第65章

    “李?”裴羲玉垂眸看了一眼, 道:“去叫长皇子舅舅、李家君人和府医过来,把人安置好。”

    那下人连忙应下。

    李清溪究竟是真晕还是假晕她看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只要他没有蠢到底, 就知道等会儿该和人怎么说。

    李清溪确实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过二品官家的嫡子, 这里是长皇子府,现场只有裴羲玉一个人说的话, 足够让所有人都相信她, 而他的那些不能和别人说的心思也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要不然, 他没有笼络上裴世女,以后也不能再说到好亲事了。

    因此,在他父亲问他怎么会突然晕倒的时候, 他绝口不提别人,只是说自己身体突然有些不适。

    这厢不提,另一边, 等李家君人到了之后, 裴羲玉便带着人走了。

    黎峤:“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裴羲玉没有回答,问他:“刚刚那人和你说的什么?”

    黎峤微顿了一瞬,语气自然道:“没说什么, 就是一些酸话, 之前嘴太臭,才吓唬吓唬他。”前世比这更难听的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毕竟他入国公府前, 曾经在那种地方待了那么久, 还艳名远播……

    见他的神色, 是真的没有太放在心上, 裴羲玉才没有再问, 低声道:“陈家人已经知道了,方才陈家家主还暗中同我东拉西扯打听你的身份姓名。”

    黎峤脸上微冷,“他怎么知道的?”

    裴羲玉:“席中有陈家小厮突然找上陈家家主耳语了几息,之后才一直隐隐围绕在我身侧旁听侧击。”

    “我猜测,估计是陈家君人在宴席上看见了你的容貌,他这些年在陈家向来强势,但没想到会这么忍不住气,竟然人在宴席上就让人找了过来。”

    说着,她有些担心问道:“他可有为难你?”

    黎峤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除了刚刚那个,也没什么人明目张胆的为难我。”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就算心里看不起他,但面子上,谁又会去违抗圣意呢?

    裴羲玉点头,柔声道:“等会儿宴会结束,陈家家主定然会想办法亲眼见一见你,你……”

    他侧身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心里更不会有任何亲情,他想看就看,我倒是想知道,她会如何做。”

    要是能让他们两个罪魁祸首狗咬狗就最好了。

    事情确实也如两人所料的一般,宴席散后,不仅陈家家主看见了黎峤,黎峤同时也看见了她。

    只是,两人一人神色震惊,一人面色淡然,很快便交错而过。

    于此同时,陈家是在裴羲玉的及笄礼过了之后,爆发一场极其激烈的争吵!

    “好一个陈珏!你如今是得知自己的亲身儿子即将成为英国公正夫,就想甩开我靖远侯府?!你以为你能如愿攀上英国公府?好为自己在而皇女那里的分量添砖加瓦?”

    他略显尖酸刻薄的脸上更是狠厉,冷笑道:“呵!你想都不用想!只要我在的一日,你就别想认那个男人的儿子!你陈家也永远只会是我靖远侯府一条狗!”

    “啪!”

    陈珏面色铁青的看着他。

    陈君人不敢置信,尖叫:“你敢打我?!”

    “当年若不是你这个毒夫,心思狠毒,非要思儿的命,我们母女二人又岂会分开十几年?!我只以为他被你害死,却没想到上天垂怜,我儿还好好的活在世上,让我们母子有相见的一面……”

    “你果真是想攀上去了,”听着她的话,陈君人面露不屑,“我堂堂靖远侯府嫡子,下嫁给你一个小小商户,你竟还敢让一个商户子同我平起平坐?!至于那孩子,我可没打算下手,是你自己生怕我动手,自己放人出去,怎么?这么多年你是真不知道他的下落,还是假不知道?”

    “是渐渐被京城的权势富贵迷了眼,时间久了,看不到人,也就渐渐忘在了脑后?还是当时你陈珏陈家不敢得罪我,更不敢得罪我靖远侯府!生生让自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看着她哑口无言,面色又青又红又白的模样,他高傲冷声道:“一条狗,就别想着给自己披一张人皮遮丑了!”

    陈珏最看不得他这副嘴脸,明明只是一个残花败柳,不知道被多少个女人弄过,还在她面前傲!看不起她,更看不起她陈家!

    她突然嗤笑道:“当初你靖远侯府还有两份颜面,可这十几年来,我陈家给你们靖远侯府的钱财还不如喂了畜生!至少畜生得了好,还会朝我叫唤两声,而你们陈家,不过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白眼狼!”

    “没有我陈家钱财,你们靖远侯府能在京中肆意挥霍?!难不成是靠着你那两个六品官的姐姐和七品官的妹妹?!”

    “你要是安安分分的,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且不与你计较,若你非要同我作对……”

    “你要如何?你陈家难不成还敢休了我?!”

    没过多久,陈家的事,外面便传遍了,陈家家主十几年来第一次动手打了陈家的当家君人!而陈家君人则是带着人回了娘家靖远侯府!

    一连过了几日,京中渐渐传出了流言,说被陛下亲自赐婚的黎家义子,是陈家家主的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当年恶仆,趁着先君人葬礼时,因为心中对先君人有怨怼,所以偷走了当时先君人才一岁多的孩子!

    原本还在暗中看戏吃瓜的人,觉得陈家家主肯定很快就要去靖远侯府赔罪接回自家君人之时,听见这个流言时,都快惊呆了!!

    陈家家主的马车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酒楼,陈珏独自上了楼。

    当包厢门从外面被推开时,陈珏在看着门外的那张脸时,一脸激动的站起了身!瞬间眼睛就红了。

    人到中年早已经发福的中年女人满眼的泪,让不知情的人,说不定还会觉得有些感动感怀,而黎峤……一脸单纯懵懂的看着她,又似乎有些害怕的朝着裴羲玉的身后躲了躲。

    裴羲玉抬手,有些不悦道:“陈家主,我们今日来只是为了了解一下外面的流言究竟是怎么回事,峤儿胆子小,你别吓着他了。”

    陈珏听着连连点头,连忙克制收拾了一下自己,随即才似有些歉然的朝着裴羲玉道:“还望英国公恕罪,草民只是再次看见这位小郎君的脸,一时有些太激动了,以至于失了礼数,还望英国公您见谅。”

    裴羲玉眼底闪过一起暗芒,眉头皱起,随即又缓缓平复,看着她道:“不过是小事,陈家主不必在意,坐着说。”

    陈珏满脸感激应是。

    然后就看着两人,缓缓将她是如何意外在长皇子府宴席后意外看见黎峤,因为黎峤和她早逝的夫郎十分相像,又是江州人士,所以派人去了江州府打听,得知了他的身世和遭遇,还知道他身上有一块白玉雕刻的平安锁,说那是她们陈家历来的习俗,嫡出是白玉平安锁,庶出是翠玉平安锁。

    她一脸的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不信,道:“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若有不信,只要问一问同我陈家有姻亲的人家。”

    闻言,黎峤从怀里拿出了那块平安锁,看着她道:“您说的是这个吗?”

    看见他这么简单的就拿出证据,她心下几乎狂喜!

    “对对对!!就是这个平安锁!你看看,你的平安锁上面的纹饰是我和你爹在你出生后亲自挑选的,上面雕刻的是玉兰花,其中暗藏着你的小名,叫音音。”

    她脸上似乎还带着怀恋与悲痛,低声道:“因为你爹爹怀你的时候,偶尔抚琴之时,你在他肚子里就会特别的活跃,所以才有了这个小名。”

    黎峤听着神色微怔,红了眼眶。

    看着他的模样,陈珏的心突然松了松,放下了一半,这孩子是个重情的。

    “我爹……他真的是病逝的吗?”黎峤突然看着她小声问道:“还有,外面都在说是一个恶仆因为对我爹怀恨在心,所以才偷走了我,可是姥爷抚养我长大,对我很好,从来不曾亏待过我,我不相信外面的那些传言。”

    这一点,陈珏在知道他从小与林家奶爹相依为命时,自然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了。

    在她的说词里,这一切都是她如今的夫郎的错,当年她外出走商,救了陈君人一命,陈君人便从此非她不嫁,只是她早已经有了相爱的夫郎,和可爱的孩子,自然是不可能答应陈君人的。

    只是当时陈君人身边的下人都遭了不测,所以她只能将人收留,又给靖远侯府去了信。

    后来正好举家上京,就顺路带着人一起上京。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心肠竟然如此歹毒,你爹爹对他一路上可谓照顾周到,但他却暗中下了慢性毒药!才导致你爹爹刚到京一个月,便撒手人寰了,只是,这件事也是我见到你之后才顺藤摸瓜查到的。”

    她叹了口气,面色愧疚,“至于你,应该是当初我被他装出来的善良欺骗了,以至于害了你爹爹。”

    “只是你爹爹的奶爹后面或许有所察觉,怕你若就在京城,以后也遭了他的毒手,也可能是因为你爹爹的早逝,而对我们陈家心生怨恨,所以才偷偷将带着你回了江州府。”

    说着,她突然颜面而泣!

    “孩子,是母亲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爹爹!都是我识人不明,才让我们原本幸福圆满的一家人阴阳相隔,母子分离……”

    黎峤也配合的流了几滴眼泪,随即便擦了擦,眼睛微红的看着她道:“所以,您是因为我才和陈君人吵架,陈君人才回了靖远侯府的吗?”

    陈珏苦笑着道:“这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该做的,只是我做错了这么多事……不知道你……不,就算你不肯认我,娘也理解的,你不用勉强。”

    裴羲玉:“……”啧,今天这茶味儿有些浓啊。

    黎峤似乎有些怨气,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最后站起了身,有点冷了声音道:“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认贼做父的!”

    说罢,便转身拉了拉她的衣袖,怏怏的道:“我们回去吧。”

    裴羲玉当即拉着他的手站起了身,陈珏连忙保证道:“音音你放心,娘肯定会处理好的,会让她这个杀人凶手得到她该有的惩罚!”

    黎峤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拉着人就走。

    裴羲玉连忙跟了上去。

    直到二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陈珏才缓缓坐下,笑了笑。

    看来今日不虚此行,不仅知道了她这儿子对她的态度,也知道了他的软绵单纯的性子,是个好掌握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容易多了。

    不过,这位刚及笄承爵的英国公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竟然对她这儿子这般爱重,这……真的是比她预计的还要好!

    如今英国公虽然在朝中没有任职,没有什么实权,但圣宠却是二十年如一日,对陛下的影响才是她和二皇女最看中的!

    是时候去处理那个贱人了。

    棠园花园里

    裴羲玉喝了杯茶,看着他道:“她回去之后恐怕就要解决陈君人,来和你证明她的清白和决心了。”

    黎峤冷笑了声,“陈君人当初能从山匪手里活下来,还成了如今的陈君人,足以证明他并不是个好对付的,若只因为他是个男子,而看轻了他,想必她很快就能看见后果。”

    狗咬狗才更精彩,不是吗?

    “让他们自己把事情闹开,我们只需要在背后推波助澜,也能给陛下省点事。”

    裴羲玉看着他突然抬手捏了捏他板了好些日子的脸蛋,“既然心里没有那么在意那些人,就不用故意板着脸,在我面前还要装吗?”

    黎峤脸色微僵,半晌,翘长的睫毛轻颤了颤,轻轻抬眸看着她,低声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裴羲玉垂眸看着他因为不安而轻轻颤动的睫羽,指尖轻抚了抚,细密的睫毛轻扫在指腹的触感,微麻微痒。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道:“我并不在乎那些世俗的框框架架,你同将你一手养大的姥爷相依为命,所以感情深厚,就是血脉至亲也不能比,这没什么不好说的,而且,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必太过苛求自己。”

    黎峤看着她垂眸温柔的模样,嘴角似乎勾了勾,只是眼底不知为何却泛了层水光。

    不想让她看见,便扑进了她怀里,双臂紧紧抱着她的腰,有些闷闷的道:“得知那些事时的情绪是真,但事后好像又没有那么心心念念想要为她们报仇,也是真的……”

    甚至因为他的私心,还想过只要自己和她过好日子就行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自私没有良心的人,内心无数个念头拉扯着他,让他内心煎熬。

    裴羲玉温柔耐心的抚着他的青丝,沉声道:“可事实上,你已经在为你的亲人报仇了,不必再苛责内心的想法,凡事论迹不论心。”

    黎峤听着她的话,终于从她怀里抬起了头,“你不介意吗?我这样好像……很冷血。”

    裴羲玉:“……”

    她忽的抬手揉乱了他柔顺的头发,有些好笑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每天到底在想什么?”

    她突然低声道:“是因为我,怕动作太大以后连累到我,心中才纠结迟疑要不要报仇。或着说,只有为了我,你才会放弃为她们报仇,是吗?”

    黎峤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嘴唇微抿,有些犹豫的轻轻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裴羲玉突然笑了,不是平时因为要维持形象,所以始终有些矜持含蓄的笑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让人一眼看着,就能体会到她心中喜悦的笑容。

    她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忍不住原地转了几个圈,爽朗的笑声传了很远,听得守在远处的云暮有些惊讶又疑惑的挠了挠脑袋。

    主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开心?

    终于将人放了下来,裴羲玉低头亲了亲他柔软的唇,“峤儿,我很高兴……”

    黎峤听着她低低的嗓音,轻轻嗯了一声,耳尖不知何时泛上了曾胭脂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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