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郎是个白切黑(女尊)》 第1章 “……喂,喂!醒醒,醒醒!” 黎峤背靠在冷硬的墙面地板上,只觉脑子有些混沌,耳边嗡嗡的有些吵,没一会儿那声音越发尖利吵的厉害,他有些不解,缓缓睁开眼睛,这才觉得眼皮异常的沉重。 陌生有些昏暗的环境,耳边传来的呼唤声,以及眼前陡然亮起刺目的日光,杂乱的脚步声,呵斥怒骂声让他沉重的脑子好似陡然破开了层层层层迷雾,眼神渐渐清明。 他记忆中好像也有类似的一幕画面,只是那已经离的太过久远了,若不是咋然听见有些陌生又熟悉的口音,以及眼前这记忆深刻的房间,他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记起来。不过,他这是已经死了又活了,还重活在自己刚被卖做瘦马的那年?还是……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醒了醒了!他爹的差点吓死老娘!这可是上等的好货色,这要是人死了,咱们也得吃好一场落挂!” 为首的女人,看着人高马大,看着半躺在地上的黎峤面色难看的道:“别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进了这里,只要乖乖听话,有的是你们的荣华富贵,吃喝不愁,但若是不听话,哼!”为首之人双目闪过凶色:“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种行当里,都不用说,只要想想,就已经让人恐惧的寒胆若惊。黎峤浑身虚弱的躺靠在墙面上,闻言身体似乎是被吓到了似的轻颤了颤,为首的女人只当他终于知道害怕了,心下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恐吓的话这才出了门,没过一会儿,就有下人送来了碗热粥,身边还跟着那人高马大的女人。 “今日若再不吃,老娘不介意亲手给你灌进去。”往常遇见这种不听话的,她们一点也不介意多饿他几顿,只要饿不死就行,只是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身体这般不经事,才两天,竟然差点一口气就没了! 黎峤没说话,眼睫微垂,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似的,伸手端过已经有些微凉的粥,一口一口的缓缓吃了下去,饥饿如火灼般的胃部终于平缓舒适了许多。 待空荡荡的屋子里重新归于昏暗寂静,黎峤才缓缓转了转头,轻抬眼眸,细密翘长的睫羽轻轻阖动,日光透过窗棂挥洒而下,落在了那张白皙如雪,肌肤剔透,带着几分苍白的如玉容颜之上,就算落入如此境地,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让人见之难忘。 过去的事情很多他已经记得并不是很清楚了,但他还记得,他当初就是因为这张脸,在姥爷去世不过一年,他十五岁那年,被那吴老大卖做了瘦马,还了赌债。 而现在,应该是他刚被卖做瘦马不久的时候,他记得当初他也是这般宁死不从不吃不喝的,只是进了这里,却也不是他想死就能死的,这里的人断不会做那亏本的买卖,他的记忆里,不过一个月,他就会被卖作高价,离开江洲。直到三年后,他在京都十二明月楼里遇见……主人。 想着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他心中陡然一片灼灼,仿佛有火在烧一般,焦灼、迫不及待,清透的双眸明亮如星火耀眼夺目。 若这不是他的臆想不是他的梦,那他是不是终于能再见到主人了? 许是心思起伏一时过于激烈,虚弱的身体经不起他心情如此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不过这一会儿,额头就冒出了细细的虚汗,几乎不受控制的昏睡了过去。 黎峤再睁开眼时,眼神不过迷蒙一瞬,在看清了周围环境,感受到腹中饥饿之时,缓缓支撑起身体站了起来,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他的手,却也不是他的,手背没有那细细的疤痕,手心有些粗糙,但却没有因为长年累月的泡在药材里,没有沾染上淡淡的草药味。 消瘦虚弱的身体靠在冰冷的墙上,面色浮现不健康的苍白,漆黑如墨的眼底却是掩不去的几乎灼人眼的光芒。 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他回到了十年前,主人还未中毒病重离世的时候! 看着窗外隐约透进来的夕阳,黎峤攥紧了手心。一个月,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按照记忆里的走向,他依旧能见到主人,但那时已经是三年后了,主人身体已经重病,他必须要提前去找主人!如此,自然要先出了这间屋子才好做打算。 正在他思索间,房门再次被打开了,看着记忆中早已经模糊却又渐渐清晰的人影,不等她们说话,他便低垂着头,仿佛已经认命似的,不再冷言相对宁死不屈,端上来的热粥他都喝了,听着那些荣华富贵的话,他渐渐露出了一丝向往的神色。 果然,第二日给他送粥的人就多了陌生面孔,一个面容较好的中年男子,是见他态度软化,来给他编织美好前程的。 …… 一个月后 “黎哥儿,嬷公让你换好衣裳收拾妥当后去飞雁阁。”伺候的小厮进来传话,只是传话的时候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去,随即心中便是惊叹,不管看过多少回,像黎峤这般的美貌每次看见依旧惊艳。 只见那窗台前正站着一个人,一身月白色束腰衣袍,灼灼清辉从窗外照耀,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仿佛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远远看着就像是那月下仙子一般,完美无瑕。青丝未束,不过简简单单用月白色的发带轻绾,春日的清风吹拂而过,带着他那额前轻柔如雾的发丝轻轻扬起,眼眸波澜流转,就恨不得让人立刻揽人入怀。 只是小厮看不见那清透眼底的冷意,黎峤应了一声便让人出去了。 他知道,他等的机会到了。 一个月前,他示弱装作软化听话的模样,从那间房子里出来后,也一直很乖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学什么就学什么,终于让人对他慢慢放松了警惕,觉得他大概是真的想通了,已经向往他们口中那些“荣华富贵”的生活了,从门口一直有人看守,到现在几日前已经给他配了个小厮伺候了。 三日前,江州府的郭县江都县换了个新县令,是从京都来的世家小姐,姓孟,听说很是风流倜傥,从江洲府城的街道刚骑马走过一圈就已经传遍了这江州府城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松了一口气的,以前在主人身边的时候他见过孟家大女郎,她也算是主人身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只是当初相见之时,人已经是京兆府少尹了,后来更是年纪轻轻便官至大理寺卿。 整整一个月,他脑子里想过很多事情,这才从以往和主人的言语中回忆起,孟家大女郎当初是在江州府江都县任过三年县令的,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如今终于让他等到了,不然,脱身只能另寻其他办法了,但定然都远不如这有效。 “黎哥儿?嬷公使人来催了。”门外传来小厮催促的声音。 房间的门应声而开,小厮眼睛微睁,看着他一身虽然身段绝佳,却掩的严严实实红衣,有些着急道:“黎哥儿,你怎么没那件穿红衫?这么过去会被骂的。” 在瘦马行当里被人挑选买卖的那日都是要穿上特定的红衫的,说是红衫,不如说是一层红纱,绝对将人看的仔仔细细,让买家可以仔细挑选。 每次有买家来了,嬷公门就会让一些已经调教好的瘦马们身穿红纱去飞雁阁侯着,等待被人当做货物一般肆意品评挑选。 黎峤并没有要换的意思,他现在穿红色衣裳,只是很寻常的料子,还是他偷偷拆了半张红色床帐自己偷做的,就是防的这一日。 他道:“那件红衫昨日不小心勾破了,这才穿了这件,嬷公应该等急了,还是快过去吧。” 小厮没办法,也只能领着人往飞雁阁走去。 黎峤并不是第一次走这园子,这一个月来,他们每日不仅被严格控制饮食,也在不停的训练身姿仪态,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都有严格的规定讲究,他也看见过其他一起训练的人,大多都只有七八岁,最多十来岁的样子。 大多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训练的,只有少数和他一般年纪。 记忆里的他因为宁死不屈,虽然最后并没有如愿,但一个月里一直都被关在那个房间里被人看守着园子里的一切都不清楚,但如今却不一样了…… “张女君,您且先喝口茶水,再看看,咱们这里定然会有让您满意的人……”正说着,那略带着几分谄媚的嬷公就看见步伐姿态优美从容黎峤,眼神当即一亮,只是再看见他那穿的严严实实的衣服,尖刻的眉头顿时皱起。 “黎峤,快过来见过张女君。” 黎峤眼睫微抬,随即顺从的垂下眼帘,上前行礼轻声道:“见过张女君。”短短不过几个字,声音却清凌凌婉转悦耳,隐约可醉人,让听者如梦似幻。 原本见着眼前这非等闲的容貌就睁大了双眼的张女君,半晌才吐出一口气,不过一眼,就站起了身,满意大笑:“好极好极!”有了这等绝色做礼物,京都的门户,有哪家是敲不开的?!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成交了几千两的生意,还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一百两买进,三千两卖出,这一本万利的买卖,笑的嬷公牙不见眼,他原本以为还要再调教些时日才能卖出去,却不曾想遇见个性子急的冤大头,自然欢天喜地的将两人送上了马车。 黎峤曾经跟着这人一路上京,知道这人并不是江州府的商人,带他入京是为了送给达官贵人当礼物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时间很赶,所以才给了当初嬷公机会,敢把还未调教好的人卖给她,但也因为他当时的性子,并没有将希望放在他一人身上,还另买了一人,只是如今却因为他顺从的姿态,只买了他一人。 上马车前,他看了一眼,只有一辆马车,前后两个护卫和一个车夫,人不算很多。 上了马车后,张女君只是满意的看着他的脸以及乖顺的姿态,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脑子里想着的都是自己的生意,毕竟,这三千两的生意可要用的有价值才是。 黎峤微垂着眼,忽的似是对未来的去向有些忐忑,轻声问道:“女君,咱们是要去哪儿?” 张女君看着他心情不错的道:“蜀南会馆,”看着这样的美人,她也有些心痒,但此刻能巴上京都贵人的事情却让她更加兴奋,她并不是急色之人,自然不会乱来,免得降低了礼物的档次,还随口安慰道:“别担心,以后有你的前程造化。” 黎峤状似乖顺的点头应是。 蜀南会馆在江州府的南边,而江都县衙却在江州府城内的西北方向,方向距离差太远,寻求孟县令的帮助希望不大,恐怕才跳下马车就被捉回来了。 只能等明日或者后日,等这人离开江州府,北上进京之时,定然会从北城门出去,那时主街离县衙不过一街之隔,几率会大很多,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袖中掩藏的两包药粉,是他用了园子里的种植物研磨而成的粉末,没有毒,一包只能让人嗅之渐渐无力,一包让人沾染后浑身发痒,但这也是他仅有的能防身的东西了。 感受到袖中的东西,他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下,突然间就听见一阵热闹喧哗之声。开始他只以为是马车入了主街,那些只是街上的声音而已,却没曾想,声音却越来越大,其中男子激动的声音尤为明显,只是声音太过嘈杂,听不清楚到底在叫什么。 “外面出了何事?” “女君,前面好像在叫县令,”说着那车夫好像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不然这堂堂江州府的百姓又不是没见过县令,咋这么激动? 于是犹豫道:“不过可能是小的听错了……” 而此时的黎峤心中却倏地提起,县令?耳朵竖着,仔细听着马车外的动静,紧张的手心几乎立时就渗出一层细汗来,正在他心思急转间,外面动静却忽然变小了许多,让他眉头不禁紧蹙。 马车里的张女君按捺不住,一把掀开了车窗帘,探头往外看去,只是最终什么也看见,只瞧见不远处一行车马正朝这边驶了过来。 黎峤借着机会往外看,却只在窗帘放下的瞬间隐约看见了一队列队整齐的车马,身边的护卫远看着并不是官府衙役。 他不禁有些后悔,方才或许是他离孟县令最近的一次…… 三月的春风依旧微凉,带着街边的柳叶随风飞扬,吹荡开了马车内绸缎做的轻软帘子,让人顿感一阵清爽凉意,但黎峤呼吸却猛然一窒! 他几乎失态般猛地掀起被风吹起的车帘,却再看不见对面马车之人,仿佛之前那一瞬只是他的错觉…… 张女君眉头微皱,对他突然莽撞无礼的动作有些不悦,正准备呵斥两句,就见人一个转身就打开了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黎峤完全听不见身后的任何声音,不知何时微红的眼睛里只有那辆马车。 他方才看见的那张脸,是他在梦中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他绝对不可能看错! 第2章 “什么人?!”护卫看着突然摔在眼前的人拔刀威呵! 脚踝掌心瞬间疼痛自己锋利的刀光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看着眼前的四个护卫,他一个都不认识……难道真的只是他的错觉吗?他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只不过片刻便紧抿了抿唇。 张女君刚手忙脚乱的下车朝着拔刀的护卫道:“对不住,对不住,下人不小心冲撞了……”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黎峤便截断了她的话,跪在地上,看着紧闭着的马车门道:“大人!草民有冤要告!”他不相信他方才看见的只是错觉! 只是,万一真的只是他的错觉,那他如今的举动无疑会让他后面的计划更加难以进行。 因此,不等旁人说话,黎峤便口齿清晰的道:“草民要告城南双桂巷吴大金掠卖人口,逼良为奴!” 拔刀的护卫许是看着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回了刀鞘,看着他道:“小哥儿怕是拦错人了,我们女郎并不是你口中的大人,若是有冤,还是去县衙吧。” 黎峤面色微白,掌心不知何时攥起了血丝,却丝毫没有知觉,对于自己的行为,他并不后悔,只是低垂着眼眸,紧了紧袖中的药粉,如今怕是要更冒险些了。 张女君怎么也想不到她这个新买来的看起来乖顺的不得了的瘦马竟然会有这样的当街拦车告状的胆子!脸色顿时铁青黑如锅底!抬手便招来了自己的护卫,“赶紧把人给带下去!” “等等。”一声清醇悦耳,不疾不徐的声音忽的从紧闭的马车中传来,正要动手的护卫下意识顿住了,而黎峤却几乎是瞬间抬起了头,这个声音…… 像是就要应证他脑子的答案时,马车门缓缓的打开了,最先映入眼帘的一只骨相清晰,指节修长的手掌,就如那上好的白玉,温润无暇。 车门打开后,车前的所有人都下意识一静。 只见一女子身着月白色暗绣银纹衣袍,眉目如画,姿仪隽拔,眉宇间淡然带着几分矜贵温雅,一双眼眸漆如点墨,此刻看过来的眼神让人下意识便屏住了呼吸,不敢随意惊扰。 裴羲玉看着车前的场景,顿了瞬,道:“裴潇,去叫孟大人。” “是,主子。”只是还未动身,就听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红色骏马不紧不慢而来,马背上坐着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女人,张扬明艳,此时正满脸笑容骑马而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油纸包着的酥饼。 “找我做甚?” 护卫立刻将事情说了一遍,孟季兰看着跪在地上有些狼狈,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眼泪还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要钱的往下掉,但依旧能看得出绝色姿容的人,缓了缓神,扫了他周围一眼,才道:“你有何冤情?竟敢当街拦车?” 从车门打开那一刻起,黎峤眼眶酸涩,瞬间就泛了红,他几乎贪婪的看着那人,连泪水沾湿了面容都不自知,但待真的确定他并非只是做了一个虚幻长久的梦,而是真的回来了,真的见到了主人!眼见着马车门缓缓关上,他渐渐冷静了下来,转而垂下眼睑,静静听着护卫禀报。 在听见孟县令问话后,他答道:“回大人的话,因吴大金所掠卖之人就是草民,如今报名已非自由身,方才在马车内远远听见街上动静才误会大人在这辆马车里,这才冲动之下拦车告状,还望大人,女郎恕罪。” 孟季兰闻言看了一眼低垂着眼眸,看着很是乖顺的人微蹙的眉头略松了松,脑子里的诸多想法转了一瞬,转头就见周围越来越多的路人好奇的围了上来,不过看着她们的神色,她觉得她们感兴趣的不是这位小郎君口中的冤情,而是他的那张格外引人注目的漂亮脸蛋。 而那马车门不知何时早已重新合上。 手里还揣着酥饼的孟县令大手一挥,道:“带回衙门再审!”说完就看着周围的护卫,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护卫们一时没动,直到马车里传来了声音:“裴潇。” “是。” 人都带回了县衙,也没得热闹可看了,街上围着的人很快就散了干净,但也有那好凑热闹的,转身马不停蹄就朝着县衙去了。 莫名其妙就被人带回衙门的张女君一路上脸色铁青,她没想到好不容易寻来的礼物,竟然还会有这些麻烦事不说,说不定最终还鸡飞蛋打,什么也落不着! 人和马车是差不多一起进县衙大门的,只是黎峤进了大门就被被带进了大堂之上侯着,没有机会再看见他的主人。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也惊的他勉强回了神。 孟县令已然换了官服,正经了神色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黎峤跪下道:“回大人,草民名叫黎峤,原本家住江州府城南双桂巷,自出生以来,一直与姥爷相依为命,一年前姥爷去世,一个月前双桂巷的吴大金将草民打昏后卖给了花月园为……奴,”他说着顿了一瞬,这才继续道:“吴大金不过是草民姥爷的侄媳,未曾对草民有过半分养育之恩,却掠卖草民为奴,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他说要后,孟县令就看向了跪着的张女君。 张女君忙道:“回大人的话,草民叫张怀,只是一个路过的蜀南商人,做布匹绸缎买卖的,七日前才到江州府,一直住在蜀南会馆,今日才在花月园买了他,至于掠卖人口之事,小人并不知情啊,大人明鉴!” 孟县令:“来人,去双桂巷把吴大金和花月园管事做主的都拿来!” 衙役很快便将人都带来了,一个浑身不修边幅,眼底青黑的女人和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男人。 那女人就是吴大金了,只是她是双腿软着被带进来的,而花月园的嬷公被带进来是却并不怎么拘束,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一上大堂一阵整齐划一的威吓声吓得吴大金顿时瘫软在地,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事,竟然被人抓到了衙门!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什么事也没犯啊,大人饶命啊!”一边说着她便自己吓的两股战战,浑身冒冷汗了。 “你就是吴大金?” “是!小的是、是是吴大金。” “本官问你,一个月前,你可是打晕黎峤,将人卖入了花月园为奴?” “啊?”原本几乎趴在地上的吴大金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脸威严的县令,忙说:“对,对啊,”说着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忙又连忙道:“那赔钱货是不是闯了大祸了?我就知道那贱皮子不是个安分的,大人!那不管小的事啊!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冤枉啊大人!” 孟县令惊堂木一拍!见人吓得瑟缩,才冷声道:“你回头看看,左边可就是你卖的黎峤?” 吴大金战战兢兢回头看,黎峤面无表情。 “大人!这就是黎峤就是那个贱小子!大人快抓了他吧!” “很好!来人,犯人吴大金对一个月前掠卖人口一事供认不讳!杖一百,徒三年!即刻行刑!” 衙役立刻上前拖着人就去了大堂外,吓的吴大金惶恐震惊道:“大人大人!什么掠卖人口?!黎哥儿是我家小子!是我自家的小子啊!我没有拐卖人口啊!大人冤枉啊!” 孟县令冷声道:“别说你只是他表叔妻,就算今日你是他生母,掠卖人口,逼良为奴的罪责也是逃不掉的。”只不过这种事大多都是民不告官不纠而已。 说完挥了挥手,衙役便两人强拖了出去,当场便拖了裤子,行杖刑! “啊!冤枉啊大人!小的没有卖他,没有卖他为奴啊!小的、小的是为了让他以后都能过荣华富贵的日子,跟着有钱女君们过上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啊——!” 杖责声、惨叫声一起混着传进了黎峤的耳朵里,他也只是垂着眼睑,面无表情的听着,心中更没有半分动容。 至于剩下的判决,他已经没有心思听了,张女君也好,花月园的嬷公也好,都不是他关心的人。 主人的马车既然已经进了县衙,是暂住在县衙吗?只是不知道主人会在江州府待多久,但如此好的机会,他一定要在县衙留下来,才能有机会看见,接近主人。 其他判决很快也下来了,花月园归还张女君的三千两银子,吴大金归还花月园的一百两黎峤的卖身银。 但花月园的嬷公却是说,吴大金是个赌鬼,就是因为欠了赌场的银子这才卖了黎峤还赌债,家中不可能还有一百两银子,而且他买了人一个月,供给人吃喝拉撒睡,还要花费心思调教人,这里的花费又如何算?张口就要二百两银子。 孟县令心下冷笑,“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你们难不成给他每日吃的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金屋不成?!二百两银子,你在想屁吃!”她对做这等事,还狮子大张口的人完全没好感。 一县之官大堂之上当场爆粗口,惊的一旁的属下连连咳嗽,那被怼的嬷公腰身一扭,一点不惧,反正咬死了就要这么多,若不是知道这新来的县令有些背景,那三千两银子进了他花月园的口里还能给她吐出来?!如今他不过是讨点利息回来而已,他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不过,显然孟县令也完全不是个好相与的,见人在大堂之上对着她还敢如此放肆,当场便以以下犯上的罪名将人打了人五大板,最后还是判吴大金归还花月园一百零二两银子。 五大板子换二两银子,气的嬷公差点昏过去!心底不由谩骂开来,却憋的脸色涨红,不敢再多说话。 待退堂后,吴大金也被带了下去关押,张女君退下去的时候,看着黎峤的脸还很是有些遗憾和可惜,对于她的眼神黎峤并没有放在心上,说来就算上辈子被这人买了,后又被送人,那两三年他却也没受什么苦。 孟季兰见他还跪着,道:“你还有事?” 黎峤磕头,轻声道:“草民叩谢大人今日为草民做主,让草民得以恢复自由身,只是大人不知,那花月园在江州府几乎没人敢招惹,草民在花月园里一个月里,就意外得知她们竟然还有专门的人做拐卖人口的勾当,这次虽有幸得大人相救,但草民担心……” 孟季兰原本放松的眉头随着他的话不由皱的越来越紧,看着他乖顺的模样,下意识皱眉道:“那你为何刚才在大堂之上不说?” 果然,就听得他口齿清晰的回道:“一是草民胆子小,害怕事后遭到报复,二是草民并没有证据,只是在园子里的时候,无意中听得她们提过一嘴,若大人要查,恐怕还要切实的证据才行。” 孟季兰见他还跪着,便让他起来,黎峤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再次叩首哀求道:“求大人庇佑,草民今日若就这么回去,恐怕不到三日,双桂巷就再没草民这个人了!”说完便紧接着就道:“草民厨艺很好,不会在县衙吃白饭的,还请大人给草民一个机会,若大人觉得草民厨艺不能胜任,草民绝无话可说,听从大人安排。” 孟季兰:“……” 她知道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看那个胆敢在大堂之上对着她那么嚣张放肆的嬷公,就直到这花月园的背景就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至于对他所说的厨艺,她却并没有报什么希望,来了两天,她确定,她确实吃不惯这南方的饭菜,试试倒也无妨,反正就算不行,到时候随便安排个活计也可以,她这县衙倒不介意多这一张嘴吃饭。 “好,本官应了,起来吧。” 黎峤一直提着的心在听见这句话时,终于松了口气,至于厨艺问题,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留不下。 他虽然并不清楚孟县令的喜好,但他记得她曾有一次在主人面前说过,哪个地方的菜都没有京都的菜合她口味,而他做的最好的菜,恰好也是京都菜,因为主人爱吃,只是主人不仅爱吃京都菜而已。 脑子里正想着等会儿要做什么菜好留下来时,就忽然猛地一个趔趄,站立不稳,随即脚踝处便传来钻心的疼,左手掌心也是火辣辣的疼,眉心不禁疼的蹙了蹙。 站在他身前的孟季兰原本见他快摔倒,想要扶一下的,只是却见人腰身一缓,生生自己稳住了,不由略有几分讶异,又看了眼他的手心和脚腕,随即笑道:“府中正好有个大夫,先让人带你下去休息,等会儿让人给你送些药来。” 黎峤感激:“多谢大人。” 等人下去了,孟季兰才吩咐道:“去,查一查他。”既然想留在县衙,自然要先查清楚身份底细。 护卫应声而去。 看着护卫出去后,她这才抬脚往去后衙。 一进院子,就见院子里的护卫在收拾摆放归置东西,虽然看着井然有序,但她还是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道:“我早说过,让你身边留几个伺候的小侍,这样就是出门在外也能有个贴心照顾的人,看看,看看,你这满院子都怕是找不出一个男的,还全冷着张脸,看着吃饭都影响食欲啊~”说着就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了,歪着身体,看不出个正形来。 裴羲玉闻言放下书卷,看着她笑了笑,“她们做的很好,也不用我操心,”说着她道:“对了,案子处理的怎么样了?” “嗯?”孟季兰刚喝了口茶,颇有些惊讶的看向她,好奇道:“你平时可不关心这些事的,怎么这会儿我一来才刚坐下来就问?”说着她眼睛一转,调笑道:“莫不是看上今日那个貌美小郎君?所以才这么关心的?” 裴羲玉摇了摇头,无言道:“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就不能有点好奇心了,况且,人家还只是个孩子,胡乱说什么?” “嗤!”孟季兰放下茶杯,毫不留情的道:“看他那身型十五岁怎么也有了,都能嫁人了,怎么也说不上是个孩子吧?也不知道你这是个什么毛病,明明自己也没多大,怎么自小动不动喜欢就叫人家孩子?” 裴羲玉:“……”作为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岁,这辈子又活了快二十岁的人,十四五岁难道不是个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裴羲玉:十四五岁还是个孩子呢 作者:嘿,话别说太早了啊! 第3章 “对了,那黎峤不知道怎么弄的,手心都擦出了血,脚腕也扭伤了,你这里有没有药?让人给他送去治治,小郎君手上若是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说着她就捏起一旁放在案几上的糕点,放进了嘴里,只是刚一入口,就皱了眉头,就了一口茶水,终于勉强将口中的糕点咽了下去。 裴羲玉看了她一眼,“你将人留下了?” 孟季兰:“你这什么表情?我可告诉你,这可不是我要将人留下的,是他求我的!” 裴羲玉眉峰微挑了挑,随口哦了一声,便道:“药让云暮拿给你。” 孟季兰懒得让人再专门跑一趟拿药,直接叫了云暮来,让人拿药直接送过去。 见裴羲玉点头,云暮这才应下。 见人出去吩咐了,她这才将案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感叹道:“一百两两买进,转头一个月就三千两卖出,难怪以往总听人说江州瘦马贵若千金,这等一本万利的买卖可真是好做啊……就这样,都还有那些暗中行拐卖之事丧尽天良的东西!” 裴羲玉眼眸微深,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轻笑道:“要知,人的贪欲总是没有尽头的。” 孟季兰眯了眯眼:“你说的没错。不过,这花月园背后之人不知究竟是谁,才能让那手底下的人,有那么大的底气。” 而另一边,黎峤则被下人带进了后衙内宅,见了如今跟着孟季兰一起上任的小侍,柳良侍。 待柳良侍听完小厮说的话,在见到这人就提起的心才勉强放下,将人安置在下人住的地方,又吩咐了小厨房的人后,这才温柔笑道:“黎峤是吧?既然你有一手好厨艺,那以后便好好做事。” 柳良侍能被带着一起上任随侍身边,相貌自然不会差了,一身水碧色衣袍,眉眼温柔,肌肤白皙如玉,只是看着便让人心情舒缓,只是若与黎峤站在一起,却是平白的黯然失色的许多。 黎峤始终垂着眸子,恭敬行礼应是后,便跟着人下去了。 一旁的贴身小厮不高兴:“良侍,这黎峤的相貌未免也太过出挑了些,大人是不是想纳他?” 闻言,柳良侍眉头轻蹙,这个也正是他担忧的,实在是这个黎峤的相貌实在让他无法不往这方面想。他不禁抿了抿唇,这次能跟着女君一起上任,君人至少还有一个月才到,他一定要在这个月内怀上孩子才好,至于这个黎峤…… 暂且还是先看看吧,若女君并没有那个意思,就怕弄巧成拙,反倒不好。 …… “黎小郎君,这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外用,每日早中晚三次,这是治外伤的药,清洗伤口后,每日擦两次。” 黎峤看着她手中十分熟悉的白瓷瓶,神色一时有些怔愣。 送药的护卫云暮道:“黎小郎君?” “……谢过女郎,大人。”黎峤抬手小心翼翼接过她手中的小巧精致的白瓷瓶,指腹下意识磨挲着它瓶肚上的那个被一枝梅花巧妙枝缠着的小小的裴字,鼻尖忍不住一酸,眼眶几乎控制不住的红了红。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云暮看见他接过药后突然就红了眼眶,猝不及防的有些被吓到了。 “黎、黎小郎君?” “我没事,”黎峤笑了笑,随即垂眸道:“失礼了,我只是太感激女郎和孟大人了,不仅帮我主持公道,还收留我,如今更是给了我这么珍贵的药,心绪一时有些激动,这才……” “哦哦,那就好,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她说完转身就走了个没影,并且回头就将这番话一字不差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了自家主子。 孟季兰也在,自然也听见了,并且对此实在是有些好奇,“可惜了可惜了,这美人梨花带雨惹人怜惜的模样竟然没能看见。” 云暮:“……”她好像也没说人哭了吧? 裴羲玉微抬了抬眼眸,看向他不紧不慢道:“你一口一个美人,是打算要纳他?” 孟季兰笑容一僵,随即服软道:“……行了,知道了知道了,不是美人,是小郎君,小郎君行了吧?” 裴羲玉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道:“你不过随口一说,于你而言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对于男子而言却不是这样的。”更可能会被很多人误会,更不用说那小孩儿还有着那般不俗的容貌,虽然在她看来才十几岁,就是个少年,但这个年纪在这里却已经可以谈婚论嫁了。 孟季兰一手磨挲着下巴一只手肘撑着扶手,神情很不解:“既然你如此思虑周到,善解风情,为何至今身边都没有男人伺候?”说着她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脸担忧又八卦的小声道:“你不会……真的是这些年吃药吃多了,所以……咳,坏了身体吧?为了掩饰,不被人发现身体有问题,这才没有让人伺候?” 裴羲玉眉心微跳:“……我身体没毛病。” 虽然她这世自出生以来就体弱多病,但经过十几年的悉心调养,修身养性,如今并不比寻常人身体差,只是大概当了十几年人尽皆知的药罐子,给人留下的印象太过于深刻。 “真的?”她表情似乎有些不太相信,真诚道:“你可不要讳疾忌医啊,要是真有病就得治啊!” 裴羲玉轻吸了一口气,看着她微笑道:“真的,不过,你要是想的话……我现在可以让你立刻如愿以偿,你要不要试试?”说着,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银针,朝她晃了晃。 孟季兰唰的一声坐的端端正正,看着她手中的一指长寒光闪闪的银针,咽了咽口水,忙笑道:“我一点也不想!我身体很好!” 见人终于把“凶器”给收了,她这才松了口气,隐隐就觉得手臂上曾经被人扎过的地方又疼了起来,实在忍不住伸手搓了搓手臂。 “我说,你一个国公府世女,陛下的亲外甥,自你生下来,陛下就把你捧在手心怕给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受尽万千宠爱于一身,你什么不学,怎么就非得学医呢?” “喜欢而已,还有,”说着她有些无言:“别说的这么夸张。” “哪里夸张了?小时候但凡你打了个喷嚏,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要抖三抖,就更不用说是命悬……”一线的时候了,那满朝文武谁都别想有人有好日子过了,因为陛下的脾气就会像一支暴火龙一样,逮谁喷谁! 所以啊,几乎满朝文武无一不希望英国公小世女健健康康的,只差求神拜佛了!等到了小世女年纪稍大了一些,身体也不会动不动就在鬼门关走一遭后,就经常被陛下抱着上朝了,敢问,这世上除了小世女还有谁有这样的待遇? 就算是陛下的皇女皇子们,那也没谁有这个机会被陛下时不时的就抱着上朝啊,还能在满朝文武吵的面红耳赤的一点也不怕,不哭不闹,还每次都看得笑呵呵的,实在是朝中一大奇景! 不过,一般也只有小世女在的时候,那些文武大臣才敢吵的那么厉害,要是只有陛下一个人时,就陛下那个暴脾气,她们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当然,这些原本孟季兰都是不知道的,都是她祖母偷偷告诉她的。 裴羲玉沉默了一下,她这世一出生,因为是早产儿,不仅体弱多病,心脏也有问题,只能说幸好是生在皇室贵族,若不然怕真的就要早夭了。 这辈子却依旧是父母双亡的命,只是比前世好太多的是,她这世有一个万人之上,对她又极为疼爱的皇帝姑母。 至于被从小就被抱着去上朝的事,她表示那是因为小时候她太脆皮了,照顾她的宫人们也自然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被风吹倒了,别说玩儿了,连个走路都担心累到她了。 然后有一次她太无聊了,仗着身体略好了一点,就偷偷从殿里偷跑了出来,心心念念要找姑母。五岁前,前世的那些记忆,她都只以为自己每天晚上都会做很神奇的梦而已,还和别人说过,其他人也都只当是梦境。 还因为梦中男女和现实男女的颠倒不同,脑子也有些混乱,说过不少引人发笑的话。 比如,她四岁那年,有次被姑母抱着的时候,看见当时的户部尚书挺着个大肚子走了进来,指着她的大肚子就十分天真的问,里面是不是有个妹妹在里面……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她那皇帝姑母抱着她差点把崇政殿的房顶给笑塌了的场景,更惨的是,她那皇帝姑母嘴巴是个没把门儿的,遇见谁都要说一说,不出三天,整个皇城都知道了。 毕竟权贵世家中的女郎基本上都是从三岁就开始启蒙了,应该很少发生这样的事,虽然她丢了脸,但好在当时年纪够小,最惨的应该是当时的户部尚书了…… 咳咳,想多了,那次偷跑出来后,不出意料的就被大殿外的侍卫给抓了到了,而后在被抱着上了一次大朝会之后,她小小年纪就喜欢上了这项活动,每次都当成看大戏一般,看得乐呵呵,津津有味的,直到七岁后,记忆恢复的越来越快,脑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才没有继续这项颇为有趣的活动了。 “话说回来,你外出游历也有两年了,离京这么久,陛下怎么放心让你出去的?听说你这两年去了草原,也走过沙漠,连西域那边去过了?”说着说着孟季兰就忍不住有些羡慕了,这世上哪个女人不想纵马如风,游览天下?只是世上大多都为功名俗世所累而已。 裴羲玉顿了一瞬,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这才道:“姑母给了我两百护卫随行。” 孟季兰:“……”对,这才是她知道的陛下!若是没有这么多人保护就放了人出来,她还要怀疑了,可是…… 见她宠辱不惊,从容自若的模样,孟季兰又实在忍不住道:“……你知道吗?两百人,都能当个出使团了。” “我知道。” 孟季兰听得面无表情:“朝中大臣会同意?”这可不是三五个人,就只两百人吃喝就是个问题,谁来负责?只可惜,当时她正好回祖籍了,不在京城,要不然…… 裴羲玉:“自给自足。”出发前姑母对着大臣和她说的是从她的私库里出,但她并没有要,只是说她自己负责而已。 见她没有细说,孟季兰也没有没有再追问,只是问道:“那那些人呢?” “已经找好地方住下了,放心,她们自会做好一切的,不用我操心。” “好吧,既然你不想多说那我便不问了,只是这次来江南,你准备在江州府待多久?” 裴羲玉笑了笑:“听说当年致仕的章老太医一直在江州府,准备这两天便去拜访,至于要待多久……”说着她笑意浅笑了瞬,“江南风景如画,最近一两年看得最多的就是草原、沙漠、戈壁以及崇山峻岭了,这江南烟雨蒙蒙,正是赏花赏景的好时节,自然是随心随意。” 这话说的,听得孟季兰羡慕嫉妒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正在她羡慕嫉妒的酸水忍不住往外冒的时候,云暮上前禀道:“主子,孟大人,黎小郎君送晚膳过来了。” “咦?已经这么晚了吗?好像还真有些饿了。”至于对于黎峤受伤了还来送膳食的举动她倒是理解,孤身无依,总是想找个可以安身之所。 黎峤身上还是那件红衣,只是低眉垂眼恭敬乖顺的模样中和了许多他原本太盛的容貌,看着很是低调,提着食盒和人一起进屋后,便行礼问安:“奴见过女郎,孟大人。”声音清润,又带着些江南男子特有的软绵音色,很是悦耳。 裴羲玉耳尖忽的动了动,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黎峤自进屋以来心神便一直在主人身上,只是进屋时看了一眼后眼眶便有些控制不住的酸了酸,不敢再看,但却能感受到她的视线,明明以前经常被看,但如今却第一次觉得这般紧张。 不过裴羲玉也不过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倒是孟季兰心中忍不住感叹:难怪身价三千两呢,不说这绝佳的容貌身段,就这把嗓子……啧啧。 不过从小生在富贵窝里,从小到大见的美人不计其数,也就晃了一下神,便让人起来上菜了。 两人自小就相熟,也没有外人,倒是没有那么多规矩,菜上完了,两人也正好都有些饿了,就都吃了起来。 黎峤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两人,虽然他有很大的把握能留下,但事关能不能名正言顺的接近主人,他还是提起了一颗心,有些忐忑。 桌面上的菜并没有很多,三荤四素一汤,江州醋鱼,野鸡丝酸菜,燕窝鸭子熏片,鲜笋汤,再加上几个当季的小菜,便是一桌了。 只是里面只有一荤一素一汤是他亲手做的…… 果不其然,在将每个菜色都尝了一口后,孟季兰便有些惊讶的看向他道:“野鸡丝酸菜,鲜笋汤还有这个炒菜心是你做的?” “是。” 闻言,正吃着菜的裴羲玉忽的顿了顿,心下难得讶异,不由抬眸看向了他,却没曾想,正好四目相对。 黎峤有着一双十分漂亮的桃花眸,眼瞳墨玉似的,当他微微抬眸,用那双极为好看的眸子小心翼翼忐忑的看向人时,让人下意识的便比较容易心软,像极了一只眼睛亮晶晶,小心翼翼试探期待着什么的软糯糯的小奶狗。 她夹菜的手顿了瞬,另一只手拿起了茶杯,垂眸轻抿了一口,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说: 黎.又漂亮又软糯糯的小奶狗.峤~ 裴羲玉:好像有点奇怪,再看一眼! 裴羲玉:有一(亿)点点可爱 第4章 目光相触不过短短一瞬,黎峤不舍的移开目光,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回答道:“因奴手上有伤,还未好全,多亏了厨房林姨他们帮忙,这才做出了这几道菜来。” 孟季兰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笑道:“很好!没想到你的厨艺竟然这般好,嗯,你就去小厨房吧,小厨房正好没人,以后只给我们和柳良侍做就可以了,再让大厨房给你分两个人手帮忙。” 听见这话,黎峤心中终于定下,垂首谢赏应是,只是他安心了,但和他一起上菜的人可就心焦了。 得了准话后,虽然黎峤还不想走,但却再没有任何理由了,值得依依不舍的退了下去。 去厨房的一路上他也没有说话,等走到厨房的时候,刚好有人追着过来,来人是孟季兰身边贴身伺候的侍女,魏晴。 当着众人的面给了黎峤一个小荷包,笑道:“大人说今日的那一荤一素一汤做的很好,这是给你的赏赐。” “谢大人赏。”黎峤捏着手中的荷包,真心实意的道谢。 “另外,以后你便去小厨房,大厨房里由林厨子暂时先安排两个人去给黎小郎君打下手,一应采买全部分开,小厨房的账一应先从大人私账走,尽快安排好。”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厨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被点名的林厨子是个中年女人,白白胖胖的,当即就站了出来点头答应了下来。 待人走后,厨房众人的视线不由都看向了那现在厨房里,显得和这一切格外格格不入的人。 原以为一个娇滴滴的小郎君被这么多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定然会受不住,却没曾想眼前这人的神情没有分毫的变化,若说没有倒也不是,只是人家不是害怕露了怯,反而一张脸越发的冷凝了,看着面无表情,还、还怪有些唬人的…… “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过会做几道菜如今就了不得了,也就是一张皮子长得好看哎哟!谁打老娘?!” “是我!”林厨子不客气的比她还吼的大声。 “林、林老姐?” “你这嘴怎么还这么臭?赶紧起开点儿!”林厨子说着就一把推开了她,在众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下对着黎峤道:“黎小郎君,你看看,我女儿和徒弟给你打下手行不?她们虽然蠢笨了些,但还算老实听话,绝对不会给你添乱的。” 黎峤看了眼她指的人,一个大约二十来岁,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看起来似乎都有些震惊,不过倒也没有其他情绪。 他平静道:“可以,麻烦林姨了。” 见他人干脆,林厨子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等人走了,一些在大厨房干的时间长的老人就忍不住问道:“林老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还真怕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了不成?” 林厨子看了眼几人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极了。 “什么怕不怕的?刚刚他做菜的时候你们没看见?那味道闻着,是你们能做出来的吗?再有,你们看看人家出落的那天仙般的模样,以后能是个长久围着这灶台转的?人家造化且大着呢!别眼睛整日就瞧见眼前这块地方,眼光要放长远些,以后日子且长着呢,都给我放聪明着点儿!” 众人都恍然大悟,不由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林老姐说的对!那黎小哥儿一看就是个有大前程的人,哪能和咱们抢这点活计!” 林厨子被一串马屁拍的很是舒服,心下想道:还有她没说的呢,人家又不是来她这大厨房和她抢位置,她着急个啥?该着急的是以后后宅里小厨房的管事,关她屁事?再就是,不说人家以后得造化怎么样,就今天那几手,只要让她女儿学到个几分,那以后赚的还不是她? 在跟着黎峤一起去送饭菜的学徒将孟大人和黎峤的对话都告诉她之后,她越发觉得黎峤不错了。 黎峤对林厨子的反应并不怎么意外,能在厨房这油水多的地方管事的,一般都不是蠢人。 等回了自己的房间,因为府中男眷目前只有柳良侍一人,以及几个伺候的小厮,其他的都还没来得跟着当家君人一起过来,后院空着的下人房间也还不少,因此暂时是他一个人住的一间,在关上房门后他神色不再是面对其他人之时的平静冷淡,反而有些怔愣,脑子里全是今日自见到主人起的每一个场景画面,一帧帧一幕幕,都再清晰不过。 半晌,他垂眸看了眼自己左手心的擦伤,他并没有用药,只有掌心和脚踝的一直传来的疼痛,才让他能确定,这并不是他又一次产生的幻觉…… 春夜微凉,清风渐起,窗外竹叶被吹的簌簌作响,黎峤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没有遇见主人,从买他的商人的口中他得知自己是一个给京都达官贵人的“礼物”,他想要逃走,只是一次逃跑被人抓回来后,他便再没了自由,直到进了那繁花似锦的京都,他都没有再遇见他记忆中一直思念的人。 一年,两年,他始终没有见到他心中惦念之人,最后,再见到之时,她救了他的性命,但他却只能眼睁睁的再一次看着她越发消瘦苍白,一日比一日虚弱,无能为力…… 即使病痛,却还笑唤着他:“小峤儿,过来……” 他过去了,想抱着她,伸手却触了个空,那温柔含笑着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最后只留他孤身一人。 不、不是这样的,不会再这样的! 黎峤猛的一下睁开了双眼,漂亮的桃花眸此时满眼惊惧,单薄的胸腔狠狠起伏了几下,才缓缓平静下来。 只是一个梦而已,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让主人重蹈覆辙的! 清晨的曦光透过窗棂照进了屋子,黎峤看着手背上的光亮,忽的一个激灵! “黎小郎君?黎小郎君?该起了,快到大人用早膳的时辰了!” 黎峤难得有几分急了,看日头如今已然有些晚了,已经快到每日主人用早膳的时候了,他手脚麻利的换了昨日府中小厮给他送来的衣裳,开门就道:“抱歉,起的晚了,我马上就去小厨房。” 来人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这时候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他快些。 万幸的是,虽然他起的晚了些,林厨子给他的两个人并没有起来晚,反而早早的就在厨房准备着了。因为大厨房向来都是准备县衙前衙所有人的饭菜的,人数多,准备的自然也就不会怎么精细,在厨艺上的水平自然也只是过得去而已。 所以原本在见到来的有些晚,怕第一次准备大人的早膳就来不及,两人心里都很是有些慌乱,但在看见那漂亮的不像话的小郎君面色冷淡,有条不紊的吩咐,以及手脚麻利的动作,最后那那蒸腾的冒着热气的香味儿时,两人心是彻底放下来了,只是看着那锅却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等东西刚做好,小厨房外正好来了来小厨房拿早膳的小厮。 那小厮是柳良侍房里伺候的,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即使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淡蓝色小厮衣裳,未施粉黛素面朝天,腰间还围着灰扑扑围裙,竟也不减姿色,反而目光忍不住看向他那在等环境中越发显得耀眼夺目的脸蛋,以及那细瘦的腰身来…… 等被人唤了几声回过神,在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心下不由警惕起来,这个黎小郎君果然是良侍大敌!这段时日一定要小心防范,不能让他坏了他们良侍好机会! 待人面色绷着走了之后,黎峤才小心翼翼的装好他熬好的香稻米粥,小碗溜鸡丝、醋溜萝卜丝、葵花小菜、糖蒸酥酪,客人的饭食自然不好让客人自己来拿,因此他提着食盒对着两人说了一声便走了。 怕误了主人用早膳的时间,黎峤并没有看见两人在他往食盒里菜品最后有些惊讶又欲言又止的神色。 两人不仅有些迷茫:那糖蒸酥酪不给大人送一碟过去吗?怎么全装给了那位客人?只是见他明显有些着急的模样,她们一时没来得及开口问。 …… 裴潇:“主子,黎小郎君送早膳来了。” 裴羲玉刚练完了一套功夫,正在净脸,闻言便道:“让他进来吧。” “是。” 不过片刻,黎峤就跟着云暮进了院子,刚知道她的名字,很确定三年后主人身边并没有这个人,但现在这人却应该是主人身边的亲信。 “奴见过裴女郎。” 裴羲玉转过身擦了擦手,看了眼他手上提的食盒,道:“你脚上有伤,不用多礼。”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特有的温凉舒缓,即使出身高贵,却依然那么温柔,这世上再不会有比他主人更好的人了。 黎峤眼眶不知何时多了层浅浅的水色,此时一双漂亮的桃花眸亮晶晶的看着她,笑道:“女郎心善,给了奴上好的伤药,奴的伤并不碍事,谢女郎关心。” 几句话的时间,他却接着机会一直看着她人,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心下却有些惊讶。在他的记忆力主人自然是皎如明月,风姿无双的,只是脸上却常年都带着些抹不去的苍白,后来更是……他不愿再往后想,只看着眼前长身玉立,清逸挺拔如雪中修竹,面色更是健康红润的主人,他只觉得除了能在见到主人,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了!因此,越看他眼睛就越亮,心中也越发的高兴。 看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神,她笑道:“那伤药是孟县令让人给你送去的。” 黎峤眨了眨眼:“孟大人和女郎对奴的恩情,奴都记在心里,奴也没有什么能拿出来报答的,只有厨艺还能拿得出手一些,只希望女郎和大人都能喜欢。” 裴羲玉笑了一瞬,没有再说话,只是想着他方才眼神亮晶晶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像比寻常莫名要愉悦一点。果然,那厮说的话也并非一点道理都没有,看见漂亮的人和事物,吃饭好像真的会格外有食欲一点。 云暮看了眼自家主子,转眸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黎小郎君,眼睛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眼观鼻鼻观心的没有说话。 一时间也没有人让黎峤走,他便厚着脸皮留下来了,又见到她胃口极好的将他做的菜几乎都吃了大半,那糖蒸酥酪一小碟更是吃的只剩下了一块,心情更是好的不得了,不仅嘴角满足的勾起,连眉眼都不自觉的笑弯成了双月牙。 只是正在满足的看着主人吃饭时,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一阵爽朗笑声:“没想到黎小郎君竟然还在这里,刚让人去寻你问问你这手艺是在哪里学的,就得知你到琴梧院来送早膳来了。” 说着就不客气的自顾自的坐下了,看着桌上也没剩下多少,就知道她这好友也觉得挺好,正准备说话时,就看见了那青花瓷盘上还剩下的一块酥酪,不由打趣道,“没想到长这么大了,羲玉你还是喜欢吃酥酪啊?竟然还特意让人去外面买?” 裴羲玉颇有几分诧异的眉峰微挑,随即抬眸看向他。 “……”黎峤上翘嘴角微僵了僵。 作者有话说: 裴羲玉(心中窃喜):我夫郎专门给我做的! 第5章 看着她的动作,孟季兰好像终于明白了过来,不由瞪大了眼睛,颇有几分震惊道:“这个也是你做的?怎么她有,我没有?” 原本还有点紧张的黎峤,在看见她的这番颇为夸张的表情,倒是不怎么紧张了,说着早就想好的话,低眉垂目的道:“回大人的话,这个糖蒸酥酪的确是奴做的,只是大人差人来拿早膳的时候这糖蒸酥酪还没有做好,奴不认识后宅的人,也不太识得路,小厨房另外两个又都是女子,不方便进后宅,奴便把这酥酪给裴女郎都端来了,若是大人喜欢,奴等会儿便再去给大人做。” 孟季兰抬手就把那最后一小块酥酪给吃了,还边吃边点头:“果真不错,甜而不腻,香醇可口,就是和御厨比也不差什么了,不过偶尔吃一块也就够了。” 她随口一句话,黎峤却听得心下猛地一跳,他前世的厨艺除了他照顾他十几的姥爷教他的以外,就是后面在主人身边后,知道了主人喜欢吃的东西,就特意请教了宫中御厨,这糖蒸酥酪就是其中的一道…… “实在当不得大人如此夸赞,奴的厨艺都是跟着我姥爷学的,能得大人喜欢便是奴之幸,哪里能与御厨相提并论?大人实在是折煞奴了。”他似乎被夸的有些惊慌又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 裴羲玉不知何时停下了用膳的动作,此时听着两人的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轻抿了口茶后,捏着白玉茶杯的指尖不由缓缓磨挲了几瞬。 忍不住抬眸偷偷看她的黎峤一见她指尖细微的动作,心中就忍不住微紧了紧,这是主人每次思索事情时下意识的动作,不过,就算对他有怀疑去查他,他也并不怕,因为这一世的他完全能经得起查,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以后一定要再小心注意着些才是。 孟季兰笑眯眯的看着他道:“我说你能当得,那自然就是能当得的,我可是不随便夸人的,不过好奇你姥爷这手厨艺倒是真的。” 黎峤并不隐瞒:“姥爷以前倒是和奴说过一些,姥爷并不是江州人士,而是临州人,年轻的时候在大户人家做过十几年工,在京都也待过一些年,后来临老了想落叶归根,主家恩德,姥爷便带着奴一起回了临州,只是十几年过去,姥爷的亲人也剩下了一个远嫁江州的侄儿,姥爷便带着奴一起来了江州府,找到人后便在江州府定居了。” 说的和她让人打听到的并没有什么出入,双桂巷里也都是住了十几年的邻居,吴大金也不会认错自己看了十几年的亲戚,身份上倒是知根知底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只除了一点,长得太过出挑了些,才让她下意识查了查。 不过,既然养大他的姥爷在大户人家做过下人,最后还能得了体面被放出来,那他的言行举止与一般市井小民有些不一样,也就不奇怪了。 自觉已经解了心中疑惑的孟季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转身笑道:“羲玉,昨日你风尘仆仆刚下马车不好劳累,等今日我下衙了我再给你接风洗尘,我已经让人在醉仙楼里定好了席面,等到时间了咱们一块儿去尝尝!” 裴羲玉笑了笑,放下茶杯缓声道:“好。” 孟季兰转身就走了,黎峤上前默默收拾碗筷,不敢再乱看,只是他不看了,有人却在看他。 裴羲玉的视线从他漂亮的眉眼脸蛋一扫而过,最后停留在他的手掌上,原本应该一片白嫩的掌心此时有着一片擦痕,伤口虽不深,但许是因为那只手过于白皙,让那片深红犯紫的掌心显得格外的可怖。 “为何没有擦药?”她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清润温凉,仿佛只是单纯的问了一句。 黎峤手顿了一瞬,看了眼手心的擦痕,垂眸低声道:“女郎给的药太珍贵,奴……舍不得用。”最后几个字咬字莫名偏轻偏软,尾音微颤,让人听着不自觉的便软下了心肠来。 裴羲玉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只看孟季兰方才那般试探反应,便知这人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昨日和今日这几道菜,也许真的只是巧合罢了。 “只是普通的伤药,没什么珍贵的,而且,药制出来就是给人用的,既然给你了,放心用便是,不要舍不得用。” 黎峤原本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却在听见她的声音时忍不住抬眸看向了她,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在看着她依旧温和的眼神,但却透着陌生的距离感,让他忽的眼眶一酸,一时间控制不住那突然从心底涌上来的情绪,他想一直看着主人,想主人抱抱他,想主人和他温柔亲昵打趣的样子,不想看见主人看着他眼底都是陌生疏离的模样…… 透明的水光很快便盈满了眼眶,那晶莹剔透的泪水就像是那突然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从他莹润如玉的脸颊上滚落。 惊的裴羲玉原本淡然的神色不禁微愣。 “你怎地了?”她的声音有几分迟疑。 黎峤听着她的声音,眼睛却已经模糊的看不清她的人了,他不想要就这么突然在她面前哭的,可……最后几年,每日他都是想着她的音容笑貌活着的,此时看着曾经最为亲近的人近在眼前,却又隔得遥远的人,那些久久压在心底的情绪并不是他想控制就能轻易控制住的。 他忍不住抽噎了一下,慌乱的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不过一瞬,淡蓝色的衣袖就深了一片,又觉得在人面前丢了脸,很是羞惭,带着些小鼻音含含糊糊的道:“奴没事。” 闻言,裴羲玉看了眼他哭的红通通像小兔子一般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按理来说,两人并不熟悉,得了这句话后她应该就让人回去了,只是想着昨日从孟季兰哪里得知的关于他的身世,一时难免有些心软。 于是抬手便让厅中的人都出去了,虽然不知为何哭的这般伤心,但还是留给他一个比较安静的空间。 看着她体贴的动作,刚勉强控制住情绪的他,只觉得鼻尖一酸,眼泪“扑簌”一下,又落了下来。 忍不住哽咽道:“对、对不起。”他已经不敢在想自己现在在她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但绝不会是好印象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想看见他了,这么一想,眼泪不由越发的止不住了,越哭越伤心。 “……”裴羲玉越发迟疑了,但见眼前的少年哭的实在伤心,时不时哭的抽噎一声,还对着她说对不起,心下不由轻叹了口气,起身上前给他递了一方锦帕,温声道:“莫哭了。” 黎峤小心翼翼觑着她的神色,见她眼中并没有厌恶情绪,心底终于好受了一些,接过了她手中的锦帕,用力的将眼泪都擦干净,只是许是太过用力,皮肤又太过娇嫩,如此一擦,不仅眼睛通红,连带着眼尾仿佛也被晕红了一片,翘长浓密的睫羽上还挂着一两滴晶莹细密的小泪珠,随着缓缓眨动的睫羽轻轻颤动着,欲落不落,瞧着便不禁让人格外怜惜。 美人垂泪,估计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女人都会忍不住怜香惜玉了。只是可惜,裴羲玉显然不在这绝大部分女人之列,至少目前还不在。 她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怪可怜的,许是突然触到了他的伤心事,可这世间可怜的人又岂止一两人? 哭了一场,仿佛也将不知在心底压了多久的情绪都哭了出来,黎峤感觉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着,以前他哭的时候,主人都会抱着他温声轻哄,现在主人只是才见到他,对他还不熟,所以才这样的,以前主人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定然是喜爱他的,这世也依旧会喜欢的。 黎峤情绪恢复正常后,虽然没再哭了,但心里却依旧不好意思的很,羞的更是头都不敢抬,不过还是瓮声瓮气的解释了一句:“谢谢女郎,我只是一时想到了我……”原本他是想顺着说他姥爷的,但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不想骗她,“想到了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她以前也会在我不小心受伤的时候这么关心我,所以一时没忍住才……” 裴羲玉听着他还略带着几分软绵小鼻音的声音没有多问,见他已经渐渐恢复好情绪,心底终于松了口气,待察觉到自己心底的情绪时,不由的微愣了瞬,随即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两辈子还没有谁在她面前这么哭过。 第6章 裴羲玉:“说起来你应该也有些时日没有回过家了,可要回去看看?”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一瞬就继续道:“让个护卫跟着你一起去,若是有东西要收拾的话,让她们帮你一起搬过来。” 黎峤微怔了一瞬,知道她是误会了,只是却也没有再解释,裴羲玉原以为他会或客气,或颇为惶恐的推拒,接下来的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却不曾想,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点头道:“好,多谢女郎。”他确实还有东西要去拿一拿,时间离的太过久远,若不是主人说起,他怕还要过段时间才想的起来。 见状,裴羲玉看着他还略有几分稚嫩的脸蛋,不由笑了笑,倒是有些出乎她意料,不过却又干脆的让人觉得有几分少年人的朝气可爱。 而黎峤却在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想到姥爷,他就忍不住想,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为何时间不能再早一些,那样的话,他一定不会让姥爷因为一个小小的风寒人就病没了的。 思绪不管短短一瞬,他便回过了神来,不,他不能这么想,能带着记忆重活一世,本就是老天爷的恩赐,不可以不知满足的越发贪婪。 待他再抬眸看她的时候,就看见她脸上浅浅的笑意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心情忽的也好了不少,这次倒是告退的很干脆,毕竟实在太丢人了,他暂时想稍微离开一下她的视线。 黎峤是红着眼睛出去的,一路上的下人原本在看着他通红的不正常的眼睛心底都不免嘀咕猜测他是不是得罪了大人的贵客被打骂了,还没来得及生出情绪来就看见跟在他身后帮着他提着食盒的护卫,心中的猜测不由转了个弯,不禁看向他那张好像刚哭过,此时虽然面色有些冷淡,但依旧格外漂亮的脸,就像那被露水打湿的海棠花,越发的动人了。 后宅本就没几个人,各种猜测传言很快便传到了柳良侍的耳朵里,听闻是裴女郎的护卫提着食盒将人亲自送到后宅门口,表情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可是真的?那可是裴世女……”虽然大人同他说话裴世女这次来江州府也是游历,并没有显露身份,但他也跟了大人一年多了,虽然从未见过传言中的裴世女,但只要人在京都,想要不知道裴世女也难,毕竟那可是当今圣上亲手抚养长大,说是当成眼珠疼都不为过的裴世女啊!什么高门贵子、绝色佳人没见过?虽然那黎峤姿色也能当得了一声绝色,但到底年纪还小了些,都还没完全张开,而且……传言裴世女不是向来不近男色的么? 一旁的贴身伺候的小厮心底有些说不出的羡慕和嫉妒,但还是道:“良侍,这黎峤若真的被裴世女看上了对咱们而言还是好事,就是没想到那黎峤竟然还有这般大造化,幸好咱们没有做什么……”说着便有些悻悻,说完见主子没说话,他不由道:“主子,这个咱们是不是不用管?”他说的是那些府中随意传言的一些下人,虽然贴身伺候的没几个,但是各处加起来的人也有十几个。 柳良侍蹙了蹙眉头,半晌才道:“不行,不能不管,那黎峤手段再如何了得,也不至于一日就成事了。更何况裴世女如此尊贵的身份,与女君又是好友,你传话给后院的人,但凡裴世女那边的事都不要多嘴,管好自己的嘴巴,至于前衙,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等女君回来再说。” 只是还没等他说,孟季兰就已经从魏晴口中得知了,毕竟琴梧院的位置严格来说也可以说是前衙,只是离后院比较近,看见裴家的护卫个黎峤的自然不止后院的人。 “你说什么?”孟季兰倏地从一堆公务里抬起了头,因为震惊,眼睛都瞪大了不少。 “大人,这只是下人嘴碎,一些胡乱的猜测,属下已经吩咐过了,不会再有人乱说了。” 孟季兰点了点头,觉着应该也是,很快就把心思都放到了公务上面,只是虽然她并不觉得裴羲玉这个未尝过情爱的女人会突然看上一个认识不到一两日的人,但却不妨碍她当面打趣。 下了衙,两人便一同坐着马车去了了醉仙楼。 包厢里,孟季兰看着那一身月白色衣袍坐在窗下,清风拂面,安然端坐的某人,笑眯眯的道:“怎么只见裴潇,云暮呢?不一直在你身边形影不离的吗?怎么一路上都没看见人?” 裴羲玉眉眼未动,淡然自若,依旧侧首看着窗下街道的繁华热闹的场景,漫不经心的道:“明知故问。” “咳!”被戳破,她也不尴尬,喝了口茶继续道:“我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这些年来,还没见过你对谁这般热心肠呢,话说,你不会真看上了人家黎小郎君了吧?” 裴羲玉转眸看她,眼神中似乎透着无言以对:“他才十五岁。” “不,我让人查了他的户籍,再过一个多月,他就十六了,算上虚岁可就是十七了,一点都不小了,而且……”她说着不由有些好奇又打趣,“听说你还把人给弄哭了?”就昨日来看那黎小郎君,感觉并不像一个容易哭的人啊。 裴羲玉:“……谁说是我弄哭的?满嘴尽是胡言乱语。”这锅她可不背,更何况,黎峤年纪尚小,经历如此变故之后依旧能挺过来,可见性子坚强,虽然有些爱哭了些,但也是乖巧懂事的。 看懂了她眼神意思的孟季兰:“……”好吧,虽然说她弄哭了他,是她故意打趣,但后面可不都是假的,她用她多年了看人的眼光保证,可不是胡乱说的,想着就把自己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裴羲玉看了眼她,脑子里下意识就是早上那张哭的稀里哗啦可怜巴巴,眼泪止都止不住的漂亮脸蛋,就这还不爱哭?都哭的差一点把她给淹了。 最后她只是淡淡道:“大概你眼神不太好。” 孟季兰:“……?” “客官,您点的菜都上完了,有事您再叫小的。”跑堂的小二满脸笑容的说完便弯着腰恭敬退了出去,孟季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模样就觉得没意思,干脆直接换了个话题。 …… 而另一边的黎峤则带着两个主人给他的护卫去了城南双桂巷。 因为黎峤说不会骑马,所以两人是走过去的,江州府的府衙县衙都在城北,一路从北走到南,街上都很热闹繁华,人也很多,叫卖声呼唤声,小孩儿的欢快吵嚷声形成了一幅十分生动具有烟火气的画面,然而走进双桂巷,里面的场景却仿佛和外面有些割裂开来。 房子不在是外面那些气派楼阁,雕梁画栋,依旧是木房子,只是一眼看去从里到外都显得格外的破旧不堪,环境自然也不是那么讲究,但无论是黎峤,还是他身后的两个护卫,都是经历过不少的人,都没有把这点放在心上。 而在黎峤一身干干净净淡蓝色崭新衣裳,身后还跟着两个明显不是好相与的还配着刀的护卫出现在双桂巷时,巷中正在家中忙活的男人们以及小孩儿们都看着他们停了下来,有些害怕又忍不住好奇。 到底是相处了十几年,不少人还是看着黎峤长大的人,所以虽然心中对他身后的两个护卫有些畏惧,但还是有人大着胆子道:“黎哥儿?你、你怎么回来了?” “对啊,你不是被吴大金给卖了吗?”说着就忍不住看向了身后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体面的护卫,又打量着他身上崭新明亮的细棉布做的衣裳,忍不住带着酸意道:“不过才短短一个月,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黎哥儿果然是有福气的人,想必如今已经过上了那荣华富贵的日子了吧?不过那吴大金就没福气享你的福了,昨日啊不知道为什么被那些官府衙役给捉了去了,如今都还没回来呢,你那表叔一家人更是快哭瞎了眼了哟!” “你胡咧咧什么呢,那吴大金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自己夫家的侄子都卖,又不是活不下去,不过是为了还她那几十两银子的赌债,都是丧尽良心的,还想享福呢?真是想得美!”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话,黎峤心中已经毫无波动,前世她被吴大金卖做瘦马,其中过程他并不想再回忆一遍,但却也让他遇见了主人,他那时心中所记挂的早只有主人,自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但如今,吴大金已然入狱,只等判决下来。 他没有再听其他人七嘴八舌说的话,而是带着人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过去,最后停在大门前,看着大门上新锁,他抿了抿唇,转身问云暮借刀。 云暮自然应是,抬手挥刀,刀刃回鞘,锁头哐当一声,应声而落。 刀光一闪而过,身后众人被比突如其来的动作糊了一跳,下意识退了退。 “黎哥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黎峤面色淡淡的道:“回家拿些东西。” 只是正在他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你们干什么?!!黎峤?!你个祸害精!你怎么还敢回来!你赶紧去衙门和官差女君们说大金没有卖你!是你自己自卖自身的!大金被官差给抓走了!” 来人是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一身打着布丁的破旧衣裳,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再看着被砍断的锁,此时看着黎峤的眼前更是像是想要吃人一般,“你个祸害精!你干什么?!这是我家!你想进去干什么?!” 黎峤抬眼看他,面无表情道:“你家?”他的声音依旧天生带着些软,但此时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我说大金家的,你也太不要脸了,这明明是黎哥儿他姥爷给他留的房子,怎么就成了你家的了?” 那男人被众人一嘲讽,顿时恼羞成怒,赤红着脸道:“什么姥爷?他根本就不是我向家的孩子!只是个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回来的野种而已!小叔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我!这个房子当然就是我的!难不成还有留给这个野种不成?!将他一个没娘没爹的野种养了这么多年,我家可一点儿也不亏欠他什么!就算是卖了他那也他应该还的恩!她们凭什么抓大金!” 说着神色越发愤恨,朝着黎峤就冲了过去想要把他拉去官府县衙:“你个祸害精贱皮子!赶紧去衙门里把大金给换啊啊!”只是话还未说完便突然尖叫了一声停住了脚!双目圆瞪,浑身颤抖的看着他脖子上还泛着刀光的大刀,脸色肉眼可见的瞬间白了一层。 “啊——!” “哎哟!”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众人猛地被吓了一大跳!眼见着黎峤刷的一下拔刀,瞬间又站的远了不少!一开始还敢说话的现在看见那原本俏生生的脸蛋此刻简直冷的吓人,简直比那冬日的寒冰还冷上几分!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了,毕竟那刀有多快,他们刚刚可都见着了。 黎峤拿着刀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刀光冷冽,只是他的眸子更冷,“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围观众人:黎哥儿好凶!以后一定是个公老虎! 裴羲玉眼神疑惑:小峤儿哪里凶了?明明是个软绵绵的小奶猫。 黎峤害羞:“喵~~” 围观众人:“……” 第7章 “……!”被猝不及防抽走了佩刀,目瞪口呆的云暮。 吴大金家的眼看着他的动作,终于害怕了,颤抖着嘴唇道:“你、你想干什么?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敢杀我?” 黎峤看着他冷声道:“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见他眉头一皱,脖子上的刀锋一片冰凉,瞬间便吓的有些腿软,若不是脖子上的刀锋还在,他怕不是已经要晕过去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一次和老不死的去道观烧香不小心听见他和道长说的话,才知道原来表弟早夭,根本就不可能有孩子,自然也就知道你不是表弟生的孩子。” 黎峤闻言不禁微怔了怔…… 见他走神,吴大金家的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忽的拔腿就跑,知道他今天在这里是讨不了好了,这祸害精也就一个月不见,怎地就这般厉害了!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官府的判决,所以还只想着闹一闹,能从他手中在捞出点好处,此时见落不着好处还可能搭了小命,顿时有多快就跑得多快,只是也许是腿还软这,刚跑了两步就摔得个狗吃屎,引得周围一片男人们的哄笑。 “看什么看!都给我让开!”只是嘴上声色厉苒的叫骂,腿上却不耽搁他跑的飞快!深怕那黎峤脑子有病的又对他动刀子!那祸害精现在可不是可以被他随意欺负的小可怜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看着就体面的护卫! “黎小郎君?你没事吧?”云暮看着他手中的刀以及面色呆愣的模样,颇有几分紧张道:“那人说的不一定都是真的,也许只是胡乱说的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事,”黎峤声音微低,顺着她的视线将刀还给了她,“多谢,麻烦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云暮点头。 见状,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推开了他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门。 …… “……黎峤说,花月园里有人暗地里做掠卖人口的买卖,只是没有证据。” 裴羲玉轻抿了口茶,抬眸道:“你想查?” 孟季兰笑了笑,脸上依旧是往常那般玩世不恭的调笑模样,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仰头干了一杯酒,道:“自然是要查的,只是今日让人去打听了一下,这花月园的乃是江州府数一数二的培养瘦马的地方,就如今那名满江南秦河观月楼的头牌晚情公子便是从花月园里出来的,传言中这江州府可有不少贵人是这位晚情公子的入幕之宾啊~怎么样?想不想去一起见识见识?” “你既心中有数,我便不去了,我已经让人给章老太医递了帖子了,明日便要去拜会。” “行行行,知道你忙的很,”孟季兰看着她感叹道:“就是不知道以后谁会让你这铁石心肠的人动春心,还真是好奇的很啊!” 裴羲玉眉头都没动一下,自顾自的品着茶,吃着菜,只是醉仙楼的菜虽不错,但黎峤做的菜好似莫名更加合胃口一些。 “对了,你明日去拜会章老太医,那瑄王府呢?你虽没有大张旗鼓的进城,但江州府好歹是宣王的封地,怎么着也得去拜见一下吧?” 裴羲玉淡笑:“自然是送了帖子的,只是听王府说瑄王前两日不巧正好去了西山狩猎去了,一时间怕是回不来,既如此,不如等瑄王姑母回府后再一同拜见。” 两人不紧不慢的吃着醉仙楼的洗尘宴的时候,黎峤已经抱着东西从屋子里出来了。 “麻烦云护卫了,我们走吧。” 云暮看着他手中用一层青布包着的小包袱,明显能看出来那大概是个牌位的形状,其他的,就再没有什么东西了。 虽然有些疑惑,但两人不熟,她也不好多嘴问,只是道:“黎小郎君,没有其他要拿的东西了吗?” 黎峤:“没有了,我们回去吧。” “好。” 待两人走后,双桂巷里才终于恢复到往日的喧闹模样,虽然对黎峤现在到底什么身份很好奇,但一时半会儿议论的声音还是很小,好像是深怕被别人听见了似的。 黎峤并不在意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回了县衙后院谢过云暮后便回了自己的小房间,将用青布包裹着的牌位仔细擦干净放好,不由自主的磨挲着上面的几个小字,心神微怔,不由喃喃道:“原来,我竟真的不是姥爷的外孙……” 他从小便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娘,姥爷也几乎从不提起,原以为只是他爹娘早亡,却没曾想原来姥爷的儿子在很小的时候便没了……那他又是谁呢? 他从衣襟里取出来一个白玉平安锁样式的坠子,玉坠虽然不大,但成色却是极好的,上面精雕细刻的十分精美繁复的纹样,这是他从小便带在脖子上的,姥爷去世后吴大金一家行事越来越过分之时,被他提前藏到了墙壁里,才没有被吴大金一家抢了去卖。 指尖不自觉轻轻磨挲着白玉平安锁,因为姥爷说这是他爹娘给他的东西,小时候想爹娘的时候,他都会拿出这个平安锁仔仔细细的看,有什么小秘密也会对着平安锁说,就像是对着他爹娘说话一般。 想着,他神色渐渐清明,不管如何,就算他不是姥爷的亲外孙,但姥爷永远都是他的姥爷。 …… 裴羲玉前脚刚进了院门,云暮后脚就上前将今日她陪黎小郎君去了趟双桂巷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还没忍住道:“主子你是没有看见黎小郎君那时一言不合突然抽出我佩刀架在别人脖子上威胁人的表情,还真是冷厉的有点吓人……” 裴潇斜撇了她一眼,难得主动说话:“被一个柔弱的小郎君拔了佩刀你还好意思说出口?” 云暮:“……” 裴羲玉指腹揉了揉额角,缓声道:“他与他姥爷相依为命十几年,突闻身世有异,有此举动,也算不得什么。” 虽然云暮想了想,点了点头,觉得也是,倒是也没再多想。 只是第二日黎峤提着食盒来送早膳的时候,云暮见着了,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黎峤没注意。 请安见礼后,黎峤将做好的早膳一样一样的摆放好,只是这次故意多了一道主人不怎么喜欢的菜。 吃饭的时候他就退在一旁站着,没人让他退下去,他也就当做不知一般,安安静静的站在角落里,只是微垂着头,看着主人的月白色袍角,眼神却渐渐有些发呆。 不知道主人会在江州府待多久,前世他也只偶尔听得主人提过一句孟大人这个时候在江州府任过一任县令,其他的却是不怎么清楚了,所以并不知道主人究竟会在江州府待多久,他要怎么样才能赖在主人身边,让她回京之后也一直带着他呢? 要不……用美人计?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记得以前主人是喜欢他的相貌的,既然这样的话,主人现在应该也会喜欢吧?可是……他现在还没有长成几年后最好看的模样,主人会不会就不喜欢了?想着他便不由蹙起了漂亮的眉头。 裴羲玉在用完早膳后,便抬眼便见他低垂着小脑袋,突然伸手摸了摸脸,好似在偷偷擦眼泪,喝茶的动作不由微顿了一瞬,下意识想到了昨日云暮和她说的话。 “……黎小郎君?” “啊?主人?”因为一时间想的太过入神,听见她的声音,嘴巴比脑子反应快,下意识抬头懵道。 裴羲玉握着茶杯的手又是一顿,大厅里的裴潇和云暮听见他的称呼后也扭头看了过来,看的他一时间只觉得如芒在背,突然一个激灵忙低下头道:“女郎还是直接叫奴名字吧,奴只是一个下人。” “黎峤。” 黎峤点头应是。 “你也不用唤我主人,像之前那般称呼便是。” “哦……”他突然就感觉鼻尖有点酸,原本就低垂着的脑袋越发的低了。 看着他刚刚好似又偷偷抹了眼泪,看起来有些焉哒哒的。 沉默了半晌,裴羲玉看着他道:“昨日的事云暮同我说了,你那位表叔所说的话并不一定就是真的,而且,就算是真的,这世上的亲缘,不一定要血缘相连的才是亲人,你与你姥爷相依为命十几年,就算不是亲人也早已胜似亲人,因此,也不必介怀。” 黎峤忽的抬头看她,看着她眼底的关怀,只觉得心底忽的暖融融的,当即用力点了点头,认真道:“女郎说的对,不论如何,姥爷都是我的姥爷。”只是说着,想着姥爷还是不由有些失落,“不过,我那表叔说的可能也是真的。” 见他很快想通,不钻牛角尖,裴羲玉心下满意,问道:“怎么说?” 黎峤把系在脖颈上藏在衣襟下的白玉平安锁项链给解了下来,动作自然的递给她看,水润的桃花眼看着她道:“这是姥爷说我爹娘留给我的,以前不知道也就从未多想过,但现在再看,这玉的成色看着很好,上面的纹饰花样也很精细,看着不像是我们这样的人家用的起的。” 看着眼前精致小巧的平安锁,她眼神微愣了愣,不禁因为这少年一点警惕心也没有,太老实,也因为那平安锁上好似有些眼熟的纹饰。 她眉头微蹙伸手接了过来,指腹却触之温热,好似还带着少年人身体温度,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妥…… 黎峤见她突然间就不动了,表情似乎也变得有些严肃,心下不禁有些紧张,难不成主人真的认识这玉?下意识凑近了些,睁大眼睛仔细盯着那平安锁,努力想要看出什么来,既然主人知道,他上辈子也跟了主人好几年,说不定也能看出什么东西呢! 裴羲玉:“……” 她拿着那精致小巧的平安锁的手不禁微顿了一瞬。因为黎峤的突然的凑近,他呼吸间淡淡的温热气息都洒在了她手背上,许是离得近了,她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甜…… 作者有话说: 裴羲玉:好甜 第8章 “这玉看起来好像很贵的样子……”黎峤小声嘟囔道,一双漂亮水润的桃花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指腹间捏着的平安锁,对她突然的沉默好似毫无所觉。 裴羲玉低眸看着他因为眼睛睁得大大的,而显得越发圆润的眸子,干净澄亮。 她转身坐下,这才看向手中的东西。 黎峤心下不由有些遗憾,这还是他第一次离主人这般近呢,主人身上熟悉的淡淡药草香还是那般好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像以前那样亲近主人。 “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加上其工艺,大概价值几百两,上面的精巧的纹样看着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到底在何处见过。” “真的?”黎峤有些惊喜,反正他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裴羲玉点头,将平安锁还给他,见他惊喜的模样,便道:“若我想起来了便告诉你。” “谢谢您!”黎峤高兴道,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眼底有星星。 裴羲玉见他高兴,嘴角也不由微勾了勾,随即便站起了身道:“中午不用送饭菜过来了,我在外面吃。” 他愣了一下,“哦,好的。” 随即便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直到看不见人了,他这才低头看了眼平安锁,平安锁是用红绳系着的,他看了两眼,将东西重新戴回了脖颈上,这才收了碗筷,提着食盒回去了。 虽然他对自己的爹娘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就算对方非富即贵,他也没想着要去认亲,只是能弄清楚身份也是不错的,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机会和主人相处。 他心情还算不错的刚回了厨房,小林就告诉他,刚刚柳良侍差人来说中午要吃枣泥馅山药糕、果子粥和面条,下午想吃清蒸驴肉和羊肉焖萝卜。 黎峤:“……”驴肉有补气养血、滋阴壮阳、养肾的功效,羊肉效果也差不多……不怪他一下就想歪了,实在是点名同时要两种肉,让他不想想歪也难。 他面色淡淡的点头应了声后就先准备去做枣泥山药糕了。 食材不用他操心,他也不想沾手这府中的事物太多,因此之前就很爽快的把小厨房采买的活计交给了林厨子的女儿小林了。 也是因为他做东西并不怎么藏私,想学只要问的,他都答了,所以即使小林比黎峤要大好几岁,但因性格憨厚,很听他的话。 中午的膳食都是柳良侍那边来拿的,因为孟大人那边没有特意来吩咐,应该就是同柳良侍一起用午膳,所以他分量做的很足,只是除了后院的,他还多做了一份糕点,提着小食盒就熟门熟路的去了琴梧院,只是刚到院门就被站在门口的护卫给拦住了。 “黎小郎君,主子还未回来,今日不用午膳。” 黎小郎君这个称呼她们都是随着她们主子叫的,原本黎峤身为府中的下人,其实根本用不上这样的称呼,只是虽然不知她们主子为何那么称呼,但她们自然也要跟着一起的。 黎峤笑了一下,“我知道,早上女郎和我说过了,这是给云护卫的,谢谢她昨日陪我回去拿东西。” 门口的护卫闻言眼神顿时就变了,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当即就道:“云护卫跟着主子一起出去了,不过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转交给她。” 闻言,黎峤大方道:“既然如此,若你们不嫌弃的话,这些糕点就送给你们吃吧,云护卫的我等她回来了再做重新做一份就是了。” 此话一落,顿时还守在院子里的护卫眼睛都是一亮,之前孟大人说的话她们可都是听着呢,而且她们也都知道她们主子在吃食上是有些挑剔的,如此她们自然也都知道了这位黎小郎君的厨艺应该不会差,只是想着和吃到嘴里,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她们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好吃!但最多也就一人一小块,刚好尝个味儿出来,再想吃却是早没了! 黎峤早上是看着云暮和主人一起走的,自然是知道人不在,这东西就是给她们吃的,见她们吃的高兴,他也笑了笑。 等他们吃完,他收起了盘子和食盒就打算走,却被人给叫住了。 “黎小郎君!这糕点还可以做吗?我想买一份。” “可以啊,不过你们都是客人,女郎更是对我有大恩,怎么能收你们的银子?”黎峤笑道:“你们若是喜欢的话,我每日多做一些便是了。” “这怎么行?怎么能让你白做?”护卫不同意。 黎峤自然就更不可能同意了,他又不是来做生意的,自然是不肯收钱的。而且他知道,但凡跟在主人身边的人对主人都是忠心耿耿,虽然有很多人并不喜欢他,但她们对主人却是真的可以性命相护,因此,他并不介意顺便多给她们做一些,更何况……眼前这些人他都没有印象,也不知她们三年后是被安排去了其他地方还是已经…… 想着,他抿了抿唇,见她们还坚持要给银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看着她们道:“若是你们要给银子,那我便不做了。” 护卫们:“……” 见她们都不说话了,他这才缓和了表情道:“小厨房现在只有我一人主厨,一日也顾不上太多,若都要单独做,怕是时间不够。” 护卫们忙点头答应:“黎小郎君说的是!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没有考虑周全。” 黎峤笑着点头,便告辞了。 眼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看不见了,才有人有些迟疑的说:“刚刚……黎小郎君的表情好像……莫名的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了,但就是看着,突然不敢说话了。” “嗯……我就是突然有点相信之前云暮说,黎小郎君突然拔刀架人脖子上的事了。” 明明第一次听云暮说的时候还都在嘲笑云暮,完全不相信那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也轻声细语很好听的黎小郎君会突然拔刀威胁人的一群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恐怕黎峤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趟不仅达成了他想要的目的,还让他的形象也变了。 刚回了小厨房就听见小林道:“黎小郎君,后院方才差人来传话了,说让你回来了就马上去后院,大人要见你。” “大人要见我?”黎峤有些惊讶。 小林憨厚笑道:“是,你还是快去吧,不要让大人久等了。” 黎峤点头,放下食盒便过去了,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心中倒是并不紧张,只是没想到会被带进书房里。 “奴见过大人。” 他进来时孟季兰正好写完了什么东西,见他人后,便随手将手中的笔一掷,扔进了笔筒里,笑看着他道:“起来吧,坐着说。” “多谢大人,不过奴站着便可以了,”他起身后便微垂着眸轻声道:“不知大人找奴过来有何事?” “不用这么拘谨,赶紧坐下。” 黎峤不想在此事上多费口舌,便也不再多言。 见他乖乖坐下后,孟季兰才喝了口茶,道:“本官想问你一件事,你之前说的在花月园里听见有人说拐卖之事可是真的?” 闻言,黎峤放松下来,点头道:“确有其事,奴听得很清楚。” 孟季兰指尖敲了敲桌面,看着他道:“仔细说说。” “是,大人。那日她们喝了些酒……” …… “怎么样了?”柳良侍眉心微蹙的问道。 “回良侍,那黎小郎君还在书房没有出来。” 柳良侍看着窗外日头,抿唇道:“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一旁的小厮也忧心忡忡道:“大人是不是也看上了那黎峤了,若不然怎么突然好好的就将人叫进了书房,还孤女寡男的处了半个时辰?”说着他便道:“良侍要不您把这枣泥山药糕给大人端去瞧瞧?” 柳良侍眉心不由皱的更紧,正犹豫时,忽的有小厮进来禀道:“良侍,那黎小郎君出来了。” “如何?” “瞧着与进去时倒是没什么不一样,奴看着他出来后便回小厨房去了。” 柳良侍松了口气,这才缓缓坐下,半晌后才道:“既然无事,便就这样吧。” 一旁的小厮有些急道:“良侍,咱们现在不用做些什么吗?那黎峤的容貌实在太盛了些,就算现在大人瞧着一时没生出什么心思,但若日日这么看着,却是难说,到那时恐怕就来不及了……”虽说之前看着好似是和裴世女攀上了一丝关系,但没有确定下来之前,谁知道别人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还是不得不防啊! 听着,柳良侍也不免又想起了见黎峤时的第一眼,一袭红衣,腰带轻束,就算是低着眉眼,却依旧难掩那倾城之姿,这还是他未完全长成的模样,倘若再过两年,那容貌不知又会是何等之盛? 只是,却是可惜了…… 没有护得住这容貌的权势,于他而言,恐怕也并非是好事。 如此想着,他轻叹了口气,道:“我不过是个良侍,管那么多做什么呢?只要这段时间不多生枝节便可。”说着他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不管现在宠爱如何,都不如有个孩子让人安心。 黎峤可不知道只是一番谈话,也差些便惹出是非麻烦来,将他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说完之后,又被仔细的问了一遍就直接回了小厨房。 虽然内院那边要的是清蒸驴肉和羊肉炖萝卜,但主人喜欢吃的却是红烧驴蹄筋,只是碍于身体,平日里大多吃的都清淡,重口味的吃的都很忌口,但现在显然应该不用那么忌口了,他自然是想让主人能吃的更加满足高兴些。 因此不仅驴肉用了不同的做法,羊肉也一样,再配上几样小菜和汤便后了,只是显然,他遗忘了一点,因为这样肉菜就有了四种,他就没有再做其他肉菜了,所以…… 当裴羲玉回来后看见一桌子热腾腾的驴肉羊肉时,身影都不自觉的顿了一瞬。 一看见她出现,黎峤的眼睛便亮了起来,高兴道:“见过女郎,奴还怕您回来晚了,这菜冷了就不好吃了呢,没想到刚刚好。” “起来吧。”说着便净了净手,转身见他眼神亮晶晶的模样,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坐下用膳了。 一般裴羲玉用膳的时候,裴潇和云暮都会近身护卫着,因此这会儿见主人吃了起来,黎峤便从食盒最底层拿出了一小盒糕点递给她,小声道:“昨日多亏了云护卫陪我一起去双桂巷,这是一点小小谢礼,还请收下。” 见他小声,云暮也下意识小声道:“黎小郎君客气了,不用谢我,是主子让我去的,你要谢话也应该谢主子。” 闻言,黎峤看着她突然恍然大悟一般,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云护卫说的是,我最应该谢的确实是女郎,不过这只是一些小点心,都已经拿过来了,你就和裴护卫一起吃了吧,等我晚上做了糖蒸酥酪再给女郎送来。” 裴潇轻撇了两人一眼没有做声,云暮听了倒是没有再拒绝,笑容满面的就接了。 裴羲玉一边用着膳,一边听着两人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还看着他煞有其事的重重的点了点脑袋,心下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说起来还是在野外时吃饭最自在,也最热闹。 而不管是黎峤还是云暮和裴潇,心里都清楚她并不是一个那么在意规矩的人,所以就算黎峤一直以来表现的没有那么规矩,也没人特意提醒,只要主子不开口,那便都没有关系。 这一顿裴羲玉依旧吃的不错,只可惜,就因为味道很不错,大晚上的,她有些上火了。 在她喝第三杯茶的时候,黎峤提着小食盒送夜宵来了。 “见过女郎。” “嗯,”裴羲玉一手持书卷,一手捏着茶杯抬眸看他,随即落在了他手中的食盒,道:“糖蒸酥酪?” 黎峤浅笑,一双桃花眸微弯,又眨了一下,轻声道:“还有雪梨莲子汤,今天的晚膳好像有点容易上火,就做了碗下火的汤给您。” 说着他便将食盒放下,先将那小碟糖蒸酥酪拿了出来轻放在她身侧的小几上,这才去端雪梨莲子汤。 裴羲玉的视线从食盒下意识转到了他那双白的白皙修长,骨像清晰的手上,窗外隐隐月光浮动,洁白的月光莹莹将两人笼罩,那双手好似隐约透着光,不见半点瑕疵…… “嘶~” 眼见着他好似微烫了一瞬,就下意识用那白皙的泛着红的指尖捏着那如羊脂白玉的小耳垂,看着很是软糯好捏…… 冷不防的四目相对,见他忽的愣了一下,裴羲玉不易察觉的顿了一瞬才若无其事的垂下眸子,静心敛气,将那软糯如玉小耳垂和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从脑中赶出去,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随手轻抿了口杯中的凉茶。 “下去吧。”声音莫名比寻常要略沉一些。 “……哦,是。”他愣了一瞬,便垂下了脑袋,虽然觉得她的吩咐听着很正常,但他还是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有些不太一样,只是一时又有些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裴羲玉:上火了 小峤儿满眼亮晶晶:我给您熬了汤,下火的!(快夸我jpg) 裴羲玉:你是来火上浇油的吧? 第9章 见人走了,裴羲玉才放下书卷,不禁揉了揉眉心,果然上火的有些厉害,脑子里竟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却不知,她晚上还有碗下火的雪梨莲子汤喝,晚上也只是比平日里稍稍燥动了一些,而后院里,却是整整折腾了大半夜才歇下,年轻人正是年轻力壮,最是躁动受不了撩拨的时候,第二天柳良侍腰酸腿软的差点都没能下的了床,倒是孟季兰,经过一晚上身心愉悦的运动,翌日一大早起身用完早膳就精精神神满面春风的上衙去了。 “良侍,大人去前衙了,您可要再去床上躺一会儿?”伺候的小厮看着他面色红润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慵懒春意,便高兴道。 柳良侍眉眼含笑道:“不用了,扶我去榻上歇晌就可以了。” “是,”小厮将人扶着躺好,这才又笑道:“大人可真疼爱良侍,咱们今日是不是还要让小厨房做些菜过来?” “不用了,”他面色红润,原本温柔的眉眼此时却带着些春.情,道:“若大人若日日这般,我一人一时哪还能受得住?过两日再说吧。” “是。” 唯一睡了个好觉的黎峤一大早起床做完早膳,又将东西送了过去,就看着主人用完了早膳便又带着人出门了,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主人身边让他心底不禁有几分不舍和失落。 …… 一行人出门,裴羲玉在江州府内出行很是低调,将跟来的大半护卫都留在了县衙内只带了四个护卫随行,县衙离章老太医住的地方不远不近,坐马车只需两刻钟,云暮不紧不慢的驾着马车,还有空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来吃,看的一旁的护卫顿时羡慕了,不由砸了砸嘴,“这是黎小郎君做的吧?昨日我就没吃着,回去就听她们说了黎小郎君特意给你送糕点,你不在就全给她们分了,听说特别好吃!你快给我块儿尝尝!” 云暮心里虽然略有几分不舍,但她们姐妹情谊还是勉强能值一块儿糕点的,因此还是很大方了给了她一小块儿,道:“黎小郎君手艺是没得说,比京都的五香斋的糕点也不差了!不,是更好!” 刚吃到第一块儿糕点的护卫顿时眼睛一亮,疯狂点头表示赞同!吃完后还想再吃,然后偷袭失败的护卫不禁感叹:“也不知道以后谁那么好的运气,能娶到黎小郎君这么好看,做饭还这么好吃的夫郎!真让人羡慕又嫉妒。” 云暮慢悠悠道:“反正不会是你。” 护卫不服气了,立刻就道:“那也不会是你。”来啊!谁怕谁啊,互相伤害啊! “切!虽然黎小郎君很漂亮,但我才不想娶个那么凶的夫郎呢……” 眼见着外面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了,裴羲玉不由微沉了沉嗓音,道:“背后不论人是非,何论男子?” 两人立刻肃了神情,道:“是,属下知错!” 直到没有再听见马车内的声音,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又过了两刻钟,外面才响起云暮的声音:“主子,到了。” 裴羲玉下车,章府的人早已经侯着了,见着马车停下后,便忙上前见礼道:“见过裴世女。” “章女君不必如此多礼。”说着便扶着她的手臂起来,道:“我来此请教章老太医医术,不嫌我惊扰才好。” 章女君连道不敢,“世女您客气了,母亲见过您之后便一直说您天资聪颖,在医术上有过人的天分,我们这些子孙天生愚笨,没能学到母亲医术的十之一二,母亲一直有些遗憾,如今见着了世女您,母亲可算是高兴了,从昨日起,母亲便一直惦记着您呢,”说着便忙道:“世女快请进,咱们里面说话。” 裴羲玉颔首笑道:“好。” 章女君说的虽有夸张拍马屁之嫌,但也不全说的是假话。 裴羲玉上辈子便是学医的,她中西医都学,但对中医术格外感兴趣。 她生活的时代是二十二世纪,在二十一世纪中晚期时,中国古医术便治疗好了不少当时世界最难攻破的医学病症,从此之后,中国古医术便开始崛起,到了她那时,中西医已然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而当时那位以一己之力让中医崛起的天才大医手中就掌握了很多病症的治疗方法,却并没有藏私,不仅教授学生,也在百年之后将所有珍贵资料都交给了国家并公开,表示不愿看见因为藏私而导致医术失传。 而她这世因为早产,自小身体就弱,从七岁开始,记忆基本恢复,所有曾经看过的医书病症案例也都留在了脑子里,从那时起,她便开始慢慢的有意无意的向太医们询问医术,显露出自己对医术的兴趣,最后顺其自然的让自己身体慢慢变得越来越好。 也用了十年的时间,几乎将所有太医院太医的老底都掏了个低朝天。 在见到站在大厅门口满头华发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者时,她不由浅笑见礼:“章老太医。” “不敢当,世女客气了,该是草民给世女见礼才是……” 两人客气了一下,便进了书房,说起来两人其实对对方也并不是完全陌生,毕竟章老太医医术很好,当初还在太医院任职的时候也是给裴羲玉看过病的,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还是她的主治太医,只是在她七岁身体开始渐好之后才退了下去。 只是章老太医怎么也没想过,那个被圣上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世女竟然会学医,虽然士人大多对医术也有些浅薄的了解,但昨日一番讨论,显然这位世女的医术并非浅薄二字可以概括。 只是两人探讨医术的时间比较还少,还不够她了解她的水平,只是,她却发现,无论说起什么病症,她竟然都能跟得上听得懂她的思路,有时候还能提出连她也未想过的方向,一心向医的章老太医眼神不由越来越亮! “……好!好!哈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传来了章老太医开怀大笑的声音,“世女年纪轻轻,医术竟然已经有如此造诣,实在是让我等惊叹!若我那孙女能有时候一半聪慧,老妇也能没有遗憾了。” 刚走到门口想让自家祖母和贵客去用饭就正好听见的章家孙女:“……”什么时候她祖母也这么会拍马屁了?虽然对方是英国公世女,但有必要在医术上也如此奉承吗? 裴羲玉:“您谬赞了。”没有过分的谦虚,也没有自傲。 看得章老太医心底不禁又是赞叹,转头就看见自家不成器的孙女,不由眼睛一亮,笑骂道:“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将上次交给你整理的那份医案拿过来,正好裴世女在,可以一起看看。” 章长卿惊的下意识睁了睁眼睛,能让她祖母专门提及,又是她整理的医案,只有徐家女郎的医案了,可连祖母都没有办法的病症,这娇生惯养的世家贵女还能有办法不成?她想反驳,但看着祖母的模样,她……不敢。 …… “都小心一点儿,就这几盆花花草草,主子可宝贝着呢。” “这都是草药,你们小心照看着,这都是主子吩咐让我们送过来的……” 黎峤提着个小食盒还没进琴梧院便看见了来来往往不少人朝着琴梧院搬东西,再听着她们说的话,心中便大概了解了,主人喜欢医术,向来也喜欢在园子里研究挖掘培育一些花花草草,从不拘于珍贵与否,哪怕只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只要有用,都能让她感兴趣。 见她们都忙着,他看了一眼那些眼熟的花花草草们,将做的些绿豆糕给了她们,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提着个小竹篮就准备上街买东西。 “黎小郎君,是要出去买什么食材吗?我们出去买就行了,现在没事儿,您正好可以休息休息。”小林一脸憨厚的看着他道,因为黎峤偶尔指点她一二,她现在显然已经把黎小郎君当半个师傅对待了。 黎峤:“不用了,我自己出去买就行了。”刚刚看见那些花草,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说不定可以接近主人的办法。 “掌柜的,二钱石斛,二钱玉竹。” 药铺抓药的药徒抬眼,道:“小郎君稍等。”说罢便利落的抓了两味药材用油纸包好递给他。 付了钱黎峤也不着急回去,反而转脚去了布庄。 刚抬脚进去,就立刻有人笑着招呼道:“小郎君快请进,不知小郎君想买些什么?” 黎峤看了周围一眼的布料,上前道:“这匹细棉布,扯半匹。” “哎!好嘞,小郎君稍等。”只是他话音刚落,还来不及动,便忽的传来了其他声音。 “等等,这么漂亮的小郎君怎么能穿这么粗糙的东西呢?掌柜的,把那匹蜀锦拿来,记在我账上。” 从未想过的声音,如此猝不及防的落在黎峤的耳中,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身体不知何时已然僵住,动弹不得。 随着那突然传来的略带着些轻浮调笑的声音,一行几人从二层阁楼大摇大摆的走了下来。为首一人锦衣华服,腰束玉带,是个面容上佳但眼底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青色的年轻女子。 在外人看起来的世家贵女,在黎峤眼中却如那藏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的毒蛇! 只是,再毒的毒蛇,也已经死过一次了,更何况,他现在已经遇见主人了,如此想着,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上官怡饶有兴趣的将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一寸一寸的从脸上缓缓游移到身上,最后又落在那张面若芙蓉的脸上,笑道:“我竟不知,这江州府竟然还藏着这般绝色,不知小郎君家住何处?如何称呼?” 被看的恶心,浑身下意识起了鸡皮疙瘩的黎峤垂眸低道:“小的是县衙孟大人府上的人,府中还有事未做完,小的先行告退。”说罢,低着头转身便走。 只是还未走出大门,脚步便停住,被人给拦下了。 “原来是孟大人府上的,难怪我从未见过,不过……”说着,上官怡看着他不以为意的笑道:“那便更好办了,想必孟大人会给我这个情面的,小郎君今日便跟着我回府,这等粗糙之物怎么能贴着小郎君这娇嫩的肌肤呢?”说罢,她便伸手,似乎想抬起那小巧精致的下巴仔细观赏。 黎峤眉头紧锁,一张脸更是难看,不过,他早该想到的,这人在京都便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不曾收敛,如今到了江州府,天高皇帝远,又有瑄王夫在,自然是不会怕如今还只是县令的孟大人的。 “小郎君这表情……倒是有趣,”上官怡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但突然的就变了一张脸,神情阴冷,抬手便钳住他下颌,强行抬起了他的脸,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违抗我?” 黎峤只觉得下巴猛地一痛,便看见了她那张骤然阴鸷森冷的脸,背上不禁浸出了丝丝冷汗。 这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黎小峤:QAQ!主人救命!这里有条疯狗要咬我! 裴小羲一把掏出狼牙棒:小峤儿等我!疯狗受死! 第10章 心思电转间,此时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让她放手的人只有一人了,可他此时不应该知道主人名字,更不应该知道主人身份,若此时抬出主人身份,后面定然会被怀疑,可若他真被上官怡带走……想着,他不禁咬了咬牙! 抬手拔下发间被打磨的十分尖锐的硬木发簪,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朝她眼睛扎去! 上官怡下意识仰头退后,手上的力道瞬间也松了,差点被伤到的恼怒让她直接道:“将人带走!” 在人扑过来之际,黎峤直接将一旁放置布匹的小木架给推了出去!转身抬脚就往外跑!他记得上次和云暮走这条路的时候,是有衙役巡逻的,即使他知道自己很大的可能就算遇见衙役了也救不了他,但能更快的告诉孟大人,反正总归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好在他运气总算还不算差到底,刚跑出门就正好看见正往这边走的一队衙役,只是他还是低估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体能差异,正要张口叫人时便被人从后面一把捂住了嘴,那护卫也不想将事情闹大,看见周围异样的目光,以及衙役看过来的眼神,便道:“主家出逃的奴仆,命我们抓回去。” 此话一出,虽然还有人怀疑,但却没有人开口,毕竟只看衣着就能看出身份来,没有人想得罪那些世家贵女。 但衙役却不一样,直接就快步走了过来。 黎峤这两日大多都是在小厨房和琴梧院,很少能遇见前衙的衙役们,所以他从没有寄希望于她们能一眼就认出他是府衙的人,只希望她们能尽快回去告诉孟县令就好。 因此他抓准时机猛的咬了一口捂着他口鼻的手! “救命!我是孟大人府上的下人!” 却不曾想,就他这副容貌,留在府衙后,就算他没有经常见到衙役,但衙役却是不少人知道他的,就这两日,在去琴梧院的路上装作若无其事路过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只是黎峤从来没有注意过而已。 “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我们府衙的人!还不快放手!” 黎峤眼神骤亮。 “就是抢了,又能奈我何?”阴冷又嚣张到骨子的声音让黎峤刚升起的心很快便冷静下来。 来人一身锦衣华服,一看便不是普通人,更不用说那嚣张至极的话,衙役们有些迟疑:“不知女郎是何人?这人乃我们孟大人的下人,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上官怡冷笑道:“人我带走了,回去告诉你们孟大人,我上官怡问她借个人,几日之后自会奉还,到时再请孟大人一起赏花喝酒。” “走。” “等等!”有年轻衙役见她们带着人就要走,当即上前拦着,严肃道:“上官女郎既然同我们孟大人认识,不如直接随我们回趟县衙,直接同孟大人商谈,如何?” 有老衙役当即低喝了声:“大同!” 上官怡看着她忽的笑了:“呵~没想到,这江州府的人胆子还都不小啊,怎么?想英杰救美啊?”说着便冷笑了声,“把她腿给我打断了。” 护卫当即上前,衙役们自然不肯就这么让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这么打她们的人!在黎峤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就见两拨人直接混战在了一起! “前面出了何事??”马车内传来一声温凉清润之声。 “回主子,一群人正打着架呢,”云暮坐在车辕上,伸着脖子努力往前看,继续道:“其中有一拨人是县衙衙役,不过好像在被人压着打,啧啧,这些衙役有点不行啊,不会是抓人的反而被犯人给揍了吧?”正说着,她突然咦了一声。 裴羲玉轻抿了口茶,不疾不徐道:“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了黎……” “主人!” 云暮:“……” 裴羲玉耳尖忽的微动,神情看着似乎有些迟疑。 片刻,她道:“这声音……好像是黎峤的声音?” 云暮表情颇为怪异的点了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主子看不见,忙道:“回主人,黎小郎君好像也在里面,还被人抓着……” “过去看看。” “是。” 而另一边人群中,在听见黎峤突然朝着人群外叫着主人时,上官怡就已经抬头看见不远处的马车了,并不放在眼里。 因此两拨人依旧在打,不,应该说是单方面殴打,衙役虽然也有四个人,但四人却完全不是那四个护卫的对手,除了最开始站出来的那个衙役还能和其中一人有来又回的打斗以外,其他人完全是被压着打!其中两人的腿明显已经被打折了,拖在地上完全不能动弹! 黎峤在看着马车越来越近,眼中的希冀光亮仿佛要盛了出来。 上官怡攥着他的手腕,看着他眼底的希冀,突然饶有兴致的想,这么张漂亮的脸蛋,若是从满心期待再经历跌落到谷底的失望,那样的表情,应该很是有趣吧? 她一把搂过他纤细的腰肢钳制住,看着停下来的马车笑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孟大人?哦,对了,这个小奴听说是你府上的,暂时先借我几日,孟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裴羲玉打开了车门,看了眼外面的情形,面色微沉了沉,道:“住手。”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听着却让人不禁下意识就停了手,回过神后才看着自己主子。 上官怡看着马车里端坐着的人,有些不敢相信:“……裴羲玉?!” 裴羲玉转眸看向她,自然也就看见了她放在人腰间上的手,眉心不自觉的微皱了瞬,随即声音淡淡道:“上官世女,许久未见,只是……今日之事,不知何故?” 上官怡放开了手,并不是害怕什么,只是不愿以这种姿态和她对势。 只是说出的话,也不甚客气:“原来真的是裴世女,只是今日之事与裴世女并无关系,想来,裴世女应该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裴羲玉眉头微挑,刚准备说话,就听见一声脆生生的一声“主人!” 让她下意识看向他,随即就看见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目,以及看向她的那亮晶晶眼神,让她已经到嘴边的话不由顿了一瞬,转而眉心浅蹙,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黎峤原本还高兴激动着,却被她那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神看的身子猛的微僵了僵。 上官怡眉心跳了跳,不相信道:“他是你的人?” 裴羲玉眉眼未动,“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就是,不是的意思了?”上官怡看着它她笑道:“裴世女向来不沾男色,就算是天仙般的人站在你面前也丝毫不为所动,还从未有过例外,想必这次也一样,那这里就不劳裴世女操心了。” “他是。” 上官怡怔愣道:“什么?” 裴羲玉微垂着眼睑,捏着茶杯的指腹轻轻磨挲了片刻,抬眸道:“我说,他是我的人。” 说着便看向了不知怎么突然低垂着头双手指头还揪着袖子的人,沉声道:“过来。” 黎峤耳尖微动,脑袋瞬间支棱了起来,只是眼神似乎还有些忐忑不确定的抬头看向她。 裴羲玉看着他的眼神,颇有几分无奈的抬手朝他招了招,随即放缓声音,道:“过来。” 瞬间,黎峤就像那在外面被人欺负的小狗狗,此刻终于看见了自家主人一般,撒腿就朝着自家主人跑了过去,还不忘告状道:“主人,今日我出门买东西,这人却明目张胆的要将我抓走,幸亏遇见正在此处巡逻的衙役们,这才没有让她们得逞,只是这人却实在嚣张跋扈,枉顾法纪,竟然敢打官府衙役,一点也不将律例放在眼里!” 上官怡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让他跑了过去,此时再听着他牙尖嘴利一番,只差将她定罪,顿时阴沉下了脸。 裴羲玉听着他一张小嘴叭叭叭一顿输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不由又看了他一眼。 “上官世女,此事可是如此?” 上官怡冷笑了一声,道:“是又如何?这里可不是京都,你能奈我何?” 裴羲玉眉峰微挑,看了一眼被打衙役其中一人的腿,不紧不慢道:“既如此……裴潇,打断她们的腿,一人一条。”她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清润悦耳,只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禁浑身一个冷颤! 裴潇:“是!” 上官怡厉色:“裴羲玉你敢!” 裴羲玉轻笑了瞬,“为何不敢?” “打。”只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她话音刚落,“卡巴”几声骨头折断的声音,以及几人的惨叫哀嚎声便接二连三的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周围原本就离的不远不近的围观群众顿时被吓的一个激灵,仿佛骨头被打断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随即心中无不感慨,果然,这些世家贵女们每一个是好惹的!这原本听着声音很温和有礼的人,出手却更加利落果决。 眼见着人都躺下了,裴潇继续面无表情的站在马车旁,裴羲玉面色依旧从容自若,只有上官怡面色阴沉的仿佛卒者毒! “裴羲玉!” 裴羲玉轻撇了她一眼,看着她无能狂怒的模样,转眸道:“来人,将几位衙役送去医馆诊治。” “是,主子。”两个护卫上前,将人一起送去了医馆。 “上官世女,君后劝导之言尚且在目,还望上官世女慎行。”说着,她便不再看她,而是抬眸看了布庄二楼阁楼一眼,始终不曾有人出面,她心底轻嗤了声,转而看向突然发呆傻愣愣的小奶狗,哦,不是,是黎峤,轻声道:“还不上来?” “奥。”黎峤陡然回神,就听见主人的声音,顿时想都没想,立刻就爬上了车驾,快的让云暮险些没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奶狗召唤术: 裴羲玉招手:“过来。” 黎.小奶狗.峤:奥! 第11章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周围见没了热闹可看,也渐渐地散了,只是今日所听所见却变成了各个版本不过几个时辰,便传便可整个江州府!毕竟里面不仅涉及着两女争一男,偏偏这两个女人还都是“世女”,身份尊贵,那男子长的更是天仙绝色,姿容不俗,可谓每一个点都能成为绝对的八卦中心,更不用三个叠加的效果了。 只是后面再如何传的沸沸扬扬,现在的黎峤也并不知道。 街上依旧喧哗热闹,只是马车内却显得有些格外安静。 黎峤看着一上马车便开始闭目养神的主人,心底不由生出了几分心虚来。 只是见她一直没说话,便开始忍不住偷偷看她,抬眸看一眼,好像没发现,又看一眼,再看一眼……看着看着,不自觉的慢慢的看着人就挪不动眼了。这几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仔细看她。 眉眼依旧和以前那般清隽柔和,只是脸上再没了那份抹不去的苍白,唇色也比以前要红润许多,就是不知是否还是那般柔软中带着点温凉,但越到后面却越发的滚烫,所过之处,仿佛能将整个人都融化了…… 裴羲许忽的睁开双眸,与一双略有几分怔愣和……羞涩、回忆、期待的漂亮桃花目四目相对。 她微沉默了一瞬,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双眼睛里一瞬间看出那么多种情绪的。 而黎峤早在猝不及防与她四目相对时就慌忙的收回了视线,低垂着脑袋看着格外乖顺的样子。 只是心底到底有几分惴惴不安,双手手指头不自觉的就揪起了袖子,在想着要不要自己先解释时,就听得她一如往常般温润平静的声音道:“头抬起来。” 黎峤下意识听话抬头看她,只是眼中还有几分迷茫。 裴羲玉看着他原本应该白皙无暇的脸颊上明显的几个深红色甚至隐隐泛青的指印,眉心不自觉微蹙了瞬,随即抬手打开一边车厢壁上的小抽屉,拿了一个白瓷瓶给他:“脸上一日可多上几次药,明日便看不出什么了。” 闻言,黎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注意力终于不在主人身上时,这才发现下颌处隐隐作疼,是被那上官怡之前掐的。 他倏地眉头紧皱,从怀里拿出帕子就用力的擦,下巴那处顿时被擦的瞬间就红了一片,只要一想着方才被那人钳制住,下颌那处就仿佛被什么湿滑黏腻又阴冷的毒蛇爬过一般,汗毛倒竖,让他恨不得将那整块皮都给擦掉! 只是突然的却被人握住了手腕,让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裴羲玉皱眉不赞同的看着他,道:“再擦就要擦破了。” 黎峤眼睛微红,不知是想着之前的情景被气的,还是被疼的,原本他只是觉得恶心罢了,此时再听着她的话,眼底下意识便透着几分委屈。 裴羲玉看着他微红着眼睛的模样,一时有些无奈:“怎么这么爱哭?” 说罢,便用水沾湿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擦干净了就上药。”免得真给擦破了皮了。 黎峤不承认:“……没有哭。”说着,就接过了她手中沾湿的帕子,这次倒是没有那么用力了,方才被他擦的有些火辣辣的皮肤此时被温凉的锦帕轻轻一擦,舒服了很多。 裴羲玉看着他嘴硬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勾了勾,道:“上药吧。” “嗯。” 只是马车里没有镜子,黎峤看不见具体的位置,只得估摸着大概位置。 只见他手指指腹轻触了些淡绿色软膏就小心翼翼试探的就向着脸颊抹,只是不料,马车也正好颠簸了一下,那淡绿色的药膏差点直接戳进眼睛里! 裴羲玉看着他一脸懵懵的表情,手指还停在眼角处,嘴角一时有些忍不住微勾了勾。 原本让他现在上药就是为了让他免得将他自己擦破皮,倒是没必要就现在擦不可。只是……她看了眼那仿佛画了一道淡绿色迷彩的下眼睑,抬手道:“帕子给我。” 他下意识便递给了她。 却没曾想,下一刻眼角处就轻柔的拂过一片凉意,触之便离,让他差点仿佛以为只是错觉。 他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清澈明亮的一双桃花眸看向了她,轻道:“多谢女郎。” 裴羲玉将锦帕放下,看着他温声道:“这药不能弄进眼睛里,自己回去再擦吧。” “嗯。”他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她听话的点了点脑袋。 见他听话,她便没有再说话了,马车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是黎峤却心中有些不安,不由偷偷看了她几眼。 “……”裴羲玉抬眸看他:“可是有事?” 黎峤小声解释道:“……就是奴刚刚叫您主人,是因为那人之前看着好像并不怕孟大人,奴没想到会看见云护卫,一时情急,这才……那人看着就不是好人,奴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她看了眼他紧张揪着的小手指头,颔首温声道:“算不上什么麻烦,不必放在心上。” 黎峤微愣了一下,一时也弄不懂对她而言不算是坏事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严肃着一张小脸认真看着她道:“您这次又救了奴,还帮了奴那么多次,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只是奴……身无长物,并没有什么能报答的,奴……” 裴羲玉眉心跳了跳。 车外赶着马车的云暮听着手中就是一个激灵,差点把车给赶偏了! 后面可别是“只能以身相许”吧?! 他一双桃花眸亮晶晶的看着她,小尾音拖的有些长,眨了眨眼睛小声浅笑道:“奴也只有厨艺尚能拿的出手了,不如您和奴说说您平日都喜欢吃什么东西,回去奴就给您做?” 见他一脸无辜的模样,仿佛那一瞬间都是她自己多想了,只是,看着他眼底的狭促,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她缓缓沉下了脸,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半晌才道:“黎峤。” 黎峤心脏猛的跳了一下,主人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裴羲玉并没有生气,只是见他狭促,突然也想捉弄吓唬他一下而已,却不曾想好像真把人给吓到了。 她一时难得有些诧异,这怎么一时胆子大,一时胆子小的? “可识字?” “啊?嗯,认识一些。” 裴羲玉随手从一旁的案几上抽了一本书给他,道:“读给我听听。” “是。”黎峤乖乖听话,接过她手中书,上面的字他识得,是她的字,写着《药本集》三个字,他随便往后翻着就认真的开始读了起来。 “玉红花,发现于西域,鸢尾科,属多年生花卉,可做香料,喜寒喜半阴,耐寒,花色主要以淡紫色、白色及紫红色为主,花柱大多都是橙红色,具备特殊的活性。主要功效,可美容养颜,长于活血化瘀,可调经活血;可解郁安神,口服玉红花可用于治疗忧思郁结,且可用于缓解、治疗轻度抑郁症、焦虑症。” “忌:玉红花活血作用较强,孕夫及具有出血倾向的患者应禁用。” “泽兰,发现于蜀南,山野低洼之地或溪流沿岸灌木丛及草丛之中都可生长,茎呈方柱形,少分枝……” 黎峤对这本书很熟悉,当初主人教他识药草便是从这本书开始的,只是读着读着,他突然就反应过来了,她根本就没有生气,就是故意沉脸想吓唬他而已。 黎峤:“……” 没想到年轻了几岁的主人,竟然比以前还要“记仇”,但凡在他面前吃了什么亏,后面都要一一讨回去的,还从来不过夜,当夜在榻上便将白日里吃过的亏都变本加厉的还给了他……想着,忽的他眼睛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她那修长如玉般的手指,最是灵活,也最是让人难捱…… 不过短短片刻,他只觉脸上突然有些热了起来,在她看过来之前立刻垂眸,将脑子里的东西赶紧甩掉,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书。 只是方才念到了何处却是有些不确定, 他干脆像是感兴趣好奇似的随手翻了页,重新开始读。 察觉到短暂的视线移开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就开始认真读了起来,只是读到最后,想再往后翻时,却发现没有了,随即才反应过来,后面的那些空白的地方应该都是主人后面才发现的。 只是……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让他下意识蹙了蹙眉,读完了一遍后不禁又往前翻了翻。 裴羲玉并没有阻止,原本让他读书就是想随口说的。 只是,见他一直往前翻,似乎想找什么的模样,不由道:“在找什么?” 黎峤翻书的动作微顿,只是眉心还不自觉的轻蹙着,轻声道:“就是觉得有些好奇,里面的很多草药都没见过,一时没忍住,就……翻了翻。” 裴羲玉:“你识得草药?” 黎峤乖巧点头:“嗯,识得一点。” 裴羲玉眉峰微挑了挑,看了他半晌,才道:“谁教你的?”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轻道:“……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闻言,她顿了一瞬,想着应该是他的姥爷,在大户人家伺候过得,懂些医理也不算什么,因此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恰好这时外面传来了云暮的声音:“主子,到了。” 车门打开,黎峤下意识抬头看去,这才对发现,她们好像不是回的县衙。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习惯性率先下车,随即转身就朝着主人看去,抬手就要扶她下车,见她没动,还努力掂了掂脚尖把自己的手又朝她伸了伸,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身量还没有完全张开,没有以前高。 裴羲玉:“……”看着他努力表现的模样,不知为何,她总觉着他要是只小奶狗,此时尾巴应该欢快的摇了起来,嘴角不自觉的微翘了翘。 作者有话说: 裴羲玉:可爱,想rua 第12章 裴羲玉最后还是没有让他扶,自己下了马车。 黎峤看着她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虚弱的模样,心底笑了笑。 裴羲玉正好转眸,就看见了他脸上没有掩饰的笑容,顿了一下才道:“我还有事要处理,让云暮先带你去房间上药。” 黎峤点了点脑袋,即使看着完全陌生的地方和眼前很多陌生的女人也没有多问,乖顺的跟着云暮走了。 见他问都不问一句,就跟着人走了,她不由按了按太阳穴,虽然这是她的意思,但他也未免太没有戒心了,若是在外面放着没有人看护,岂不是很容易就要被人给骗走了? 站在院子里的一群女人,原本见着自家主子突然带了个貌美小郎君过来,就已经很震惊了,再加上那小郎君脸上的痕迹……顿时大脑里刮起了场头脑风暴,眼睛更是快瞪瞎了!只是眼见着主子没说话,她们就是眼睛真瞪瞎了,也不敢当着主子的面问。 “货可都运到了?” “回主子,昨日货就都到了,今日上午就将您特意交代的那些花草都送到县衙里去了……” 裴羲玉边走边道:“最近正是好时机,可以将东西都拿出去。” “是!”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是出货的好时机,不过主子说是,那必定就是了! “让卫箐过来见我。” “是!” …… 黎峤跟着云暮没有多久就被带进了一间房,里面一应陈设都有,只是好像并没有住的样子。 “黎小郎君,这间房没人住,你进去吧,不会有人过来的,等走的时候会过来叫你。” 黎峤原本想点头,随即突然看了一眼天色,沉默了一下才道:“好的。”他是在午膳前出来的,但耽误了这么久,现下早就过了用午膳的时间了,不过今日这事应该也算情有可原? 突然想起差点忘之脑后的差事,见人走了,便关上门坐在镜子前就准备上药,随即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双漂亮的桃花目不由瞪大! 他摸了摸下颌两边格外显眼的青红色,顿时后悔的快哭了!他就是顶着这副样子和主人坐在马车里,说了那么久的话的?! 都怪那个上官怡! …… “怡儿!” 上官怡满眼不耐道:“不就是和她裴羲玉吵了一架,又没有动手,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瑄王夫眉头微皱,看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侄女,一时间只觉得头疼万分,但家中亲姐姐偏偏这么多年只得了这一个独生女,他也只能耐着性子道:“你在京城弄出了人命,你母亲好不容易才将事情给压了下去,让你来江州府避一避风头,也顺便散散心,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继续闯祸的,裴羲玉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能不知道吗?那是当今那位的眼珠子!今日也是在江州府,若是在京都传到了那位的耳中,恐怕你又少不了一番斥责了。” “更何况,你若是看上了谁,直接将人纳了便是,又何必做出当街强抢之事?这最后坏的还不是你的名声?以后有哪家名门贵子敢嫁你?” “我母亲是超品国公,大舅舅是一国君后,表姐是太女,什么人家的儿子是我娶不得的?只要我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她说着就冷笑了一声,就算是裴羲玉又如何?如今不在京都,于她倒是还方便些。 “若小舅舅想说的话就是这些,那侄女便先告退了,明日再来给小舅舅请安。”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怡儿?怡儿!”瑄王夫只觉得头疼。 “爹,是不是上官怡她又气到您了?”来人一身红色锦衣骑装,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女郎,英姿飒爽,此时看着却是有些怒气冲冲,“她简直目无尊长,两次三番顶撞爹您,我去找她!”说着转身就要跑出去找人! “回来!” 周意麟转头不满道:“爹!” 瑄王夫眉头紧皱,揉着额头看着她无奈道:“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行了,我头正疼着,你也别同我再说其他的了,今日先生布置的功课可都完成了?” 周意麟顿时想脚底抹油:“……爹,我同窗约了我一起去出去打马球,我先走了啊!” 瑄王夫:“站住!” 周意麟顿时不动了,只是表情看着格外有些焉儿。 一旁的伺候的嬷公见状,忙道:“主子,您别和二小姐生气,二小姐向来最是孝顺,她现在这年纪,正是爱玩儿爱跑的时候,难免贪玩儿了些。” “她这年纪还小?我看就是屋里没个人管着,太跳脱,看来,是该好好给她相看个夫郎,早些成婚,也好让我少操一点心。”瑄王夫一脸头疼道。 周意麟一脸的无所谓,成婚就成婚,她爹都拿她没办法,难不成她能被一个男人给管住了? 瑄王夫看着她一点儿不放在心上的脸,也不在意,直接道:“我让人备了一份厚礼,你带着人亲自给裴世女,你裴家表姐送过去,再同她说……” 周意麟听得眼睛一亮!向来只有她前面闯祸,她大姐在她屁股后头跟着赔罪的,还会顺带在别人面前把她臭骂一顿,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轮到她能光明正大的骂那个上官怡了?!嘿! “我马上就去!对了,爹你刚说裴表姐住那儿的?” 瑄王夫:“……县衙。”看着人扯着腿就飞跑,他突然怀疑,他这傻女儿能把东西送到人家那里去吗? “若非麒儿跟着她母亲去狩猎了,也不至于……”让他这个不着调的傻女儿去。 一旁的嬷公笑道:“您就别担心了,二小姐身边还有王管家陪着呢,出不了什么差错的,您就放心吧。再说,明日王君和大小姐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一家人在桌面上把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瑄王夫心里却有些松快不起来,他那侄女这些年有她母亲和君后撑腰,竟然被纵成了这般模样,其他人遇上了她或许还会看着姐姐和哥哥的面子上礼让三分。但那裴家世女,虽说双亲早亡,但从出生起便被陛下养在宫里,亲自教养长大,这么多年来对其的疼宠几乎是朝野尽知。 就算是被御史弹劾,陛下依旧我行我素,像是你们说你们的,我做我的一般,不少御史差些没被她们这位陛下气出个好歹来,只是陛下虽在英国公府裴世女身上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但其他方面却完全算得上一个明君了,就这样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像也都习惯了。 毕竟英国公世女的亲生父亲顺安皇子是和陛下一父同胞的兄妹,兄妹两人几乎是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着长大。因为上一代前朝后宫夺嫡争斗,顺安皇子在十五岁之前兄妹两人几乎都被所有人遗忘,一直住在偏僻的宫殿,直到当初还是英国公世女的英国公立下战功,当朝求娶顺安皇子,兄妹两人这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当今陛下能登基夺得皇位,更是少不了英国公府的相助,其中顺安皇子在其中的作用自是不言而喻。 只是可惜,当初顺安皇子惊闻英国公战死噩耗,当即便早产,最后生下了裴羲玉,生下来便被册封为世女,一个月后,英国公尸身运回,顺安皇子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便紧随着英国公去了。 裴家小世女从此也被带入宫中,直到被陛下抚养到七岁,才偶尔出宫,见一见裴家的人,就这样,陛下还舍不得让人回裴家,又将人当自个儿亲女儿养,养到了十五岁,可以出宫开府了,这才把人给放出宫,该给的,不该给的,她们这位陛下都给了。 如此隆宠,若怡儿一意孤行非要和她作对,如何斗得过人家? 而且,两年前这位裴世女十七岁时想要出门游历,陛下可是派了整整两百护卫保护,就算是真动起手来,吃亏了也绝对是自家侄女!只是现在也只能尽量让两人别再生出什么冲突了。 …… “……先暗中查探,不要轻举妄动。” “是,属下遵命。” 裴羲玉颔首轻抿了口茶,道:“去吧。” 卫箐恭身道:“属下告退。” 待人走后,她才唤了云暮,“黎峤呢?” 云暮:“回主子,还在给您准备的房间里呢,没出来乱跑,” 裴羲玉捏着茶杯的手微顿了瞬,“我的房间?” “哦,您虽然说了不在这边住,但卫箐还是给您留了房间,也只有您的房间里放着面镜子,属下见您也没住过,就把黎峤给领进去了。”她挠了挠脑袋笑着道。 裴羲玉微微颔首并没说什么,她从未住过,也算不得她的房间。 “主子,要叫他过来吗?” “嗯,去叫吧。” 没一会儿,人就跟在云暮后面一起来了,见过礼后,裴羲玉看了他始终垂着脑袋的模样不由的多看了他一眼。 云暮见状,仰头看了看天,掩饰自己嘴角疯狂上扬的表情,刚刚才答应过他不说,回去就给她单独做两盒糕点的,于是她努力的憋着笑。 裴羲玉也只是看了一眼,见他没抬起头,便道:“走吧。”说罢,抬脚便走。 黎峤见她走了,也忙低着头跟上。 因为不敢抬头,他就一路小碎步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走路,偶尔微微抬眼看一眼前面她翻飞的衣角,正想着等出门了就和主人说,他还要买东西自己走回去,却没曾想,刚跨过大门门槛,脑袋就直直的撞了一下! 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鼻息间就先闻到了那股再熟悉不过的淡淡药草香,下意识就想退两步告罪,却没曾想后脚跟撞倒了门槛,整个身子瞬间不受控制的就往后倒! 这一下若是摔结实了,下面都是青石板,怕是要摔出个好歹了! 黎峤猝不及防几乎没有任何思索的惊叫道:“主人!” 话音还未落,他便察觉自己手臂被人猛地攥住一拉!瞬间就落在了一个异常熟悉又温暖的怀中,他几乎下意识的就紧紧抱住了身前之人的腰身! 裴羲玉只觉得脚步刚停了一瞬,背后就被个小脑袋给顶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又听见人猛地一声惊叫,这才忙回身将人拉了回来。 只是……怀里突然撞进一具温软的身子,扑面而来的淡淡的清甜混着有些熟悉的药香味,让她觉得略有几分……不自在,两人离的太近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发烧烧到39.5,感觉自己身体都可以煎鸡蛋了!今天还一直退不下来,一直38度多,头疼腰痛浑身酸痛,眼睁睁的就这么看着本就不富裕的存稿飞速消失,呜呜呜呜,心痛 第13章 裴羲玉能察觉到他下意识抱着她只是因为之前太过惊慌失措,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同他拉开距离,但见他露出来的小半张脸都吓的苍白了不少,原本准备退开的步子一时间不由犹豫了一瞬。 感受到她态度迟疑的黎峤瞬间得寸进尺,一只手紧紧抱着她的腰侧,仿佛都能感受到衣裳下那精瘦坚韧的腰身线条……一时间原本被吓得有些微微苍白的小脸都泛起了淡粉色…… 不过,他到底把握着她心底的那条线,在察觉到她正想退开说话的时候,他先一步松开了手。只是原本准备好的表情,却在看见眼前那印在她胸前肩膀上那片淡绿色的印子,身子顿时僵住了。 “怎么了?”裴羲玉说话时,便垂眸看向了他。 来不及低头的黎峤神色越发僵硬了。 随即便感受到了眼前之人胸前传来的震颤,仿佛在忍着笑一般。 黎峤:“……” 裴羲玉低头顺手就轻抬起了他的下巴,眉梢微挑,眼底泛着些笑意,道:“一直不肯抬头,就是因为成了只小花猫?” 只见原本白皙无暇的漂亮小脸上,上半张脸看着依旧白皙,只是下半张脸却像是在颜料里打了个滚一样,青青紫紫红红的,看着……咳咳。 黎峤睁着一双水润的桃花目,眼里不由有些控诉的看着她,他也没想到上完药会成了这副模样,就这么擦掉,他有有些舍不得,那可都是主人亲自做的药膏,自然不能随意浪费了,也没有个帷帽什么的能遮一下,他就只能低着头了…… 原还觉得有些好笑的裴羲玉,忽的看见他的那双漂亮眸子,这才发觉,即使两人身体没有再紧紧挨着,但中间也不过只留有一丝缝隙,两人此时的姿态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发的近,近的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温度,那丝丝缕缕被忽视的清甜,一时间仿佛争先恐后养她鼻子里钻,她若无其事的缓缓收回了有些逾距的手,离开时指腹间好似还留着那细腻温热柔嫩的触感。 她转身道:“上车。” “哦。”黎峤快步跟上,既然都已经被她看见他这副丑模样了,他也就不在乎被其他人看见了。 眼见着两人都上了车,宅子内外的人,还收不回已经快掉在地上的下巴!不仅下巴掉了,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们刚刚看到了什么?! 从来没有让任何男人近过身的主子,竟然主动调戏小郎君了?!她们主子这是终于要开窍了? 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她的护卫们就已经脑补到那么多的裴羲玉声音微沉道:“云暮。” 听见主子的声音,云暮顿时一个激灵,压下心底的震惊,忙一步上了车辕赶车。全程最为处变不惊的就是依旧一脸淡定的裴潇了,嗯,全程只是微微睁大了一些眼眶。 这次回去的路上马车里很安静,看着主人闭目养神的样子,黎峤也不紧张。 他其实能猜到她现在大概在想些什么,因为方才她颇为亲密的动作也是有几分惊讶到他的。 他知道,虽然主人心底对这世上的规矩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对生来就有的尊卑贵贱也是不以为然的,但对男子,却有着很多人都不曾有的尊重。 因为心悦于主人,他心甘情愿的伺候服侍主人,其实那时候身边也有其他很多人伺候,用不了他干什么重活,只是端茶倒水、铺纸研磨、更衣换鞋一些日常琐碎又亲近的小事。 但就是这些琐碎的小事,主人在不知不觉间,也都为他做了,就像是理所应当一般,平日间除了在……某些时候说话动作会格外霸道些之外,其他时候说话几乎从来都不会避着他,外面的事也好,家宅里的事也罢,只要他想知道的,她都会同他说。 以主人的性子,因为不想影响男子声誉,所以大概应该从没有像之前那般与谁亲近过,觉得有些逾礼,所以才这般。 不过,他眼睛微弯了弯,他相信这只是一时的,主人会慢慢适应的,到时候自然就习惯了。 他猜的不算错。 裴羲玉对自己方才的行为事后确实感到有些诧异,只是当时看见那副小花猫很是有些可爱的脸时,想那么做,就做了而已,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别的想法。 只是到底是有些…… 她眉心轻动了动。 “主子,到县衙了。”马车外云暮叫道。 她缓缓睁开眼:“嗯。” 黎峤不等她说话就面色如常的朝她行礼下了马车,率先道:“今日多谢女郎,如今已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不知女郎想吃些什么?奴做好了便立刻给您送来。” 马车里的人似沉凝了片刻,才声音如常道:“随意便可。” 黎峤也不介意她没有点菜,直接点头应下:“那奴便先告退了。”只是正准备走的时候,就听见了大步而来的脚步声以及从院内传来的声音了。 “羲玉,你可算回来了,瑄王府的二小姐已经等候你多时了,”说着孟季兰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黎峤了,有些惊讶:“咦?你和羲玉一起回来的?” 黎峤垂头见礼:“见过孟大人。” 他话音刚落,就紧跟着个声音疑惑又好奇道:“你不会就是今天上官表姐当街和裴表姐要抢的那个人吧?”见他低着头却没有否认,周意麟原本只是根据之前听来的,裴家表姐身边从来都没有男子伺候的猜测,却见他真没有否认,顿时更加确定了。 见他一直低着头,好奇道:“你抬起头来,给我看看。” 黎峤:“……” 瑄王府的二小姐,他前世和人并没有交集,从来没有在京城里见过听过,就算是陛下君后的寿宴,各地藩王都进京贺寿时,也从未听过,只曾一次好像听喝醉的那些贵女们提过一句,是因为瑄王造……造反了?!! 他刷地一下猛地抬起了头! “哎哟!”周意麟拍了拍小心脏,瞪着他道:“你干嘛?想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情的大声嘲笑声让黎峤原本震惊的眼睛瞬间变了变,眼见着那放声大笑声简直要要召来周围所有人的眼神,他顿时对着她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竟然还翻白眼?你再翻一个给我看看。”周意麟看着他那半张像是来了染坊的脸顿时笑的差点合不拢嘴,看见他翻了个小白眼时也不觉得生气,反倒是觉得很好笑! 孟季兰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小脸突然像是开了染坊,虽然有些想笑,但转而又想到了是怎么造成的,顿时皱眉道:“你这脸……是怎么回事?上官怡弄的?” “不会吧?上官表姐还对男人动手?你……”就在她似乎还想说话时,就听见了几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是踏在木质板上的声音,让她下意识闭了嘴,抬头望去。 就见一人一身月白色长袍,玉带束腰,温润端方,周身没有一丝张扬,却偏偏让人一眼便能瞧得出那股由内而外的清贵,如琼枝美玉,清隽挺拔,穆如清风,让人见之忘俗。 不愧是陛下亲自教养出来的人,看着不知道要比那眼睛都快长到头顶的上官怡好多少! “意麟见过表姐。”她表情微收,行礼道。 裴羲玉轻扶了扶她手臂,淡笑道:“表妹客气了,今日特意过来寻我可是有事?” “哦,是我爹让我来的,都是那个上……”她话还没说完,跑的气喘吁吁的王府管家才带着人抱着东西赶紧叫住了她! “二小姐!” “老奴见过裴世女,见过孟大人。”王管家恭敬行礼请安。 周意麟在一旁道:“这是我家的老王,王管家,对了,王管家,给裴表姐带的礼物呢?” 王管家:“……”我真是谢谢您了!您可快闭嘴吧! 闻言,黎峤颇为同情的看了她一样,看着她头上生出的些许白发,好似就能看出她操碎的心。 “裴世女见谅,二小姐年岁尚小,性子还有几分跳脱,”说着她也不拖沓,生怕她身旁的小祖宗再说出什么话来,就忙恭敬又带着些歉意道:“今日冒昧前来打扰,是因暂居在府上的上官表小姐,听闻今日与您生了些误会,瑄王君又明日才回府,所以王夫特意吩咐小人给表小姐您送了些赔礼,还望您莫要见怪。” 一个上官世女是王夫和君后的侄女,一个裴世女是王君和陛下的外甥女,还都是一房里唯一的独苗苗,这可真真是!怕是除了皇女皇子们,再没有比两人更尊贵的世家贵女了! 周意麟立刻点头补充道:“对对对,我在府中都听说了,都是上官表姐见色起意,才生了此事,都多大的年纪了,怎么行事还如此鲁莽?不知分寸?竟然还对男子动手,简直太过分了!”将平日里她大姐说她的话,她想都没想就一骨碌的说完,过了个嘴瘾。 说完后她转头看着一旁站着的黎峤,一脸正义的道:“你等着,我回去我就帮你揍她一顿!怎么样?她看着细皮嫩肉的,肯定打不过我!” 黎峤:“……谢谢?” 周意麟几乎眉飞色舞:“不客气!” 王管家:“……”她太难了! 孟季兰:“……”这个竟然是瑄王家养出来的女儿? 黎峤看着她,总觉得她得意的有些过了头了,好像……很期待去揍那上官怡一顿似的? 正在他想着,就听见她有些好奇的声音响起:“哎,我说,你这脸上面涂的是什么?药膏吗?怎么会是绿色的?”说着似乎还想伸手摸一摸。 黎峤微愣,下意识仰了仰头避开了那突然伸过来的手,正要回话便见身前多了一个熟悉而挺拔的背影。 第14章 裴羲玉看着她,不疾不徐的道:“药膏是我自制的,表妹若是想要,回头便让云暮给你送去。” 周意麟看了两人一眼,就眨了眨眼睛,高兴道:“好啊,那就多谢裴表姐了。” 裴羲玉颔首,孟季兰便让一行人都进去说话,众人到了大厅依次坐下后,她才对着王管家和周意麟道:“姑父客气了,不过小辈之间的打闹而已,不必如此,羲玉受之有愧。”她的声音依旧淡然自若,清润悦耳,只让人听着便觉得很舒服。 “意麟表妹还未用晚膳吧,不如在这里同我和季兰一起?” 不等自家小祖宗说话,王管家就忙堆着笑脸道:“这次来本就是为了给您赔罪的,哪能再麻烦您再准备晚膳。明日王君打猎就要回府了,王夫特意让老奴同世女您说一声,后日在府中专门给您摆接风洗尘宴。” 裴羲玉从容颔首:“我知晓了,既然到了江州府,当拜见瑄王姑母,也不必特意摆宴。” “世女身份尊贵,您来江州府,王君和王夫都高兴的很,自是要摆宴让大家都知晓的,免得以后被人给冲撞了就不好了……” 两人来回说了几句客套话,最终两人还是没有留下来用晚膳,等将人送走后,孟季兰才一屁股坐下,喝了口茶,转头看向她,突然撇了撇嘴道:“瑄王夫今日虽然给你送了这些歉礼,看着是表示重视,但又何尝不是把那上官怡才当成了自家人?不过也是,那上官怡才是他的亲侄女嘛。” 裴羲玉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垂眸轻抿了一口。 “我说,你其他可以不放在心上,但那上官怡从小可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阴的很,今日在你这里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损了颜面,怕是会找机会还回来的,你小心着些。” 裴羲玉浅笑颔首,却没有再说其他,只是捏着茶杯的指腹,不由轻磨挲了瞬,似在思索着什么。 见她这模样,孟季兰还想再说什么的话,就突然卡在了嘴里,算了算了,她操心个什么劲儿啊?这从小她就还没见谁让她吃过亏,除非那亏是她主动想吃的,要不然,那真是想都别想。 就在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小厨房来送饭菜了,从下人那里得知两人在一起用,所以准备的也是两人份的饭菜。 只是,这次送菜的人,不是黎峤,而是小林。 裴羲玉一眼便发觉了,只是看了眼,却没有说话,孟季兰倒是直接蹙眉问道:“黎峤今日怎么没来?”也是过来几次都能看见他,这会儿才下意识问出来。 小林还是第一次过来送菜,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她们县令大人,顿时紧张的有些磕巴道:“回、回大人的话,小黎师傅身子有些不太舒服,就让小的送过来了。” 裴羲玉抬眸,眉头微蹙。 余光不小心撇见的孟季兰眉心突然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眼见着自己回完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安静了下来,也没有人让她上菜,还恭着身提着食盒的小林突然就觉得自己额头,背上不过片刻,就都开始有些湿润了,心中不由哭嚎!她原本还以为是个能在大人贵人面前露脸的好差事,却没想到送饭的差事竟然也这么难办,她下次打死也不来了! 察觉到她视线的裴羲玉转眸看她,神情一如往常,仿佛之前余光中的那一撇是她自己的错觉。 孟季兰:“……上菜吧。” “是!”小林猛地松了口气,她上完菜后可没有黎峤的小心思,提着食盒行礼告退后,恨不得拔腿就跑! 原本还打算问一些她公务上的事情,但现在…… 只有两人在,也不用拘束于那些礼数,她突然似随口道:“黎峤除了脸上的伤,还有其他地方也受伤了吗?平日里不都是他自个儿亲自送膳食过来的?” 裴羲玉安静用膳,没有理会她。 孟季兰再接再厉:“对了,瞧着他脸上的伤看着像是被人掐的?那上官怡可还真是一点风度也没有。” 裴羲玉眼眸微沉了沉,没有说话,只是动筷的动作却不易察觉顿了一瞬。 孟季兰没看出什么异常来,但方才那一撇,却总让她心底觉得有些异常,于是,她继续一边吃,一边随口道:“你说那人也是,在京都行事就那么恣意妄为,就算被君后斥责一顿,换了个地方,也还是半点没改她这脾气啊,你说说,她就算真看上了黎峤,知道是我县衙的人,来日过来与我好好说说,我说不定就同意了,不过一个下人而已,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你说是不是?” 裴羲玉突然抬眸看她,直将她看的身上毛毛的头皮发麻,才犹犹豫豫的道:“怎的了?怎么这么看我?” “黎峤的契书签了?” 孟季兰愣了一下,半晌才张了张嘴,有些尴尬道:“好像还没有。”这些事情向来都是她夫郎处理的,后宅的人事她一向很少过问,这……好像把黎峤要签契书事儿给忘了。 她继续不咸不淡道:“就算是签了契书,他也不是卖身给你了,只是雇佣关系而已,你也没有权利决定他的去处。” 孟季兰:“……”我也只是故意随便那么一说啊!听着她语调淡淡的声音,她已然有些后悔了。 果不其然! “不过,这契书,现在你也不用签了。”说着,裴羲玉轻抿了口茶水,站起身垂眸睨了她一眼,轻道:“既然已经在外面说了他是我的人了,怎好反悔不认?” 孟季兰:“……”真是好奇心害死猫!赔了夫人又折兵!至少,黎峤做的菜是真的很合她的口味啊!!不出意外的话,她至少还要在江州府待两三年呢! 不过,既然都到了这程度了,她也就干脆不掩饰直接问了,神色也不由认真了两分:“羲玉,你可是真看上了黎峤?”说着她也不等她说话,就自顾自的道:“其实就算是看上了也挺好的,他性子暂时也看不出到底温不温柔贤淑,但厨艺还是很不错的,人也长得漂亮,你身边这么多年也没个人伺候,将他带在身边伺候也挺好的,就是注意别在正夫进门前弄出孩子就行……哎?你扔我干什么?我说的可是真的,等回了京,陛下肯定要给你指婚的!” 裴羲玉收回手,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声音淡淡:“你想的未免也太多了。” ……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待她刚坐下来,就听得云暮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低声问道:“主子,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叫黎小郎君要换个称呼了?” 裴羲玉:“……”她只觉得今日眉心蹦跶的格外的多。 她沉声道:“她满嘴胡言乱语的你也相信?” 一脸迷茫的云暮:“……”胡言乱语?那她怎么听着好像还就是这么回事儿呢? 她按了按眉心,沉声道:“黎峤年岁尚小,又自幼没有双亲,如今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也离世,还被仅有的亲人卖了还债,这才稍加照顾些,你们之前是如何待他,以后便还是如何待他就是。 “是!”云暮恍然大悟,原来主子是因为那黎小郎君的身世,才对他有些不一样?也是,主子也是自小就没了双亲,被陛下亲手抚养长大,虽然还有英国公府,但也却不太亲近。这样一想,主子和黎小郎君的身世竟然这般相似,也就难怪主子会起了恻隐之心了。 她想着就自己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就道:“那黎小郎君的契书……是否要属下现在就去找他?” 裴羲玉拧了拧眉,握着茶杯的指腹不自觉的轻轻磨挲着,半晌,才道:“让他过来一趟吧,我同他说。” “是,属下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黎峤双眼亮晶晶:“什么?还有这种好事?!” 第15章 云暮去时天色还亮着,等带着人过来时,天色已经渐暗,天边的晚霞只留下了一小片,渐渐没入灰蓝色的天空。 她解释道:“主子,属下过去的时候黎小郎君正好去前衙看今日受伤的那几个衙役去了,中间耽误了些时间,来的有些晚了。” “见过女郎。”黎峤行礼。 裴羲玉抬眸,在看见他的那一瞬,手中的动作便顿了一下,因为他脸上戴了块青色三角巾布束在脑后,将整个下半张脸都遮住了,看不全脸上的表情,却将那双眼睛第一次衬的那么显眼,几乎让人不能忽视其中的清亮明澈。 她放下书卷,轻应了声让他起身后,道:“几个衙役伤势如何?” 黎峤眉眼轻蹙,“有两人的腿骨都断了,另外两个伤的也不轻,恐要养好些时间才行。” 裴羲玉颔首,“那就让她们都好生养着,不必忧心其他。” 黎峤忙点头,只是不免面露羞惭,“是我连累了她们,也给您添麻烦了。” 裴羲玉看着他缓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想太多了,不过,今日之事,你心中可有何想法?” “?”黎峤有些不解的抬眼看她,什么想法?他想让那上官怡再死一死算吗? 见他懵懂的模样,她略沉默了一瞬,道:“你可知今日那欲强抢你的人是什么身份?” “……不知,”黎峤想了下,道:“不过之前听您唤她世女,那应该家中母辈应该是有爵位的权贵吧?” 裴羲玉颔首,看着他道:“她家世显赫,性子又恣意妄为,今日看上了你,怕是轻易不会罢休,”说着,她顿了一瞬,继续道:“孟县令怕也难一直护你周全。” 黎峤几乎不假思索的就道:“可是,还有女郎您啊?”他看着她的眼睛澄澈明亮,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底,而那眼底好似全然都是对她的信任……甚至于,依赖。 见他睁着双桃花眸亮晶晶的看着她,仿佛理所当然的觉得有她在,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一般,她不由的沉默了一瞬,好像她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你觉得我能护你?” “那人当时也叫您世女,而且我看着,她对您的态度有些忌惮又有些嫉妒,您的身份定然比她只高不低。” 听着他直楞楞毫不掩饰对于她身份推测的话,她不自觉的就勾起了嘴角,因为他眼底依旧干净明澈,真是个聪明又坦诚的小家伙。 “她在江州府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不过,这段时间若有人问起你的身份来,你可知要如何说?” 黎峤双眸亮亮的,点了点脑袋肯定道:“知道,无论谁问奴,奴都说我是您的人!” 裴羲玉颔首,虽然目的达到,只是心底对于他这般坚定的信任她仿佛一定会庇护他的态度依旧略有些惊讶。 而且,说着最后几个字时,总感觉他浑身都洋溢着雀跃高兴,是因为得到了她的庇护所以才如此高兴的么?还是……因为其他? 看着他那双漂亮到极致,因为心情愉悦眼底仿佛都闪烁着细碎星光的桃花目,她微垂下了眼睑,声音如常道:“之前在街上,身上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 “没有。”黎峤看着她高兴的摇了摇头,若不是还顾忌着身份,他都想当场转个圈蹦跶几下了!没想到那讨厌的上官怡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他以后对外都可以说是主人的人了! 见状,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让人退下了,黎峤走时还颇有些念念不舍,不过想着以后更加方便接近主人了,心情依旧很不错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云暮将人送出院子,回来后就有些疑惑的问道:“主子为何不直接与他签了契书?”这也是为了他好,毕竟黎小郎君的容貌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见,但却丝毫没有自保的能力,就像是一块香喷喷的肉一样,谁看见了都想咬一口,跟在自家主子身边就算只是当个厨子,也不差了。 裴羲玉微顿了一瞬,“我们不是江州府人,最多不过几个月,总是要离开的,而世人大多故土难离。”至于其他,几个月后又是何等形势,又有谁知道呢? …… 第二日一大早,黎峤就提着食盒去了琴梧院。 裴羲玉用完早膳后,轻抿了口茶,道:“今日的午膳晚膳都不用准备了。” 黎峤点头,昨日他也听见了,知道她今日应该是要去瑄王府,心底顿时就有些隐忧,他还记得瑄王造反的事情,但却不知道具体时间。是大概三年后,他成为京都十二明月楼的花魁时,无意中听人说起过一嘴。 好似中间还提到了主人的名字,但周围的人却仿佛都忌讳如深,不过也就只言片语罢了,又因为当时他与主人并不相熟,更不认识瑄王,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他也不知道具体确切的缘由和时间。 唯一能确定的是,肯定就是在未来这三年内,因为三年后事情早已经尘埃落定了。 前世,他被人买下带入京都后,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在那商人租下的院子里住了又一个月,大概因为他的容貌,被那人当成了奇货可居,期间并没有对他如何。最后,他就被人送到了一个庄子上,那里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被送过来的,有比他来的早的,也有比他来的晚的,也没人对他们做什么,只是每过几日,就会有人来将他们其中一个或者几个带走,然后又被送回来 而他第一天刚到庄子的时候,就被带走了,当他被人按着强行装扮了一番,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时,却发现……只是有人要画他。 虽然有时要摆不同的姿势要摆上许久,身体会很僵硬,但如此经过了几次后,他也终于勉强放下了心来。 三年里,庄子里的人始终保持着三到十左右,但却并不稳定,来来去去的,快的大概可能被接走过两三次就再没在庄子里出现过,不知道去了哪里,最长的大概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只有他一个人,在那个庄子整整待了三年。直到有一日,他们这些被养在庄子里的人突然被主家都发卖了,来的人是一群身强体壮下人,那时他才知道,这庄子的主人竟然是端皇子妃,他们庄子里的那些人都是端皇子妃背着端皇子养的供她绘画的,只是想来当时的端皇子是不信的。 他们全被卖入了十二明月楼。 所以那三年虽然是在京都,但他却对外面发生的事几乎一无所知。 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不自觉拧了拧眉。 瑄王造反之事,以陛下对主人后面的态度,主人定然没事,只是主人在里面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只是他再如何担忧也没什么用,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出现,不会对主人产生什么坏的影响。 …… “主子,瑄王府到了。” “嗯。” 刚下车,王府门前便已然侯了两个姿容出众的年轻女郎。 为首一人不等她上前,便忙迎了上去,拱手道:“意麒见过表姐。” 裴羲玉颔首浅笑道:“表妹见外了。” 周意麟在一旁互相见过礼后就等不及的道:“表姐快请进,咱们进去说话,里面家宴都已经备好了,也让表姐尝尝咱们江州府特色美味佳肴!” “表姐别见怪,意麟她从小就是这副性子,表姐快请。” 裴羲玉自然是不会见怪的,三人一路行到正厅,就见着大厅里面已然坐着了不少人了,不过除了瑄王妻夫二人,其余七人都是瑄王的子嗣。 她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满脸笑容,又透着些威严,端坐在首位上的女人,以及……面无表情坐在瑄王夫下首的上官怡。 她垂眸见礼道:“羲玉见过瑄王姑母、姑父。” “快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说着瑄王便似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上前几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欣慰道:“不错,不错,身子骨比你小时候确实要好上了不少,难怪陛下舍得放你出去,快入坐,今天是家宴,也没有外人,你们表姐妹、姐弟之间这么多年也没怎么见过,今日正好见见。”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都起来一一见礼。 瑄王有四个女儿六个儿子,其中只有意麒意麟两姐妹和行五的小郎君是嫡出,其他皆是庶出。 带众人见礼后入坐,瑄王才笑道:“昨日一回复便得知了羲玉你和怡儿之间闹的误会,不过也只是一桩小事,大家都是一家亲戚,把误会说开了就好……”瑄王笑说着,瑄王夫自然也是帮着说和,其实这是本也没什么,不过事情是上官怡挑起的,不管怎么样,总是要将事情摆在面上说说的。 上官怡突然端了酒杯,站起身来看着裴羲玉道:“之前的事是我鲁莽了些,只是那时并不知道是裴世女的人,听说江州府外有不少美景,适合踏青游猎的园子不少,正好能借这机会,就当是给裴世女赔罪了,不知裴世女可否给小妹一个面子赏脸一去?” 裴羲玉浅笑颔首,“上官世女相邀,自然没有不去之礼。” “哈哈哈哈!这样就对了,都是自家亲戚,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瑄王笑道,随即就是关心裴羲玉这两年来在外面游历的事情了。 裴羲玉声音清润,说话不疾不徐,将沿途所见的风景又或有趣的风俗趣事都一一道来,不仅让几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公子听得惊异连连,就连王府的几个女郎也都不由听得心向往之,再加上周意麟格外的捧场,宴间的气氛看着也越发的热闹和谐了。 待家宴散后,瑄王妻夫更是挽留,让人搬来府中居住,周意麟更是强烈挽留,甚至都想拉着人不让人走,来个同榻而眠,彻夜长谈了! 不过裴羲玉最终还是婉言拒绝了,说是很早之前就和孟季兰说好的,不好言而无信。闻言,众人一时仿佛都很是惋惜不舍。 直到上了马车后,裴羲玉仿佛刻在脸上的浅笑才缓缓落了下来,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瑄王府和县衙虽然同在北城,但马车出来时天色便已经有些晚了,待到县衙时,暮色天空中已经月色空明,繁星点点。 云暮刚扶着人上了榻,便见主子吩咐道:“传水,沐浴。” “是。” 云暮刚出了门,正准备去大厨房让人烧水送过来,就看见黎小郎君提着个食盒过来了。 她略有几分疑惑:“黎小郎君?” 黎峤道:“云护卫,我来给主人送解酒汤。” 因为现在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都已经知道黎峤是裴羲玉的人,所以他也就十分顺其自然的就叫上了主人。 云暮惊讶:“你怎么知道主子喝醉了?” 黎峤:“……宴上少有不饮酒的吧?而且我也只是有备无患而已。”说着,他继续道:“还有,小厨房已经把热水都烧好了,可以马上去拿了。” 云暮眼睛一亮,瞬间觉得主子身边有个男人照应着果然事情都妥帖了不少,当即转头便让人抬水去了。 黎峤见状,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食盒,见没有人拦他,便抬脚进了屋。 裴潇在不远处静静地站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进暖阁,黎峤鼻息间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转眸一看,就看见主人半躺在软榻上,清隽无双的脸上依旧白皙如常,并没有丝毫醉态红晕,但他却是知道的,主人即使是醉了,也并不显眼,甚至说话做事都还很有章法条理。 只一点……那些年里唯二两次醉酒后,在榻间都折腾的格外厉害些,力气也有些不知收敛,每回事后,他身上几乎都没一块儿能见人的地方,甚至于第一次醉酒后,连那处地方,都被磨破了皮了,疼了他好些日。 想着,他脸不自觉就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 好腰! 第16章 黎峤上前,将手中的食盒在一旁的案几上放下,连见她平躺着的姿势不好喝解酒汤,便轻唤道:“主人,喝解酒汤了。” 却只见她眉心轻蹙,但并未睁开眼。 黎峤弯腰想将她稍微扶起来一些靠着软枕,却不曾想,在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温热的后颈时,手腕突然被紧紧攥住! 肌肤相贴的触感,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温度,几乎让他下意识浑身一颤,眼睫轻颤了颤,低着眸子,便看见了她那双漆黑如点墨的星眸。 他唇瓣轻启:“……主人?”声音轻灵婉转,似山涧清泉,悦耳动听。 裴羲玉只觉得突然沉在一团清甜软香的气息里,让人下意识想沉溺,待听见萦绕在耳畔的那声又轻又软,仿佛在勾引人的嗓音时,终于渐渐回过神…… 看见了眼前之人的同时,手中的温软柔腻让她不禁微怔了怔。 不过一瞬,她便松了手,随即揉着额头撑起了身子,靠坐在软榻上,声音带着往常都不曾有的低沉暗哑,“你怎么在这里?”只是揉着额头的手好似还留有余香,淡淡清甜的气息仿佛无声无息的在往她鼻子里钻,让她的动作不由顿了瞬。 黎峤站起身来,轻道:“回主人,方才奴本是想给您喂些醒酒汤喝的,不然明日醒来定然会头疼。” 裴羲玉转眸,便看见了放在一旁的醒酒汤,眉心微松了松,拿过尝了一口,便缓缓都喝了,将碗重新放进食盒里,就道:“天色已晚,快回去吧。” 黎峤偷偷抬眸看了她一眼,看见了她眉间的疲色,眉间也不自觉拢了拢,柔声道:“是,主人也早些休息。” 听着他又轻又柔的嗓音,竟让她仿佛听出了几分勾缠的绵意…… 她心底暗自拧眉,想着,她果真是醉了。 正在此时,云暮也回来了,躬身道:“主子,水都备好了,可以沐浴更衣了。” “……嗯。” 黎峤走出大厅之前,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最后隐没在屏风后的一角翻飞的衣袍。 …… 裴羲玉微合着眼靠在浴桶中,搭在浴桶边沿的双手显露着那虽精瘦,却也蕴涵着力量的身体线条,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显得过于单薄,晶莹的水珠顺着那白皙的脖颈缓缓往下,划落无痕,隐没在水雾弥漫的浴桶中。 脑子里却突然浮现方才那张近在咫尺的如玉脸庞,明澈透亮的桃花目,以及掌心似乎还残留的细腻余温…… 她倏地没眉头一拧,半晌,突然低声道:“后几日让小厨房不用送膳过来了,都在外面用膳。” “是。”云暮下去让人传话。 黎峤听了并没有多想,只是之后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见到她的身影,好像每天都在外面参加宴会,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忙着什么事…… 小林在一旁看着他紧皱着的眉头,眼见着自从琴梧院的那位贵客一连好几天没有在县衙用午膳晚膳,她们小黎师傅也好几天心情看着都低落,都没有怎么笑过了。 自觉在小黎师傅这里学到很多,虽然没有行过拜师礼,但心中却早已经把小黎师傅当做自己半个师傅了的小林不由小心劝慰道:“小黎师傅,您不要忧心,那贵客在外面想必是有什么要事要办,定然不会再外面再找新人的,就算有了新人,就凭您的相貌,和这手厨艺,定然也是比不过您的!”那日当街强抢之事早已经传开,县衙里的人自然也都已经知晓如今这位黎小郎君是谁的人了。 黎峤:“……” 他原本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只是几日都没有时间和主人相处,又担心主人和瑄王府扯上什么关系,有些忧虑而已,却没曾想过,还会有这个可能! 但现在想想,好像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前世主人不就是将他从青楼里带回去的吗?而贵族女郎们办的宴会,请一些漂亮的男子们伴着,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是因为后面几年里主人身边一直只有他一人,所有他几乎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其他人的存在! 他刷的一下突然就站了起来! 小林:“?!” “小、小黎师傅?你怎么了?” 黎峤拧着眉头,看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天色,只觉得心里也突然飞来一片乌云。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就算主人现在没有其他人,但以后却并不一定,因为若主人身体一直健健康康的,那陛下是绝对会给主人赐婚的。 以前只有他一个人,也只是因为陛下知道主人的身体,而且那几年中,那么多次,主人每次事后都很注意,就是为了不想让他生孩子。他知道,她怕她那时的身子或许可能也会影响到孩子,所以在想最后几年里,也没有什么人来勉强主人,但若一切都变了……陛下还会什么都由着主人吗? 他脸色黑沉沉的,仿佛和那突然变的天一般,让小林两人直愣愣的看着,一时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外面的电闪雷鸣仿佛在耳边闷声炸响,一道道的光闪过他的身影,称得他那张原本俊俏的脸,越发的让人害怕起来。 黎峤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看着突然倾盆而下的暴雨唇线压的很紧。 不管如何其他事情会如何,他都不会再让主人身体出事的。 等等! 他脑子突然一个激灵!主人院子里的那些草药!那些可都是主人游历四方,不知道花费多少功夫才发现得来的! 这会儿已经做完了晚膳,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脚就跑了出去! “哎!小黎师傅!你去哪儿啊?外面这么大雨呢——” “琴梧院!” 闻言,小林正准备跟上他的脚步顿时停住了,也放下了的心来。 快步穿过飘着雨的游廊,没多久就到了琴梧院,此时往常站在院外看守的护卫都已然不见了踪影,但好在院门只是半掩着并没有关紧,他抬脚就跑了进去! “谁?”正站在廊下躲雨的护卫听见声音立刻看了过去,就看见黎小郎君淋着雨就跑了进来,顿时一惊,“黎小郎君?出什么事了?” “快把这些花草都搬到廊下去!雨太大了!还不知道要下多久,这些药草可能会泡坏的!” 两个护卫:“!!!” 因为县衙的院子不是很大,所以平日里院子里只留下了六个护卫,除了裴潇和云暮每日贴身随侍,另外四个就是两两轮流跟着出去,每日只会留下两个护卫看守院门而已。 这段时间光是送来的花花草草就快堆满了整个院子了,但因为花草都被归置的很好,很多草药的观赏性也很好,所以外人看来就只是打理的很不错的小园子,并不会显得很杂乱不堪。 但因为这些花草为了方便携带,都是种在花盆里的,所以一时搬起来,还真有些手忙脚乱的。 主要是她们也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最不能被大雨淋的啊! 黎峤见状,干脆利落的一边帮忙搬东西,一边指挥着她们按着他指的顺序一次搬,不过片刻,原本因为搬花盆还显得有些杂乱的院子,就逐渐有条理起来。 等裴羲玉快步走进院子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随着倾盆大雨的噼里啪啦声,耳边还伴随着一个脆生生,清亮又悦耳的指挥着众人行动的嗓音。 寻着声音,隔着朦胧雨幕,她几乎一眼便看见了他的身影,当即眉头就是一拧,抬手便拿过了伞,快步走了过去。 黎峤刚弯下腰要抱起一盆花盆时,就突然感觉雨停了,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头上白色油纸伞,以及给他撑伞的那个人,脸上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突然牵了起来,温热的温度顺着掌心钻进了身体里,让他下意识轻颤了一瞬,随即就被拉进了屋子里,看着身边之人的侧脸,以及手心的暖意,心中不由有些高兴。 今天主人竟然牵了他的手!他小心试探的轻勾了勾指尖,似乎是想回握,但却在看见她的表情后,突然又停住没敢动了…… 裴羲玉紧拧着眉,只觉得自己手中的小手像只小冰块,很是冰凉,还被冻的颤了颤,而且……方才在雨中还看的不是很清楚,现在到了屋子里,才发现眼前的小家伙浑身早已经湿透了,青色的布料紧紧的贴在身子上,将那纤瘦的腰肢,挺翘臀线,以及那纤细却笔直的长腿都显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一眼,便转开了眸子,快速的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裹在了他身上。 她看着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微沉。 黎峤嘴角的笑容倏地微僵,不仅因为她突然沉下来的声音,也因为他看见了跟在她身后明显貌美的男子!他心中顿时一紧,难不成,真被小林给说中了?! 第17章 裴羲玉眉眼未动,也没回他的话,只是转眸吩咐道:“云暮,备水。” “是。”云暮眼珠子一转,看着黎小郎君那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湿淋淋颇为狼狈,却依旧好看的清丽的模样,顿时应下。 只是裴羲玉没回答他,但那人却是上前了一步屈膝柔声笑道:“奴身莲舟见过小郎君。” 黎峤抬眸看向主人,见她没有说话,一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里堵的有些难受,眼眶也酸酸的,随即便装作其事一般道:“莲舟公子客气了,我也不过只是一个下人,公子不必如此。” 他正说着话,就察觉到眼前突然多了一片阴影,随即湿冷的额头脸颊便都被人擦了一遍,变得干爽,鼻息间似乎还能闻见那股淡淡的熟悉药草香……只是,看着眼前之人,原本还强压着的酸涩,顿时就有些压不住了,不过看了眼那什么莲什么舟的公子,他还是憋住了,一把接过她手中帕子,在脸上胡乱一擦,半晌才低道:“主人,没事的话,奴就先退下了。” 裴羲玉看着被他自己擦的通红的小脸,又见他连把伞都没准备拿,就打算这么回去,不由拧眉道:“等等。” “如今还是四月,天气未暖,你就这么回去怕是没多久就要患上风寒了。” 像是在证实她的话似的,方才还没事的人,突然就打了个小喷嚏,湿淋淋的脑袋也跟着点了点,湿透的发梢顿时在他的眼角边溅出几颗细碎的水珠来。 正在此时,云暮进来道:“主子,大厨房里一直都备着热水,现下都已经送来了。” 裴羲玉不过微顿了一瞬,便道:“先将莲舟公子安排到西厢房去。” “是,”云暮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人,道:“莲舟公子,请。” 只见莲舟公子柔柔一笑,便屈膝行礼道:“是,奴身告退。”只是黎峤偷偷瞧着,却分明看见这人将那片白皙修长的脖颈线条特意朝着主人显露了出来!表情当即黑了一瞬。 方才一瞬间酸涩委屈的情绪有些冲昏了头脑,让他竟然差些就这么回去了! 如今幸好没有走! 而且,他为什么要走?他才不会那么傻乎乎的将主人拱手让给别人亲近! 眼见着那什么烟月公子步态轻柔的走了,他一时没忍住,又“啊啾~”一声,打了个小喷嚏。 裴羲玉沉声道:“浴桶……都是洗净的,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去沐浴,或者,先暂时擦洗一下换套干净的衣裳?”说着,她迟疑的一瞬,才道:“你的衣裳……我让人给后院的人传话,让人取来?” 黎峤睁着双湿漉漉还泛着些微红的桃花眸,眨了眨眼,道:“奴怎会介意?只是……去取衣裳会不会有些太麻烦了?奴不介意穿什么的,只要是件干衣裳就可以了。” 裴羲玉看着他的眸子不由微顿了瞬,旋即轻颔首道:“那便快些进去吧。” 黎峤点了点脑袋,裹着她给的披风就进了浴间。 浑身湿漉漉的,紧贴着身子,外面还都是狂风暴雨,他自然是冷的,如今进了满是蒸腾热气的浴间,顿时就将身上的衣物飞快退了去,指尖入了水试了试水温,不自觉被冷崩着紧着的身子顿时松了松,却是不料,在他一只脚刚进了浴桶踩到小坐凳时,隔着一道屏风,突然响起了主人的声音。 “这是我未穿过的衣物,你暂时先穿着。” 黎峤隔着红木绣着波澜壮阔山水屏风,看着屏风外模糊人影,心思电转间忽的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不小心屏风倒了,主人看见了他的身子,依着主人的性子,只要他愿意,定然会同意他以后留在她身边的。 于是…… 站在屏风外的裴羲玉只觉得自己刚说完话,里面便突然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呼痛声,眼前的屏风瞬间被浇了个透彻。 “怎么……”只是话音还未落,便透过瞬间湿透的屏风,看见里面的场景,尚在口中的话好似也被顿在了喉咙里。 原本不仔细看,连个人影都看不清晰的屏风,此时却让一切纤毫必现……纤细优美的脖颈,往后仰着紧崩着的再漂亮不过的线条,让人不自觉的便想将手放上去细细磨挲,脆弱又漂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攀折…… “我、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歪着脚了。”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觉得很丢脸,本是想装作不小心撞倒屏风的,却不曾想,真的脚底打滑,瞬间就掉进了浴桶里不说,不仅脚腕崴了,大腿内侧也被扯着筋在浴桶边沿被狠狠擦了一下,好疼……他疼的两眼冒泪花,忙低着头看自己的大腿内侧,果然,不仅被擦红了一片,还有点擦破皮了。 裴羲玉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觉得自己心跳有些不正常的快了一瞬,倏地转身离开,只是平生第一次脚步略有几分匆忙微乱。 只匆忙留下一句话:“你自先洗着。” 她第一次觉得,身边没有伺候的小厮,很不方便! 因为大腿根突然受伤的缘故,原本打算泡久一点的黎峤,没一会儿就穿好衣裳出来了。只是在穿衣裳的时候没忍住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随即就像小奶狗一样,轻耸着粉白的鼻尖,嗅了嗅,熟悉的淡淡药草清香,让他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本就被水汽蒸腾微红的脸蛋,越发的红了,半晌,才恢复了些。 在听见他的脚步声时,裴羲玉便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眉眼微动了动。 只见,暖阁中暖黄色的烛光将少年的略显单薄的身影笼罩,拢着少年清逸柔和的脸庞,一双眼尾天生上扬着的桃花目干净澄澈,水波粼粼,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阖动着,想一只悠悠起舞的灵蝶,又透着几分乖巧,周身仿佛还带着些水汽,氤氲了眉眼。未绾紧的墨发湿漉漉的轻垂着,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湿润了那月白色的宽大衣袍,也让人瞬间回过了神。 第一时间便微沉了声音道:“都下去。” 原本就站在外间的裴潇云暮二人顿时退了出去,屋子里只有两人了。 看着他还滴着水的墨发,她起身进了内间,拿了布巾给他,道:“将头发擦擦。”只是声音莫名的有些微哑。 黎峤仰着白里透红的脸蛋,睁着双水润的桃花目,乖巧接过,随即默默地擦着头发。 只是在抬手的瞬间,丝滑柔顺的宽大衣袖便都顺着那条白的仿佛透着光的手臂下滑,堆叠在手肘处,屋内的烛光随着窗外透进的凉风不停地摇曳,光影也跟不时的变换,只是无论明或暗,那双藕臂似的带着优美线条的纤细小臂已然灼了她的眼。 突然不曾掩饰的视线,让黎峤似乎若有所感,下意识抬眸看去,却不料瞬间四目相对,他看见了她那双莫名有些深邃暗沉的星眸,擦拭的动作不自觉的就停下了。 仿佛看懂了她眼底的隐藏的情绪,他心跳一时如雷鼓动,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一颗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一双裸露在外的白皙无暇的手臂更是隐隐被看的有些酥麻,明明没有丝毫触碰,但他却感觉被她那没有掩饰的眼神直视着的肌肤却隐隐发烫了起来。 “过来。”她声音听着带着股莫名的有些低哑和平日里少表现出来的强势。 听着便让人觉得心底酥酥麻麻的,黎峤觉得自己的手脚竟然有些不争气的发软了,不是害怕,而是好似被她的声音蛊惑了…… 他捏着布巾,手脚发软的缓缓挪了过去。 两人离的本就只有几步的距离,她坐在软榻上,他坐在圆凳上而已,而此时,他安静的站在了她的身前,湿漉漉的如同小鹿一般的水润眼神,让他整个人显得异常的乖觉,让人想狠狠的欺负…… 裴羲玉在这一刻,也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或者说,从上次醉酒后,她就已经对这人起了些别的心思,所以才明明没有必要每日那么早出门,还是出了,想着,可能过个几日没见着人,那些不知怎么起的心思就会渐渐淡了。 因为她并不觉得那一时起的心思就一定是喜欢,只觉得是人的劣根性,见色起意而已。再就是,她长久以来的认知让她觉得自己绝对不会真的看上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所以她从未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直到,今日回来之时,隔着朦胧雨雾,看着那个浑身湿透着依旧忙碌的搬着花盆的单薄身影时,心底有什么东西好像开始变了…… 见她只是看着他,半晌都没有说话,黎峤指尖不由紧张的揪了揪手中洁白的布巾,略有几分疑惑的轻道:“……主人?” 随着的他轻软的嗓音,裴羲玉能轻而易举的看清他眼底澄澈明亮的眼底,仿佛还带着几分疑惑和期待…… “为什么这么听话?”她声音带着说不出的低醇,也是她心底的疑问,难道他丝毫看不出来感受不到此时此刻不同寻常以往的氛围?还是……只是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无论是谁都可以? 如此想着,她倏地紧拧了拧眉。 第18章 她手指指腹不自觉的轻叩着案几桌面,略显几分急促,就像是此时窗外大雨敲击着屋顶青瓦的落下的雨点。 黎峤看着听着,不知道她的心情怎么突然一下就变得好像不太好的样子,不过他也算是比较习惯了,因为以前主人有段时间,也是这般,说着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起来,变脸变得极快,最后遭殃的虽然是他,但却是每次都是在榻上……所以,他虽然依旧不解,但还是下意识就答道:“因为是主人。”因为是她,所以不管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听着这样的回答,裴羲玉眉头不仅没有松,反而拧的越发紧了,神情也有些发沉,只因为是主子,所以就这么乖顺听话?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霹雳吧啦”的落在屋顶青瓦上,响声连着一片,冷风呼呼的刮着,空气中升起一片朦胧雨雾,透过窗棂缝隙,吹进了暖阁里,让黎峤无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冷?”她看着他眉头轻蹙道。 “嗯,衣服有点大,透风。”黎峤实话实说的点了点脑袋,还抬了抬手朝她示意。 裴羲玉看了眼他身上自己的衣服,眼眸微动了动,转身推开窗棂,看了下外面黑沉沉的天以及丝毫没有要停的大雨,起身没一会儿又给他拿了件干净披风。 黎峤一点儿没见外,从她手里接过就把自己裹在了里面,只是……他忽的耸了耸鼻尖,突然又打了一个小喷嚏,一阵凉风拂过,顿时觉得脑袋一阵冰冰凉凉,还有点重。 裴羲玉皱眉,看着他一头还湿漉漉的墨发,突然提声道:“让厨房煮碗红糖姜汤来。” 外面侯着的云暮立刻应下。 “快些将头发擦干。” “哦。”黎峤乖乖点头,只是现在这样的天气,就算将头发勉强拧干,也依旧是湿的,一时半会儿都干不了。 裴羲玉让他在一旁软榻上坐下,原以为他也许会推拒,却不曾想,她话音刚落,人在她面前一个转身,带起一片淡淡的清甜,便隔着个小案几坐下了,动作十分闲适自然,还自顾自的继续擦着头发,好似……十分习惯。 殊不知,正颇为费力的擦着一头墨发的黎峤正想着,不知什么时候主人才会给他擦头发顺便按摩按摩头部呢?毕竟主人的按摩的手法是真的舒服,让人舒服的昏昏欲睡,虽然到最后总是按着按着就按向了其他地方…… 想着,他不由看了眼她放在案几上,骨相清晰,白皙修长的手指。 裴羲玉轻抿了口茶,温声问他:“今日不用送晚膳,你怎么会在院子里?”说着,她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微蹙,“是来给她们送点心的?”她口中的她们指的自然是她的那些护卫们。 黎峤摇了摇头:“不是,就是看见雨下大了,突然想起您院子里还摆着很多药草,之前您让我读那本书里面的很多药草都不耐水,今天雨突然下这么大,怕那些草药淋坏了,所以就过来看看。”说着他突然抬眼看她,“您看了那些药草吗?应该都没事吧?” 回来后,一眼都没看的裴羲玉:“……” 不过,她却是怎么也没想到,进院时看见的那一幕,是因为这样的缘由…… 他疑惑轻问道:“主人?” 裴羲玉若无其事的道:“嗯,无事。”只是说完,才忽然凝眸看他,“那日你读的内容,都记下了?” “……嗯,”有些迟疑的应下后,又觉得他上辈子好像是看两三遍才记住的,怕自己后面露馅,不由有些心虚的小声补充道:“也不是一次记住的,就当时看着挺有意思的,回来后就没事又想了两遍,就记住了。” 她心底有些惊讶,想了想,温声道:“你若喜欢,平日里若是无事,可以来这里看。” 黎峤眼神顿时一亮,带着暖意的烛光倒映在他眼底轻轻摇曳,仿佛像是布灵布灵一闪一闪的小星星,眼底的愉悦仿佛快溢了出来。 “谢谢主人!我很喜欢!”他笑的眼眸弯弯,声音更是又软又甜,让听得人心情也不由好了些。 “主子,姜汤煮好了,可要现在就端进来?”云暮发誓,认识黎小郎君这么些日子以来,她就从来没有听见过他这样甜腻的声音! 口中还那么直白的说着什么很喜欢的,果然,漂亮的男人都不简单,看看黎小郎君,年纪轻轻没想到就这么会撩拨人了,她们还未经人事的主子,也不知道能抗的住多久。 裴羲玉应了声,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属下对她满怀担忧,让人将姜汤放下便让人退了下去。 云暮心中虽然有那么点点激动又好奇八卦,但却始终低着头,不敢多看,很快就退了出去,但不过放下姜汤之时,就发现了,黎峤竟然是和主子并排坐在软榻上的?! 裴羲玉看了眼案几上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喝吧。” 黎峤漂亮的眉眼轻蹙,“……奥。”声音听着似乎有些不情不愿,但偷偷觑了一眼主人,还是犹犹豫豫的端了起来,随即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就猛地一口喝了下去。 许是喝的有些快,姜汤也还有些微烫,让他瞬间便皱了一张漂亮小脸,粉嫩的舌头也从口中探了出来,轻吐了吐,皱着眉头道:“好辣。” 裴羲玉蹙眉:“喝这么快做什么?可是烫到舌头了?” 他吐了吐被烫的有些发麻的舌头,轻道:“还好,只是不喜欢喝姜汤的味道。” 看着他那是不是探出来的粉嫩水润的小舌头,裴羲玉移开了眼,抬头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狂风暴雨,道:“外面的风雨太大,你今夜……便在这里睡吧,”说着她顿了一瞬,才补充道:“不然回去又淋湿,白折腾了。” 黎峤惊讶:“在这里睡?”声音中好似还透着几分欢喜。 这份欢喜让裴羲玉准备说的话,不由顿在了口中,忍不住转眸看他,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将他眼底的情绪看个透彻。 看着她的眼神,他这才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太高兴了,竟然都忘记了要掩饰一二了,忙低下了脑袋,不说话了。 裴羲玉站起身,在出门看自己那些药草前,看了眼软榻,道:“就睡这里。” “……哦。”声音听着似乎还颇有几分失落。 让裴羲玉脚步微顿,实在是他语调中失望失落的意味太过明显,让她想听不懂都不行。 她转身看着他突然沉了声道:“你不必忧心,我既说了会护你周全,就定然不会食言,你……”后面的话,在她看着他那双澄澈干净的眸子看过来时,一时有些说不出口。每当这时候,她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多了…… 黎峤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我一直都相信主人啊。” 裴羲玉:“……” 眼看着她出了门,他立刻趴在软榻上,打开了一点窗棂,透过缝隙努力睁着眼睛想看她是不是去了西厢房那什么莲舟公子那里。 只是他眼睛都瞪得酸了,都没看见人影…… “……你在干什么?”裴羲玉有些无奈。 “啊?!”黎峤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只是看着她没有去西厢房心情顿时就好了不少,眨了眨眼,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没干什么呀,就是江州府很少下这么大的雨,没怎么看过,就想看看。” “……你头发还没干,吹了凉风会着凉,赶紧把窗棂关上。”说着,她顿了一瞬,忽而转头吩咐道:“去找盆碳火来。” 云暮:“……是。”如今都四月的天了,这大晚上的给谁用的,就不言而喻了。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们主子竟然会这么宠着黎小郎君。这黎小郎君也未免太厉害了!她们主子虽然脾性好,在京都的这么些年投怀送抱的人多的更是如过江之鲫,主子也从来没表现出什么特别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未逾距。 但如今对着黎小郎君,却是……啧啧啧! 即使黎峤不想关窗棂,想看她,但还是被她强势的把窗棂给关上了,但屋内的烛光却依旧将两人的银子映在了窗棂之上。 黎峤看着觉得有趣,脱了鞋袜就坐在了软榻上,动了动,假装不经意的让自己的影子小心翼翼的亲了亲她的脸颊……不过影子相挨着的一瞬间,他便忍不住微红了脸,隔着一面窗棂看着她的影子和她小声说话。 “主人,你是在检查那些药草吗?” “嗯。”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都没事吗?”他的声音透着单纯的疑惑。 裴羲玉:“……嗯,有几样再确认一下。” “哦。”黎峤看着她的影子好似突然顿住了一瞬,也没有放在心上。没过一会儿,他又似随口似的问道:“主人,那个莲舟公子会一直住在西厢房吗?以后小厨房每日也要给他送膳食吗?” “……他会住在这里,”她想着,忽的轻蹙了一下眉,随即便道:“不过,他的膳食我会让人准备的。” 她的本意是不想让他准备太多太过劳累,而且,外面是怎么传之前街上两人之事的她都知道,在外人看来她和他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主仆,莲舟定然也是知道的,她自然是不会让黎峤给他做膳食的。 只是这话听在黎峤的耳朵里,却是完全变了个意思。 不过瞬间,他眼睛便红了,一口酸气堵在胸口,憋的难受。 难道主人真的看上了那莲舟公子了吗?也是,毕竟都将人带回来了,以后还会和人亲热……只要一想,他心口便火烧似的难受,甚至嫉妒…… 以前明明同他说过,从来都只有,也只喜欢他一个人的。 大骗子! 作者有话说: 黎.小醋坛子.峤:呜呜呜呜,大骗子! 裴羲玉:??? 第19章 裴羲玉说完,半晌没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不由抬眼看去,就见着屋内烛光映照着的身影突然消失了,不由微怔。 正巧云暮端着个炭盆过来,“主子,这炭盆……” “端里面去。” “是。”只是她才刚走了一步,就又被叫住了脚步。 “等等,”裴羲玉蹙了蹙眉,还是道:“给我吧。” “……是。” 只是她进去后,就看见人已经躺在软榻上,好似已经睡着了。她将炭盆放好,上前看着他用披风盖住了自己,缩成了一小团背着身子躺在软榻上,眉心不由紧了紧,上前抚了抚他披散在软枕上半湿的墨发,轻拍了拍他尚有几分单薄的肩头,低声道:“黎峤?” 躺着的人一动不动。 听着他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她眉梢微沉,道:“转过身来,我知道你没睡。” 黎峤头还埋在披风里,虽然还一动不动的,但却瓮声瓮气的带着些小鼻音道:“……干嘛?” 裴羲玉微怔了瞬,抬手便将他脑袋上的披风揭开了,看着他眼睫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眼眶红红的,小巧精致的鼻尖也红红的,不由顿了瞬,看了他片刻才有些迟疑道:“你这是……怎地了?哭了?” “……我没哭。”说话间鼻音越发重了几分,裴羲玉伸手握着他的单薄圆润的肩头,强硬的将他掰了过来,就看见他的泪水都快将枕头给淹了,再次皱眉问道:“为何突然哭了?” 黎峤自是不肯说的,他也说不出口,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难不成还能让她不要和别人亲近吗?更何况,就算是他真的和前世一样陪在主人身边,或许依着主人对他的宠爱,可以顺着他,不再有其他人,但若是主人未来明媒正娶的夫郎呢? 眼见着他眼眶又含了泡眼泪,裴羲玉觉得有些头疼:“莫要哭了。” 许是人就是会得寸进尺,眼见着她对他的纵容,黎峤心中的委屈好似也被放大了,虽然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去扑簌簌的直落,一双红通通清透见底的桃花目看着她,让她下意识便觉心口软了一块地方。 突然福临心至的想到,好像是之前突然说到莲舟的时候,他才就没说话,没了身影的。 她忽的道:“是因为……莲舟?” 黎峤睁了睁眼睛。 “因为他?”裴羲玉诧异挑眉,“为什么?” 见他只垂着眸子不说话,她指尖不由轻叩着一旁的案几,道:“说话。” 黎峤抿唇,他想说,却不敢说,因为以前主人身边从未有过其他人,他也好像并没有和谁争风吃醋过,但曾经偶尔提及其他人的后院时,虽然只有只言片语,却能看出来主人对后院的争风吃醋是不喜的,甚至连带着对那家主本身都会有些许不喜。 现在主人对他的纵容,其实他也能猜得到一些原因,可能是因为身世上的原因,也可能是在主人眼里,他年纪还小,又遭遇大变故,所以一直略有几分纵容,虽然他但凡逮着机会就会时不时的试探一下她对他的底线,但却不想她真的对他生出不喜。 他垂着眼睫,小声道:“就是一时想……姥爷了。” 她指尖瞬的顿住,低眸看他:“是因为这个?” “嗯。”他略有几分心虚的点了点脑袋。 裴羲玉眼眸微深了瞬,见他一副明显心虚的模样,也没再问,只是看着他脸上的泪痕以及湿润的软枕,道:“先起来,把头发烘干了再休息。” “……嗯。”他听话的抱着披风慢吞吞的坐了起来,瞧着十分乖顺。 …… “公子,方才那位想必应该就是传闻中在街上被两位世女争抢的小郎君吧?虽然相貌确实不错,但从穿着打扮瞧着,并不像是得宠小侍的模样啊?奴觉着公子往后定然能得世女欢心。” 莲舟笑了笑,“不要只看表象,那位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只看世女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 “可奴方才在门外瞧了瞧,这厢房是咱们住着的,东厢房那边住的都是护卫,好像并没有多余的房间给那小郎君住。” 莲舟只是笑着,一时没有说话,究竟如何,往后再看一看就知了,就是只瞧着世女对那小郎君的态度,那小郎君也不是没有宠爱的人。 …… 云暮低声禀道:“主子,西厢房那边熄灯了。” “嗯。”裴羲玉自顾伏案提笔写着什么。 云暮憋了一整天的话,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主子,那人是上官怡送给您的,还不知暗地里打着什么主意呢,咱们干嘛要把人给带回来?” 裴羲玉头也不抬的道:“不是上官怡的人,是瑄王的人。” 云暮瞬间瞪大眼睛:“瑄王的人?!” “嗯,不过是借着上官怡的手送过来的罢了。”她说着,将手中的写的东西整理好,垂眸仔细看着。 “瑄王干嘛要送美人给您?她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害您……”剩下未说完的话再看着主子的眼神时,不由有些讪讪闭了嘴。 “此时害了我对她有什么好处?”裴羲玉将手中的东西折叠好,淡漠道:“不过是想探探我此来江州府的真正目的而已。” 云暮一脸茫然:“咱们还有什么目的?不就是主子您顺路游历来的吗?” 裴羲玉看着她,沉默半晌,颔首道:“对。” 云暮挠了挠脑袋,对于自己想不通额的事情很干脆的不想了,道:“对了,听卫箐那边说,咱们从西域带来的货销的很快,价格也不错,听说是因为再过不久就是瑄王夫寿辰了,因为这个可是给让咱们没少赚,怕是都挣着抢着要送上份体面的寿礼呢!”说着,她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之前主子您说的好时机,是不是就是指的这个?” 见主子没反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不过还是有些感叹:“不过话说回来,这江州府的人还真是豪富啊,上上下下的官宦权贵,属下瞧着那买起东西来几千几万两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裴羲玉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微深了深,确实是太富了些。 “将后面所有的宴请都推了,明日不出门。” “是。”云暮立刻应是。 …… 夜已深,但外面的大雨却丝毫没有要减弱的迹象,雨滴溅落在屋顶的一片声响,掩盖了屋内的说话声。 “王君,今日裴世女将人带了回去,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传来消息了。” “王君多虑了,那裴世女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养到十几岁身体才堪堪与常人一般,如今也只是寻常游历,恰好到了江州府而已,再说,就算是她不小心发现了什么,这也是在咱们的地盘,要想无声无息的让人消失也不过是动一动手指头而已,王君实在不必忧心。” “裴世女可是那位的心头宝,就算出事也不能因为咱们出事,恐误了大计。” “此时说这些为时过早,不定再过几日游历够了,那裴世女就走了,咱们的担心只是多余的。就算上面真的有所怀疑,也定然是差监察御史或者朝中官员前来暗中查访,怎会让她一个还未出仕的世女过来?” 瑄王抬手,说话的几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此时的瑄王,脸上没有了白日所见的那般笑容爽朗,只是沉声道:“裴羲玉不过一个痴迷医术的毛头还未长全的丫头,暂时还无关紧要,让人在其身边注意动向便可,只是,祁山那边今日突然传来消息,那些人逐渐开始有人生了怪病,所不能制止,怕铁矿开采的进度就要耽搁……” 屋内顿时一静,随即就开始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章程,只是说了半晌,也没论出个好章程来,那边不是没有大夫,只是既然事情都已经闹到王君这里来了,想必情势不容乐观,寻常大夫就算强抓了过去,也不定有用。 突然,有人出列,躬身道:“王君,属下有一计……” …… 翌日一早,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时,黎峤闻着鼻息间熟悉的气味,下意识留恋的轻蹭两下,迷迷糊糊的不肯起身。 直到耳朵突然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声音,似乎让他脑子里警铃大响!一个激灵就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世女累了吧?奴给您沏了杯茶,您尝尝?”嗓音听着便带着些柔媚。 寻着声音,他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打开窗子,透过那两指宽的缝隙,看着外面清晨雾气未散,迷蒙水雾间,主人一身紧身束腰窄袖的练武服,长身玉立,挺拔修长,只一个背影便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一旁却有一个十分碍眼的人,竟然还企图对主人动手动脚?! 毫不掩饰的视线几乎让人想裴羲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转身就看见了他额前翘起来的小碎毛,正迎风摇摆,格外的招人眼,她嘴角不由微翘了翘。 只是……她突然皱了皱眉,快步上前,在他陡然惊愣的眼神下,啪的一声将窗子给关上了。 “!?”黎峤瞬间瞪大了眼睛,立刻就瘪了瘪嘴。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元旦,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呀!马上给大家加更一章哟!希望小天使们能喜欢呀~ 第20章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一步一步仿佛踏在了黎峤的心上。 裴羲玉掀开帘子进了暖阁,隔着屏风看着他衣衫不整模模糊糊呆坐在软榻上的影子以及额前依旧那股翘着的小碎毛,片刻才缓声道:“既醒了,便起来吧,案几上放着你的衣裳。” 黎峤转眸看了眼屏风旁案几上放着的衣裳,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她看不见,有些闷闷不乐的道:“谢过主人,奴这就起身。” 见人转身离开后,他才快速的换衣裳,只是穿的时候衣裳不小心擦到了大腿根,让他疼的下意识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裴羲玉听着他明显呼痛的声音不由皱眉问道。 黎峤微怔,下意识道:“……没、没事。” 裴羲玉隔着一道帘子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衣物磨挲的声音,沉思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等黎峤换好衣服出来时,不仅看见了她,还看见了那一脸浅笑晏晏,笑得很是漂亮柔媚的莲舟公子。 他垂下眼眸,行礼轻道:“主人,奴先下去了。”说着转身就想离开,一眼也不想多看她和别人在一起相处的画面。 “等等。”裴羲玉看着他的脸色突然开口道。 莲舟也是在看着他依旧穿着一身再明显不过的下人服饰后有些惊讶。不过,让他更好奇的是,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和传言中好似有些不太一样? “过来。” 黎峤微垂着头,朝她移了两步,就闻到了股陌生的熏香,让他不由觉得有些头昏脑涨,心里酸堵的难受,脑子也闷重的不舒服,连带着神情也恹恹儿的。 只是正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的时候,就突然感觉到额头被一片温凉轻抚而过,不由懵懵的抬起了眼。 裴羲玉收回手掌,皱眉道:“你发热了。” 黎峤睁大了眼睛:“发热了?”说着他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时没摸出来什么,只是被她这么一说,这才觉得自己呼出的气息好像都是热的,眼睛也有些烫烫的。 她沉声道:“坐下,把手伸出来。” 黎峤下意识坐在了他身旁的位置,把手腕伸了出来,一副让她把脉的模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没有经过思考一般。 他许是脑子还有些发昏,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但在场所有人看见他动作自然的在首位上坐下,都不由眼皮子跳了跳。 那个位置并不是谁都可以坐的,就算没有当家正夫(君人),一般的小侍也是不能随便坐的。 莲舟、云暮甚至于一直沉默的裴潇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或许是这么多人的视线终于让人勉强察觉了,看着几人炯炯有神惊讶的目光,他这才有些恍然,刚想起来,手腕就被人搭住了,抬眸就看见她闭目听脉的模样,顿时就不动了。 既然主人都不介意,他自然也就无所谓了,还看了一眼站在主人身侧的人。 莲舟内心虽然颇有些惊讶于这位裴世女对他的宠爱,也推翻了刚刚那一瞬间的猜测,但面上依旧温柔浅笑着,没什么变化,见他看了过来,还十分友善的笑了笑。 黎峤面无表情的又把眼神转了回来,一点也没掩饰自己的不友善。 莲舟:“……” 裴羲玉睁开眼,收回了手,看着他轻道:“寻常的风寒,不过也需多加注意些,应是昨日淋了雨,又湿了头发,这才着了凉,今日便不要去忙了,我让人去给你煎副药。” 莲舟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位清隽无双,姿容雅逸的裴世女,这还是他这几次,第一次见她说这么长一句话,就算在那些宴会上面对着其他贵女们也是如此,客气疏离的很,原以为她是性子天生如此清冷,却不曾竟然还会有这一面,虽说神态也并不是如何姿态亲密,但人就是不能比较,一但比较起来,就能察觉到两相的差距了。 更何况,就单单是对那小郎君坐在首座却没有丝毫不悦,就能显出其中的纵容了。 “喝药?”黎峤下意识皱了脸,明显满脸都写着抗拒,忍不住低声道:“说不定不用喝药,我自己捂捂就能好了。” “不行。”裴羲玉皱眉:“风寒虽不是大病,但也不能轻视。”若说在这个时代给她感受最深的是什么,除了阶级分明的尊卑之分,就是这时代几乎一个小小的风寒都可能将人的性命带走的震撼了。 黎峤睁着一双水润透着水光的漂亮眸子,拧着小眉头,习惯性的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手还撑着下巴,嘟囔着:“……那好吧。” 看着他这副我很乖的可爱小模样,裴羲玉差点没忍住想捏捏他那看起来很软很好捏的粉白小脸蛋,不过最终她也只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将他额前那几缕调皮的小碎毛给顺了顺,然后垂眸就看见他看过来的那闪闪发亮灿若繁星的桃花眸。 随即,掌心就被一颗毛茸茸软软的小脑袋轻蹭了蹭,掌心一时不由有些发麻。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纵容,黎峤立刻得寸进尺的眨了眨眸子,“主人,你有没有听说过,有那种药效差不多,但喝起来没有那么苦的药啊?”他知道现在也许还没有,但主人那么聪明,以前既然能研究出来,现在应该也能弄出来吧? 莲舟:“……”这就是恃宠而骄了吧?而且,这脸变得未免也太快了,刚刚看着他还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转过头就一副乖乖软软的模样了,果然不是个良善简单的。不过,这么快就恃宠生骄了,想来也不是那么聪明,女人怕是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恃宠而骄不知分寸的小侍了。 站在一旁伺候他的小厮心底更是震惊,这小侍提出的要求也未免太过了,有药就不错了,竟然还敢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汤药还能有不苦的? 云暮目瞪口呆!那什么,原来黎小郎君说话还能换几个声音的?这声音,只怕这天下的女人也没几个能顶得住的,更不用说再加上那张脸了。 不过,她眼睛可精着呢,刚刚黎小郎君看那莲舟公子的眼神表情她都看见了,主子比她不知道要聪明多少,定然心中都看破了他这些小伎俩! 裴潇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的站在柱子旁,似乎与周围融为一体,只有微动着的耳尖显示出她内心显然也并不是那么平静。 黎峤那句话说完,裴羲玉看着就有些诧异的抬眸看他,在她的印象里,虽然他是个有些娇气又爱哭的小哭包,但更多的时候却都是很乖的,并不是个无理取闹,得寸进尺的人,所以她初听,才觉有些诧异。 黎.得寸进尺.峤无辜的眨了眨他那还泛着层淡淡水光潋滟桃花目,纯稚又似带着天然的魅惑,两种完全相反的气质竟然意外的十分和谐的融合在一起,一丝一毫也不让人觉得突兀,只是……让人见了便有些移不开眼。 裴羲玉指尖不自觉轻叩了两声桌面,轻咳了两声,转过眸子,沉声道:“现在的药少有不苦的。” 莲舟脸上的笑容不由越发深切了些,看吧,马上就要被训斥了。 云暮:主子果然英明神武,没有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裴潇耳尖微动。 “就算是有,也需要时间才能研制出来,今日你就别想了。”裴羲玉看着他不疾不徐的说着,就见他眼底的光似乎都暗淡了些,说话间不由顿了瞬,半晌才又道:“你进了县衙也鲜少出去过,听说江州府郊外泉山上有座温泉山庄,上面都是汤泉……”她意有所指。 黎峤顿时双眸发亮,领会的十分快速,立刻坐正了身子,乖巧又兴奋道:“我明日定然能好!” 裴羲玉颇有些欣慰满意的颔了颔首。 莲舟:“……?”就这?就这? 云暮:……黎小郎君果然厉害!看她们主子都快被迷成什么样儿了?! 裴潇:嗯,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黎.恃宠而骄.峤! 祝大家元旦快乐哦,谢谢喜欢喜欢羲玉和峤儿的故事呀~ 第21章 许是因为前面有根胡萝卜一直吊着,黎峤的风寒确实好的快,每日不用干活,就只是坐着休息躺着休息,精神好的时候就翻一翻主人给他的药本集,说是让他感兴趣就自己看着玩儿。 再有就是这两日都没怎么看见那什么莲舟公子时不时的出来在眼前晃,主人还在对面挨着书房的西暖阁里,给他安置了个软榻,他这两日都是在这里睡的,也没有看见主人怎么和那莲舟说话亲近,心情顿时就顺畅了不少,心情一好,又喝着对症的药,病自然就好的快。 只是裴羲玉在他身体好了之后还是又过了两日,见没有反复,这才带着人坐着马车出门准备往城外去。 不过才刚出门,就被后面的孟季兰给叫住了。 “好你个裴羲玉!去城外泡温泉竟然不叫我?!见色忘友!” 裴羲玉转身,对她口中的见色忘友不置可否,只淡声道:“是谁这几日忙的都不见人影的?这会儿有时间了?” 孟季兰没好气:“今日休沐,我也好几日没好好放松放松了,刚有时间就准备去找你,没想到你倒是带着美人自己游玩享乐去了!” 裴羲玉转眸看向黎峤,温声道:“你先上马车。” “是。”黎峤略有几分失落的点头应是,只是心底不禁轻磨了磨牙,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时候来。 见他上了马车,她这才转过头看她,正了几分声音道:“以后对着他不要一口一个美人,另外,你若要去,再备一驾马车来。” 孟季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自己看不见人影的马车,又看了看她,最终还是暂时忍住了,把马车叫来后,拉着人就上去了。 马车缓缓驶向城外,孟季兰却是忍不住看着她道:“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依旧淡淡:“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听见的意思。” 孟季兰:“……算了,反正你这人向来心底都有成算,也用不着我为你操心,不过,你喜欢无所谓,但别一时宠得太过,你身边以前都没男人伺候,没有经验,我告诉你,宠的太过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很容易就让人失了本心,移了性情,恃宠生骄,势炽日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懂吧?” 裴羲玉垂眸沉思了一瞬,想着他这两日虽然很是不喜欢喝药,但每次都皱着张小脸乖乖喝完了,她看着她肯定道:“不会,他很乖。” 孟季兰:“……”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她这好友会说出的话,不过…… 她突然饶有兴趣的故意看着她挑了挑眉,“之前是谁说的,人家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呢!” 裴羲玉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轻顿了瞬,随即若无其事的平静道:“他是还小,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再有大半个月就是他十六岁生辰了?”说着她轻道:“我也没有想过从现在开始就将人束在我身边不能走,他若有一日想离开,我自会放他走。” 她也没那么丧心病狂,现在就对人做什么,而且,她连自己的心意都不能保证始终如一,又如何能预料到以后的事情? 现在还小,就等他再长大一点,那时候再决定不迟。 孟季兰猝不及防的又被她震惊了一把,忍不住道:“真不知道说你这人多情还是无情好,做出的事,说出的话总是那么让人出乎意料。” 不过在好友的私人感情上,她也不会过多干涉,之前也不过是打趣而已,她随口转了话题,说起了她最近这些日子在忙的事情。 黎峤一个人坐在宽大的马车里,虽然没能和主人在一起,但对于和主人一起出城泡温泉还是很高兴的,自马车出了县衙那条街,他就兴致勃勃的掀开了车帘一角,城中的繁华热闹,城外的山林风景,他都看得别有兴致。 只是差不多的景致看多了也觉得有些累了,却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云暮的声音:“黎小郎君,到了。” 黎峤眼神一亮,几乎立刻就跳下了马车,一路小跑着就朝着前面的马车跑了过去,让正满脸笑容迎上来的山庄管事不由愣了一愣。 “主人。” 明显欢快的嗓音,让人听着也觉的愉悦了几分,裴羲玉下了马车,看着他含笑道:“走吧。” 孟季兰立刻道:“正好,坐了一路的马车,身子正有些乏了!” “世女,孟大人,请随老奴来,”带着几人走过青石板铺就别走意趣的林间小路,没多久就看见了一座座修建在泉山上的院子,华丽的,雅致的,简洁的,豪放的,风格不一,却不管哪一个,都绝对能让人感到满意,宾至如归。 “天翊院?”裴羲玉忽的道:“这好像不是我预定的院子?” 带路的人忙解释道:“回世女,王君早早就吩咐过了,说是若世女闲时过来想解解乏,定要让您来这位置最好的院子,所以老奴才自作主张将您带至此,还望世女恕罪。” 闻言,孟季兰眼神不由微眯了眯。 裴羲玉轻笑了笑,“瑄王姑母好意,自是要领的。” 那下人神情顿时一松,忙笑道:“天翊院里面有两个大汤池,前边是女人们用的,后院是给郎君们用的,另还有几个单独的汤池,世女,孟大人……这位小郎君,请。” 院子里的下人都是长相至少清秀的小厮,单单只是看着便觉赏心悦目,黎峤看了一眼所有人,放下了心,觉得都没有比他长得更好看的。 东西器具一应俱全,裴羲玉没有让男人伺候自己泡澡的习惯,抬手便让人退下。 “哎,等等!你不要人伺候,我要。”孟季兰扭了扭脖子道:“这几日伏案处理公务,我肩膀脖子都酸了,正要让人给我按按呢,你可真是不懂享受!”说着,又朝她挤眉弄眼的道:“你也让黎小郎君给你按按呗。” 黎峤眨了眨眼睛,有些期待的看向她。 裴羲玉:“……泡你自己的去吧!” 孟季兰带着人心情愉悦的走了,她这才看向他,道:“让小厮带你过去,别泡太久了。” “哦。”黎峤看着她不由露出了略为遗憾失望的眼神。 裴羲玉:“……”每次这样的时候,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勾引她。 “……去吧。” 黎峤跟着小厮走了,因为知道院子外有主子的护卫看守着,所以泡的很放心,当全身被汤泉水包裹时,不由舒服的眯起了桃花眸,长长的轻嗯了声,虽是无意,但偏偏嗓音又柔又媚,带着几分软绵。 耳力不错,就在隔壁的裴羲玉突然身子就微僵了一瞬,她好像选错了位置。 没一会儿,两个小厮一人提着花篮,一人端着酒壶,点心,果子就进来了。 “这里面是酒?”黎峤看着他手中的酒壶问道。 小厮恭敬浅笑道:“回小郎君,里面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呢,您可以品尝一二。” 他有些好奇,“最好的酒是什……”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忽的听见隔壁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来。 “不许喝酒。”声音依旧清润悦耳,只是却带着丝平日里没有的慵懒随意,让听得人不由酥了耳朵。 黎峤惊喜道:“主人?您就在隔壁吗?” “……嗯。”不过一个音节,却低醇中带着淡淡的磁性,听得他只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只是还不待他再说话,就看见他们往汤池里洒着粉色桃花瓣,等等……他眼神倏地微凝,这味道…… 是春风露的气味? 他眼神微转,道:“你们都下去,我自己来。” “是。” 见他们面色无异的退了下去,他这才走了过去,捏了一把凑在鼻尖闻了闻,确定是春风露无疑。 春风露也叫情露,顾名思义就是有催……情效果的精露,在青楼烟花之地很常见,用来泡澡的话,作用也只能用来稍微助助兴,若是不解决,除了难受一阵,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不过……若是直接就着就着酒喝下去的话,效用可就大多了…… 他突然抿唇笑了笑,倒了杯酒,捏了好几片花瓣泡进了酒杯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连带着几片桃花瓣也顺带一起喝了下去。 感受着身体渐渐起来的反应,他微红着脸,靠在汤池边,将花篮里的花都倒进了汤池里,又伸手将酒壶打翻。“砰”的一声不轻不重,金属滚落在地的声音突然响起。 裴羲玉下意识睁开眼,“怎么了?”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有听见回音,不由直起了身子,再次唤道:“黎峤?” “嗯……主人?”隔着墙,一道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轻哼声响起,听着……似乎是有些醉了? 她眉头微拧,心底有些不太放心,正准备说话,就忽的听见一声落水的声音,心头顿时一跳! 下意识直起声再次唤道:“黎峤?” 只是,这次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啦~ 谢谢小天使们的喜欢陪伴呀!希望小天使们能够继续支持羲玉和峤儿的故事呀! 感谢~么么哒~ 入v当天评论有红包掉落哟! 第22章 仓促赶到他汤池房门前, 得知两个小厮 都不在里面服侍之后,裴羲玉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房门, 一眼就看见了那靠坐在汤池边, 马上就要整个身子都滑落进池中的身影! 心下稍松了口气的同时, 怕他出事,忙上前将人抱上了岸, 将人整个的用布巾包裹了起来, 同时, 也闻到了空气中还隐隐散发的紫青花的气味。 “主子?出了何事?!”云暮说着似乎就有些着急的想进去。 “站住!”她沉喝道,“将我的衣物送来。” “是!” 她勉强屏住了呼吸,将人抱起放在了一旁软榻上, 按住了他不停翻动着的身子,这才严严实实的盖上薄被,将他的手腕小心拉了一小截出来, 仔细诊脉。 不过片刻, 她眉头微拧了拧,按理来说,紫青花汁泡澡不会有如此强的药效才是, 除非……她忽的转眸看向一旁翻倒在地的酒壶。 她仔细闻了闻, 果然,鼻息间还带着淡淡的酒味! “……主人~”黎峤觉得身上很热,他眼底透着层懵懂的水光, 一双漂亮潋滟到极致的桃花眸迷蒙的看着她, 水润的唇轻轻张合着无措的唤着她。 裴羲玉眉心突然跳了跳, 看着他白玉无暇, 清绝潋滟的脸, 仿佛透着层薄薄红色烟霞,肌肤更是细如凝脂,触如软玉入怀,方才心中着急,就算将人抱在怀里,更多得也是担忧他的身体情况,可如今,脑子里却好似自动开始回放之前所见的每一个画面…… 耳畔传来的既轻又软的嗓音,手臂上的温度以及酝着几分清甜醉人的气息让她身体几乎下意识微微紧绷。 房门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勉强拉回了她几分神思,她将手缓缓从他怀中抽了出来,轻抚着他温热浸出丝丝细汗的额头,低声唤道:“黎峤?你现在怎么样?” 黎峤有些迷蒙着蹬着身上的被子,看着她便直想钻进她的怀里,脑袋轻拱着她紧致的腰腹,似乎有些干渴,想喝点什么,红润的唇一直张张合合,什么东西不小心划过了他的嘴唇,让他张口便咬住了,裴羲玉一把按住了自己的腰带,深吸一口气,垂眸看着他将腰带一角含着渐渐晕湿,声音都不由紧了紧,哑声道:“黎峤,松开。” 只是喝了酒的人想不讲道理的时候,谁也没办法。黎峤不仅没有松开嘴,反而像是被主人凶了的小狗一样表情越发的委屈,“……主人,难受……” 随着他的动作,不知是被热气还是酒气熏的宛若粉霞的大片凝脂细雪将露未露,猝不及防的现了人前,包裹在身上的布巾不知怎地都堆叠在了腰腹间。 裴羲玉脑仁忍不住的跳了跳,不,其实是也不小了……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的时候,她眼神越发暗了几分,抬手就将他刚蹬开的薄被扯过,这次将他整个人全严严实实的裹成了一个蚕宝宝,保证他一时弄不开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错将那酒和那浸了紫青花的混合汁液的桃花瓣一起喝了,才会如此,”她压着被角,看着他额上浸出的越来越多的细汗,低着嗓音沙哑道:“这药效并非不可解,我出去后,你自行疏解一番,一两次后应该便可解了,听懂了吗?” 黎峤听着,表情迷蒙中微怔愣了一瞬,好似一时半会儿没懂她的意思,半晌才忽的睁着双水光潋滟清辉灼灼的桃花眸看着她,因为不能动,那粉白蚕宝宝的模样越发显得可怜委屈又可爱了。 用着他那双纯稚茫然又不知所措的看着她:“我、我不会……难受……主人帮我……”懵懂着急又委屈。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苦,原本雪白的耳尖,颈子,此时都染上了层层红色烟霞,水润的唇更是被咬的殷红,仿佛红欲滴血。 裴羲玉压下胸口的躁动,一手按着被角的手放松了些,怕将他闷坏了,却忽的只觉指腹掠过一片湿润,垂眸,便正好看见他那殷红粉色一晃而过。 裴羲玉身子不由微僵了瞬,指腹小小一片湿润的痕迹,好似隐隐还带着几分醉人桃花香…… 看的久了,才发现指腹上还残留着两个尖尖浅浅的小牙印,小奶狗似的。 黎峤不满的哼唧了声,身体越发难耐,一心只想往她怀里钻,蚕宝宝似的一拱一拱的,一双雾蒙蒙带着水汽的桃花眸寻着她,看着他,看着好似要哭出来了,湿漉漉的一双漂亮眸子委屈央求:“主人~” 她顿了一瞬,看着他这般可怜模样,脚步一时有些迈不开,终是轻叹了口气,她坐在榻上,压着嗓子缓缓教他,觉得每说出一个字,都是在挑战她的底线和忍耐。 控制不住的软绵喘息,萦绕在耳畔,呼吸间仿佛还能闻见那股醉人的淡淡桃花香,让裴羲玉不由越发的面无表情了,只是胸腔的起伏却是又明显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水声忽的停了,她垂眸看着他,缓缓收回了手,声音略有几分僵硬低哑的道:“……你自己来,我先出去。” 黎峤眼眶不知怎地,倏地就红了,眼底蓄着的水意仿佛下一刻便要盈满而出一般,睫羽微微湿润,眼角挂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欲落不落的看着她,像是被主人欺负的没人照顾的小狗狗,明明没有说话,却又似什么都说了,让说着要出去的人也始终没有能迈得动步子,反而脸绷的越发紧了几分。 本应离开的人,最终还是没能离开。 屋内细碎的声音时轻时重,还带着些许呜咽声,就像是小狗狗被不知轻重的主人欺负的很了似的,听着便不由让人心生怜爱。 “主人……”黎峤红着脸,似乎觉得没脸见人,把自己整张脸都埋在了她温凉修长的掌心里。那刚刚撒欢很快就玩儿累的小东西不过片刻,好似就又恢复了精神,还越发的热情,探头探脑又有些笨拙可爱的开始打招呼起来。 裴羲玉:“……” 黎峤似乎察觉到了她态度的软化,开始小心翼翼的从蚕茧里伸出了双臂,随着那细碎的水声,他将自己整根脑袋都埋进了她怀里,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她按住了他的乱动的小脑袋,嗓音异常的沙哑,低声道:“不要乱动。” 漂亮的小狗狗十分听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怀里,看着格外的乖巧。 裴羲玉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有着凡人都有的七情六欲,但此时,她觉得自己应该被封为圣人。 黎峤靠在她身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若是知道,定然要说话的,明明前世第一次还是她半强势的按着他不能动的呢,还在书房就欺负了他……嗯,虽然他当时也没怎么反抗就是了。 裴羲玉耳畔萦绕着那时轻时重的软绵的轻吟,垂眸看着他那微仰着绷成一条优美线条的雪白颈子,触手可及,纤细的似乎她一掌可握,脆弱又美丽,让人忍不住想攀折。 在那一瞬间,仿佛被蛊惑了似的指腹有些不受控制的微用了用力,似乎想在那雪白颈子上留下点什么,忍不住细细抚过,所掠过之处,带起了一片颤……栗。 忽的一声悠长软绵的尾音仿佛能酥透人的尾椎骨响起……裴羲玉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收回了手,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勉强克制住,没有显露出什么来。 黎峤缓缓睁开双眸,眼底的水色好似越发的透了几分,“主人……” 裴羲玉:“……我先出去。”她的声音是往常从未听过得沙哑低醇,却是黎峤曾经常听见的,一听便知她也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如此冷静,甚至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睫忽颤了颤,轻垂了下来,缓缓紧抿了抿唇。 裴羲玉净了手,换好衣裳,在外间冷静了半晌,端着水盆进来时,就看着他乖乖巧巧的躺在软榻上,她一出现便瞬间朝着她看了过来,眼中的开心和期盼再明显不过,眼神亮晶晶的,又带着些怜人的羞色,让她不由微顿了顿。 走进了,才发现他眼底似乎比之前要清醒不少,同时……也含着些忐忑,似有些不安。 她将东西放下,看着他有些不放心的道:“可要让小厮进来伺候?” 黎峤摇了摇头,微红着脸道:“奴自己来便可以了。” 她颔首,转身出了屏风。 金光弥漫,夕阳渐落,绚烂的晚霞在天空肆意弥漫,为天空平添了份色彩。 屋内,见他收拾妥当,她道:“能自己走吗?” 黎峤点了点头,“可以。”只是刚抬脚走了两步,就腿软的差点摔在地上,被眼疾手快的裴羲玉一把捞了起来。 看着他似乎羞惭的表情,她将人抱了起来,道:“应是药效还没有完全消散。”说罢,终于抱着人打开了房门。 她沉声道:“将东西都烧了。” 云暮立刻一惊,忙垂首道:“是!” 裴羲玉抱着人进了她原本的房间,一路上的护卫们简直恨不得将自己头低到地底下下去!光天化日之下这样的举动无论在哪里说,都可以说的上放浪形骸了,完全不能想象这会是她们向来端方自持,温润有礼的主子做出来的事情! 就算是那些小厮们,饶是已经见惯了很多事情,但对看见这样的画面依旧惊讶。 黎峤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裴羲玉的脚步随着他清甜的气息在鼻尖浮动,越来越快。待进了房,将人放在软榻上后,才略松了口气,抬眸就看见他那红若烟霞的脸颊,似乎能从他虽紧闭着但眼睫却不时颤动的频率看出他的紧张。 她顿了一瞬,略清了清嗓音才放柔声道:“天色将晚,等会儿小厮将你衣裳送来,收拾妥帖后我们回城,放心,我会将今日之事都查清楚。” 黎峤缓缓睁开眼,一双水润迷蒙的桃花目看着她,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裴羲玉出去后,云暮便低垂着头,不敢多问,直接禀道:“主子,管事的带来了。” 不待她说话,那管事远远的看着她面无表情冷淡沉怒的表情便忙心惊胆战的跪下了,请安行礼,“见过世女,不知何事让世女如此动怒?可是奴何处招待不周?还望世女恕罪!” 裴羲玉冷声道:“送来的桃花瓣为何会有紫青花的气味?” 管事一听,心中便是一禀,忙解释道:“回世女,那特制的用情露泡过的桃花瓣是专门给贵人们提供的,只是助兴之用,对身体并无害处啊,下面伺候的人想必是不小心送错了,老奴立刻去查,定给世女一个交代,还请世女恕罪!” 裴羲玉沉眉,抬眼看向裴潇。 裴潇点头,恭敬道:“属下方才查探过,确实并非只有主子这处有送,只是,唯又这一处院子送错。” 这种东西定然是有人特意点了才会送,不然岂非和青楼一般了?她这里没点,却多了一份原本不该有的东西,别人那里的却也没少? 呵。 另两个伺候的小厮早早就被看管审问过了,此时正浑身冒着冷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裴羲玉垂着眸一时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冷淡表情依旧看得出余怒未消,半晌,她才沉声道:“裴潇。” “属下在。” “将此物经手之人全部带走,交由瑄王姑姑处置,将事情缘由仔细说给瑄王姑姑知晓。” “是!” 此话一落,原本还俯首在地沉得住气的管事,下意识抬头,神色惊慌的磕头道:“世女!世女恕罪!老奴管教下人不严,老奴有罪!世女如何处置老奴绝无任何怨言!” 裴羲玉冷笑了一声,“手底下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你当然有罪。不过,不是我的人,用不着我亲手处置,有冤就和你自己主子道去吧。” 管事的听得冷汗淋漓,她做这事时就没如何怕发现,不过一点催……情的药,根本当不得什么事,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二三推做五,随便推个下人出来顶罪就好了,她是瑄王府的人,就算世女要处置她也要有所顾及,却怎么也没想到,这裴世女竟然如此小题大做,要将她们所有人直接让瑄王君处置!若是被主子知道了,定然没了活路!她顿时心中悔恨不已!早知道就不该贪那几百两银子了! 在要被人拖下去的时候,她突然道:“世女!老奴有话要说!是有人威胁老奴,让老奴给那位小郎君下点东西,若不做,老奴就要没了命!老奴也是被逼的啊!世女就饶了老奴一命吧!老奴给您磕头了!” “哦?”她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眸子里泛着冷意,“有人威胁你?谁?” “老、老奴也不知道,”生怕她们不相信,她忙不连跌的发誓道:“世女您明鉴!老奴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 裴羲玉眼底幽寒,冷声道:“带下去审。” “是!” 裴潇抬手便卸了人下巴,将人都带了下去。 “咦?怎么回事儿?怎么跪了几个还晕了一个?”孟季兰悠哉悠哉的一个人晃悠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场面一时有些惊讶。 裴羲玉没回她的话,只是道:“回去说。” 孟季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一行人便下了山,上了马车,她就忍不住对她挤眉弄眼的道,“中途我几次想找你,但你那两个护卫守在门前都不让进,而且,我还发现,她们守的房间位置,应该是男眷泡汤池的房间,”她说着朝她挑了挑眉,一脸八卦道:“你怎么会在那里?” 裴羲玉轻抿着清茶,面色平静,让人根本从中看出什么。但孟季兰只要想着心中的那个猜测,心底就仿佛抓心挠肝的,痒的不行! “我说,你是不是和黎小郎君已经……嗯嗯?”她一番挑眉弄眼,裴羲玉看了一眼便冷声道:“没有。” 她话音一落,孟季兰看起来便一副颇为震惊又遗憾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再说,这都没有成事?你还是不是个女人了?! 裴羲玉没理会她,对今日之事只是闭口不谈,就算看着她再好奇的抓心挠肝也不张嘴。看的孟季兰恨不得将她那张嘴给撬开!不过当然……她不敢。 山庄离的不远,不过两三刻钟便入了城,只是一行人在山庄逗留的还是有些久了,入城之时天色已晚,天空已然成了淡灰色,但城中却渐渐点起了片片灯火,江州府的夜晚依旧热闹非凡。 “云暮,去醉仙楼点些好克化的热粥,让人送来。” “是。” 不过片刻,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只是两人下了马车,裴羲玉却没有看见那个朝着她跑过来的人,不由上前轻轻推开了她的马车门,一眼便看见了蜷着身子躺在小榻上呼吸平顺均匀,已然沉睡的人了。 她轻踏上车,坐在一旁,轻唤道:“黎峤?” 已然安眠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黎峤?” “嗯?”睡着的人似乎还在梦中,眼睛还未睁开便下意识迷迷糊糊的带着小尾音应道。 裴羲玉看着他一边脸蛋还隐隐约约压出的红痕,抬手捏了捏他软糯糯的小耳垂,低声唤道:“到县衙了,该下车了。” 黎峤有些迷蒙的睁开双眸,待看清楚她人时下意识就张开了双手,似乎想要她抱。 裴羲玉不由微愣了一瞬。 在她怔愣的那片刻,还有些神思不清醒的人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略有些尴尬羞囧的的手,忙偷偷收回了手。他只是习惯使然,看着这人,闻着她属于她的味道气息便忍不住想要亲近。 “奴马上就下车……” 作者有话说: 入v当天评论有不定时红包随机掉落哦~小天使们多多评论呀!多多支持呀~鞠躬感谢! 第23章 待两人从马车里出来时, 黎峤抬眸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直直瞧着这方的孟季兰,正准备行礼,就见她忽的挑眉, 语调上扬“哟~”了一声, 道:“终于舍得下马车了?再不下来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里面歇了呢。” 黎峤:“……” 裴羲玉表情依旧从容淡定, 斜睨了她一眼便带着人进去了,“又没让你等, 门就在这里, 你自己不会进去?” 孟季兰:“……合着就是我自找的呗?”见人不仅应了声, 还等也不等她的就带着人走了,顿时跳脚道:“你等等!我还有个事儿没说呢!” 待两人坐下,她让黎峤先去暖阁歇着, 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这才问道:“何事?” “你的那些护卫不都是在江州府内吗?借我几个使使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裴羲玉撇了她一眼, “你缺人?” 孟季兰点头, 叹气道:“还不是黎小郎君之前说的花月园的掠卖人口的事?这些日子让人去蹲人蹲点,已经找到踪迹了,只是那些人瞧着不是寻常拐子, 很是有些凶悍之气, 而且……我初来江州府,衙役又世代都是江州府的人,里面的复杂关系哪是能一时半会儿能理的清的, 怕走漏风声, 到时候打草惊蛇, 所以才想来找你借些人用用。” 裴羲玉颔首, 道:“要多少?” “五十个。”说着就看着她撇过来的眼神, 忙一脸正义的解释道:“我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人多姐妹们安全也有保障啊是不是?” 裴羲玉没问,只是语气淡淡道:“明日裴潇带人过来,其他的你自己安排。” “没问题!”说完了这事儿,她心情不错,喝了口茶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我夫郎来信,说他们大概还有几日就要到江州府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城外寻个好地方玩玩儿?有段时间没赛马打猎烤肉吃了。” “妹弟要到了?” “对啊,他带着善姐儿一起呢,一路上也不着急赶路,就慢慢走呗,倒是比我想的还早了几日。” “过两日我会搬出去,明日你便去外面酒楼叫膳,或者吃大厨房吧。” “?!”孟季兰忽的瞪大了眼睛看她:“……让我去吃酒楼和大厨房,你舍不得人家小郎君给我们做饭我理解,但你干什么要搬出去住?到时候离得远了,我找你来回还得坐车骑马,多不方便?” 裴羲玉闻言不由微顿了一瞬,轻看了一眼只隔着一道帘子的暖阁,才看向她道:“……你何时能改一改你说话时的油嘴油舌?” “什么油嘴滑舌?你以为谁说话都像你一般无趣啊?还有,”她朝着帘子方向挑了挑眉,故意提了声音道:“这次不说我是胡言乱语了?” 裴羲玉:“……” 黎峤坐在软榻上,听着两人说话的声音,耳朵不由动了动,随即便浅笑了起来,手肘抵着案几撑着下巴笑看着主人坐的方向,仿佛能隔着帘子就瞧见人似的。 正听着,便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随即就响起了云暮的声音:“主子,粥到了,可要现在就用?” “嗯,摆上吧。”说罢裴羲玉就看向身侧之人,有些疑惑,“你还不走?” 孟季兰:“……”好你个裴羲玉!没想到你竟是个重色轻友的人! 看着她颇为悲愤的背影远去,裴羲玉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妥,看向暖阁道:“峤儿,出来用膳。” 云暮听着这声峤儿,就忍不住心中再次佩服感叹了一次,黎小郎君果然了得!不过心中再如何想,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 黎峤坐下,见她动筷,也夹了些配菜就着热粥一起吃,裴羲玉就看着他殷红的有些过分的唇,小口小口的吃着粥,水润粉嫩的小舌时不时轻探出来舔舔嘴唇,柔软又嫩滑,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主人?”他有些疑问的抬眸看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吃相不佳。 “嗯,”裴羲玉淡然转过眸子,如常道:“何事?” 看着她的表情模样,黎峤有些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没事。” 见他重新认真吃着东西,她心底才略松了松,待两人安静用完粥后,她才道:“方才我同孟大人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黎峤点头。 裴羲玉颔首,“你今日回去便可将东西收拾一下。” 黎峤自然点头应是,对于住在哪里他并不在乎,只要是和她在一起便都可以。 翌日一早,刚用完早膳,瑄王府就来人了,来的人是上次见过的王管家。 经通传禀报后进了厅堂,她一张老脸仿佛笑成了一朵菊花,看着她恭敬道:“王君已经将事情都审问清楚了,没想到那管事竟敢受贿,竟然将那等脏东西弄到了您的人身上,实在是罪不可恕!王君更是勃然大怒,现下已然将人处置,也定会将此事查清,”说着,又恭敬捧上礼盒,笑道:“这是王君特意给您的赔礼,还望世女不要见怪。” 裴羲玉淡笑推辞:“姑母客气了,此事不过是下面人的过错而已,处置了是,哪需让姑母特意来送赔礼,羲玉实不敢受。” 王管家忙不连跌的笑道:“世女可别与咱们王君见怪,都是一家人,世女就当这是王君给您的一点小礼物便是,也不值当什么,世女只管收下。” 推辞不过,她这才让云暮接了。 王管家笑道:“世女放心,以后定然不会再出此等纰漏,您若……无别的吩咐,那老奴便带人先退下了?” 见她颔首,王管家带着人恭敬退下。 人走后,裴羲玉脸上的表情便淡了下来。 裴潇忽的上前道:“主子,瑄王这是要包庇上官怡?” 裴羲玉平静道:“意料之中,说起来也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段时间上官怡又刚被我那瑄王姑姑逼着和我道歉和好,如今这样的小事,在她看来,自然不好再闹开。” 说罢,她忽的道:“云暮,你出门看个合适的宅子,过几日搬过去。” “是!”云暮应下的同时困惑的道:“上官怡?她这么干对她有什么好处啊?她之前不是还惦记着黎小郎咳咳……还惦记着人吗?怎么……” 裴羲玉沉了声:“正常人怎么知道神经病在想什么?” 见她黑脸,云暮不敢再多嘴,悄默默的就退了下去。 裴羲玉在外面站了片刻,忽的招来裴潇吩咐了几句,这才转身进了暖阁书房。 抬眸就看见正一手持书卷,斜靠在软榻上垂眸百~万\小!说的身影,清晨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了屋内,将软榻上的人几乎整个笼罩,仿佛整个人都泛着层浅浅的光晕,白皙如玉的脸颊更是晶莹剔透,隐约透着光亮,细密翘长的睫羽轻轻阖动着,眨动间仿佛撒下了万千清辉,灼人眼。 只是这般带着仙气神圣的一幕,在脚步声响起之时,便仿佛一副美人图,突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黎峤听见她脚步声便抬眸朝她看了过去,一双漂亮桃花目笑起来弯弯的就像月牙一般,让人看一眼,便觉心口发甜。 裴羲玉看着他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便放下了书,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主人,”黎峤扶她坐下,泡茶倒茶,递书册,一系列的动作就如行云流水一般,让人只感觉到了舒适,只是裴羲玉总有几分错觉,仿佛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易碎的玉瓶似的。 大概是以为他还不太习惯,她道:“不必如此,你自看你的就是。” 黎峤干脆点头应是,只是转头该干什么就还干什么。 随即裴羲玉就发现,就算他正看着书,做着其他的事,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需求,甚至很多时候都不用她开口,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将事情都已经做的妥妥当当的,让她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会读心术了…… 接过他递给她的第二本书,她忽的问道:“为何给我拿这本?” 黎峤心底突的一跳,随即便镇定道:“奴看这些当在书架上的书,这几本翻看的痕迹最重,往右边的浅,就顺着这边拿了,”说着,他就道:“主人是想要看其他的书吗?” “你倒是聪明,”她轻笑了一下,将心底那离谱的猜测划掉,朝他招了招手,道:“过来坐着。” 黎峤心底一松,朝着她就走了过去。 裴羲玉看着被他放在小几上的医术,道:“怎么看的是针灸相关的书籍?” “就一直都觉得针灸很神奇,见主人您这里有针灸的医书,就忍不住翻开看了看。”他的声音软软的,一边说着还颇为小心的觑着她的脸色。 “既然我已说过,这些医书你自可随意翻看,不必担忧,只是…”裴羲玉看着他白玉似的小脸,一时没忍住手痒,捏了捏他又软又嫩的脸蛋,眼底含着笑意道:“昨日那般大胆,今日为何胆子又小了起来?” 黎峤无辜的眨了眨他那极为漂亮的桃花眸,因为我是装的啊。不过,想着她说的昨日……他脸颊忍不住红了红,白玉似的小脸浅浅的晕染上了一层红色烟霞,看着越发的招人眼了。 裴羲玉指腹颇有些留恋的轻捏了捏他那红彤彤软糯糯的小耳垂。 黎峤只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热热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不由睁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她,“主人……”他的声音又软又甜,似清泉泠泠,又带着说不出的软绵勾人,尾音轻颤,唤的近在咫尺的裴羲玉指尖骤顿,险些没控制住力道,最后一下捏的他似乎有些疼了,他水润的眸子不由多了分控诉的味道。 她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指尖残留的软绵温热似乎还未消散。 她忽的嗓音略带着几分哑意道:“可看得懂?” “不懂。”黎峤眨了眨眼,理直气壮的道。 裴羲玉不由轻笑了一瞬,看着他柔声道:“看不懂还看?” “就觉得书中说的很有意思,”他说着便自然的坐在她的身侧,凑过身看着她手中的医书,指着上面写的字道:“比如这里,天府者,肺之络系,从阳由内而达于外。可治胸痛、咳嗽、气喘等胸肺病症,这个天府穴是在哪里? ” 他说着便从他肩膀处抬头看她,睁着双漂亮的桃花眸,眼底仿佛只是单纯的疑问,好似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离的太近,在她低头垂眸间,呼吸间气息交融,软甜粘稠的氛围开始蔓延,空气中都好似都带着淡淡的清甜。 裴羲玉看着他眼底的细碎的闪耀的光,眼底渐暗,将手中的医术放了放,便掐着那纤瘦单薄的又柔韧的腰,将人放坐在了自己腿上,相对而坐,她神情依旧淡淡的,看着没什么变化,甚至于看着越发认真了几分,看着他从骤然的惊慌失措到从耳朵红到了颈子,却始终乖乖的,声音带着些低醇沙哑,“中府穴……在这里。”她的指尖挑起那严丝缝合的衣襟,从中探了进去,衣襟下的指尖按在锁骨偏下的一个位置。 黎峤脸颊红红的,丝丝的凉风仿佛顺着衣襟的口子拂了进去,他身子不禁轻颤了颤,听着她说的话,他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 毕竟这可是他精挑细选过的医书,就是要让主人“教”他的,只是不能漏了底,让主人知道他会医术。 想到曾经仔仔细细教他反复认准摸索身体每一个穴位的位置过程,他不由觉得脸颊更烫了几分,眼眶都浮上咯层浅浅水光。 裴羲玉眼底映着那衣襟遮掩下的斑驳痕迹,指腹不由细细磨挲而过,仿佛在描摹这些痕迹印上去的过程,轻道:“手太阴肺经有哪些可都看到了?” “嗯……中府、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太渊、少商。” 对于他的聪慧她自己有所认识,但依旧有些惊讶,只是心底还是升出些愉悦来,连之前陡然莫名升起的心思都淡了些,她将被自己弄得松散的衣襟重新整理好,神色认真了几分,再次问道:“可知道位置和用途?” 黎峤被她认真的神色弄的不禁微愣了愣,想了想他前世第一次看医书时的大概程度,这才开口道:“云门者,云应气也,上焦属雾,云遇冷下降,遇热升腾而散走,云者,司守之门户……” 他有些说的还算完整,有些却说的断断续续的,将他虽然识字,但并不知道那些话的意思表现得恰到好处,“虽然很多我都看不懂,但后面写的病症应对之穴却看懂了一些。”说完最后还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夸奖。 裴羲玉揉了揉他的脑袋,轻笑道:“很好,可是想学?” 黎峤眼神一亮,当即忙点了点头,“想!”说着看着她的眼睛虽然依旧亮晶晶的,但却突然脸红了红,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裴羲玉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底不由笑了笑,将人从腿上放了下来。 “?”突然被放下,让黎峤不由呆了一瞬,随即就看着她起身从书架上拿了本书。 裴羲玉将书递给他,道:“既然要学医,就从识药材开始吧,将这本书的内容全都背下,背下后我检查。” 黎峤:“……” 他有些懵懵的缓缓从她手中接过她书册,有些不太理解,他那每次“教导”他都会“教导”的格外别具一格的主人怎的突然如此……正经了? 还真是让人略有些不太习惯呢……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看来峤儿你很期待不正经的教导呀 文中所有穴位相关知识,都来自百度 安排!感谢在2022-11-02 23:16:53~2022-12-16 15:1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叶英大老婆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子 50瓶;薄仪禾 3瓶;小一哈bai、妮罗可可、莓酒酱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四月芳菲, 清晨云雾袅袅,淡金色的阳光破开云层挥洒向大地,暖洋洋的气息将人笼罩, 又是一个明媚的拂晓。 一大早的, 云暮不知道突然得了什么消息, 一脸止不住的笑容就巴巴儿的进了正厅,见两人在用早膳, 侯在一旁像是浑身有跳蚤似的, 抓耳挠腮的, 看着就憋的慌。 裴羲玉撇了她一眼,斯条慢理的道:“何事?” “咳!主子!您不知道昨个儿晚上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只给那上官怡留了件儿遮羞布, 就将人挂在了江州府最大那家青楼外面!哎哟!就这一个早晨,围观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没大一会儿都快传遍了整个江州府了!哈哈哈哈——哎?裴潇你踹我干嘛?!” 裴潇面目表情对着她屁股又是一脚, 冷哼一声道:“就踹你了, 你打我?” 云暮:“……”打不过打不过,哎?不对啊!裴潇什么时候主动说过话?不对劲不对劲,难不成……刷的一下, 她眼神骤亮! 黎峤偷偷觑了眼她一般无二淡定的表情, 心底不禁稍稍有些怀疑。 裴羲玉抬眸:“看我做什么?” “没,没干什么,就是觉着您今日真好看!” 裴羲玉轻撇了他略有几分心虚又讨好的小模样, 心情不由愉悦了两分, 道:“用完膳, 今日我们出门。” 黎峤一愣, 随即忙不连跌的就点头。 只是, 在出门前遇到了正端着点心过来的莲舟。 “奴见过女郎。”莲舟屈膝行礼,柔声又带着希冀的问道,“女郎和黎良侍是要外出吗?” 黎峤神色一愣,一时都没有将他口中的“黎良侍”和他自己对上号,只是在反应过来后,心中总觉得有些别扭,怪怪的。 毕竟以前在京城裴府的时候,府中上下的人在她的示意下都是唤他君人的,只是他那时已经习惯了唤她主人,再加上两人始终没有成婚,他也就一直这样叫习惯了,却没曾想,会突然被人唤做“黎良侍”。 裴羲玉停住脚步,转眸看他,神色淡淡:“唤黎郎君便可。” 莲舟表情一怔,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这意思是不打算给黎峤正式的名分吗?想着,他抬眼看向落在她身后半步的人,心下不由又愣了一瞬,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那比他还小两岁的人。 听见这话,竟然都没变脸?还是之前那个连喝个药都嫌苦,恃宠而骄的人吗? 他心底一时有些复杂,只是两人都没有在意他在想什么,裴羲玉说完便脚步不停地带着人出去了。 直到上了马车,裴羲玉也没有解释什么,黎峤也神色自若,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根本没听见某人好像不打算负责,不打算给他名分的事情似的。 倒是跟在后面的云暮表情似乎有些震惊的难以置信,又看着黎峤淡定的简直不行的模样,心底不由升起一丝佩服,以及……对自家主子的一丝丝谴责,心里想法复杂,表情一时就显得略有几分纠结扭曲。 黎小郎君怎么说也是良家子出身,虽然落难被卖入过那种行当里,但也是不得已,而且最后不是也没发生什么吗?她家主子也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连个小侍的身份都不肯给人家?而且昨日两人不是才……咳咳,主子该不会是吃到了嘴里就不稀罕了吧? 只是,看她们主子对黎小郎君这宠爱体贴的劲儿,也不像是不稀罕了啊! 从来没想过黎峤除了当自家主子小侍之外还能有其他更高的身份的可能,应该说,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黎峤能不能坐那个位置,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英国公世女正夫,未来的英国公君人,陛下最宠爱的外甥女,那是多少名门贵子都奢望不上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平民百姓又怎么可能坐上去? 伴着车轮在青石板上滚动的辚辚之声,裴羲玉抬眸瞧着面色如常,看不出一点不高兴,或者失落委屈的人,心底一时有些诧异,也有些好奇。 见他一路上还有兴致喝茶吃点心,看起来十分悠然自得,原准备说的话一时也就顿在了嗓子里,毕竟她那番话的前提是以为他会像之前一般,甚至说不定还会委屈的掉眼泪。 这会儿倒是她自己先忍不住了,她心底不由轻晒,看着他道:“不觉得委屈不高兴吗?” 黎峤听了她的话,转眸看她,漂亮的桃花眸里好似含着星星,眨了眨眼道:“我相信主人。” 裴羲玉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忽的倾身将人抱起坐在了她的腿上,顺着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亲了亲他漂亮的眼睛,最后在他落在了他那殷红柔软的唇上。 被信任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也让这个温柔的吻持续了很久,唇齿交缠间细碎的水声被马车外的喧闹声掩盖。 只是清风拂杨柳,偶然间也会拂过那轻薄的窗帘绸缎,这般随时可能会被外面的人看见的情况,让黎峤不由有些羞耻又紧张。 每次阳光射进马车之时,他都恨不得将自己埋在她怀里,两具年轻康健经不起丝毫撩拨的身体自然而然的贴的越发的紧了。 唇齿相贴,气息交融,裴羲玉垂眸看着他这般几乎任人施为的模样,不由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他怕是还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究竟有多么的勾引人…… 在她离开他水润殷红的唇时,黎峤望着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蒙,过于白皙柔嫩的肌肤也因为方才的交缠泛着淡淡的嫣红,再躺在你怀中,依恋迷蒙中还带着些渴望茫然的望着你时,怕是这世上没有几人能抵的住。 她也不例外。 她轻叹了一声,看着他眼中的氤氲水色,将露出的那斑驳绯色的肌肤重新理了理,再次整的严丝缝合,又给他重新系好了腰带这才松手。 黎峤眼中渐渐清醒,只是还有些羞囧。 等几年终于没声音了,裴潇才倏地平静无波的道:“主子,先去何处?” 裴羲玉原本是打算先去带着人看看院子的,只是转眸看着他此时那张有些掩不住春色的脸庞,话在口中微转,道:“去成衣店。” “是。” 没一会儿,成衣店就到了,或者说这大半条街大多都是卖布料成衣的,马车直接就停在了看起来最大最精致豪华的一家大门前——锦绣坊。 掌柜招呼着几人就上了二楼雅间,满脸笑容的问道:“不知女郎想看什么样的衣裳布料?” 裴羲玉朝黎峤看了一眼,语气淡淡道:“将适合他穿的成衣都拿上来看看。” 掌柜的早就看见那虽然穿着一身下人小厮穿的毫不起眼的衣服,但依旧难掩倾城之姿的小郎君,这会儿得了话,顿时就看了过去,只上下一眼,心中便有数了,“哎!女郎稍等,奴家立刻便让人将合适的成衣都送上来。” 黎峤见人走了,这才转头眼前亮晶晶的看着她。 身为男子,他自然也是爱穿漂亮衣裳的,特别还是在她面前,他也希望自己一直漂漂亮亮的,最好让主人的眼里就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只是因为身份所限,每天也只能穿着这有些灰扑扑的衣裳了,偶尔他看见那莲舟公子身材窈窕,装扮整齐好看的出现在主人面前,他心底也是有一点点羡慕的…… 裴羲玉将他满眼的欢喜都看在眼中,她一时有点不了解,为什么会有人眼睛会这么清澈透亮,只是这么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衣服很快就被人拿了进来,用木架撑起,一共只有十套,布料服服帖帖的没有一丝褶皱,面料款式一览无余。 掌柜的上前介绍道:“女郎您看,这是咱们店里料子最好的一批衣裳了,有素锦、有雨花锦、还有雪缎做的,这位小郎君天资绝色,无论穿哪件儿定然都好看。”说完见这位一看就是世家贵女的贵客眉头都没动一下,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裴羲玉看了一眼,视线最后停留在那件雪缎做的衣裳,随即转眸看向他,道:“喜欢哪件?可想试试?” 巧的是,黎峤也正看着那件雪缎做的衣裳,只是他看的不是料子绣样款式,而是那腰间束着的那根绣着卷云暗银纹的雪色腰带。 同昨日主人的那根被他咬的几乎湿透的白色腰带很相似。 想着,他走上前,看着眼前的雪缎做成的衣裳,指腹轻抚了抚腰带上精美舒展的银色卷云纹,他忽的就觉着脸颊有点热了起来。 “就这件吧。”他轻声道。 “哎哟!小郎君眼光果然好,这雪缎做的成衣就算是咱们锦绣坊也就只有这一件儿,小郎君穿上定然好看!”掌柜的脸上笑容恰到好处,“奴家这就让人带小郎君进去换衣。” 黎峤转头看向主人。 裴羲玉颔首,“去吧。” 黎峤这才带着衣裳进去换了,包厢里有个供人换衣裳的隔间,在掌柜的要让人进去服侍他更衣时黎峤拒绝了,他自己拿着衣裳进去。 过了不过半刻钟,青碧色的帘子被一只纤细葱白的手掌轻轻撩开,裴羲玉听见动静,不由抬眸。同时,厢房里一时响起好几声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似乎都被眼前之人所震惊。 只见青碧色的帘子缓缓被撩开,最先显露出的是那只洁白如玉如葱的手指,再往上,便看见那身着一身无瑕的雪缎,恰到好处的卷云纹点缀,让他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的云端,从窗棂挥洒而下的清辉正好将人半身笼罩,周身好似都带着一层浅浅的神圣光晕,将那远山如黛的眉,多情又似无情的桃花眸晕染开来,仿佛再其身前忽的多了层迷人眼的浅淡薄雾,只记得那一瞬间让人惊艳的难以忘怀的面容,似梦似幻,不似在人间。 裴羲玉看了半晌,视线从他略带着几分羞涩期待的漂亮桃花目划过,单薄纤细的腰身,最后落在他只用一根简单木簪簪起来的一头青丝。 她忽的起身,不疾不徐走近,看着他束的整整齐齐的发冠,抬手将那根木簪抽离,一头顺滑青丝瞬间披散而下,看着比那上好的雪缎还要柔软柔顺,她不由轻抚了抚,又想着他方才近在咫尺忽的瞪的圆溜溜的桃花眸,不由轻笑了一声,道:“掌柜的,重新束发,不用都束上去。” 她的声音终于唤回了先是被黎峤容貌惊艳,后又被裴羲玉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惊的愣神的众人。 掌柜的回过神便忙笑道:“郎君真是天资绝色,奴身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郎君呢,女郎和郎君放心,奴身这就给郎君绾发。” 其余几个小厮忙规规矩矩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一般只有平民百姓又或者小厮才会将头发都一丝不落的都束上去,因为平日里需要做事,束上去看着最方便也最为干净整洁,曾经的黎峤也曾束过其他发髻,只是这辈子却是第一次。 掌柜的手艺不错,没一会儿就束好了,一头如缎子一般柔顺乌发半挽半披散着,额前还留着几缕青丝随风轻拂,翘长浓密的睫羽轻眨间,仿佛蝶羽,阖动间淡淡细碎的清光挥洒而下,好似雪山的精灵,让人不敢随意惊动。 在掌柜一边惊叹一边拿起木簪时,裴羲玉忽的抬手从自己发间的一支精美的白玉竹簪,语气淡淡道:“用这个。” 掌柜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他眼力不错,一看就知道这是顶顶好的玉料,更不用说这精致小巧白玉竹上的手艺了,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黎峤透过铜镜看着自己,以及身后的她,看着那根温润如玉的玉竹簪,抿唇浅笑,眨了眨眼,道:“主人,这是送给我的吗?” 裴羲玉看着他上扬的嘴脸,含笑轻嗯了一声,然后下一刻就收到了一根梨花木簪作为回礼。 她抬手接了过来,在手中把玩了一瞬,发现虽然木料只是很寻常的木料,上面雕刻的梨花纹路也有些生涩,像是手艺不熟练一般,但木簪触手光滑圆润,一看便知是簪子的主人经常簪戴的。 一旁的掌柜在见到那小郎君竟然给那女郎一根木头簪子当回礼,心中就觉着怕是不好,两人进来时只看装扮就知道只是主仆,只是如今正好得了女郎的青眼而已,这会儿可能正得宠爱,不赶紧仗着宠爱多要点东西,竟然还敢送这么磕碜的东西? 遇见个脾性不怎么好的,怕不是就要没个好脸了。 只是,却有些出乎意料的,就见那女郎将那簪子把玩了片刻便仔细妥帖的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看着就像是两个两情相悦的正经妻夫一般,而不是主仆。 掌柜的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看不懂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黎峤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转头朝她道:“主人,现在是要去看院子吗?” 裴羲玉颔首,只是在离开前看了一眼还摆着的另外几套衣裳,虽然都不是最好的料子,但也还不错了,她道:“这几件都送去县衙,可还有雪缎?” 掌柜顿时将八卦之心全抛去脑后,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容,想着她的吩咐,心中突然一动,又想着小郎君那张脸,这和传闻不都正正都对上了吗?!言语间越发恭敬了,“是,回女郎,咱们锦绣坊里除了雪缎还有云锦、蜀锦、浮光锦、宋锦,女郎可需要?” “嗯,一样一匹,都一起送去吧。” 黎峤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她大手大脚了,但那会儿和现在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也不想穿那么高调,要知道,这几种锦缎都是非常珍稀的,像是云锦蜀锦,一般就是有钱又权也买不到,在一定意义上也代表着身份地位的象征,他现在自然还用不着。 因此不由拉了拉她的衣角,轻声道:“主人,我不用这么多,有一两身就够穿了,平日里也穿不了。” 一旁的掌柜听了,简直恨不得戳戳他的脑门儿吼,给女人省什么银子?!赶紧花女人的钱给自己买买买才是正事! 裴羲玉没有听他说的,只是道:“才几件衣服,一天一件很快就穿完了,走吧,去看院子。” 黎峤有些无奈,但见她坚持,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刚出了锦绣坊大门,就看见一辆奢华马车正当当的摆放在大门前,等他们一行几人出现时,马车外侯着的护卫就在车窗处低低说了什么,下一刻,马车门便打开了。 一身锦衣华服,头戴宝珠的上官怡一手拥着个俊俏小郎君,嘴角带着笑容的下了马车。 “我道裴世女你这几日都没有赴宴是去忙什么了,原来是难消美人恩啊!”她一脸阴沉冷笑说着,这江州府中敢对她动手的人,她根本不做他想!而且,那人简直明晃晃的一点也不做遮掩,她想不知道也难! 说着,她阴冷如毒蛇一般的眼神落在了那面无表情存在感极低的护卫身上,恨不得将其扒筋抽骨,剥了人皮做灯笼! 随即,看着面色从容淡定的裴羲玉,眼神一转,最后落在了黎峤的身上,只一眼,她便笑了。 黏腻阴冷的几乎没有掩饰的视线让黎峤浑身激灵了一瞬,下意识汗毛竖立,直到掩在宽大衣袖下不知何时紧攥着的手心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轻柔的握住,丝丝的暖意仿佛也缓缓顺着掌心传递向上,流入心间,让他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 裴羲玉感受着他身体的渐渐不再那么紧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只是对来人的意图显然有些不悦,只是没有人看出来。 声音也沉了下来,对她的话仿佛未闻,只是平静道:“今日一大早听了世女的传闻,还有些担忧上官世女的身体,现在看来上官世女身子倒是并无大碍了?” 上官怡冷笑一声:“本世女身体好得很,只是看来世人对裴世女的认知都有所误解。”说罢,她不等人说话,便直接道:“明日泽山赛马,特来相邀,只是给裴世女发了两次帖子都被拒了,裴世女可是没有这个胆量,想再次推拒?” 裴羲玉眉头微挑:“泽山赛马?” “怎么?裴世女是不愿,还是想换个地方?” 她轻笑了笑,道:“不,只是觉得泽山确实是个好地方。” 上官怡阴冷笑道:“那明日就恭候裴世女大驾了。”说完视线就看向站在她身侧的黎峤,“喝酒赛马自当有美人作陪,裴世女倒是好,竟然将这等绝色藏了起来,岂不太过暴殄天物?” 裴羲玉嘴角微勾,眼眸暗了瞬:“看来上官世女很有闲情雅致。” 翻译过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上官怡似乎从她眼中看出没有说出口的嫌弃鄙夷,心底不由嗤笑,开口却是道:“这江州府仰慕裴世女的公子如今可犹如过江之卿,明日宴会想必会很热闹,若是遇见瞧得上眼的,只管带回去,也给美人添几个哥哥弟弟,这日子才过得有意思不是?”说罢也不想再看她那张让人厌恶的脸,转身便上了马车。 裴羲玉看着她的背影顿了半晌,她觉得自己料错了,对于她这般厚颜无耻的神经病,若在京城,她可能还会在乎一些,在这江州府,呵! 黎峤乖乖的跟在她身后,只是在上了马车之后却忍不住担忧道:“主人明日真的要去吗?您身体不好,赛马太危险了,而且听说那上官世女马术很厉害,又不是个好人,万一到时候故意使绊子动手脚让您受伤怎么办?” 裴羲玉挑眉:“我身体不好?你从哪里听来的?” 黎峤张了张嘴,睁着眼睛似乎也有些茫然的看着她,一时语塞。他是听着赛马那种剧烈运动的活动,就下意识觉得主人身体不好,不能去。也是因为前世他就从来没见过主人她骑过马,出行从来都是坐的马车,才会觉得她可能不怎么会骑马。 “就……忘记是听谁好像提了一嘴,说您小时候身体不太好。” 裴羲玉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根究底,她小时候身体问题不是什么秘密,京城权贵人家几乎都知道,没什么好问的,说不得就是哪个下人突然说起的。 只是…… 她捏了捏他温软的手心,看着他的眸子道:“上官怡的马术厉不厉害,又是从何知道的?” 经过最初的紧张后,黎峤已经开始面不改色的道:“忘记是听谁说的了,大概是厨房出去采买的林姨她们谁说的吧,还听见她们说这段时间江州府各府女郎们今日又看上哪个楼里的公子了,哪家的女郎在宴会上不小心喝多了酒闹了笑话,回去就被她娘给揍了……上官世女骑马厉害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就是前两日听她们说起了一嘴,就有些担心。” 裴羲玉听着的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轻笑了瞬,看起来像是相信了他的说法,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并且越揉捏着便觉得越是好捏舒服的让人有些上瘾,特别是手腕内侧的肌肤软肉,让她莫名捏的有些上瘾。 黎峤只觉着手心连着手腕处越发的酥酥麻麻的,舒服的让人想要轻颤,想要更多一点,也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使不上力,十分顺其自然的就将脑袋埋在了她的颈窝肩膀上。 温热清甜的气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浅浅的喷洒衣襟脖颈处,在他突然靠近之时,裴羲玉下意识微顿了一瞬,片刻后才恢复如常。 她并不是抗拒,只是多年来的习惯,不是立刻就能适应。 这种亲密姿态,让她觉得是比昨日那般还要亲密,昨日那时更多的可能只是被撩动而起的身体本能的冲动。 如此简单的交颈相贴,彼此间气息缓缓交融,带着一点淡淡温馨的感触,让她方才还有些浮动的心思有些奇异的平缓了下来,只是感受着指腹间的柔软与空气中淡淡温热清甜。 黎峤自然是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他从开始的轻轻抬眸,看着她喉间的滑动收缩,像是小狐狸一般偷偷弯了弯眼,到后来听着他胸腔心脏稳重规律的跳动起伏,重生后第一次感受着这让他分外珍惜又难得的宁静温馨时刻,一时竟然只想随着马车的辚辚之声就这么一直依偎在她的怀里…… 第25章 “主子, 到了。” “嗯。”裴羲玉垂眸看着还赖在她身上不肯起来的人。 “还不起来?”她的声音里似乎也含着淡淡的笑意。 黎峤有些依依不舍的终于从她的身上起来了,白皙的脸颊还染着淡淡的粉,就像那四月的海棠花一般, 明媚的美不胜收。 她缓缓收回视线, 两人起身下车。 黎峤看着外面的明媚春光, 下意识遮了遮眼。 牙人早早就在门口侯着了,此时见人来了, 忙满是笑容的迎了上来, “小的见过女郎、君人, 这是咱们这里最大最好的园子,叫棠园,您和君人快里面请, 小的给您们仔细说说……” 黎峤脚步不由停了一瞬,转眸看她。 裴羲玉没有说什么,只是颔首示意她上前带路。 黎峤见状也不觉什么, 不过是不认识的外人一时口误而已, 确实也没必要特意解释。 见主子没有说话解释,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嘴说什么,只是从早上已经憋了一路的云暮跟在后面, 开始忍不住想主子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承认黎小郎君良侍的身份, 难不成不是不想给他正式的名分,而是……不不不,不可能! 她晃了晃脑子, 试图将那不可能的猜测赶紧晃掉!她宁可相信主子可能在女男之情上就是薄情了些, 这个可能总比……她家主子可能想三媒六聘, 八抬大轿, 娶黎小郎君过门当正头夫郎的可能性大些啊! 她在后面, 不远不近的看着前面两人一烟青一雪白的背影,可能被阳光晃到了眼睛,竟然觉得两人看着……很是相配? “您看看,这宅子这边是三进的大院子,另外一边穿过游廊便是园子了,里面的海棠花开的尤其的好,所以也叫棠园,这园子是前不久才空置下来的,之前这园子的富商两个月前离开了,里面的好些家具都没有搬走,都还留着呢……” 其实都不用她说,既然决定过来看看时,这园子的来历自然也了解过了,她抬了抬手,示意人不用说了,她们自己看,牙人识趣的闭了嘴。 将院子看的七七八八后,裴羲玉转眸看他,道:“喜欢吗?” 黎峤微愣了一瞬,便点了点头,这园子看着是挺好的,只是于他而言,只要她在的地方,才是最好的。 后面跟着走了一路的云暮从震惊到渐渐都有些麻木了,她们主子对住的地方其实没有那么多讲究,这两年里她们荒郊野地什么地方没睡过?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她们下面的人看好几个合适的,最后主子再择一个就行,哪里还会特意花这半天时间来看这个小破园子?她们主子那从小便是金堆玉砌着长大的,什么好看的园子没看过? 但,今天,她们主子偏偏就这么做了! 裴羲玉颔首:“云暮,去办契书。” 牙子听了这话顿时高兴的嘴脸差点笑咧到了耳后根了!这么干脆的连价格都没问的主顾可是十分难得啊!眼睛当即转了转,这么个大肥羊还是外地的…… 眼珠子正转着,肩膀就突然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抬头就看见那人高马大身材结实的护卫,牙子立刻陪笑。 云暮扯了扯嘴角,“走吧,正好一起回县衙,顺路。”嗤,还想在老娘手底下搞事情?她看起来有那么好骗? 裴羲玉没有管后续的事情是如何处理的,她之所以没有再看另外一个院子,也是因为这个园子本身就更好一些,位置也离县衙离的近,既然黎峤满意,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在继续看了。 不过现下也不过才午时过一些,她道:“去醉仙楼,”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眸看向他,问道:“今日午膳就在外面用,你自小在江州城里生活,可有喜欢的吃食?” 黎峤闻言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江州好吃的吃食挺多的,只是家里只有姥爷和我,姥爷的手艺很不错,所以基本上都是自家开火,很少去外面吃的,买外面卖的东西没有自家做的划算。” 想了想,他又才道:“不过我记得双桂巷外面有家刘婆婆包子摊,她家做的干菜肉包子挺好吃的,偶尔早上会买一两回吃,还有在每次的过节夜市或者庙会上,就有很多小吃,再过不久就是天中节了,到时候江州府会很热闹。” 他眉眼含着淡淡的笑意,又似乎带着某种怀念,裴羲玉看着他此刻的眼神,忽的竟觉得有些悠远,好似沉淀蕴涵了某些东西,让他整个人距离有些远,也让人有些看不透。 她眼神微动,倏地轻笑了笑道:“从你的手艺就能看出姥爷的厨艺定然是很好的。”只是这句话说完,她眉间似乎有些疲乏,微阖着眼闭目养神,没有再说话。 马车缓缓前行着,马车里一时显得格外有些安静。 黎峤见她稍显疲乏的神色后,便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出来一趟不容易,待马车行到热闹的街市上时,突然不由轻咦了一声,原本只掀开三指宽的车帘下意识便掀的更开了些,也将正好避让马车的那一吵吵闹闹的一行人看的清楚,眉心下意识微皱了皱。 裴羲玉抬眸,正好瞧见他的神色,平静道:“出了何事?” 黎峤的还想着方才见到那一行人的模样,一时没有注意到其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时该到用午膳的时候,所以只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见方才过去的那几人看着身体好像有些不太舒服的模样,一时有些惊讶。” 裴羲玉闻言也没有多问,马车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两人上了醉仙楼二楼包间,点了菜后,黎峤心底才渐渐发现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垂眸沉思了片刻,其实只是看着她的神色表情一般人很难察觉到什么,只是,他到底是熟悉她的,知道她此时虽然看着与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他知道,一旦越过了那根线,她并不是一个那么守规矩在意礼法的人,她会做很多在别人看来很大胆,很破格的事情,就如之前在马车里的自然而然的亲密。 而现在,“明显”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在棠园里的时候都还是正常的,出了棠园上马车,他们两人说了什么? 她说去醉仙楼,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吃食,应当是想给他买来,或者以后有机会同他一起去吃,只是他说……忽的,他捧着茶杯的指腹轻颤了瞬,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指尖的颤动仿佛是不小心突然被烫着了似的,茶杯一时没拿稳,紧接着就歪了。 里面盛着的还带着有些汤的茶水全淋在了他的手背手腕, 他刚垂眸轻嘶了一声,右手小臂便被人握住了。 “烫着了?” 看着她皱眉的模样,他只觉得有些紧缩的心脏都稍稍松缓了下来,轻点了点头,抬眼看着她,似乎浅笑一下,道:“没事,冷了就好了。” 裴羲玉看着他卷翘的眼睫轻颤着,眼底似乎还晕了层浅浅水光,再低眸看着他手背手腕上那片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此时已经红成了一片,不自觉的眉头蹙的更紧了些。 转头就吩咐道:“裴潇,去医馆买盒烫伤的药来。” “是!”裴潇应后,下一刻便不见了身影。 云暮:“……” 知道的是被茶水不小心烫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谁砍了一刀呢…… 她心中正吐槽着,就被一个眼神扫了一眼,顿时眼观鼻鼻观心,规矩严肃的不得了! 裴羲玉皱眉看着她,平静道:“还不去快打盆冷水上来?”只是声音听着莫名有些冷。 云暮神色一凛,立刻应是,飞速下楼亲自端了盆水来,一滴未洒,小心翼翼又殷勤的伺候着。 黎峤起身道谢,将手放进去浸着,只是方才怕袖子沾上水特意挽了上去,露出了一小截洁白如玉的藕臂,珠圆玉润,在水光粼粼的映射下,那雪白的藕臂仿佛都在发着光。 端着盆,微垂着眼的云暮恰好看了个正着,眼神不由看呆了一瞬。 直到下一刻耳边传来了主子的声音,她才倏地回过神,心底没有来的突然一慌,好在面上稳住了,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慌个什么劲儿。 “下去吧。” “是!”她转身快步出了包间,几乎一刻不停,正好和裴潇错身而过,头也没回的就下了楼。 “主子,药。”裴潇将药递了上去后却是一时异于往常的没有退下去,而是看了一眼黎峤,似乎有话要说。 裴羲玉看了她一眼,打开药盒闻了闻,才递给他,“每隔两个时辰抹一次药,晚上应该就会差不多了。” 毕竟不是滚烫的茶水,只是显然是因为某人的肌肤过于娇嫩,才需要抹一点药膏,免去了些许灼痛灼热。 黎峤乖巧的点了点头。 “主子……”裴潇突然开口,又看了一眼他。 黎峤:“……”他低着头呢,他没有看见。 他还想着他之前说自家没钱去外面吃东西的话,不由有些后悔。 家里既然条件不好,又哪里有条件学成厨艺的?这个菜那个菜的?早知道这段时间他做的虽然也有家常素菜,但也因为知道她的喜好,也做了不少大菜,就光里面需要用的配料就不绝对不便宜,至少绝对不是普通人家会用的,那他这手厨艺又是怎么学来的? 只是虽然有些不是那么合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打消她的怀疑…… 他可不想两人之间夹杂着这些乱七八糟完全没有必要的误会。 裴羲玉看了眼低着脑袋,看着神色认真又格外乖巧的人,指尖不自觉轻叩着中间的案几,道:“说。” “是!”裴潇立刻低声禀道:“属下方才在离得最近的仁德堂买药,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病人,那人的症状和当初和走马山看见的那些人有些相似,只是这人好像还要更严重一些。” 指腹轻叩在案几的“哒哒”声倏地停滞,片刻后裴羲玉才平静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她躬身应是,退出了包间。 而此时的黎峤也已经抹完了药,好在这次的药膏揉了揉便没了什么痕迹。不过,看来主人来江州府好像是有正事要办的,而不只是单纯的游历。 只是可惜,裴潇说的太隐晦,走马山什么的他好像从来也没听过,自然也就无从判断到底是什么事。 两人颇为安静的用了一顿饭,又坐了一会儿,吃了一会儿的茶,才回了县衙。 在天色渐渐暗下来,沐浴更衣完毕,屋内都点了灯时,黎峤从案几上拿起了那本针灸相关的医书,做做样子翻了翻书,故意弄出一些翻书的动静后,这才起身,汲着干净的软底鞋,去了对面暖阁。 只是刚从勾起的帘子后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抬眸两人就四目相对了。 他不由露出了有些颇为殷勤讨好的笑容,一双漂亮的桃花眸眼底透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唤她道:“主人……” 裴羲玉坐在书案前,看着他小心翼翼,满眼忐忑不安的模样,就像只突然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想要亲近,又有些害怕,让她心下不自觉就生出了些怜惜,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了一瞬,将手中的笔放下,道:“怎么了?” 听着她轻柔的声音,就仿佛得了什么信号似的,他连忙上前,给她磨墨,轻声道:“没事,就是见主人您还没歇息,就想过来伺候您。”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眉垂眼,认真的研着墨,倒是让人一时没有想歪。 裴羲玉沉默了一瞬,看着他道:“黎峤,抬头看着我。” 黎峤抬眼,就看见了她平静的神色,不由微怔了怔,手上的动作也下意识停了下来。 她道:“你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明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却是像已经将人看透。 黎峤那双漂亮的桃花眸缓缓晕了层水光,眼眶微红,忽的道:“主人是不是讨厌我了?”又轻又软的嗓音里好似透着丝丝委屈。 “…… ”裴羲玉看着他微红的眼睛,突然抬手揉了揉额角,这一刻,她觉得历史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用美人计了。 不过,这次她是不是真的想多了?至少他的平生很容易就能查清楚,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初被信任的朋友背叛,到底还是留下了影响,曾经的她不是这么容易疑心的人。 她忽的眉头松了松,好似想通了什么,抬眼就见他垂着脑袋,单薄的身子似乎被夜风吹的轻颤了颤,看着越发可怜了。 她伸手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心,下意识蹙了蹙眉,这才看见他虽穿着深衣,但毕竟才四月的天,夜晚难免寒凉,她手上忽的用了力,将人拉近了些,起身将搭在一旁的披风给他披上,才道:“没有讨厌,只是想了些事情。”说罢,她便看着他方才带进来的医书,“可是哪里不懂?” 当冰冷的手心被她温暖的手掌握住时,周身都被她的气息包裹着的时候,黎峤发现,它的心好像不受控制的跳的快了两分。 他其实并没有觉得委屈,也不会生气,她的身份注定了她生来就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身边的“有心人”并不少,若是没有警惕心,恐怕早就不知道被人暗算多少次了。 只是,他原本的想把自己弄成一个厨艺小天才,只看菜谱就能学会的事情,好像才酝酿了个开头,还没开始,事情就已经解决了?他眉眼不由微弯了弯,眼底的水色还没有彻底消散,在温暖烛光的笼罩下,眼底亮晶晶的仿佛有小星星。 裴羲玉看着他突然就笑着弯了眸子,不由轻笑一声,抚了抚他漂亮的眉眼,低声道:“怎么这么好哄?”她可是大半日都有些晾着人没有理会。 黎峤没有说话,只是白皙的脸颊微红了红。 见他越来越红的脸蛋,裴羲玉眼眸微深了深,片刻,才终于收了手重新坐下,顺手便将人一起带着坐在了她腿上,神色再正经不过的道:“是哪里不懂?” 黎峤拿着书,指了指书中的位置,心底却有些羞涩,又有些紧张,实在是两人如今这番姿态,让他很容易便想起曾经在书房案桌上让人面红耳赤,不能言说的画面…… 忽的,“啪”的轻轻一声闷声响起。 “认真些。”裴羲玉是发现了他的不专心,随手拍了拍他的臀,本意只是想提醒一下他,却意料之外的手掌被软肉弹了弹,一时盈满了手掌,让她不由微怔了一瞬,随即下意识的就捏了捏,又揉了揉。 黎峤一声轻哼,眼尾泛着红,轻咬着唇,一双漂亮的桃花眸颇有些幽怨的看了她一眼。 裴羲玉:“……” 作者有话说: 裴羲玉:是手它自己动的,不是我动的 感谢在2022-12-16 15:39:40~2022-12-17 23:2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叶英大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暮水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被这么一双似含着潋滟水光的眸子瞧着, 裴羲玉看了他半晌,才若无其事的松了手,移开眼, 只是另一只原本松松搭在靠椅扶手上的手, 不知何时搭在了那单薄纤细的腰上, 口中为他解释着具体穴位功效,掌心似若有若无有些百无聊赖的细细磨挲着那柔韧单薄的腰侧。 被她如此抚弄着, 黎峤怎么可能还听得进去她在说什么, 腰间又软又酥麻, 带起了层层颤栗,让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手中的书都有些握不稳了。 “主人……”他的声音有些清甜软糯的过了分, 眼底也浮了层浅浅的水色,看着越发澄澈干净,又莫名的越发的纯稚撩人了。 裴羲玉握着他腰肢的手掌倏地收紧, 原还算的上自然的呼吸陡然重了重, 胸腔起伏了一瞬,下一刻指尖便抬起了他的小巧精致的下颌,重重的吻了上去。 像是在惩罚他在勾引她似的, 唇瓣间的含吮厮磨, 唇齿交融,让她一步步越发的得寸进尺,攻城掠池, 直到呼吸越发的灼热炽烈, 细碎的水声萦绕在耳畔, 好似没有尽头时, 她才缓缓离开, 额间相抵耳鬓厮磨,她垂眸看着他轻喘着气,满脸胭脂粉红的醉人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怎么亲着就不知道怎么呼吸了?”说要也不等他说话,就自顾的道:“看来小峤儿还需要多练一练。” 黎峤:“……” 他就知道……好吧,他也喜欢和主人唇齿相依的感觉。 这练一练,就练了许久,她好似亲上了瘾似的,时轻时重,时急时缓,温柔缠磨间,衣襟不知何时松散了些,沾染上了一层水色,纤细雪白的颈子往后仰着,绷成了一条优美的线条,漂亮又脆弱,让人忍不住细细把玩攀折而下。 黎峤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坐在她的腿上,撑在背后书案边的如玉般的手指紧绷着,眼角似浅浅晕了层水气,凝成了细细泪珠,欲落不落,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不知过了多久,烛光都好似暗了些,随着夜晚的凉风摇摆不定,好似随时都会熄灭。 “噗”的细微的一声轻响,周围瞬间暗了不少,房间内其他烛光依旧淡淡的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黎峤神色恍惚的看着她衣冠整齐,再垂眸看了眼自己……夜风轻拂,他不由轻颤了颤,想起她方才按着他手腕不让他碰的动作,他心底难得升起了丝丝羞恼! 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着她就着茶水净了净手,拿着手帕斯条慢理的将手仔细擦干,脸上还未平息的热度顿时又蔓了上来,整个人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子,红透了! 裴羲玉看了他一眼后,四处看了看,最后从桌案上拿起来她的披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塞进了床榻后,才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备水。” “是!” 两人又简单擦洗一番,这才歇下了,只是这次黎峤却是没有再回去,而是直接爬上了她的床,躺下了。 裴羲玉:“……” 半晌,她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准备自己过去睡。 “主人是不想和奴一起睡,是嫌弃奴吗?”黎峤抱着被子缓缓坐了起来,神色哀哀的看着她,眼底好似都晕着水意。 见他一脸哀泣有些伤心又有些委屈的看着她的模样,她发现自己好像一时没办法就这么将他放在这里,自己转身走了。 看了他片刻,她忽的轻叹了一口气,好似认命了,谁叫她看上的这个,还这么小呢,自己做的孽,跪着,哦不,是躺着也要做完。 在她沉默的这片刻,还没来得及说话,黎峤那双越在朦胧灯光下看着显得瑰丽潋滟的桃花眸眼看着渐渐就红了,他轻咬了咬唇,没有再说什么,垂着脑袋爬下床,身上仅仅穿着她宽大亵衣,纤细笔直的双腿空荡荡的就这么露在空气之下,以及某人的眼里,上面更是有某人刚刚才留下的斑驳痕迹,再看着他垂眸行礼就要离开的模样。 裴羲玉觉得,在这一刻,她好像就是那种提了裤子就不认人的渣女负心女。 “等等。”她微哑着声音,握住了人的手,两人带进了怀里,垂眸看着有些无奈道:“没有嫌弃你,只是……你还太小了。”有一就有二,若以后日日一起睡,她到底是要当禽兽,还是禽兽不如呢? 虽然……咳,好像现在也只有那一步之差没有做了。 只是,从来没有被说过小的黎峤听得一时差点没维持住自己的表情,虽然心里知道她应该是说的他的年纪,但还是又恼又囧咬唇道:“奴一点也不小了!民间很多男子十四岁就嫁人了,十五岁孩子都生了,奴已经十六岁了,”说罢,他最后有些模糊的低声道:“…以后还会长大的……” 听着他有些羞恼的话,她不由轻笑了笑,随即眼神垂眸轻撇了他一眼,道:“腿不冷?” 黎峤似嗔似怨的看了她一眼,道:“都弄脏了。”他这次确实不是故意不穿的,下人的衣裳也不会给你备里面私密衣裳,原本他就只有三套,他又爱洁,每日都要换,平日里都是刚好够用,只是去山庄温泉那日就被毁了一身了,之前的还没干,新的的还没来得及做,这件刚刚又被弄脏了,就只好光着了,至于有没有其他的心思嘛……哼,这不就马上就有用了? 是谁弄脏的,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裴羲玉:“……” 她转身给他拿了件白色的,道:“这还是新的,没有穿过,你先将就着穿着。”好在亵裤款式都差不多,都是宽宽松松的样式,一般也只在于颜色上的差别。 黎峤微红了红脸,赶紧穿上了。 见他面色微微羞红的躺下了,裴羲玉也脱了衣服上了床榻。 黎峤这次规规矩矩乖巧的躺着没有乱动了,他想着,要给主人适应的时间,想着想着,便有了些困意,周围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温度,让他很快便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裴羲玉听着他很快便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不由有些诧异,原本因为第一次身边有人存在,有些不习惯又有些躁动的身体听着他的清浅规律的起伏呼吸,也渐渐平静适应了下来,正要陷入睡梦中时,就觉腰上陡然一重,随即就感觉身侧之人一个翻滚,直接滚进了她的怀里,颈窝处多了个小脑袋,腿上也陡然压了一条笔直圆润的小腿。 动作看起来十分之熟捻,好似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就一步到位找到了让他十分舒适的位置。 裴羲玉:“……”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点好不容易才有的睡意是彻底没了。 只是,她原本以为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却不曾想,这只是个开始…… 实在是某个已经睡的香甜的人睡相实在太差!为了避免她掉下床,她直接连人带手腿一起压了下去,将人直接抱住后,终于能睡觉了…… 翌日一早,黎峤有些迷迷糊糊的醒来,还未完全清醒时,刚想抬手揉揉眼睛,就发现动弹不得,不过惊讶了一瞬,便像是想起了什么,睁开了眼。 果然,一睁眼就看见了她的睡颜,昨晚睡觉时中间原本还隔着的距离早已经小时不见,他已一个十分熟悉的姿势正被主人抱在怀里。 嗯,好舒服…… 他舒服的完全不想动弹,更不想起身,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转头就轻蹭了蹭她的颈窝,决定再睡了个回笼觉。 裴羲玉是被裴潇叫醒的,睁开眼,就发现怀里多了具温软清甜的身子,一时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就又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好巧不巧的按在那弹手软肉上。 发现自己一瞬间脑子里在想什么的时候,她面无表情的将手拿开了,她几乎刚掀开被子起身,浅眠的黎峤便醒了过来,见她站了起来,他有些迷蒙的道:“主人,您起身了?我伺候您更衣。” 裴羲玉转身,还未说话,看着他几乎全部堆叠在锁骨下衣摆,不知怎么,突然就沉默了一瞬。 原本到大腿长度的里衣,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睡的,竟然全堆叠了上去。 清晨的温度透着丝丝凉意,枝头初绽的红英好似被冷意激的一个激灵,结出了看起来十分红润又清甜的小果子,格外诱.人采撷…… 看着她的视线,黎峤低头看了眼自己,睡的红扑扑的脸颊顿时好似更红了一些,有些手忙脚乱的将衣服捋了下来,见她已经开始更衣,这才忙起身换衣裳。 两人洗漱完之后,便坐在大厅圆桌上用着早膳,原本他还想站着伺候她用膳的,却被她拉着一同坐了下来,他也就没有坚持,神态自然的接受了,并没有预料中的忐忑惶恐又或激动兴奋,但也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心底笑了笑,明明是个胆子大的,却不知怎么,竟然是个爱哭的。 早膳是让人从外面酒楼买来的,味道还不错,只是黎峤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吃着包子,时不时的就要偷偷抬眸看她一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裴羲玉自然是发觉了,只是见他眉眼带着些愁色,小口小口的啃着包子,还偷偷摸摸看她的模样有些好笑,不过她略一思索,便猜到他大概想说什么了,眉心难以察觉的稍蹙了一瞬,不过片刻便松开了。 直到早膳用完,眼见着她已经让人收拾东西去了,他这才有些支支吾吾有些期盼希冀的小声问道:“主人,奴可以跟着主子去吗?”说罢就像生怕被她不允似的忙道:“您放心,我很乖的,不会给主人您添麻烦的。” 她轻抿了口茶,似有所料的抬眸看他,“想去?为什么?” 黎峤:“也没有为什么啊……就是奴从小到大还没参加过贵人们的宴会,也从来没有看见过您骑马,奴就是想着主人您骑马也定然会很好看,奴想看您。”他说着,忽的莫名就觉得有点脸热,他过去十年里,其实都很少主动说这样过于直白热切的话得,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喜欢在他耳边故意说一些羞人的话,但最近说着说着,好像脸皮有些渐厚,而且最主要的,他发现,她好像挺受用的…… 裴羲玉眉峰微挑,她承认,她确实被他的话给愉悦到了。 至于上官怡昨日的故意挑衅,言语激将,都是为了想让她将人带过去,之前那几次宴会故意没闹幺蛾子,恐怕就是等着这一遭,不过,那又如何呢?她从没有将这些小伎俩放在心上,只是…… 她道:“今日去的恐怕有不少……青楼的公子,你若随我一同去,难免会被人误会。” 黎峤精神一振,几乎立刻就道:“奴不在乎的,奴又不认识他们,他们怎么看都是他们的事。”他可不想每次宴会回来,院子里就要多一个貌美如花的公子! 见他眼睛亮晶晶满眼期待的模样,她故意沉默了片刻,眼见着他满脸欣喜的神色渐渐焉儿了下来,小脑袋都有些耷拉下来的小可怜模样,她颇有些恶趣味的看的尽够了,这才终于点了点头,捏了捏他那不自觉微撅起的小嘴儿,眼底带着笑意道:“还不快去收拾收拾?” 黎峤刷的抬头看她,看着她眼底熟悉的眼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气的他第一次没顾及规矩,张嘴就咬了她那还在逗弄他的手! 哼! 他刚才又失望又担心的心情可不是假的!失望不能看见她骑马究竟会是什么模样?又担心那上官怡故意使幺蛾子,骑马不比其他,一旦出了差错,轻则残疾重则可是会出人命的! 看着他咬了一口后转身就跑没了身影,只留下暖阁的帘子在摇摆。 裴羲玉看着食指节上的浅浅的一圈牙印,大拇指不由磨挲了一瞬,不自觉的就轻笑了一声。 小奶狗竟然还会龇小犬牙了? 侯在门外的裴潇从开始的震惊,到虽然我很震撼,但严肃的表情不能动,努力低着头调整表情。 她还从未见过主子有过这般……幼稚的时候。 待云暮收拾好主子的东西是,黎峤也收拾妥当了,只是不同的是,云暮收拾的是各种可能需要备着的东西物品,而黎峤收拾的则是自己。 等他掀开暖阁帘子出来的时候,侯在门外的两人不过看了一眼就不敢在看。 就连向来情绪起伏少的裴潇,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叹一句,幸好黎小郎君遇见了她们主子,不然这般好颜色,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裴羲玉的视线在他身上落了半晌,看着看着眉心就皱了皱,在马车路过店铺时,她便道:“去买个幕篱。” 马车外很快便有人应下。 黎峤:“?”应该不是给他买的吧?他有些不太确定的想着。 护卫回来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将东西恭敬送进了马车。 裴羲玉将手中的幕篱调整了一下放下,最后一把罩在了他的脑袋上。 黎峤:“……” 仿佛看见了他颇为惊讶又无语的视线,她语气淡淡的道:“赛马时尘土飞扬的,正好挡着些。” 黎峤低头看着垂在腿间,几乎将他大半个身子都遮掩的长长幕篱,又听着她仿佛漫不经心淡淡的话,心底不由笑了笑,心情愉悦,脸上自然也带了上来。 幕笠只是一层白色薄纱,看着他脸上忽的浅笑的模样,她眼神不由又顿了一瞬,眉心轻蹙,隔着幕篱虽不能将人看的真切,但却就是这般隐隐约约的朦胧感,将能衬托的越发美的清绝出尘,惊心动魄了,让人一时很难移开眼。 “……罢了,”她抬手又幕笠拿了下来,“到时候离的稍远一些就可以了,以免影响视线。” 黎峤似乎轻笑了一声,正准备说话,忽的不禁忽的蹙眉轻嘶出声。 “主人,好像勾到奴头发了……” 裴羲玉小心松了手,让他低下头看看,她看了一眼,没不过片刻便将不小心勾缠在簪子上的白纱松开了,是她昨日给他的簪子,她原本莫名有些郁闷的心情忽的好似好了不少,垂眸就看见他低着脑袋格外乖巧的模样。 黎峤刚觉发间一松,下颌就被人轻抬了起来,抬眸就感受到了她似乎有些灼热的视线,下意识按了按衣襟,神情略有几分警惕,小声道:“今天衣裳不能皱。” 裴羲玉:“……”她现在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个形象? 她钳着他下颌的指腹微用了用力,低头就咬了咬他那殷红诱人的唇,垂眸打量着他泛着淡淡春意朦胧的眼眸,以及越发水润嫣红的唇色,不由抿了抿唇,她好像有些后悔了,想看她骑马,单独骑给他看就行了,用不着专门去别处看。 “……不然,你还是戴上吧?” 黎峤:“???奴想直接看您骑马。”年轻的几岁的主人可真有趣。 “……不想戴,那就不戴吧。” 黎峤觉着就这么看着她,心里就觉着高兴,看不够似的。 原本已经闭目养神的裴羲玉被他这么看着,仿佛能感觉到那股视线在她身上细细的瞧着,最后停在了她的脸上,半晌都没有移开,让她想要养一下神都心思难以沉静下来,有些无奈抬眸,语气却淡淡道:“一直看什么?” 黎峤微微倾身手肘撑在案几上,捧着脸浅笑道:“看主人很好看啊,主人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郎。” 裴羲玉表情依旧淡淡,看不出来太多表情变化,眼底却出卖了她傁为愉悦的好心情,抬手便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嘴,眉峰微扬,“难怪尝起来是甜的。”小嘴儿都抹了蜜了。 黎峤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目,“唔~~” 作者有话说: 黎.小嘴儿甜甜.峤:主人真好看~贴贴~ 第27章 马车在出了城就开始有些颠簸了, 泽山离在江州城不是很远,坐马车不过将将半个时辰便到了,此时已到了巳时, 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到午时了。 这次在泽山办的宴会的庄子是瑄王府的庄子, 跑马场自然也不例外。 远远瞧着马车过来时, 周意麟就从上面跑了下来,待马车停下时, 便立刻高兴上前道:“裴表姐, 你来了, 快,她们来的早的都跑了一圈儿了!” 几个护卫行礼时,裴羲玉听着她的声音便打开了车门,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便浅笑了笑,起身下了马车便道:“来的这么早吗?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没有没有,就是知道今日是来泽山跑马来的, 那些平日里就喜欢跑马的来的格外早, 一来就带着自己的马跑去了,我也刚跑完了一圈儿,神清气爽, ”周意麟扬了扬手中的马鞭, 笑道:“裴表姐你是不是没有带马过来?我陪你去马圈挑一匹去吧?不然等会儿好马就要被人都给挑完了,对了,怎么没看见孟大人和你一起过…咦?” 她叭叭叭的嘴巴不停的说了一通, 这会儿回头看了眼, 才突然看见后面还有个人, 再看清楚对方那张脸时, 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表情从单纯的惊呆了的惊艳,到有些疑惑思索,最后在黎峤的见礼时听见他的声音时,才惊讶恍然道:“是你?” “难怪难怪……”她看着他的脸突然莫名就兀自点着头,正准备说什么时,裴羲玉撇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道:“季兰有公务在身,自然比不得我们清闲,意麟表妹,带路。” “哦哦,来了,”周意麟转过身就大步往前面走。 “哟!羲玉来了?”上官怡一身红色骑装,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几乎飞驰而来,直冲着几人而来! “踏踏踏”的快速的马蹄声仿佛越来越近仿佛再几人耳边踏响! 黎峤在看着那连人带马朝着他们冲过来时,眼看着速度丝毫不减,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想把主人往后扯! 裴羲玉手臂被他拉住之时就猜到他想干什么了,抬手便将他手握住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拉扯不动她之后竟还想挡在她身前!若不是先握住了人的手差点没将人拉住。 “吁——”马蹄高高扬起,马身快速的扭过了身,停了下来。 虽然在草地上没有尘土飞扬,但依旧带起一股烈风,发丝飞扬。 “上官怡!你” 上官怡笑着打断了她,道:“表妹,别生气啊,不就是故意吓唬你们一下吗?我的骑术方才你又不是没有看见,怎么都不会撞到你们的,你看看,羲玉就比你淡定多了。”她心中其实是有些轻微恼怒的,没想到这药罐子见着她骑着马对着她冲了过去,都还能面不改色,倒是不仅没有让她出个丑,反倒是衬的她的从容淡定,胆量不小了。 就是那个越□□亮的小东西,竟然也有胆量想要挡在裴羲玉的前面?嗤! 裴羲玉面色淡淡,看了她一眼便道:“上官世女,烦请换个称呼,我们没那么熟。”说罢,没有再看她,捏了捏黎峤的依旧紧攥着的小拳头,带着人往前走了。 上官怡的脸刷的一下就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此刻赶来的人已然不少,毕竟上官怡和裴羲玉两人的身份无论何时都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两人关系又十分耐人寻味,之前都以为两人都当街抢男人了,那关系还用说?定然是极差的! 可最近这几次宴会,瞧着两人虽然说话不多,但也没有针锋相对的样子,客客气气的,看着还真不知道两人关系究竟如何。 来这里这次算是来对了,这跑马上面,上官怡明显是骑术出众,而那裴世女却听说从小就是个药罐子病秧子,喝着药长大的,如今虽然看着与常人一般无二,但骑术显然不是上官怡的对手的,这场宴又是上官怡办的。 原本的众人心里还没想那么多,却没想到这上官怡这么迫不及待就想给裴世女来一个下马威,却不曾想被人一点情面也没留的揭开了那层布,关系没到那地步,像方才那种行为,就明显是不怀好意了,还失了礼数。 上官怡阴沉的表情变换,片刻后才不紧不慢的骑着马上前,也没下马,就看着黎峤似笑非笑的道:“裴世女别见怪,只是我原以为我们是朋友了,这才开了个小玩笑,却是忘记裴世女自小就身体弱,受不得惊了,失礼之处还请原谅则个。” 众人听着她嘴上说着失礼,别见怪,但话里话外却无不是在内涵嘲讽,原本还想上前打招呼的几人众人不由又停住了。只是却觉着这上官怡未免也太没有气量,小肚鸡肠似的。 裴羲玉语气平静道:“倒算不上受惊,不过上官世女身为主家,以后莫要再像此次如此失礼便好。” 周意麟在一旁重重的哼了一声,这两位表姐,相对于住在她家里,还对她爹爹不怎么恭敬,性格还格外让人讨厌的上官怡,她显然看裴家表姐更顺眼一些,自然乐得看她笑话,今天虽然是在她家庄子,但又不是她要办的宴会,若不是她爹硬要让她过来,她还不稀罕过来呢! 因此她紧接着就道:“走,裴表姐,我带你先去挑马,挑马挑完了和马熟悉熟悉后就吃点东西休息,等下午养精蓄锐了再去跑马不迟。” 上官怡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确是如此,这一路颠簸想必是累着了,快去歇着,定要休息好了,我们可都等着裴世女在马上一展英姿!”说罢,便一拉缰绳,骑着马便一跃越过了众人,打马而去。 气的周意麟看着她的背影差点破口大骂! 她身为宴会的主人,就这么走了?把大家伙儿都留在这儿是什么意思?脑子没问题吧?!这甩手掌柜可当的比她还熟练多了!好似所有人都要跟在她屁股后面擦屁股似的!呸! 不过,这事儿现在还非她不可了,谁叫她姐正好有事儿不能来,要是真就啥也不管了,她们瑄王府的名声都要被她连累了,她最后也只得捏着鼻子干了。 好在今日来的这些人大多她都认识,招呼起来也没那么心里不得劲了。 裴羲玉随着众人一起走过青石阶,看着上面不远处的庄子,便道:“意麟,你自去先忙,我先去更衣。” 周意麟就这会儿的时间已经和她的朋友们商量好等会儿要去林子打猎了,闻言便点了点头,笑道:“好,庄子里都有下人侯着,裴表姐有什么需要的直管问下人就是。” 一行几人走了另外一条路,待他们走后,一群女郎们还依旧张望着那个方向,眼睛还没挪开。 突然有人感叹道:“我道能引得两位世女抢夺的男子那该是什么天仙绝色,今日一见,没曾想还真是位天仙啊!” 这话顿时引来不少人赞同。 “你们不知道,就那位公子身上穿着的那件衣裳,浮光锦的料子,虽说不是贡品,但也很是难得了,”她笑着玩笑道:“就算咱们这种人家,府中若是得了这等料子,估计家中的弟弟们都得抢起来了,裴世女却是不仅仅将这样料子做的衣裳买了一件儿送给这位公子,几乎是把锦绣坊最好的那批料子都差不多包圆了,好几千两的银子,花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可真是……” “太让人羡慕了!”立刻就有人一脸艳羡的道,脸上那羡慕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大多数人:“……” 众人被她这毫不掩饰话说的正说的觉得有些不太对的时候,就又听见她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多钱花啊!” 众人:“……”心里突然莫名觉得有丝心酸和羡慕嫉妒的心情是怎么回事?她们这些人,家中一般也不缺钱,只是也一般情况也绝不可能让她们自己随意挥霍这么多钱财。 “我也想挥挥手眼睛也不眨的就为美人一掷千金!” 众人:“……” “那你就等着被你娘给打断腿吧!”周意麟龇着一口大白牙看着她一脸笑容的道:“还看什么?连个背影都瞧不见了。走!先去挑马!” 正一脸羡慕的秦无忧立刻就道:“我要骑小金!这次不能和我抢!” 一群人渐渐远去,而另一边的黎峤,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微垂着头,心思也不在其他人身上,因此自然也就根本没发现之前其他人时不时看向他的目光。 不过那些视线也大多因为裴羲玉而都还算规矩守礼,之前那一幕跟来的不少人都正好瞧见了,说不好这位敢给裴世女以身挡马的人到底在裴世女心中有几分份量? 此时的两人已经被下人带进了单独的厢房。 黎峤将带来的骑装抖开便道:“主人,奴伺候您更衣。” 裴羲玉垂眸看了他片刻,一时没有说话。 却看得不知怎么的黎峤心中有些忐忑,轻唤了声她,“主人?”只是声音不自觉的都小了许多,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里似乎有些疑惑。 裴羲玉张开双臂,像是等着他为她更衣,黎峤浅笑了一下,将手上的骑装先整整齐齐的搭在衣架上,这才走近,上前从她身后将外衣脱下,随即立在她身前,低头给她解腰封。 他像是已经解过无数遍似的,熟练的将她腰封解下,双手抬起捏着她衣襟,正想脱下,却不曾想腰身被人倏地一按,两人身体相贴时,清淡好闻又熟悉的淡淡草药香,让他脸颊不由晕染开了一片红晕,只是也有些疑惑,不由抬眸轻声问道:“主人?” 裴羲玉一手按着他消瘦单薄的腰身,神情有些严肃道:“方才还想挡在我身前?上官怡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撞我,却不代表不会撞你。”说着,她手掌不由丈量着他纤细的腰肢,“就你这小身板,若真被撞着了,不死也得残,下次别再这么莽撞……怎么了?” 看着他眼眶通红,眼底盈着水光,细细的泪珠挂在翘长细密的眼睫上欲落不落的的看着她,她心底微软了软,不自觉就柔了语气,仿佛低声轻哄一般轻声道:“我并非责怪你,只是……担心你不小心受了伤。” 黎峤看着她,只觉得眼前仿佛蒙了层水雾,迷蒙一片,听着轻柔的语气,原本还强忍着的泪水几乎不受控制的扑簌簌的往下落,仿佛那断了线的珍珠。 他扑在她怀里抽噎了一声,吸了吸鼻子,抬眸看着她几乎倔强的道:“那上官怡就是故意的!你说她不会撞你,那是正常情况下,那万一呢?万一她就是不管不顾了呢?万一不小心马失控了呢?万一她控制不住马呢?!明明能躲开,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不动让她撞过来?再不行,你让裴潇动手,让她从马上摔下来!反正不能让自己处在危险中!” 他一口气几乎没有停下来,显然怒气未消,口中连敬称尊称都忘记了,满嘴都是你你你,还越说仿佛就越气越后怕,声音也不自觉的越来越大! 裴潇:“……???” 云暮:“……?!!!”她们主子被人骂了?被除了陛下的人给骂了?!黎小郎君……这胆子大的是要上天啊! 黎峤可不知道外面两人的心里状况,只是在他一口气说完后,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冲动后怕之下都说了什么,身子不由僵了僵…… 等了半晌后,趴在她怀里,呼吸间闻着那让人安心的草药清香后,他才鼓起勇气,偷偷从她怀里睁了一只眼,抬眸偷瞄了她一眼……就被人捉到了。 四目相对时,就见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心下不由一慌…… 见他眼神有些闪躲慌张的小模样,怕逗得太过又哭给她看,裴羲玉终于不再逗他了,不再绷着的脸,看着他时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抬手指腹轻抹了抹他脸上的泪痕,道:“方才胆子那么大,都敢教训我了,嗯?还有什么不敢的?现在慌什么?” 黎峤有些尴尬羞囧的紧抿着唇,想要把自己埋在她怀里不出来,却仿佛被人看破了心思,非抬着他的下颌,面对着面的对着,呼吸间彼此的气息几近可闻。 过了半晌,他才有些支支吾吾的有些忐忑的小声问道:“主人不生我的气吗?” 裴羲玉垂眸看着他轻声道:“你觉得我应该为什么而生气?” “奴方才……不仅没有上下尊卑,还想让您护卫故意将人摔下马……”他心里真正在意的是后面这个,她会不会觉得他心思恶毒?他紧抿了抿唇,眼睫轻颤了颤……可他心底就是这么想的,人都有私心,他也有,就算今日冲撞的人不是上官怡,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一点的伤害。 “上下尊卑?你平日里做的也没有多好,”口中大部分时候会自称奴,但有时也会会我我我的,见他小脸微白的模样,她轻抚了抚他还有些微红的眼角,道:“不过,我若是在意这些,你早就不知道被教训多少遍了,至于心思恶毒……” 她忽的轻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他眼睫上那晶莹剔透让人格外怜爱的细碎小泪珠,“心思不正,恶毒的不是你,是上官怡。” “而且,小峤儿很善良。”真正心思恶毒的人会因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觉得自己心思恶毒吗?显然是不会的。 温热熟悉的吻,让他心中所有的忐忑好似都渐渐消失平静了下来,只是听见她的话,他还是有些茫然疑惑,不由小声道:“……我不善良。”太过善良的人只会被人欺负。 想了想,他小声道:“比如,主人若是看上了别人,喜欢上了别人,奴……心里会嫉妒的。”说着好似玩笑又似认真的话,却偏偏嗓音又轻又软,听着半分威吓也没有,只觉得软糯好听。 裴羲玉也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自己说自己不善良,并且还要举例子说明的。虽然看清了他的小心思,但看着他清透澄澈又漂亮的桃花眸,还是觉得……真的很可爱。 让人甚至忍不住想答应满足他的任何需求。 两更合一 待两人终于从厢房里出来时, 便立刻有小厮恭敬上前将两人引去了不远处的一片桃花林里,也正是此次宴会宴饮之处。 四月桃花始盛开,遍地艳灼灼, 山间清风微拂间, 呼吸间仿佛都是淡淡的桃花香, 花瓣飞扬飘落间,两人从特意铺就的青石板缓缓而行, 入了席间。 “我道裴世女怎地迟迟未来, 原是有美人相伴, 竟将这满园子的春色都比了下去了!来人!你们去,给裴世女斟茶倒酒。”上官怡坐在主位,靠在椅背上, 吩咐原本伺候在她身侧的两位貌美俊俏的小公子去她身边,嘴角似乎挂着阴冷的笑,视线最后停在了她身后之人身上。 果真是, 越发好看了啊……这么漂亮的小东西应该在她身下才对, 哦,对,这小东西胆量还不小, 还敢替裴羲玉挡马, 呵,还真是个贴心又漂亮的小东西,莫不是还对人动了真情了吧? 想着, 她心底不由嗤笑了一声! 今日就让他瞧瞧, 他看上的人是个什么弱不禁风的绣花枕头! 裴羲玉轻撇了一眼她, 随即抬眸扫了一眼周围。虽并不是每人都带了男子来, 但也有不少, 大多将男子带来也只是陪端茶倒酒而已,当做单纯的炫耀工具人而已,只是若喝多了酒了,便免不了有人丑态百出,她不想某些画面不小心污了他的眼。 正准备说话,就突然察觉一直安安静静低着脑袋的站在她身后侧的人倏地抬起了小脑袋,她斜睨了一眼,就看见他眼神颇为警惕看着正逶迤而来的两个年轻小公子,那两人离的越近,就眼瞧着他突然伸手挽住了她的手臂,随即整个身子几乎都轻软的靠了过来……有些不成体统。 她只需轻轻一推便能将人推开,只是……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动。 她这样几乎默许的行为,让黎峤心底顿时不由一喜,却也没有更过,只是看着对面来的两人原来还略有几分气虚的神色变得立刻底气十足。 只是得了吩咐过来的两位公子:“……” 这位传言中的小郎君虽然相貌可以说的上倾城绝色,但气性好像有些大啊,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位尊贵的裴世女竟然还由着他? 他们这……还需要过去吗?两人不由有些犹豫的转身看向那位上官世女。 上官怡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眼裴羲玉那几乎是纵容的态度,嘴角不由勾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抬手便将那两人挥退了下去,饶有意思的道:“听说荣平郡子的性子好像有些霸道,若是以后裴世女娶了郡子,这位黎美人可就要可怜了。” 黎峤手心下意识一紧,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时,又忙松了松,只是……荣平郡子? 裴羲玉微顿了一瞬,抬眸便道:“原不知上官世女竟如此长舌?荣平郡子乃长皇子之子,他也要唤我一声表姐,上官世女还是修一些口德,莫要随意坏了男子名声。” “裴羲玉你……”上官怡恼怒的拍案而起! “噗嗤!”周意麟憋着笑,又没能忍住:“噗——咳咳咳!不好意思,噗呲……不是故意的咳咳咳!” 秦无忧也是忍的满脸通红:“噗!咳!噗噗!咳咳!噗噗噗——”这裴世女说话没想到竟然这么损!哈哈哈哈哈哈!这是把上官怡比作那些整天说别家闲话的长舌夫了啊! “我什么?”裴羲玉语气淡淡的道:“今日不是上官世女说要来赛马的吗?怎么?难不成上官世女改方式了,想要开始用嘴攻击了吗?” “噗——咳咳咳咳咳咳!!”此话一出,席间顿时咳的一片惊天动地! “啪!啪!”点心掉桌案上了! “砰!砰砰!”酒杯酒瓶摔地上了! 实在是没有人想到,那看着一脸从容淡定,端正雅致的裴世女竟然能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一张脸,说出如此……出人意料,让人震惊又啼笑皆非的话! 裴羲玉若是知道她们心里想什么,定然要嗤笑一番,泥人还有三分火性了,更不用说她从来就不是泥捏的。不过是前几次宴会客气了几分,这就当染坊开了? 其他人看着她的眼神一时都很惊异,她却依旧从容自若,一身白色窄袖束腰骑装,玉带束发,青丝飞扬,将她身姿衬的格外修长挺拔。 黎峤一双美眸也是亮晶晶的看着她,满眼都是惊诧好奇,不说其他人,他也从未看见过她这般意气的模样,曾经的她说话从来都是从容不迫,不紧不慢的,哦,现在也是,只是现在说话,更加气死人不偿命罢了。 想着,他不由浅笑轻抿了抿唇。 被人这么嘲讽,上官怡气得仿佛浑身都在发抖,脸色一时都成了猪肝色,过了半晌,她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她,重重喘了一口气,冷笑了一声,道:“既然裴世女都这么说了,岂能不顺着裴世女的意思,此时日头正好,走吧,去马场!” 一群人呼啦啦的起身,周意麟秦无忧两人更是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灿烂笑容遮都遮不住!只是将一群人带到马场后,自告奋勇给裴羲玉挑马的时候,忍不住偷偷小声道:“裴表姐,等会儿跑马的时候你就尽力跑跑就行了,别太和她较劲儿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你自小身子就不好,不善骑术,她上官怡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羲玉颔首轻笑道:“多谢意麟表妹好意,我知晓轻重。” 看着她温柔浅笑的模样,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想到了方才她好似也是这般差不多的表情,然后将那上官怡气的差点吐了血来,下意识不由打了个冷颤。 “意麟表妹?可是身子不适?” 周意麟连忙甩了甩脑袋,“没有没有,对了,这几匹马是我和我姐的,裴表姐你随便挑,看中哪匹就挑哪匹,对了,要不要我和你说说这些马?” “不必如此麻烦,”裴羲玉看了眼前的五匹马,都是上佳的好马,抬手指了一匹全身皮毛黝黑发亮没有一丝杂毛,只有四只马蹄是白色的骏马,道:“就这匹吧。” 周意麟一愣,连忙道:“裴表姐,你要不还是换一匹吧?这匹是上次才送来没多久的,是之前我姐看上的,只是她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再忙什么,一直都没有空过来,这马还没驯服,脾气太爆烈了,要不你还是骑我的小金吧?小金虽然脾气不是特别好,但比小黑还是听话多了,跑的也快,对马场地势也熟悉。” 一旁的秦无忧立刻拆台道:“意麟想驯小黑,上去五次都被甩下来了,最好的一次也只坚持了半盏茶的时间。” 周意麟:“……”我真是谢谢你啊! 裴羲玉笑了笑,正准备说话,就听得身后响起的声音来。 “既然裴世女已经选好了了,那便开始吧?!”上官怡一身红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人颇为倨傲不屑的道。 裴羲玉转眸不过淡淡道:“上官世女久等了。” 实际上却是几人过来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不到,时间远算不得长。 她最终还是要的她开始便一眼相中,通体犹上好的黑缎子一般的黑马,不管是高大强健的身体,还是被养的极好的油光发亮的皮毛,都能看出是一匹上等好马。 黎峤不由有些担忧的看向她,他倒是想她别骑这匹一看上去就明显脾气不太好的黑马,只是也知道她行事心中自有章程,若没有一定的把握,她是不会只为了面子而枉顾自己性命的。 上官怡冷笑一声,“看来裴世女在口舌之上也利的很!我也不占你便宜,让你五息,免得裴世女到时慌不择路。” “不必了。”裴羲玉摸了一把手感不错的黑缎子,一撩衣袍,抬腿一跃便身姿干脆利落的上了马,一身干净无尘的白色骑装,青丝发带随风飘扬,立时惊艳了周围不知多少男子的眼! 至少,黎峤此刻站在马下,微仰着头迎着金色阳光看着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的主人,明明只是一个上马的动作,明明他看着别人上马的时候也相差不大,但……偏偏就是觉得她上马时动作最俊最飒最好看!心脏几乎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震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崩了出来!让他不得不按了按自己蹦蹦跳的小心脏。 在她回头看向他时,他不知怎地,心口突然涌出一股十分强烈的冲动,想叫她的名字,想她赢! 她本就是盛京城里,是这天下最出色的女郎! 赛马的场地就在前面,一整片的草地,以及前面的小山坡,和小溪流,来回一整场跑完估计时间大概一刻钟左右,标记也都是一直都有的,并不需要众人再做什么。 上官怡道:“一整个来回,谁先回来谁就算赢!” 裴羲玉:“可。” 此次只有两人赛马,其他人不是找了个好位置站着,就是骑着马已经等在半途中了,毕竟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儿今天都快溢出来了,也没谁那么没眼色还非要现在一起。 当两匹一红一黑的两匹骏马一同开始跑后,众人就眼睁睁看着,那匹高大强健看起来就非凡品的黑马就像是一头脱了缰的野马!闷头乱窜!时不时就能看见那马蹄高高扬起!马蹄更是疯狂踏动,一副不将马背上的人甩下来誓不罢休的模样! 让人不禁担忧起那马上的裴世女了!好在,远远的看着,好像大致方向还是在往前跑的! “这……那马怎么了?疯了?还是吃错了药了?!不会出事吧?!”更想问的,该不会是被人故意喂了发狂的药了吧!不过,以上官世女那对自己骑术不可一世的倨傲态度,也不大可能吧? 周围一圈儿的人都围了上来,周意麟嘴角不由微抽了抽,只好又解释了一遍。 “不用太担心,裴表姐的护卫跟在一旁呢。”这也是高门贵女们赛马时不成文的规矩了,毕竟谁家的孩子都是宝,但跑马又是贵女们日常生活中十分常见的娱乐活动,社交场所,不能避免。所以不知何时,为了各家的女郎安全,身边大多都会跟着一个护卫,以防万一。 “果然烈得很啊……”裴羲玉在马蹄再次高高扬起试图把她甩下去的时候不由轻叹了一声。 原本应该紧紧跟着的裴潇却是不急不忙的远远的坠着。但凡见过她家主子在初学马时,无论荒地草原,沙漠戈壁,甚至于在丛林中只要兴趣起了,不管何时何地,都要跑一场,还要跑尽兴的画面后,怕就是想担心也担心不起来了。 上官怡:“裴羲玉,你胆子真的很大,和我赛马,你也敢挑还未驯服过的马?是想以此为借口,让你自己输得没那么丢脸吗?”不知何时,她竟然跑的慢了些,还回头朝她说话,只是面色实在不怎么好看罢了。 裴羲玉驯着马,一边漫不经心的道:“真心奉劝上官世女一句,若不想输了比赛,还是乘机赶紧往前跑吧。” “就你?”上官怡满眼鄙夷冷笑道。 “既如此,”裴羲玉看了她一眼,倏地猛拽了一下缰绳,那双腿一夹马腹,那方才还在往前各种腾跃飞扬着马蹄的黑马爆烈的动作顿时听话了不少! “那我便不客气了。” “驾!” 白衣黑马飞速窜出去的那一刻,上官怡只觉得自己被欺骗羞辱了!那根本就是早早就驯服好的马! “裴羲玉!” 奔驰腾跃间草地溪流瞬间都被甩在了脑后!疾风拂面,极速的飞跃感,让她有些久违的体验到了骑马的愉悦感。 她从开始学骑马后,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种极速又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只是自进了江州城就再没这么爽快的骑过马了! “快看!好俊好飒的女郎!” “咦?那是哪家的女郎?相貌如此出众,怎地好像没有见过?” 其中一个小郎君看了片刻,便有些犹豫道:“那好像是裴家表姐。” 闻言,另外几个小郎君们原本就惊艳的眼神顿时越发热切了! 那是不远处的一处杏花林里,因为地势高一些,离的又比较近,几人倒是将下面跑马场的场景瞧的清清楚楚。 “锦络哥哥,你怎么之前都没说你们家马场今日还有女郎们在赛马呀?若不然,咱们就可以早早过去,一起去看看了。” 周锦络是瑄王庶子,今日不过几个朋友一起来朋友的庄子游玩罢了。他此时听着他们的话心中不由有些无奈,自上官世女和裴世女来江州府城后,他们几个兄弟身边不知道多了多少来各种打听消息的郎君们,他的好友也不例外,只是……没想到竟就这么巧合的看见两人了。 “来了!来了!” “竟然是并驾齐驱!” “裴世女骑术竟然也这么好?!不是说她选的那匹马还未被驯服的烈马吗?!怎地看着竟也如臂使指!” “裴世女的马竟然越来越快了!” “快让开!” 白衣黑马踏云蹄,纵身一跃最终率先跃过了终点! “裴世女赢了!” 完全出乎众人意料的结果,让那脱口而出的欢呼声显得格外的热烈!也让输了的上官怡脸色一时阴沉的仿佛要滴水! 她紧攥着马鞭,突然看着她身侧还悠闲的吃着草的枣红大马,脸色立刻阴郁冷沉一片。 “杀了!” 她身后战战兢兢的护卫顿时身体一抖,立刻应是! 上官怡转身就看见裴羲玉面上看着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心底第一次如此的厌恶一个人! “世女……”有人脸上带着几分讨好,似乎想要凑上去说什么。 “滚!” 那人脸色顿时涨红一片! 同时也让其他人不由都看了过去,只是大多只看见上官怡大步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众人不免有些面面相觑。 她们这还是第一次遇见办宴会的主家自己扔下客人们自己走了的。 有人忍不住嗤笑道:“人家这是看不上咱们呢,既然看不上,又何必发帖子?” 她话音刚落,周意麟便道:“不管她,走!东面的山里面有不少猎物,东西都给大家备好了!走不走?” “走!”一群少女郎们顿时就迫不及待上了马,一时间都不由看向了裴世女。 裴羲玉不等她问,便笑道:“我便不去了,你们自去吧,都小心着些。” 还有几人不想去的便自去赏景去了,其他人和裴羲玉告辞之后便都争相恐后的进了东面的林子! 本来她们也就同那什么上官世女不熟,就算一起参加过几次宴会,也都不过是面子情罢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摆的,当谁眼瞎看不见呢?若不是因着身份不好拒绝,她们也没那么乐意来呢,这会儿既然周意麟都发话了,自然是该干嘛就干嘛咯! 见众人都离开后,裴羲玉才转过身,缓缓朝着黎峤方向不紧不慢的骑着马过去。 看着方才走时还桀骜不驯的黑马回来时便变得听话起来,他仰着头看着她,眼底满满的全是她一人的身影,午后的阳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周身仿佛散发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耀眼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裴羲玉骑马停在他身侧,看着他呆呆的小模样,不由轻笑了一瞬,心底愉悦,伸手挑眉道:“要不要骑马?” “要!”黎峤几乎立刻回神,看着她此时白衣黑马朝着他伸手浅笑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蹦跶出来了! 然后就见着他一边红着脸,一边握住了她的手。 裴羲玉手上一用力便将人拉上了马,将人虚拢在身前,马蹄哒哒哒的开始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而去。 马背上,迎着春风,黎峤仰着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道:“主人,可以再快一点吗?就你方才赛马那么快,可以吗?” 裴羲玉眉梢微扬,颔首浅笑道:“可以,只是你别被风吹的睁不开眼睛就好。” “……应该不会的吧?”他之前明明看见她骑马飞驰过来时的模样,好看的让人心动,哪有那么狼狈?他也想体会一次纵马飞驰的感觉。 见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她嘴角微勾,随即策马扬鞭,速度骤然加速,方才还只是清风拂面,这会儿黎峤却被山涧的清风猝不及防的被吹了个仰倒,一头栽进了身后之人温暖的怀抱里。 裴羲玉垂眸看了他紧紧拽着自己胸前衣襟的手,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待马停后,她忽的低声道:“小峤儿,你是不是故意想占我便宜啊?” 被风吹的满脸,全程就睁开过几秒钟眼睛的黎峤有些惊讶的睁开了眼,一眼就看见了被他紧攥着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被扯的松松垮垮的,从他这个侧面的角度看,正好能看得见……咳咳! 他那小手就像是被烫着似的,一下就撒开了,不过下一刻就看了眼周围,远远的,好像还瞧见有人,转过头又红着小脸忙将她松散的衣襟合紧抚平,一副生怕被别人瞧见的模样。 裴羲玉看了眼他手上的动作,又瞧了了眼他烟霞似的脸蛋,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黎峤看见了,脸又忍不住烫了烫,下意识就轻瞪了她一眼,只是那双桃花目实在太过于漂亮,美眸轻瞪间,也更像是嗔意,他轻声辩解道:“这次我不是故意的。” 裴羲玉握住了他的漂亮纤细又白又软的手,闻言不由挑眉:“哦?那意思是以前是故意的了?” 黎峤:“……没有。”他眼神有些闪躲,当即转移话题道:“我们下马吧?哪边有颗樱桃树,看起来果子好像都红了,我们去摘一些尝尝?” 裴羲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没有再逗他,先下马后,便将人抱了下来。 黎峤这会儿撒腿就跑,一是不想她万一再问之前那个话题,毕竟他以前确实很多回都是故意的,二嘛,自然是也是很久没有这么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在外面玩儿了,山野阳光明媚,风和日丽,春色正好,他跑到樱桃树下看着那红溜溜的圆果子就忍不住口齿生津了起来,他知道主人也是爱吃这口的,当即便转头扬着笑脸道:“主人,我去上面摘果子,您在下面等着。” 眼前的这棵野樱桃树,不高不低,正好适合爬树,裴羲玉原本就是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听着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着他一撩衣袍下摆,将碍事的衣袍都塞进了腰带里,上前两三步就上了树,开始动作还略有几分生疏,只是没多久就明显游刃有余了起来。 见状,她也就没有阻止了,见他身体灵活的在树上乱窜,莹白的脸蛋红扑扑的,脸上也是难得的这么开心的笑容,眼底不由也含了笑意。 没多一会儿,就见他怀里用衣服包裹着一小包慢悠悠的爬下了树,若是之前,说不定黎峤还要琢磨一下怎么来一个自然又好看的假摔,还是要正好让她接住摔她怀里的那种,不过由于刚刚差点说漏了嘴,这会儿就老老实实的包着果子下来了。 黎峤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道:“主人,您快尝尝,看甜不甜。” 裴羲玉折了张叶子将他怀里的樱桃都接了过来,这才捏起了一个,不过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在了他的嘴边,笑道:“你这个大功臣先尝尝。” 黎峤瞅了她一眼,没客气,张口就将她指尖的红樱桃给一口吃掉了,温软的唇滑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清甜,她下意识不由磨挲了片刻。 见他面色无异,脸上还带着笑容,便道:“甜的?” 黎峤朝她笑了笑,脸上的笑容仿佛比那樱桃还要甜,点了点脑袋肯定道:“甜的,主人您也尝尝吧。” 裴羲玉颔首,随手挑了一颗好看的便放进了嘴里,咬破果肉的那一刻,她眉头不由抽动了一瞬,看着他的眼神不由有些怀疑。 黎峤手中捧着一叶子的樱桃,看着她眉心皱成一团的模样,忍着笑,歪头朝她眨了眨眼道:“主人,您是不是刚好尝到酸的了?要不要再来一颗尝尝?我吃的那颗真的很甜哦~” “是吗?”裴羲玉轻声道,似恍若未觉,又捏起了一颗放进了嘴里,只是这次并没有自己咬破,而是双指抬起了他的下颌,低头便亲了过去,将口中樱桃渡过去的一瞬间,她轻吻着他的唇低声笑道:“看来只有小峤儿嘴里的才是甜的,不如小峤儿帮我咬破吧?” 酸涩的果味儿一瞬间在口腔迸射来,酸的黎峤再也忍不住蹙了眉,只是随之而来的唇舌含弄吸吮,让他呼吸也忍不住紧促了起来,细碎的水声始终萦绕在两人耳畔,不知何时那捧红溜溜的樱桃四散落在了草地间,只因原本捧着它们的那双手此时早已柔软无力,只能攀附着旁人。 细碎的轻喘倾泄而出,裴羲玉终于缓缓离开了他那香甜柔软的唇,垂眸看着那越发殷红水润的唇,她不由低低笑道:“果然还是小峤儿嘴里的最甜……” 黎峤双臂勾着她的脖颈,闻言不由从她颈窝里抬起了眸子,潋滟着水光的桃花眸似轻嗔了她一眼,嘟囔着道:“主人,你变坏了……” 裴羲玉拍了拍他的翘……臀,在他惊瞪着眼睛时,语气淡淡的道:“我看是小峤儿变坏了才是,竟然都开始骗我吃酸的了,该打。” 黎峤:“……”果然,主人还是那个主人,一点儿也没变。 第29章 一行人回城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周意麟还送了两人不少猎物,让她们带走,猎物有些多, 只能放在马车里, 于是两人就自然而然的同乘一骑了。 不同于其他一群年轻女郎们骑着马哄哄闹闹的肆意而为, 一下山就跑了个没影,两人一路晃晃悠悠的, 不紧不慢的像是骑马郊游踏青一般, 享受着这清闲美好春色。 从开始的她持着缰绳, 不知何时,马的缰绳已经到了黎峤的手中,被他时紧时松的玩儿着, 马蹄也随着他的动作时快时慢,见他玩儿的开心,裴羲玉也只是一手轻拢着他腰身, 笑看着随他玩儿闹。 黎峤圆溜溜的眼珠子忽的一转, “驾!” 速度陡然加快!风中疾驰还是自己掌控着缰绳的感觉让人着迷,又因为有身后之人在,他一点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害怕, 只觉得心里十分的高兴畅快舒爽! 跑了一会儿马之后, 直到看见了前面长长的车队,才把速度降了下来,只是马技还不是很成熟, 马儿的速度一时没能慢下来。 听着又是一阵马蹄声, 车队里中间一辆马车里传出了有些不耐的声音:“怎地又有马蹄声了?这江州府的女郎们今日难不成是集体跑马去了?!真是倒霉!赶稳着点儿, 若是再惊着君人和小女郎了仔细你们的皮!” 被教着学着控马, 速度渐渐慢下来的黎峤正好听见, 忙将缰绳拉好,不敢再乱跑了。 裴羲玉凝眸看了一眼车队和方才那辆马车,忽的“吁——”了一声调转马头停了下来,道:“可是孟家车队?里面可是程妹弟和善姐儿?” 突然听着外面清朗温润又有些熟悉的声音,车帘忽的缓缓打开,先是从车窗探出一个嬷公一般模样的人,在看清坐在对面马上之人时,顿时哎哟一声,下意识就惊道:“裴世女?快,快停车,”说着车帘便放下了,那嬷公似乎在和里面的人说话。 眼见着马车停下,车门就要打开了,裴羲玉忙道:“不用如此多礼,妹弟在马车上说话便可。” 她话音落下后,马车车帘便彻底打开了,露出了一个看着很是端庄温柔的年轻男子的脸来。 “侍身见过裴世女,没想着会这么巧,竟能与世女在此处相遇,方才嬷公不知是世女,一时言语不敬,还望世女恕罪。” 男子面容白皙俊秀,相貌中上之姿,只是精神看着略有几分疲惫,此时看着两人的第一眼,眼中惊艳过后,心底却是惊讶,裴世女向来不近男色,这在京中可是广为人知,可如今……竟会与一男子姿态亲密的共乘一骑? 不过……这小郎君的姿色确实罕见。 “妹弟多礼了,嬷公也不过是担忧你们的身子,有何怪罪之处?如今我暂住在江州府县衙,季兰同我说过妹弟你这大概这两日便会到,又看见孟家的族徽,我这才上前一问。” 孟君人又有些惊讶了,不过此时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也没有多问,笑问道:“原来如此,妻主许是还未来得及同我说,原来世女就同妻主住在一处,那真是太好了,妻主现在是江州府县令,正好让她给世女尽一尽地主之谊。” 正笑说着,他便转眸看向她身前琼姿玉貌天仙般的小郎君,“不知这位是……” 裴羲玉垂眸看了一眼他微微低垂着的小脑袋,语调依旧不疾不徐,淡笑道:“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姓黎,他年岁小,胆子也有点小,礼数不周之处往后还望妹弟莫要见怪。” “???!!!” “……哦,哦,原是未来世女君人,不见怪……不见怪……”他心底震惊,神情恍惚的口中下意识喃喃接道,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甚至连两人何时打马离开的都没发现…… 直到嬷公将他唤回了神,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一把握住了嬷公的手!紧攥着不可置信道:“嬷公!你方才听见了吗?!裴世女说那小郎君是她的什么人?!未婚夫?是未婚夫吗?!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听错了?裴世女怎么就突然有未婚夫了?出京之前不都还说长皇子和陛下请婚,想陛下给裴世女和荣平郡子赐婚吗?!怎地出去一趟就多了个未婚夫了?!” 嬷公的震惊不比他少,只是见自家君人惊愣的模样还是忙道:“是说的未婚夫呢,咱们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还是赶紧到江州府等见着女君了,就知道了。” 孟君人一连深呼了几口气,这才缓下来了,点了点头,这实在是个让人不得不震惊的事情! 而另一边,打着马晃晃悠悠走了的人,此时神情也有些恍惚,黎峤见她半晌也没有说话解释什么,有些忍不住转过了头看向她,“主人方才怎么那样说?” 裴羲玉神情淡淡:“怎么说了?” 黎峤轻咬了咬唇,低声道:“就是,您怎么说我是您的,您的……未婚夫?等孟君人一回到县衙就知道了,到时候会被笑话的。” 裴羲玉勾了勾唇:“笑话什么?你难道不是吗?还是说,你如今轻薄了我,就不想认账了?” 黎峤:“……”他一时有些羞恼,仰头就咬了口她下巴,气哼哼的道:“我说认真的!” “如今但是牙尖嘴利了些,”她有些好笑的捏了捏他软糯糯的小嘴巴,道:“你怎地就知道我说的不是认真的?” 他忍不住问道:“那你说的……可是真的?” 裴羲玉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垂眸凝视着他,简洁明了道:“真的。” 只是说完,却并没有如愿看见他脸上应有的欢喜,视线在他脸上停驻,见他半晌不说话,她原本愉悦的心情,也不由微沉了沉,马蹄声渐慢,她抬手将他的下颌轻转了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缓声问道:“……你不愿意?” 黎峤睁着一双仿佛天生含情的桃花眸看着她,眼底仿佛晕着一层浅浅水光,金乌沉沉,烟霞漫天,仿佛全映在了他的双眸里,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说话,只是张了张一时又没能说出什么话来,于是只是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裴羲玉心底一沉,眉头也不自觉蹙紧,缓了片刻,才道:“……既然你不愿,那便罢了。”声音又低又沉,还莫名透着些冷,仿佛他是一个玩弄人感情,撩了就跑,不负责任的渣男。 黎峤感觉自己清晰的从她眼底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对此,他只想……堵住她的嘴!让她别说话了! 裴羲玉垂眸让他亲着,却是丝毫没有动,这是在官道上,此时路上虽然没有人,但他却总是提心吊胆的怕被人看见,毕竟两人平日若是关起房门来,做什么都无所谓,但如今这样的情况,却是让他紧张的脸都红了,眼睫更是轻颤个不停,却见她还是那副“你个负心人”的表情,心下不由有些想笑。 眼见着他都快笑出声儿来了,裴羲玉这才不紧不慢的按着他的后颈子吻了上去,唇齿缠磨间,还捏了捏他的腰间软肉,底声道:“竟然亲的这么不专心,果然是个三心二意不想负责的。” 黎峤:“……”三心二意是这么用的吗? “哎哟!世风日下世风日下!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行如此之事!简直有伤风化,伤风……” “哒哒哒哒”马蹄一阵快速跑动,飞快的将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甩在了身后,只是尽管如此,黎峤还是羞的满脸通红,小脑袋几乎整个埋在她怀里不出来! 直到马蹄声渐缓,一阵笑意仿佛从震动的胸腔里传了出来,震的他不由抬了抬眼睛。 裴羲玉笑看着他道:“快出来,别躲着了,前面马上就要到城门了。” 黎峤不想理她,若不是她故意捉弄人,怎么会被人撞见?!真是羞死人了! “你我未婚妻夫,一时情难自禁,这都是正常的。” 黎峤撇了她一眼,缓缓坐直了身体,“没想着主人平日里看着冷冷淡淡的模样,却可真会哄人,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哄过别的小郎君啊?” 裴羲玉:“……哪里有其他的小郎君?这些日子我身边除了你,还有别的小郎君吗?” “怎么没有?”他斜了她一眼,慢悠悠的道:“莲舟公子不是郎君吗?今日若不是我跟着主人一起去了,还不知道您身边会有几个漂亮的小郎君呢?” 裴羲玉:“……”失策,竟然把那什么莲舟公子给忘了。 “那莲舟公子是别人塞的眼线,我们搬家时,就将人送走。” 黎峤蹙眉,“眼线?那还是先别了吧,免得打草惊蛇了。” 裴羲玉轻笑了声,“不会的,只要你不介意多一个悍夫的名声就行。” “悍夫?”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就被人给叫住了。 “羲玉!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到?我在这里瞧着她们一群人都进去许久了。”孟季兰站在城门口远远的看着两人就叫道。 裴羲玉骑着马哒哒哒的不紧不慢的上前,道:“妹弟的车队在后面,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你们遇见了?” “嗯,认出你家的马车了。” “那行,你俩……先走吧。”她看了一眼两人亲亲密密的共乘一骑的模样,虽没有什么逾距的举动,但不知为何,觉得莫名有点牙酸,突然就有些想她夫郎了,明明她才是那个有夫郎有家室的人,怎么搞得她好像才是那个孤独寂寞没人陪的人? “对了!我已经定了醉仙楼的席面,等会儿记得过来吃饭!” “知道了。”相比起孟季兰的高声嘱咐,裴羲玉只是颔首应了一声,也不管她听没听见,打马就进了城。 路边的夜市小吃已经开始摆了出来,街上熙熙攘攘的,虽有人会时不时抬头注视两个容貌出色的年轻女男,但也只是看看而已,没人多说什么,时下风气还算开放,对男子的约束也不似前朝那么苛刻严格,在室男子就算私下与女郎见面,只要不是单独两人,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若是有婚约的未婚妻夫,相处就更加宽松些了。 两人一路到了县衙,待下马进了琴梧院后,黎峤才问道:“主人,等会儿我要去吗?” “你想去吗?” “您让我去我就去。” 两人正说着话,琴梧院里已经点起了灯光烛火,前面一盏芙蓉灯亮起的地方忽的缓缓走进,响起了声音。 “世女回来啦,这天都黑了,奴给您引路,前面是台阶,您小心。” 只见莲舟公子在这四月微寒的天儿里外面罩了层月白色披风,行走间却能隐隐绰绰的看见,里面只着了一件单薄的淡紫色纱衣,从黎峤的角度看,正好瞧的清,在朦胧月光和芙蓉烛火下越发显得有几分撩人迷离。 若是从主人的角度看过去,只怕是瞧的还能更加清楚一些,他面无表情的抬眸撇了过去,没想着就四目相对了。 视线相对不过片刻,两人便移开了目光,却是在这时,一声惊呼,那原本提着芙蓉灯的人眼看着就要往裴羲玉身上倒去,黎峤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一把接住了他满怀,险些没站稳,裴羲玉抬手撑了一把他的腰,还下意识轻捏了捏,被轻瞪了一眼后便缓缓背过手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世……” “莲舟公子?你还能站稳吗?我快撑不起您了。” 莲舟公子:“……?!”他就说!世女的身板才没这么瘦小!他面色顿时就有些僵硬了,怎么的?这是在讽刺他重吗? 下一刻他便忙不连跌的站稳了身子,只是好似略有几分不稳,声音也是柔柔弱弱一副感激的模样,“多谢黎郎君,若不是您及时扶了奴一把,奴恐怕就要摔了。”只是说着话,就忍不住期期艾艾的看向了他身后的裴羲玉。 只是仿佛一顿媚眼抛给了瞎子看,裴羲玉好似完全没有看见他。 黎峤更是直接道:“既然没事那莲舟公子就请回吧,夜晚寒凉,小心受了风寒了,”说着,忽的转眸,一双含情桃花眸轻撇了某人一眼,伸出手指头勾着她腰带上系着的玉佩璎珞,若有若无的勾着圈,稍稍一用力,便将人勾着更近了着,还捏着嗓音娇声娇气的道:“您还站在外面做什么?奴都有些冷了,还不进来?” 说罢,就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勾勾缠缠的将人给勾走了。 莲舟公子:“……????”一下午的冷风,白吹了?! 一院子的几个护卫,目瞪口呆眼睁睁的就看着,她们那矜贵疏离,从不近男色的主子,好似被狐狸精迷住了心魂,就那么被勾走了…… 话本里说的狐狸精,应该就是黎小郎君这样的吧?果真难以抵挡! 莲舟公子被冻得哆哆嗦嗦的回了自己的屋子,想着那黎峤故意在他面前勾人的动作,越想越气愤! “公子,您快捂捂吧,脸色都冻的发白了,可别真生病了。” 捂了好一会儿,莲舟公子才觉得自己缓了过来,气的牙痒痒,低低恨声道:“没想到那裴世女竟然会纵容一个男人到如此地步!真是一点也没个女人的样!” 他被送给了裴世女,从此以后,不管如何,至少明面上生活,总归都是要靠着这位裴世女的,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这位裴世女相貌堂堂,人中龙凤,就算他心中知道女人没几个好东西,但有时也忍不住瞧着她那张脸那身姿仪态,便觉脸红心跳。 只是,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原本还有些青涩的青瓜蛋子,竟然也会这些撩拨人的手段!还真是小看他了! 不说他心中的腹诽,另一边正院暖阁里,裴羲玉垂眸瞧着他那纤细如玉,修长莹润的手指缠着那月白色的璎珞,一时竟不知是那璎珞白,还是他的手指更白一些。 直到那指尖松开了那月白璎珞,她才抬了眸看他。 黎峤笑的有些得意,看着她颇有几分期待的道:“怎么样?我演的像不像?” 裴羲玉:“……你觉得像什么?” 黎峤见他的眼神,忽的有些迟疑道:“……悍夫?妒夫?” “好像有点不对,我都没有很凶,也没有骂人,感觉好像更像是……”说着,说着,他声音就渐渐小了,白皙的脸蛋却缓缓的红了。 裴羲玉见他方才还一副魅惑勾人,撩人心弦的小妖精模样,现在突然就又害羞了起来,眼神更是纯稚清透的让人一眼可望到底,一时忍不住捏了捏他泛着粉的软糯糯的小耳垂,低声道:“更像是什么?” “……没什么。”黎峤有些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说出口,总不能自己说自己像狐狸精吧?那不是自己骂自己吗?他才不要说。 裴羲玉捏了捏他挺翘的小鼻尖,轻笑道:“小笨狐狸。” 黎峤脸颊一热,看着她轻笑的模样张嘴就想咬她一口,只是咬是咬住了,他却又有些舍不得真咬下去,说是咬,倒不如说是小心翼翼的轻含着她故意逗弄他的指尖更为准确。 裴羲玉就见着他突然含住她的指尖,牙尖抵着她的指腹,似乎轻磨了磨,却始终没有咬下来,没有感受到疼痛,却让她眼神渐渐暗了暗。 在感受到舌尖被轻轻挑弄时,黎峤下意识睁大了眼眸,漂亮的桃花目瞪的圆溜溜的,却在某人动作越发过分的之后,却始终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睁的圆溜溜的眼睛渐渐变得湿漉漉的,看着人的目光澄澈干净,清透纯稚的让人忍不住心动,心生怜爱。 裴羲玉轻抚了抚他那双湿漉漉水光纯澈的眸子,低声轻叹道:“果然是只小笨狐狸。” 一连被说了几次笨,黎峤忍不住道:“我才不笨。” 她按了按他殷红水润的唇,道:“不笨为何一点也不知拒绝?” 黎峤奇怪的看着她,疑惑道:“为何要拒绝?” 看着他眼底单纯的疑惑,也并没有任何不情愿,裴羲玉顿了片刻,半晌才道:“你……” “主人是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吗?所以希望我能拒绝?”黎峤睁着眸子看着她道:“可是,我也是喜欢的呀。” 裴羲玉眼神骤暗,按着他腰间的手掌忍不住重了重,嗓音微哑的低声道:“这种话,以后……别乱说。”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黎峤看着她幽暗的眸子,眨了眨眼,心想着,这才哪儿到哪儿呢?曾经有一次,他眼睛被红色布条绑住,手脚身体也被紧紧束缚在床榻上的经过,最后浑身就没一块儿好地方能见人的,他脸颊又忍不住热了热。 哼,明明各种花样都是她要试,哄骗着他做的…… 作者有话说: 裴羲玉拿了一本书册,一本正经的淡淡道:“小峤儿,过来,我们今晚学这三个。” 黎峤好奇凑着脑袋上前看,一瞬间就红了脸,满脸红霞的低低“嗯”了一声,格外的乖巧 作者:裴羲玉,你个凑不要脸的!感谢在2022-12-20 18:10:17~2022-12-23 00:0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咸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树栀何 82瓶;小一哈ba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两人刚收拾妥帖, 换了衣裳,正院那边也来人请了。 此时日沉月升,皓月当空, 莹白的月光挥洒向打底, 仿佛为整个大地都铺了一层浅浅的银辉。下人挑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不一会儿便穿过游廊庭院,进了县衙后院。 院门口比往常多了几个小厮, 见着两人来了, 便忙上前请安, 将两人引了进去。 一屋子几乎灯火通明,原本最先打招呼的孟季兰不知怎么却是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不停地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表情似乎憋的有些奇怪。 孟君人见过礼后见她还没起身打招呼不由轻拽了拽她,“妻主?” “哦,”孟季兰似乎有些迟缓, 看着两人就吞了吞口水, 道:“你…们都来了啊,既然来了,就都坐下吧。” 孟君人眉头一跳, 看着她这副神思不蜀的模样一时略有几分尴尬, 早知道他就不那么急着问裴世女两人的关系了,没想到会将自家妻主惊成这副模样。 “裴世女快请坐,黎小郎君也快入坐, 今日席面有些简单, 来不及仔细筹备, 招待不周之处, 还望海涵。” “妹弟客气了, 妹弟不嫌我们叨扰便好。” 孟季兰道:“你今日也累了,不用和她客气,你自快用些膳食。” 裴羲玉颔首。 见状,孟君人这才笑了笑,几人一起开始用膳,这顿饭,除了孟季兰,其他三人都吃的不错。等一吃完,她几乎就迫不及待的道:“羲玉,我有事想要问你,我们去书房。” 裴羲玉撇了她一眼急匆匆的模样,不紧不慢的抿茶起身,转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黎峤,声音不自觉的柔了柔,轻道:“你想先回去还是……” 黎峤还未说话,孟君人便玩笑道:“世女难不成还担心,和侍身在一处,侍身会将黎小郎君给吃了不成?” 黎峤:“主……您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裴羲玉颔首,道:“他年纪尚小,妹弟多包涵。” 孟.面无表情.季兰:“……” 待两人离开,孟君人这才看向坐在高椅上,姿态从容自若看着十分淡然的人。 他这会儿已经从他妻主口中知道,这位裴世女口中的“未婚夫”的身份背景了,只是没想到的是,就算是只有他一人时,看着神情也依旧淡定如初,一点也看不出紧张,忐忑来。 这可真真是让人好奇了。 书房里,孟季兰一进门就将门给关上了,迫不及待的问道:“羲玉,我夫郎说,你说黎峤是你未婚夫?可是真的?还是你开玩笑的?” 裴羲玉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道:“真的。” 孟季兰:“……真的?!”她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道:“这怎么会是真的?你,你可是英国公世女,陛下唯一的亲外甥女!陛下怎么可能同意你娶一个无父无母的平民男子?” “当当然,我也不是说黎小郎君人哪里不好,他人是挺好的,长得漂亮,人也聪明机灵,厨艺也好,可,可你也没必要娶他啊?你喜欢的话,纳了他不就行了?你回去不久后怕就是要继英国公爵位了,英国公君人不是那么好当的,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子为你操持,偌大一个国公府,还有你那些对你这个位置眼红的亲人们,黎小郎君他如何能招架的住?到时候还不是让人针对欺负了去?身份位置太高,太显眼,未必就是对他好,你可要想清楚了。” 裴羲玉转眸,看了她半晌,忽的道:“你何时如此啰嗦了?” 孟季兰:“……” 她语气淡淡道:“你找我过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孟季兰略有几分尴尬,看着她这副油水不进的模样,她突然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放弃似的道:“我三弟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哎不过我先说好,我方才那话虽然是有私心不错,但我也知道你对三弟从来没那个意思,我也是真担心你才那么说的,英国公府你那群堂姐堂妹们,对你的位置虎视眈眈,又有老太君偏心到胳肢窝去了都,你觉着黎峤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郎君,真的可以?” “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他很聪明,”裴羲玉听完她的话,放下茶杯,缓缓起身道:“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是天生就会的,不会,学就是了。而且,谁说他无依无靠?我又不是死人。”说着,她斜睨了她一眼,撩了撩衣袍,走了。 孟季兰:“……”你一个女人打算插手后宅之事也就算了,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黎峤正说着话,眼尾余光就看见她踏着月光而来的修长身影,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莹润的小脸原本淡淡的笑容立刻展开了许多,表情也变得殷殷期盼起来,看的孟君人眼神下意识微怔了怔,片刻后反应过来什么,这才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个身影。 裴羲玉:“这么晚了,实在叨扰,我们就先告辞了。” “世女客气了,哪里是叨扰,我初来江州府,风土人情都不懂,听说黎弟弟是江州府人士,正正好,可以为我介绍介绍呢,黎弟弟不嫌我才是。” 黎峤含笑道:“孟君人客气了,不过闲说一二罢了,过几日待君人休息后得了闲,江州城是个踏青泛舟游湖的好去处,君人到时便能见到江州府的春意美景了。” “行,那咱们便说好了,过两日咱们就一同去踏青游湖,天色不早了,我也就不留你们了,我让下人给你们多挑几盏灯,路也好走一些。” 见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孟君人心中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艳羡来。说不上什么原因,但……两人相处时的氛围,给他的感觉总是有些不太一样。 “君人,您也快歇着吧,这些日子也累着了。”一旁的贴身小厮道。 “嗯,对了,女君呢?还在书房?” “是,女君在书房还未出来,许是还忙着公务,等君人洗漱完,些许女君就回来了。” “嗯。” 翌日一早,清晨的微光刚破开云层,淡金色的阳光挥洒而下时,黎峤才迷迷糊糊的起了身,闭着眼睛趴在软榻上双手到处扒拉个空,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一个人睡在暖阁小床榻上,哎…… 没有温暖熟悉的怀抱,让他不由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日好像是要搬家,顿时一把掀开了被子,忙爬了起来。 待他收拾妥帖出了暖阁后,才发现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的人,进进出出的正搬着东西,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正要去找主人,就有一人上前道:“属下见过黎郎君,主子吩咐了,让您若是醒来,先将早膳用了,主子说她等会儿就回来。” 猝不及防的差点被吓了一跳的黎峤闻言点了点头,见她们打理收拾的有条有理的便没有自作主张的插手。 见这位被世女万分重视的黎郎君去了正厅坐下后,卫箐略微松了一口气,立刻让人将早早就备好的早膳端了上来。 黎峤坐在正厅里,吃着包子喝着粥,一边瞧着院子里的一群看着就身体强健的护卫们搬东西,倒是看得颇有意思,他还发现,这群护卫仔细一瞧,竟然相貌都还长的不错,至少都能说是样貌周正,不少人还挺好看…… 和孟季兰说完事的裴羲玉,刚走进正厅看见的就是他这副眼神溜来溜去,看得颇为津津有味的小模样…… “咳。” 黎峤回神:“嗯?主人您回来啦?”表情看着倒是很镇定。 裴羲玉:“方才看什么呢?” 黎峤认真道:“看她们搬东西呀,怕她们万一不小心将主人的东西给摔着了。” 她勾了勾唇,似有些漫不经心:“是吗?” 他用力点了点脑袋:“是的!” 裴羲玉看着他认真的小表情,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没有再逗他,道:“不用你看了,她们自己能搬的好,昨晚让你收拾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嗯,都收拾好了。” “交给卫箐,我们去个地方。” “好。”黎峤点头,也没有问她要去哪里,直到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后,看着眼前陌生又透着一丝熟悉的小山路后,他才突然红了眼睛,转头看向她,声音不知何时有些压抑着的伤感。 “主人……” “走吧?” “嗯。” 马车停在下面,裴潇和云暮两人也被留了下来。 黎峤一手拉着她的衣袖,一手不知从哪里折来一枝树枝探路,一路上难得有些沉默,直到两刻钟后,沿着足够两人并行走着的小路,走到了一处立着石碑的坟地。 他愣愣的看着石碑上的字,半晌后,似才回过神来,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姥爷的离开于他而言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早已经接受,只是曾经也为自己没有时间尽孝,甚至连亲自为姥爷祭拜扫墓都做不到而自责。 而今,他明明是有时间的,却竟然也不曾来过一次……他心中一酸,一时只觉得万分羞愧!浓浓的愧疚自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姥爷……是峤儿的错,是我不好,我早就应该来的……姥爷是不是等峤儿等了好久了?都是峤儿的错,今日也不曾给姥爷您带您最爱吃的梅花扣肉,过两日峤儿一定做好了给您带来,给您尝尝,您不是一直都惦记着吗?看看峤儿做的好不好吃……” 他满眼通红,跪在石碑前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仿佛将两辈子想说的话,都尽说了出来。 裴羲玉从身后看着他孤零零跪在冰冷土地上的单薄身影,听着他自责的话,忍不住蹲下了身,将他脸上的眼泪都擦干净,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低声道:“有些事情不再表面表现如何尽善尽美,只在自己心里,你同姥爷自小相依为命,又遇见那样丧良心的亲戚那般待你,若是你姥爷知道了,心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黎峤转眸看着她,吸了吸鼻子,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见他神色渐渐缓和平静下来,她才将人扶起身来,道:“以后若是再想姥爷了,同我说便可,京城离江州府坐船沿江而下,最快只需二十日,往后清明前后,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回来看看。” 这次黎峤看着她点了点头,曾经的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让他若是想了,就来看看,可……那时的她已经身患重症,身体越发不好,他又如何能放的下心一走就走几个月? 回去的路上,黎峤仿佛一下打开了话匣子,靠着车厢捧着杯茶盏垂着脑袋,不停说着话。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觉得自己是双桂巷最幸福的小孩子了,姥爷从来不会因为我是个男孩,不是女孩儿而打骂我,还会教我读书识字,还总是会给我做各种好吃的,比其他所有家里都要做的好吃,那时候所有的小孩子都特别羡慕我,那时候我就发誓,以后要赚很多很多钱,对姥爷很好很好……” “可是在我十岁那年的时候,姥爷就开始生病,好了没多久,不小心就又会生病,慢慢的,家里的钱治病就花的差不多了,姥爷后来就舍不得再花钱治病了,总说着要把钱留着,给我攒嫁妆……” “只是后来,就算是我将攒的所有钱都花光了给姥爷治病买药,还是没能将姥爷救回来。”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说着,裴羲玉轻抚了抚他的青丝,轻声道:“想必你姥爷也希望你能活的更好,活着的人继续努力的生活,死去的人才会心安。” 黎峤倏地抬头看她,眼睛死死的看着她,眼眶通红似盈了层水色,却倔强的始终不肯落下,冷声道:“死的人倒是心安了,那活着的人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是什么样的日子,你有想过吗?”说罢,转头看也不看她一眼,道:“停车!” “吁——” 不等车停稳,黎峤就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闷头走了半晌,越想心里越难受,心里仿佛压了块沉垫垫的大石头,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死了的人倒是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却要是承受着无边的孤寂……一点也不公平!还特意留了信,留了银子,让他离开再找一个去? 呵!他就不找!偏不找! 心里堵着一口气,有得也不禁越来越快,等走的觉着腿都有些酸了,他才突然停下,转头看着喧闹的街道,却唯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他心里顿时更加委屈了,竟然就这么不管他了?! 哼!不管就不管!他一点也不稀罕!他有手有脚的,也饿不死! 裴羲玉在暗中看着他委屈的不得了的表情,眉心轻蹙了一瞬。 云暮在一旁忙道:“主人,您这时候可千万别心软了!要不然以后黎小郎君还不爬您头上拉屎撒尿去?” 裴羲玉一个眼风扫了过去,云暮立刻闭嘴,不过还是偷偷小声道:“不过您看,孟大人说的还是有道理的,男人真的不能太宠了,您看看,之前多规矩多听话的黎小郎君,就这短短时日,这莫名其妙的就敢冲您发火,还跳车走人!这就是恃宠而骄了!” 裴羲玉皱眉,她确实不理解他为何突然生气,只是那抬眼中,眼底的情绪却让她莫名惊愣了一瞬,才一个没留神让人跳下了马车。 在她不解思索间,黎峤漫无目的走着,翻了翻荷包里的碎银子,他在路边买了个竹篮,转身去了另一条街。 “新鲜的活鱼哟,八文钱一斤!” “新出炉的热豆腐,又白又嫩的豆腐,一文钱一块,便宜又好吃!” 市井的喧闹声渐渐传入黎峤的耳朵,他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好在他今日穿的衣裳只是寻常小厮的衣裳,那些好料子做的衣裳被他昨晚都打包收拾进了箱笼里,原是准备今日搬家,到时归置东西时难免会将衣服弄脏,这才换了这身,没想到此时到时派上了用场,至少不会在他杀价时迎来别人的瞩目。 黎峤站在猪肉摊上挑了半晌,挑出了一块儿最好的五花肉,指着便道:“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来两斤,要这块儿。” 卖猪肉的女人手脚利落的随手一割,便道:“五十文一斤,一共一百文小郎君拿好了。” “五十文一斤?你怎么还在这里卖肉,应该去抢银子才是。” “嘿!你这小郎君怎么说话的呢?!”身强体壮的女人打着赤膊,杀猪刀猛地一剁,以为对面那看着弱不禁风的小郎君会立刻怕了,却不曾想,黎峤看了眼她手上的刀,面无表情的道:“你现在是打算恐吓抢劫我吗?” 女人:“……你胡咧咧什么呢?!脑子有毛病吧?!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赶紧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鲁你干什么?!欺负我家峤哥儿?!一斤五花肉早上还是十五文一斤,现在涨到五十文一斤了?你坑谁呢!” “……是我一时说岔了,十五文一斤要不要?要就赶紧拿走,”说着那女人还瞅了他一眼,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石青把肉给放进了黎峤的竹篮里,又扔了三十文过去,这才带着人离开了。 黎峤:“石青姐,这里是三十文钱,你拿着,方才多谢你了。” 石青转头看着他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向来不知脸红为何物的不知怎么就突然红了脸,对于他塞过来的铜钱却是推着他的手坚决不收,只是刚碰着他的手,又不自在的忙收了回来,忙问道:“峤哥儿,你现在是在哪里?之前我回来后去双桂巷找你,就听她们说,你被那杀千刀的吴大金给卖了,后来又回来了,还进了大户人家……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打听你,只是问了很多人也一直没有打听到,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看见你,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有没有被人欺负?” “石青姐,”黎峤看着她脸红颇为激动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他也是方才才从记忆中回忆起来,他们两人从小住的地方就在隔壁巷子,是一起玩着长大的,他也知道她一直以来对他的心思,至少在姥爷出事前,他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愿,也没有特别欢喜,只觉得挺合适的,石青喜欢他,她的母父都人都挺和善,自小待他也不错,若不是姥爷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松口,可能两人在一年前就会在一起了。 石青却是不等他说完,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紧张道:“峤哥儿,你的赎身银要多少?我这就凑钱帮你赎身!” 裴羲玉远远的看着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负在身后虚握着的手掌不知何时捏的紧了瞬,眉头更是紧锁。 “主、主子,需不需要属下前去把黎小郎君带回来?”云暮咽了咽口水,道:“这孤女寡男的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这黎小郎君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下可好了,被主子看了个正着! 裴羲玉不耐的扫了她一眼,“闭嘴,下去。” 云暮一溜烟的跑开了,不敢再逗留观看主子可能被戴绿帽子的现场! “石青姐,你先听我说,”黎峤将手挪开,看着她道:“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我心里都是记着的,如今我在县衙,过得挺好的,也不用为我赎身,我……” “峤哥儿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石青周正的脸上笑的有些勉强,她看着他道:“她们都说你是过上了好日子了,可我就是担心你会被人欺负,过得不好,这才一直放心不下,今日你若不是穿的这身衣裳,我可能都不敢认了。” 黎峤没有说话,曾经的黎峤只是个相貌不错,性格倔强的小土哥儿,而现在的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也被人曾几年如一日的疼过宠过,日夜的熏陶,不易察觉的变化,或许平日里自己不自觉,但却在往日熟悉的眼中却是天差地别,一眼可见。 石青有些愣神的看着他,突然鬼使神差般的问道:“峤哥儿,若那次姥爷没有拒绝我的提亲,你会不会嫁给我?” 她问的是一年前的他,黎峤想了想,看着她似希冀的目光,如实道:“会的。”那时的他人生中除了姥爷,心里并没有时时刻刻惦念挂念着人,嫁给谁对他而言也不是那么重要。 石青突然就忍不住笑了。 裴羲玉看着两人仿佛相视而笑的画面,突然就觉得很是刺眼。 她微垂了垂眸,忽的转身离开。 云暮:“???” 忙不连跌的追上大步离开的主子,云暮还不忘转身往后看,没瞧见那个整天身前身后粘着自家主子的人,心中顿觉不妙! 不会吧!黎峤真给主子带绿帽子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3 00:07:20~2023-01-01 17:2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辈子的王叶子、超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金棠棠 30瓶;周心燃、28024057 20瓶;蓝落悠 17瓶;圆枝吃糖 15瓶;叶子 10瓶;阿铠的小迷妹、53740325 5瓶;安安 4瓶;栗子 2瓶;糖糖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云暮看着她主子面色平静, 仿佛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的模样,心中顿时就忍不住一抖,见人马车也不坐了, 闭嘴不敢说话。 裴羲玉忽的看向她, 语气冷淡:“你跟来做什么?” 云暮:“???” “暗中跟着。”说罢, 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云暮:“……” 一路回了新宅邸,进了书房后, 她才突然道:“叫卫箐过来。” 裴潇:“是。” 不过片刻, 卫箐便进了书房, “属下见过世女。” “嗯,他的东西放置在何处?” 卫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连忙道:“回世女, 按您之前的吩咐,黎小郎君的东西都直接放进了正院,同您的放在一处。” 裴羲玉垂眸淡淡道:“嗯, 他的东西不动, 将我的东西都放前院来。” 卫箐:“…是。”虽不知怎么一会儿不见就变了,但她还是识趣的别问主子们之间的事儿了。 “小厮呢?” “回世女,人都已经调教过了, 两人已经在正房开始归置黎小郎君的东西物品了。” “嗯。” 此后半晌, 书房再没了声音,只听得见她翻阅书卷的声音,只是那声音一会儿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一会儿仿佛看得不耐似的快速的翻了好几页, 哗啦啦的响。 倏地, 她皱着眉头将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直接扔在了书案上。 沉声问道:“前几日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卫箐见她神情, 不敢耽搁, 恭敬答道:“回世女,如裴潇所言,那几人身上的症状与当初我们之前在走马山见过的那些人有些相似,只是除了开采矿石以外,长久在粉尘的环境里也会有此症状,这是我们抄录的那些人去仁德堂看诊时的医案诊断。”她将东西呈上,给她过目。 裴羲玉垂眸翻了翻。 卫箐接着道:“这人好像更为严重,呕吐,呕血,腹泻,便血,几人几乎都有,属下派人跟踪,她们却只在郊外的一个村子里住下了,蹲了几日也没有看见有人同她们联系,倒是真像是来治病来的。” “目前情况如何?可有好转?” “章太医看过了,病情暂时没有继续恶化,不过我们这次没有找到章老太医写的医案。” 裴羲玉抬眸,指尖缓缓轻叩在桌案上,笃笃笃的仿佛敲在人的心上,她忽的道:“泽山那边可有发现?” 卫箐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神色严肃道:“世女,您请看,这里是泽山,原本若依着官道而行,从泽山距离西山看着很远,但从地图上看,中间却只相隔了一道峡谷。” “嗯,继续暗中盯着,找机会确定一下,不要打草惊蛇。”她指尖轻叩了叩,道:“距离瑄王姑父的寿宴,只有七日了……” “是,只剩七日了。” “嗯。”她轻声应着,只是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石青姐,就在这里,已经到了,不用再送了,你自回去忙吧。” 新宅外面,黎峤提着个竹篮,朝着对面的女子道。 石青看着眼前的高门大院,笑道:“之前你说你在县衙,我还以为你如今的主家是县令大人呢,没想到今日刚搬了新住处,小枝也一直担心你呢,明天我可以带他来看看你吗?” 黎峤笑了笑:“可以的,我也很久没有看见小枝了。”他的那些童年玩伴,他也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了。 “哎!好!”石青见他没有拒绝,便高兴道:“我明日就带他过来,你先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黎峤看着她看他的眼神,突然有些迟疑,转身前他忽的道:“石青姐,当初少不更事,还不懂什么是女男之情,如今我遇见了此生认定之人,一样你也能早日找到相守之人,石姨石叔她们想必也会很高兴的。” 石青面色一僵,笑容有些勉强的点了点头,道:“天色不早了,你快进去吧,别耽搁了时间被主家责问了。” “嗯。”说着他转身就从大门旁边开的角门走了进去,门口侯着的护卫都垂头放行,还有人热情招呼道:“黎小郎君回来啦?可要属下给您提东西?” 她们这些人早早就得了主子的吩咐了,因此态度十分的尊敬但又实在免不了旺盛的好奇心! 黎峤客气笑道:“嗯,多谢,不用了,东西不重的。” 看着那些护卫对他的态度,在外面看的清楚的石青越发确定了心中所想!咬了咬牙,转身就离开了,她要回去好好打听打听,这户新来的到底是个什么门路!竟然骗了峤哥儿! 峤哥儿的性子她知道,绝对不是贪恋荣华富贵想要攀附权贵的人,定然是有人编造了谎言,见色起意,哄骗了峤哥儿,才让峤哥儿才说出方才那翻话来!最终最多还不是只能让峤哥儿当个了不得人的外室,又或者任人糟践的小侍? 峤哥儿如今只是一时没想明白,等她把人打听清楚再告诉他,峤哥儿定然会清醒过来的! 黎峤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他并没有告诉她主人的真实身份,只是说了他如今在裴府里当值,因为没有必要,也没有告诉他和主人之间的关系,因为他不想说,说了也不会相信,可能只会以为他在痴心妄想,被人骗了。 想着某人,他突然心底就忍不住一闷,竟然就这么把他扔下不管了,太过分了!他提着篮子,一路生着闷气走到前院门口,遇见卫箐,这才停下了脚步。 “属下见过郎君。” 黎峤:“卫统领?可是有事?” 卫箐恭敬道:“回郎君,主子特意给您买了两个小厮,以后好贴身照顾您,都是自己经过调教的,郎君您放心用着,有哪里不满意的,尽管告诉属下。” “我知晓了,多谢卫统领了。” “郎君客气了,您的箱笼东西都已经安置在正院,两个小厮也已经在正院侯着,属下让人带您过去。” 黎峤颔首应了声,看了眼前院院门,抿了抿唇,憋住了没有问,转身跟着人去了正院。 穿过垂花门,九曲游廊,终于到了正院,门一打开,门口就侯着两个小厮和两个粗使下人,带路的护卫道:“黎郎君,这两人就是专门伺候您的小厮。” “多谢了,”说着,他看了眼天色,似是无意间问道:“这天色,大家都用晚膳了吗?” 护卫连忙道:“用了用了,主子请的当地的厨子呢,烧的饭菜可好吃了!给您的晚膳也一直备着呢,您若是饿了,让厨房立刻传膳就行了。” “哦……”黎峤慢吞吞的道:“那主人也用膳了吗?” 护卫憨笑道:“用了用了,听送膳的姐妹说,主子比寻常还多用了两碗饭呢!吃的可香!” “……”黎峤面无表情,“是吗?还比平时多吃了两碗?看来主子胃口很不错,想来是我平时做的膳食不太合主人的口味。” “额……”护卫看着他,终于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忙道:“黎郎君若是无事,属下就先告退了?”见他点头,一溜烟儿的就跑没影了。 黎峤看着门口还站着的四人,深吸了口气,这才进了正院。 “奴银瓶/染香拜见郎君。” “起来吧,”黎峤看着面前的两人,两人相貌皆是俊秀,年岁看起来比他好像还要稍长一些,他便也问了。 银瓶道:“回郎君,奴今年十八岁。” 染香也道:“回郎君,奴年十九,”说着便紧接着道:“郎君可是饿了,现下可要让厨房将晚膳送来?” 黎峤看了眼他,又看了眼神色有些懊恼的银瓶,叹了口气,道:“让人送来吧,你们可用了膳了?” 银瓶立刻便道:“回郎君,收拾完正院后,厨房有人给奴们送膳食过来了,多谢郎君关心。” “嗯,把这篮子的东西保存好,放小厨房里去,明日我要用,对了,小厨房可有人?” “回郎君,有的,只是只有两个烧火小厮,”银瓶立刻接了过去,恭敬道。 “嗯,那便送过去吧。” “是。”银瓶提着篮子送去了正院的小厨房,出了门变让人传话送膳。 染香在一旁侯着,没有再多话,只是对这位容色极盛,却穿着一身明显小厮服的新任主子难免有些好奇。 膳食送来的很快,三荤三素两汤两甜点,一个人吃绰绰有余,他面无表情的每个菜都吃了一口,心底不由重重的哼了一声,也就那样嘛,这就多吃两碗饭了?他平日里做的很难吃吗?! 是,他突然朝人发脾气是他不应该,毕竟让他气的心口疼的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可是!她就不能来哄哄他嘛? 结果不仅不来哄他,还不管他了,一点也不关心,不在乎他!他瘪了瘪嘴,心里越想越委屈,气的胸口更是堵了一口气,堵的他难受极了。 染香:“郎君?您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奴立刻让……” “没事,你们都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黎峤看着满桌子的菜,一点也没有胃口,神色恹恹儿的起身就趴在了软榻上,主人现在带着他,肯定都是因为他之前的死皮赖脸,让她如今不得不带着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主子,您要不还是吃点儿东西吧?这刘师傅做的菜真的好吃!您之前没吃的,属下就着吃,比平时都多吃了两碗呢!您尝尝?”云暮小声劝道。 奈何裴羲玉神色丝毫不为所动,面色平静的写着书信。 云暮:“……”她说的口干舌燥的,不由抬头瞪了一眼杵在一旁像根柱子一言不发的裴潇! 你倒是也劝劝主子啊!主子身体可不能有任何闪失!不然等回了京,她们脑袋都不够陛下砍的! 裴潇斜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主子的事,什么时候是她们能够改变的? 云暮:“……” 裴羲玉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收起笔锋,折了信纸,道:“将信送去京城。” 裴潇:“是!” 见她拿着信就出了门,云暮清了清嗓子,继续笑道:“主子,写信写累了吧?要不要吃口点心?刘师傅做的点心也是不错的,还做了您最喜欢吃的糖蒸酥酪,闻着就香!您要不尝尝?” 就在她以为主子依旧会无动于衷,又会无功而返的时候,就见着主子她抬眼看过来了! “拿过来。” 她心下一喜,立刻就将那盘糖蒸酥酪给端上了前,小心翼翼的道:“主子,您尝尝?” 裴羲玉垂眸捏了块放入了口中,只是不过入口,便不自觉的轻蹙了蹙眉,没有再尝第二口,没有他做的香醇而不甜腻,下意识的想着,她忽的眉头皱了皱,道:“端下去吧。” 云暮:“……”见她已经拿起了书卷,她不敢再多嘴,只能将东西都撤了下去。果然,被带了绿帽子的女人,心情不好的都吃不下饭了! 等等,她主子都没吃饭,那胆大包天的黎峤该不会自个儿吃的香吧?!不行,她得去问问!还有,她回来时都准备汇报那黎峤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的一切不好的行为了,怎么主子就是不问呢?可快憋死她了! 然后在她得知那黎峤也没吃两口饭菜时,心情顿时就好了不少! 待回了书房伺候,见她家主子看的是本山川游记,就小声逼逼道:“主子,听说黎峤也没怎么用晚膳呢?他如此没有上下尊卑,竟敢对主子您不敬,您都打算娶他做正夫了,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还对旧情人念念不忘,丝毫不知错,简直太过分了!主人就不给他点颜色教训瞧瞧?这以后还不要上天?” 说真的,自之前听见主子介绍黎小郎君为未婚夫时,她直到现在都还没什么真实感,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的错觉…… 裴羲玉垂眸斜睨了她一眼,道:“你打算给他什么颜色瞧瞧?” “额……”云暮一时脑子卡顿,挠了挠脑袋突然道:“要不,咱就不让他出门!看他明日还怎么和他那老相好相会!再以后每天只给他吃青菜,清汤寡水的,饿他几天,他定然就会知道错……” “相会?”她突然抬眸道。 “对啊!两人就在咱们宅子大门前说的话呢!不过咱们宅子外面没什么能遮挡的地方,隔得有些远,两人说话声音越说越小,属下听得也不太清楚,还听见什么女男之情,相爱,高兴什么的,要不,让门口值班的几人过来问问,听听两人到底说了啥?” 裴羲玉眉头轻皱,只觉得心口那口气更堵了一些,顿了半晌,才平静道:“不用了,出去。” 听着她语气,云暮连忙退了出去,心底不禁直感叹,蓝颜祸水啊!瞧瞧,瞧瞧,这才多久,就给她们主子给整的性子都有些阴晴不定了起来! 日沉月升,深色的天空渐渐挂满了星星点点,繁星密布,月光浅浅的笼罩着大地,整个院子仿佛都染上了一层银霜。 忽的,前院书房外若有若无的响起了一丝声响,似乎有男子的声音,裴羲玉耳尖微动了动。 不过片刻,书房的门便被敲响了,云暮端着盏汤盅一脸笑容的上前,“主子,您可要喝碗汤?这汤闻着还挺香的。” 裴羲玉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汤蛊,转眸下意识又看向了她身后,只是却没有看见预想中的人,眉心不由轻蹙,眼风一扫,问道:“你进来做什么?他人呢?” 云暮:“???主子……您要见他?” 裴羲玉皱眉,倏地冷声道:“你将人赶走了?” 见她突然冷脸,云暮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人还在门外侯着呢,属下只是想着您应该不会想见他,这才没让人进来,”说着被那冷眼冻的不由哆嗦了一下,忙不连跌的道:“属下立刻让人进来!” 裴羲玉似漫不经心的轻嗯了一声,也不曾动汤盅,依旧一手持着书卷垂眸看着书,神色认真。 云暮:“……”这到底是着急见人,还是不想见人?她怎么就看不懂了呢?不过不管心底怎么疑惑,还是不敢耽搁,忙将人带进了屋。 来人莲步轻移,看着清隽无双端坐在书案前的人,便脸色微红,声音更似云似雾般轻柔,“莲舟见过女郎。” 裴羲玉倏地抬眸,神色也冷了下来,“是你?” 莲舟微愣,随即柔柔浅笑道:“回女郎,奴想着今日搬了新宅子,女郎定是劳累了,便去厨房熬了这四神汤,养心安神,固本培元,奴给女郎盛一碗尝尝吧?”说着,他便上了前。 裴羲玉皱眉:“不用了,下去吧。” 莲舟忽的眼底便漫了层水雾,轻轻抽噎了声,一双美目顾盼生辉惹人生怜的看着她便柔声道:“女郎可是厌恶了奴?” 裴羲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脑子里的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眼睛,只是听着他的话,看着他要哭不哭的模样,她有些不耐,转头眼风狠狠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云暮,他怎么还在这里? 云暮:???这您也没说让人走啊?搬东西的时候自然就一起跟来了。 裴羲玉按了按眉心,一时竟忘了说了。 “你……” 提着食盒的黎峤进来时,瞧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心里顿时就冒了酸气,亏他还想着今日也算他没由来的先发脾气,既然她不过来哄他,那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却没想到,竟然看见眼前这副场景!他提着食盒上前道:“见过主人。” 裴羲玉转眸看着他垮着个小脸,不知为何,一时竟莫名觉得手中的书有些烫手,她换了只手拿着,轻咳了声,道:“你怎么过来了?”说着,便看见他手中提的食盒了。 黎峤面无表情的将食盒啪的一下放书案上,看着那还冒着热气香味的汤蛊,表情淡淡道:“没想到您今日胃口竟这么好,不仅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这还喝上夜宵汤水了?看来确实是我手艺不精了。” 裴羲玉:“?”她眉心轻皱,刚微微上扬的嘴角也平了平。 只是心中刚有些不太舒服时,就看见他微红的眼眶,一双桃花眸就那么瞪着她,倔强的不肯移开,心尖几乎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莲舟轻蹙了蹙眉,劝道:“黎小郎君,你怎能如此和女郎说话?实在是太没有礼数了,女郎向来宠爱你,黎小郎君也不该恃宠生骄才是,伺候女郎是咱们的本分,怎能生出如此怨气?” 黎峤没有理会他,只是唇线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也不曾移开视线。 裴羲玉从未想过,只是被一个人如此看你的,便会不由自主的心软,她转眸道:“云暮,带莲舟公子出去。” “是,”云暮瞅了一眼那黎小郎君,转头就看着有些不敢置信的人,道:“莲舟公子,请吧?” “女郎……” 见她完全无动于衷,甚至于看过来的格外冷肃一眼时,他嘴唇动了动,终于不甘心的退了出去,“奴先行告退。” 待门关上后,她才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垂下脑袋的某人,晶莹的泪珠好似不要钱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裴羲玉:“……”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竟会生出一种都是她的错的错觉? “……哭什么?”虽心有不忍,但她是不会纵容这种没有缘由的脾气的,虽然年纪小,那就更应该好好教。 黎峤看了她一眼,委屈的瘪了瘪嘴,一时没有说话。 裴羲玉看着他,忽的抿了抿唇,顿了不知道多久,道:“你……若是觉得待在我身边委屈,我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补偿你,你若想走,我……”她张了张唇,只觉得胸口有些闷涩,一时竟然无法开口说出原本打算说出的话来,陌生的情绪让她一时有些不适。 黎峤眼眶顿时便红了,喉咙酸堵,疼的有些没办法说话,半晌才委屈的不得了的道:“我何时说委屈了?何时说要走了?我看是你不喜欢我,想让我走才对,既然您想让我走,那我走便是了……”他哽咽着说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扭头就要走。 裴羲玉愣了一瞬,下一刻便沉了声道:“黎峤。” 黎峤下意识便停住了脚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时,又气自己不争气,一时眼泪流的更凶了,虽然停住了脚步,但却没有回头,反而将头朝着另一边扭了过去,还吸了吸鼻子。 站了不过片刻,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他心下不由升起忐忑不安来,不过须臾功夫,竟然觉得度日如年,心里更是越发伤心委屈了。 却不想下一刻,脸颊眼角便被人轻轻抚过,他一时忍不住回了头,转眸见她表情清淡中似乎有些无奈,裴羲玉拿着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看着他的眼睛,颇有几分无奈道:“上次是谁说自己不爱哭的?” 脸颊上轻柔的擦拭,以及她口中的话,让他不禁脸颊一红,他从小就不是个爱哭的人,但偏偏在她面前就是忍不住,稍有点委屈就是想哭,这会儿听着她的话,心底不由有些稍许的尴尬和不好意思,拿过她手中的锦帕就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低声哼哼似的道:“除了姥爷和你,我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裴羲玉一怔,看着他哭的红红的眼尾和鼻尖,心底下意识便软了软,心中的那点闷堵好似也渐渐消散了。 半晌,她轻抬起他的下颌,让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淡淡道:“我只是以为,你心中一直另有所属。” 黎峤:“……?” 片刻后,他眼神忽的亮晶晶的看着她,似有些迟疑又似有些惊讶的轻声问道:“您不会是跟在我后面,偷听我和石青姐说话吧?” 石青姐? 方才好了片刻的表情,嘴角似乎又抿紧了些,她面色平淡道:“是你们声音太大了。” 黎峤抿唇笑了笑,嘴角露出来两个小酒窝,看着她面容上好似没有什么变化表情,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凑近道:“您……是不是吃醋了呀?” 裴羲玉垂眸看着他,“……嗯。” 她语气淡淡,只不过是看着他的眼神,不知怎么,原本在口边想否认的话,就突然转了一个弯。 作者有话说: 裴羲玉:喝了一缸的醋,已经快酸死了! 感谢在2023-01-01 17:22:19~2023-01-04 23:0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衫、卷心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柏淮 39瓶;卷心菜、月亮包邮不包退 10瓶;所以 5瓶;栗子、寻风 2瓶;小肥啾、rain、一条路过的鱼、夕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黎峤听着她淡淡的一声嗯, 仿佛像是尝到了蜜饯,从心口泛着甜,忍不住一把扑进了她怀里, 抱着她的腰, 脑袋埋在她的颈窝轻蹭了蹭, 半晌,才突然轻声道:“我好高兴……” 裴羲玉没有拿开他的手, 沉默了片刻, 才似妥协又似惩罚的不轻不重的捏了捏他的腰, 垂眸看着他泛着层浅淡水光的眸子,似乎再等他解释。 黎峤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她的怀抱,看着她道:“石青姐是我从小玩儿到大的邻居, 当初年纪还小,还不懂什么情爱,石青姐家里请了没媒人上门想同我说亲, 姥爷没有答应, 我与她并没有除了邻居玩伴之外的感情。” 裴羲玉等了半天,才薄唇微启:“没了?” 黎峤无辜的眨了眨眼,“没了啊, 就这样, 姥爷当时没同意,后来没多久姥爷就走了,我也要守孝, 没心思想其他的。” “所以, 你们是……青梅竹马?”她语气淡淡, 自己都可能发现里面泛着些酸。 黎峤有些想笑, 但看着她的表情, 还是努力憋住了,只是故意若有所思的道:“如果这样算青梅竹马的话,那我的青梅竹马估计能排上小半条街。” “……”看着他像是偷了腥的小猫偷着乐的模样,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淡淡威胁:“再偷着乐,把你的嘴给封上。” 闻言,他忽的凑上前,亲了亲她的唇,一双仿佛天生含情的桃花眸亮晶晶的看着她,眨了眨眼道:“是这样封吗?” 裴羲玉眼神微深了深,突然钳住了他那白皙精致的下颌,吻住了那让张不知天高地厚又仿佛偷偷抹了蜜的小嘴,由浅入深,她像是品尝一道最喜爱最可口的点心似的,从里到外,一点点细细的品味,含弄轻吮,轻轻浅浅细碎的水声萦绕不绝,让屋内暖黄的灯光下氛围越发灼热了几分。 偏偏,某个不知轻重的人,带着层朦胧水雾的眼眸轻抬,那双漂亮到极致的桃花眸越发上扬,眼尾微弯,轻轻阖动间便似有万千清辉落下,似醉非醉,眼尾水光潋滟泛着微红,一句话未说,仿佛便无声的撩动着人的心弦。 细碎的水声忽的停了瞬,裴羲玉倏地抬手蒙住了他的那双仿佛在下着勾子的双眸。 黎峤不解的眨了眨眼,似乎还想说话,水润殷红的唇微张,还来不及说话,便再次被人趁势而入,若说方才那是不急不缓的细细品尝,那这次,仿佛就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攻势,让人只能被迫承受,唇齿交融间,彼此气息呼吸可闻,清淡的药香以及空气中越发浓烈的清甜相互交融。 书案上的东西不知何时被主人一把挥了下去,空荡荡的墨色书案与细腻如雪缎似的白,形成的强烈对比,几乎灼人眼,让人无法从那片毫无瑕疵的雪缎上移开视线。 雪间缓缓绽放的腊梅,即使天地间寒风凛冽,也依旧随着冬日的风随风而绽,像是含苞待放花骨朵,沾上了点点露水,瞧着越发的迷人眼了。 月色挥洒而下,银霜满地,不知过了多久,黎峤只觉得被亲的快不能呼吸了,越发重了几分的喘息声在耳边萦绕着,覆在双眼上的温热手掌终于移开,透出了暖色光亮,也映出了眼前之人异于平常的神情。 本就还未平复下来的心脏看着她那双幽暗中又侵略性的眸子,跳的越发快了起来,白皙脸颊上的红色烟霞晕染了一片,从耳尖蔓延到了纤细雪白的脖颈,只觉得腿一时都有些软的站立不稳,看着她不知何时松散的衣襟,他眼神仿佛被烫了一下,飞快的移了开,只是不过片刻,那有些飘忽羞涩的小眼神又偷偷的挪了过来,然后一瞬间,脸更红了…… 裴羲玉捏了捏他挺翘的小鼻尖,挑眉道:“好看吗?” 黎峤红着脸下意识点了点头,下一刻在意识到她在问什么的时候,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她眼底含笑,故意逗弄他道:“没想到峤儿还是个小色鬼,不过……” 黎峤瞬间羞红了脸,坚决不认,正准备说话,就见她忽的倾身,熟悉的淡淡药香顿时几乎将他整个人包围,温热带着丝丝湿润灼烫的气息扑在耳畔,让他差点软了身子,却听得她下一刻便声音低醇清润的低低含笑的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让他瞬间便羞得瞪了她一眼。 他却不知,他以为的瞪,不仅没有半分气质,脸颊嫣红,眼底水光潋滟朦胧的一眼轻嗔,仿佛那会勾魂的妖精,迷人心魄。 见他眼睫不过轻抬间,便不自觉撩人的模样,裴羲玉喉咙轻动,随即无奈的轻叹了口气,不敢再逗他了,抬手将那片丝绸似的雪缎遮掩好,心里难得有些郁闷。 不由看着他道:“快点长大……”只是语气轻的让人有些听不清,黎峤疑惑道:“什么?” “没什么。”她转眸看着一旁不知何时被推在角落,仿佛下一刻就要摔下书案的食盒,清了清嗓子,问道:“里面装的什么?”说着就上前揭开了盖子。 黎峤看了一眼那食盒,眼睛微转了瞬,随即笑眯眯的道:“这是我专门给您做的汤,我给您盛一碗?” 裴羲玉看了他一眼,随即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 “给,您尝尝。”黎峤期待的看着她。 坐在书案靠椅后,她抬手接过,捏着银勺尝了一口,不易察觉的微顿了一瞬,随即抬眸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不错。” 黎峤:“???”不错?见她面不改色的又吃了两口,一时有些怀疑自己记忆是不是出现了混乱,难道自己没有放醋?盯的难免就有些入神了。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裴羲玉抬眸道:“可是想尝尝?”说着,她将手中的小碗递给了他。 黎峤就着她端着碗,带着些疑惑的自己捏起勺子低头尝了一口,刚一入口,酸味仿佛直接侵略了所有味觉,让他差点一口吐出来,最后白皙漂亮的脸蛋皱成了一团,费劲吧啦的才终于给咽了下去,却是抬头就瞪着某个故意的人! 裴羲玉看着他瞪圆的眼睛的小模样,满意的笑了笑,“如何?” “哼!您故意的?!” “我怎么瞧着,你才是故意的呢?小骗子。”她打趣的说着,随即便不紧不慢的将碗里还剩下的继续吃着,看的黎峤目瞪口呆,随后却是忙不连跌把她手中的碗给抢了过来,“都知道是酸的了,您怎么还吃?”他也就是之前自己生闷气,所以才故意多倒了不少醋,他才舍不得让她真将这一碗难吃的汤给都喝下去。 她抬眼看着他,笑了笑道:“你亲手熬的,不能浪费。” 黎峤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是道:“我的手艺和府中的新厨子可比不得,不能让您多吃两碗饭。” 裴羲玉:“?” 不过她思索了一瞬,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由有些好笑的按了按额角,“我今日还未用晚膳。” 黎峤惊讶抬头,“那怎么府中有人说您……” 裴羲玉:“给云暮吃了,”说着她补充道:“她多吃了两碗。” 黎峤:“……” 见她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发现自己误会了个乌龙,他顿时就有些羞囧尴尬了,不过反正在她面前丢的脸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他将碗放下,道:“您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您做些吃食?” 裴羲玉确实有些饿了,之前是心里有事,没胃口吃饭,这会儿饥饿感却是上来了,她道:“让厨房随便送来些便是了。” 黎峤:“现下都已经月上中天了,厨房掌勺的大师傅估计都已经歇下了,这会儿端上来的东西也只有提前做好的点心,或者前几个时辰做好的饭菜了,就算温着的也难免差了许多味道,要不就下碗面吧?”说着,忽的就听见一声轻微的“咕噜~”声响起。 她抬眸看着他瞬间捂住肚子的手,起身道:“那便走吧。” 黎峤:“???” 见她牵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她有些懵懵的道:“您……您这是去哪里?” 裴羲玉淡淡道:“厨房。”仿佛一点也不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走哪里不对。 见两人出门就往外走,院子里侯着的云暮不由愣了一瞬,不由心道:这么快就和好了?! 下意识就想跟上去,却只听见一声:“不用跟来。”这才停住了脚步,只是神色却不由如临大敌!果然漂亮的男人都会哄人!瞧瞧,瞧瞧!她们主子之前都气得饭都吃不下,这会儿那黎小郎君不过来了一会儿,就把人给哄好了?!以前也看不出来她们矜贵疏离的主子竟然会是个色令智昏的主啊!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裴潇撇了一眼她又开始丰富复杂起来的表情,不由默默离她远了一点,不知怎的,这人最近好似有点什么病的样子,总是时不时就表情怪异还扭曲的很,她怕她忍不住一脚踢过去。 裴羲玉不知道两个贴身护卫的内心想法,夜里都廊下都掌着灯,两人穿过游廊庭院,不没多久便到了大厨房了。 厨房正值班的护卫和下人听着声音见着来人后,都不由一个激灵,护卫忙道:“属下见过世女。” “见……见过世女。”看着火的下人忙不连跌的站起了身,有些手忙脚乱的见礼。 裴羲玉颔首,道:“能做面吗?” “能,能做!小的立刻去叫刘师傅过来做。” “不用了,我来做就可以了。”黎峤说着就看向了身旁之人,有些迟疑的道:“您是在这里等着?” 她神情自然的道:“要我帮忙吗?” 黎峤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太过震惊,他知道她是会点厨艺的,曾经每年他过生辰的时候,她都会亲手给他做一碗长寿面,还每年都会别出心裁的用鸡蛋葱花以及一些小配菜,点缀出各种不同花样来,有简单的笑脸,爱心,星星,也有他们两人的身影,头像,以及各种各样的表明心迹的文字,让人看着就都舍不得吃了。 只是今年,大概是吃不到了,毕竟两人相处时间还不长,她也不曾问过他,这么想着,他心里便不由有些失落了。 因此,他想了想,也没有拒绝,让她和他一起做,就当是今年她提前送给他的生辰礼好了。 他浅笑着看着她道:“好呀,我去和面,您先洗点配菜,我们就着一起吃。” “哪里用得着世女您亲自动手,洗菜这点小事,小的来小的来!” 裴羲玉将宽衣大袖的外袍给脱下,只着一身束腰窄袖月白深衣,虽然看起来利落了许多,但和这灰扑扑充满烟火气息的厨房,还是十分的不搭配。 黎峤看着,含着浅笑上前让她把手抬起来,仔细将她袖子一层一层叠好,嘴上还笑着道:“您择菜的时候可要小心着些,别将菜叶子都择没了。” 裴羲玉垂眸看着他浅笑晏晏低头认真仔细替她折着衣袖,暖黄的烛光映在他的精致清绝的面容上,忽的透着一股安宁静谧温暖的感觉,恍惚间,竟然生出一种仿佛他已经是自己的夫郎的错觉。 不过,这种感觉竟也还不错。 黎峤给她叠了两边的衣袖就见她垂眸看着他的脸低声笑了笑的模样,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差点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您笑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她抬手握着他的正疑惑擦脸的手,淡淡的道:“嗯,这里脏了。”说着就代替了他的手,指腹轻抹了抹他的脸颊。 在见两人姿态越发亲密之时,护卫和原本待在厨房烧火的下人,就已经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 好在大厨房的东西一应俱全,黎峤也是个在厨房里待惯了的,在看过一遍厨房后,便朝着她道:“卷心菜在那里,我们两个人吃,择个七八片就好了,水缸在外面,木盆在架子上放着,打盆水把菜给洗了再切好就行了。” 裴羲玉看了一眼角落里放着的卷心菜,镇定点头,对他方才口中说的话有些不以为然,气定神闲的道:“不过择个菜罢了。”洗个菜而已,有什么难的? 黎峤瞅了她淡定自若的模样,没有说话。 在厨房在侯着的护卫听着那黎小郎君十分自然的就吩咐起了世女做事,还是做的打水洗菜这种事!心肝儿都忍不住颤了颤!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不会气得要把黎她们和黎小郎君都给一刀砍了吧?! 眼见着世女一身风华的出来,手上却端着一个和她周身上下格格不入的木盆,护卫觉得自己的脑袋可能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是暂存在她的脖子上罢了!软着腿飞快上前,就颤抖着道:“世女!这种小事让属下来就行了,世女您千金贵体,怎么能进厨房,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她这花话就只差明着激动叫道:黎小郎君!你怎么能让世女做这种事情?!简直胆大包天!大逆不道! 黎峤头都没有抬一下,只当没听见,自己和着面,没办法,这种事以前已经就经历过一次了,想有反应也反应不了了。 虽然最初他也是惊讶震惊的,只是,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淡定模样,多来了两次,他也就慢慢习惯了。 裴羲玉神色平静,道:“去外面侯着。” 护卫心惊胆战的应道:“……是。” 一刻钟过去了,她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盆里面的“七零八落”的菜叶子,不由沉默了片刻,随即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在认真拉面了,面不改色的随手一扒拉将菜叶子都扔进了装废料垃圾的桶里。 黎峤眼尾看着她重新拿了一颗卷心菜,嘴角偷偷勾了勾,没拆穿她。只是,在他将面条已经下了锅,余光看见她又手上空空的默默从他身后路过时,他忍不住转身问道:“两颗卷心菜,所有的菜叶子都掰没了?” 裴羲玉脚步微顿,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后,眼神定定,薄唇微启:“没有,还有三片。” 黎峤:“……”看着她一脸怀疑人生还要维持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心底有些想笑,轻咳了一声,一边上前一边道:“掰烂了也没关系,叶子没坏就成,反正是我们自己……吃。”看着木盆里的碎的稀烂的菜叶子,他也沉默了,有些怀疑的看着她,难倒她是故意的?不过,看这表情眼神也不像啊…… 他记得,明明以前第一次看着她洗菜的时候,最多也只是掰烂了一些菜叶子,不怎么好看,但也能用,但眼前这盆东西…… 还是说,曾经他看见的就不是她的第一次……? “不太熟练,再多择几次就好了。”她语气依旧淡淡,只是眼神略有几分不太坚定。 见她从来都是成竹在胸从容淡定的模样,难得这般,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行了,我来吧,您在一旁侯着吧,很快就好了。”说话间,就见他已经扒拉出勉强能用的菜叶子,有手脚麻利的重新择了几片洗过后,切菜,洗肉切肉,葱姜蒜,各种配料都迅速下了锅,浓郁的香味瞬间在厨房爆发了开来。 裴羲玉从难得几分尴尬的站着,到看着他行云流水一般的自然又漂亮的动作,不知何时就斜靠在门柱上,看的不自觉的便有些入了神。 知道香浓的香味突然入了鼻间,她才渐渐回了神。 眼前的画面好似曾经在她脑海中想象过很多次,有人会在她上班累了一天,回家后屋子的灯依旧是亮着的,会有个人在温暖的灯光下,为她下厨做饭,而不是每次下班回到家中,只有黑暗空旷冷冰冰的屋子。 虽然后来到了这里,但她好似天生就是个父母亲缘断绝的命,姑母待她很好,吃穿用度向来都是最好的,从来也饿不着她。 但心中却总还是有个空缺的角落好似在等待填补,如今……那不知何时在她以为都快被遗忘的空白角落,好像在被人一点一点的填补着。 “在想什么呢,想那么入神?快趁热吃吧。”黎峤端着汤碗放下,有些烫手的摸了摸耳垂。 裴羲玉上前轻握着他的手,看着被烫的红红的指腹,垂眸轻吹了吹,片刻后才又摸了摸问道:“还烫吗?” 黎峤回过神,笑了笑,嘴角露出了甜甜的小酒窝,眼神亮晶晶的摇了摇脑袋,看着她道:“不烫了。” “嗯。”她上前端了另一碗,两人也没有打算端去其他地方吃,就着厨房里面下人用的饭桌,就准备吃,只是刚低头,裴羲玉就看见面上摊了一个摆成了笑脸的煎鸡蛋,她眼神倏紧,端着汤碗的手差点不稳! 她忽的抬头看向他。 黎峤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这个笑脸……” 听着她有些奇怪的语气,黎峤有些不解,疑惑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喜欢。”沉默了一瞬,她轻笑了笑道,在他一旁坐下,随口似的道:“怎么想着把鸡蛋弄成这样的?还挺可爱的,是你自己想的?” “是很可爱,”黎峤微顿了一瞬,眼睫轻垂了垂,捏着筷子小心翼翼的轻戳了戳笑脸上那弯弯的眼睛,轻道:“不过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曾见过别人做成这样,送给她喜欢的人,觉得很好看,让人看着便觉得心情好,就记了下来。” 闻言,裴羲玉心底微动,看着眼前笑的眉眼弯弯可爱的笑脸,抬眸看着他微垂着眼眸,眼睫轻轻颤动的瞬间,仿佛让她的心也跟着悸动了一瞬。 第33章 待两人安静的吃完了面, 要回去之时,黎峤瞅了她一眼,他拉的可是长寿面, 都没有话想问问他的吗? 裴羲玉好似没有看见他的眼神, 也没有收拾, 见他吃完便道:“走吧。” 黎峤有些失望:“……哦。” 四月的夜晚凉风习习,摸了摸他微凉的手心, 她将外袍打开披在了他身上, 温声道:“先穿着, 别着凉了。” 他嘴角扬了扬,把带着她身上淡淡草药香的外袍拢了拢,套在了身上, 点了点脑袋乖巧应是。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黎峤看着她走的方向就又嘴角笑抿了抿,不是前院书房的方向, 而是正院方向。 只是…… 到了正院门口, 裴羲玉却是停下了脚步。 黎峤转眸看她:“???”似乎有些疑惑在问,怎么停了下来? 裴羲玉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才挪开, 声音微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说完,顿了一瞬她严肃补充道:“也不要这样看别人。” 黎峤懵了一瞬,他用什么眼神看她了?怎么看都不能让他看了? 看着他懵懂纯稚的眼神, 她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口气, 明明有时候那么聪明, 还会故意撩拨人, 偏偏有时又单纯的很。 她催促道:“夜里凉, 快进去吧。” 黎峤一脸莫名有因为她没有要一起进来的意思难免有些失落,努力道:“正院是最好的院子,您不在正院睡吗?” “……前院也有房间安置。” 他脑子转了转,突然道:“明日上午我打算再去一趟姥爷那里看看,给姥爷带些好他喜欢吃的喝的东西,今日石青姐说明日会带小枝来看我,如果我那时还没回来就让护卫请他们进来先坐坐,您记得吩咐一下。”他认真说完后就朝她笑了笑,转身准备进院子。 裴羲玉:“……”方才还对他依依不舍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转头就已经想着明日要和别的女人见面了?还特意嘱咐她,让她记得吩咐?! 她心底有些不爽快,嘴角也不由抿直了些,看着他当真离开,没有一点留恋要回头的意思,且看着那背影步伐好似心情还颇为愉快,她周身气压顿时低了低,只是该看见的人已经走进了院子,看不见她的表情变化。 她沉默了一瞬,倏地大步上前,几步便走到了他身侧。 黎峤状似惊诧的转眸看她,“咦?您怎的进来了?不是说去前院安置的么?” 裴羲玉神色淡淡:“突然想起一件事还要问问你。” 看着她周身肉眼可见的冷气,他心底偷笑了笑,却是不敢在这时候笑出来,免得被人识破,最后恼羞成怒了。 他眉眼弯弯的一边走一边轻声道:“什么事啊?” 她看了眼他,却是一时没有说话,直到两人进了暖阁,坐上了软榻,看着他透着雀跃的身影,口中的话莫名停了一瞬,半晌才道:“你今日在马车上,为何生气?” 黎峤提着茶壶的手不由顿了一瞬,随即,才敛着眸子倒着茶水。 “……您还记得您当时说的话吗?”说着,他似也不用她回答,看着她便道:“您说,让我不用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您说,活着的人应该继续努力的生活,死去的人才会心安。” 裴羲玉眉头微动了动,他此时的眼神中的哀伤痛苦,过于沉痛,让她心底一时有些不舒服,他……不应该露出这样的眼神。 黎峤脸色一时有些苍白,他下意识的想触碰她,直到真真切切的握住了眼前这个人,仿佛才能将那些年的日复一日压在心底的思念,以及……其他心绪渐渐平缓下来。 他眼神定定的看着她,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认真道:“您答应我,以后无论去哪里,都不能将我一个人留下。” 看着他这般郑重,鬼使神差的,她几乎没有什么思索,就点了点头。在见他终于露了笑脸,眼底深处那种难以言说的哀戚好似渐渐淡了开去,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他道:“好像是我在询问你,怎么到头来你什么也没说,倒是我给出了一个承诺?” 黎峤立刻道:“您说出口的话,不能反悔!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我唔——” 裴羲玉捂住了他的嘴,非但没有感动,还敲了敲他的脑袋,严肃道:“生命可贵,怎能将自己的性命如此看轻,如此儿戏?” 见他还瞪着眼睛看着她,她继续道:“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如此轻言自己的生命,定当严惩。” 黎峤见她出尔反尔,气的眼睛都红了,张口就咬了她手心一口! 裴羲玉眉心动了动,见他一副被气得厉害的模样,迟疑的一瞬,一时没有松手。 见她被咬了也没有松手,她不疼,他却是先心疼了起来,他这次可是下了狠力气咬的! “泥会松开!”他红着眼道,他就是双手都用上了,她不想松手,他也动不了,气死他了! 见他松了嘴,不会在她突然松手不小心咬到他自己后,她才缓缓松了手,垂眸就看见了食指上的两排小牙印。 “还真是只小狗……” 黎峤正看着她手指上有些深的一圈红红的牙印,刚稍稍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她骂人,瞬间转头气道:“你骂我是小狗?!” 裴羲玉默默的把还印着一圈十分醒目的牙印给他看,半晌才收了回来,看着他不说话了,这才不紧不慢的轻叹了声道:“不仅是只小狗,还是只爱咬人的小狗,可是方才没有吃着肉,饿着了?” 黎峤:“……”听着他的故意打趣,他冷着脸,冷哼了一声,道:“奴要安置了,您想问的也都问完了,赶紧回去也安置了吧!”说罢,不等她说话,也不等她不紧不慢的起身,那平时瞧着格外赏心悦目的动作,此时此刻却瞧着格外不顺眼! 裴羲玉是被推出去的,看着外面还未来得及收回眼神,正一脸茫然惊恐小厮和满脸震惊的护卫。 她面上难得略有几分尴尬。 两个护卫瞬间收回了视线,只差把脑袋低到地底下! 两个刚上任的小厮更是吓的直接腿软的给跪下了!这,这可是国公府的世女啊!就这么被他们的新任主子给下了面子当着他们的面给赶了出来!他,他们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裴羲玉:“……咳,无事,你们主子只是心情有些不太好,你们认真伺候着便是。” 两个小厮愣了一瞬后便忙不连跌的俯首应是。直到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们两人才似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之前教他们的人可是再三警告过了,不得在世女面前失了规矩,不得有任何逾距,否则都不会有好下场! 却不曾想,他们这新任主子,竟然这般好胆!不小心翼翼伺候服侍世女就罢,竟然还敢将人往外赶的?不说这等尊贵人家,就是寻常百姓家中,夫郎敢把自己妻主往外赶的,也是极少数的…… 不过,好在经这一事,他们是看出来了,他们主子的地位在世女心里好像不低,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好的,主子过的好了,他们才能跟着好。 听着里面传水的声音,银瓶忙爬了起来,手脚麻利的去了小厨房吩咐,染香则是忙进了屋里服侍。 时下已是月朗星稀,凉风更甚。 云暮远远见着人影,就忙迎了上去,“主子。” 裴羲玉:“嗯。” 见她神色看起来还行,却不知为何又轻蹙着眉头,一时有些疑惑,所以,这到底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 进屋前,她忽的道:“明日去查一查黎峤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说着,她强调道:“事无巨细。” 云暮愣了一下才应了下来,怎么回事?之前孟大人不是派人调查过一次吗,应该没问题最后才将人留下的啊,这次还要事无巨细?? 她神色忽的严肃起来,难不成黎小郎君还真是被暗中的敌人安插进主子身边的眼线奸细?! 她是个憋不住话的,见主子准备沐浴歇下了,立刻殷勤上前为其更衣,然后神情凝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黎小郎君真是别人安插进来的奸细?” 裴羲玉:“……?”她斜睨了她一眼,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 “聪明?”云暮一脸惊喜自得又有些受宠若惊。 她薄唇微启,“蠢。”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净室。 云暮:“……” 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查的底朝天的黎峤,沐浴更衣后便躺下了,只是想着她方才说的话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黎峤看着眼前白蒙蒙的一片,一时有些茫然,直到眼前的白雾散去,他看见了高悬在上刻着“英国公府”几个字的牌匾,不由微怔了许久,才缓缓走了进去。 一切都很熟悉,又好似有些陌生,他对国公府的富贵并没有多看,只是朝着她的院子走了过去,脚步不自觉的便带着几分迫切,只是,在看见眼前再熟悉不过的院子时,他心底竟有些近乡情怯来…… “堂堂国公府正院,竟然被这样一个无名无分的人给占了去,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不远处的游廊有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女郎正不近不远的指着眼前的院子道。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也没有法子,谁叫这位命好,当初竟然能得了那位的青眼,还被带回了府中,原以为无名无分的只当是一个玩意儿罢了,外面还有不少人都惦记着这位当初艳冠京都明月十二楼的花魁呢,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位那样一个看起来冷清的人,人没了后,竟然还能给人护得好好的,让别人连下手的机会也没有,这可真真是放进心里了吧?” “走之前还给这位花魁找了这天底下最大的靠山,谁人敢动?” 清晰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他有些怔愣的回想着刚刚听见的话,是的,那几年的时间,他心底有无尽的思念,悲痛,甚至一度并不想活下去。 明明曾经他一个人也过了那么多年,处境也并不怎么好,他都过来了,但在第一次晚上睡觉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了熟悉的人,吃饭的时候不会再有人和他一起吃,不会再有人故意逗弄他,眼前,身边,再也听不见看不着摸不到那个曾经时时相伴的人,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再按照她的嘱咐,自己一个人也好好的生活…… 可……她却连她死后,也依旧将他护的严严实实的,让他能够好好的活着,甚至于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自由肆意的活着,毕竟,她不仅给陛下留了书信,也给他留了书信,让他在她走后,再找下一个的后路安排好了! 想着,他便忍不住咬牙切齿! 只是……他不想,也不愿。 后来还专门写了一篇整整三张的信,将她大骂了一顿,烧给她看! 哼! 作者有话说: 论,在阴曹地府里收到了一封长达三页纸的来自心爱夫郎的大骂的裴羲玉,是什么表情? 魂魄甲:今天我夫郎给我送了不少银子 魂魄乙:我夫郎给我送了新房子新衣服 魂魄丙:我家那口子给我送了一大盆红烧肉! 甲乙丙转头看着裴羲玉手中的几张纸,有些疑惑问道:“你夫郎给你送什么东西了?” 裴羲玉仔仔细细看完后,将东西叠好,随即带着笑容道:“情书。” 感谢在2023-01-10 00:07:08~2023-01-12 00:2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AIRY  TAIL 12瓶;小胖想减肥 3瓶;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29750845、一条路过的鱼、Ooo_oo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翌日一早, 黎峤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的位置,冰冷的温度让他瞬间激灵了一瞬, 彻底清醒了过来。 随即, 看着眼前天青色的帷帐以及陌生的家具摆放, 才缓缓回过神来,只是……随之回想起来的, 还有梦中的画面以及前世的事情。 于是, 等裴羲玉进了正院正厅, 准备同他一道用早膳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还有些生气的一张小脸。 裴羲玉:“?” 早膳是大厨房送来的,黎峤没怎么说话, 两人安静用完早膳后,裴羲玉看了他一眼,忽然注意到他发髻上的白玉竹簪, 声音莫名就柔了两分, 轻声道:“我今日有事要出门一趟,你……” 黎峤点了点头:“您自去忙,我也要去小厨房了, 免得路上耽误了时间。” 裴羲玉:“……嗯。”只是出门前, 她转眸道:“我让云暮和几个护卫跟着你一同去。” 闻言,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心里还存着些气就那自己安危开玩笑, 也不想给她凭填麻烦, 那上官怡的实在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谁知道会突然发什么疯, 做出什么事来? 见他应下后, 她才转身离开。 “去备马车,去章老太医府上。” 裴潇:“是。” 马车停在大门口,在她即将上马车时,忽的有些漫不经心的朝不远处角门处看了一眼。 裴潇警觉道:“主子,那两人中有一人对您有敌意,可要属下……” 裴羲玉语气淡淡:“不必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是。” 只是说罢,正要进马车时,她补充了句,道:“去吩咐一声,若有人说要找峤儿,就将人请进府,好生招待着。” 裴潇愣了一下,随即抬了抬手,便有护卫快步去了门口传话。 在马车缓缓离去后,石青才彻底转过了身来,看着那看着便不是一般的马车眼神有些不善。 “二姐,方才那人就是现在小峤的主家吗?长得可真好看!就好像和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的神仙女郎,世家贵女一样!这辈子我还没看见过比这还好看的人呢!” “小男孩儿家家的,说什么女人好看不好看的?女人好看能当饭吃吗?这些个世家贵女向来不会将咱们这样的人放在眼里,身边男人更是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你可别看了一眼,就犯糊涂了!” 石小枝闻言不由有些恼羞成怒,跺脚道:“我又不傻,那样的贵人就像是天边的彩霞,离我远着呢,我就是单纯觉得人家好看!”说着,他嘀嘀咕咕的小声道:“要是我也有小峤那样的身段相貌,说不定他还会妄想一下。” “你说什么?”石青竖眉,不高兴道:“峤哥儿不会那样的人!” 石小枝:“……”他说的是小峤吗?他明明说的是他自己!要是他真长成了小峤那般天仙般的美貌,他肯定要找个富贵人家把自己给嫁了,那以后半辈子,那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顿顿都能吃到肉! “你想什么?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赶紧擦擦。” 石小枝还真以为自己馋的流了口水,下意识抬起袖子就要擦,随后才反应过来,生气的不由拍了她手臂一下,“哼!我在想以后小峤肯定就要过上好日子了,羡慕羡慕不行吗?” 石青冷了脸,“什么好日子,昨日才碰见,一时不好问的太多,昨天我找了朋友打听,一时都打听不到什么东西,但只听她们说话的口音就知道不是我们江州府的人。” “最有可能的就是外地来江州府的行商了,若峤哥儿一直跟着她,岂不是以后也要离开江州府了?外面人生地不熟,被人害了卖了都不知道你等会儿听着我的话,一起劝劝他,知道吗?” 听着以后峤哥儿会离开江州府,石小枝也有些担忧了起来,之前来这里,他其实还有些不以为意,他知道自家傻姐姐的心思,但小峤那等样貌真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娶得起的。 在他看来,就算是小峤当了富贵人家的小侍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从小就聪明,肯定能过的不差,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不过,要是离开了江州府,他长的那么漂亮,那真就是说不准以后会是什么日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到时候会问问小峤现在是什么情况的。” 正厅里,见她走后,黎峤自己去了小厨房,做了姥爷生前最爱吃的梅干菜扣肉,又去大厨房里拿了些东西,做了些姥爷爱吃的点心,只是做的时候看着站在一旁一脸手足无措两个小厮,以及一脸馋嘴期待的云暮,就将点心做的多了些。 他分了两包,一包放了六个小点心,分别递给了染香和云暮,道:“正好多出来了些,你们拿着吃吧,染香的那份和银瓶一起。” 云暮嘴角咧了咧,手脚十分麻利,一点也没客气的就从他手中接过那包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的油纸包,“属下谢小郎君赏。” 见状,原本还有些受宠若惊的两人,这才恭恭敬敬的接下了,“奴谢主子赏。” 他们以前就是也是在大户人家伺候的,也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发卖了出来,他们不是没遇见过主子赏赐下人东西,只是那大多都只是下人做好了,主子赏的罢了,可从来没有主子自己亲手做的东西,还赏给下人的。 他道:“不用如此多礼的。”他这话主要也是对着云暮说的。 云暮却是道:“这都是应该的。”虽然她对主子和黎小郎君之间的事情已经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相信主子,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主子既然承认了黎小郎君未婚夫的身份,那她们这些做属下的,自然也要改变态度。 黎峤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正准备将装好的食盒以及一包大一些的装了点心的油纸包提着,就立刻被染香接了过去,柔声道:“这些事情怎么能让主子您亲自来,奴陪着主子您一同去吧?” 银瓶立刻紧张道:“奴也陪着主子您一起去吧,您若有个什么差遣,有我们在也方便许多。” 他看着两人的神色,知道两人大概是刚到,想多表现表现,他想了想,道:“今日是去看我姥爷的,你们就不爱跟来了,不过,衣柜里还放着几匹好料子,你们若有擅长男工的,便按绣几张绣帕吧。” 有了活计,知道自己有用,两人神情终于松了些,恭敬应了下来。 云暮将东西接过,几人便一同出了院门。只是原以为会一两个时辰后才来的两人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笑着上前,道:“石青姐,小枝,不是说午时后再过来的吗?怎么来这么早?可是等了许久了?” “你……你是小峤?!”石小枝一脸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声音却莫名的有些格外的小声,好似生怕将什么给惊碎了似的。 黎峤今日穿的不是昨日的小厮衣裳,而是之前去锦绣坊里买的成衣,雾蓝色的束腰长衣,上绣精美的银色缠枝花纹,在淡金色阳光照耀下,流淌闪耀着一片清辉,美轮美奂,简简单单的一只白玉竹簪将绸缎般的青丝绾了起来,一时仿似画中仙,让人生怕自己声音大了些,便将人给惊着了。 黎峤有些无奈,即使他挑的已经是其中是最简单的一件了,但好像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认真打量着他的面容,渐渐在已经有些久远的记忆里找到回了一些画面来,他笑了笑道:“怎么?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了?” 石小枝嘴巴张了张,上上下下看了他半晌,才忽的红了脸,眼睛亮晶晶的上前道:“不是不认识了,是都快不敢认了!”毕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对于石小枝而言,两人差不多只有两个月没有见面,心里虽然震惊,但还不至于生出太多的疏离不适来。 “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好看了,没想到不过换了一身衣裳,竟然还能更漂亮!这下真成仙子下凡来了!惊的我刚刚都不敢大声和你说话,好像稍微大声了一点,你就会飞到天上去似的。” “哪有这么夸张?”看着眼前的稚嫩又活泼的面容,他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亲切,他将那包大一些的油纸包递给他,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些点心,尝尝好不好吃。” 说着,他看着两人道:“我现在要去看看我姥爷,你们是先回去等会儿再来,还是……” 自从看见他出来,就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石青开口道:“我们也随你一起去看看于姥爷吧。” 想了想,黎峤没有拒绝,几人都是他姥爷看着长大的,如今一起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见他们上了马车,石青坐上了车辕,看着马车周围几个明显是练家子,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几个护卫,她眉心不由紧压了压。 有生以来第一次坐马车的石小枝眼里除了惊奇,还有些拘束不敢乱动,生怕不小心弄坏了什么金贵东西,那可真是卖了他陪不起。 “不用如此拘束,尝尝我刚做的点心吧,看喜不喜欢?” “嗯嗯,好,好……”听着他的话,心中的拘束虽然依旧有,但在打开油纸包看见香喷喷的点心时,已然去了大半。 “唔……真好吃!小峤你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以前只吃过你做的桂花糕,这个是什么糕点,好好吃!” “枣泥馅山药糕。” “唔,我就说怎么有点枣香味儿,”说着,他看着他突然小声道:“小峤,我二姐昨天只是说你时在这户人家里当小厮,可今日这架势,还有你身上穿的衣服,你……你是不是给这家的主人家当小侍了啊?她对你好不好?”说着没等他回答,他瞧着他神采以及周身穿戴,自个儿点了点头,“看着应该是挺好的。” 说着,又凑上前咬着耳朵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就是我听说,有些贵人女郎女君们有时候私下里喜欢打人,折磨人,你有没有被欺负啊?”还一脸小心翼翼的看着车门,生怕被外面的人给听见了。 黎峤:“……???” 云暮:“……”当她是耳聋了吗?而且,问的这是什么话?!她们主子风光霁月,怎会如此对待男子?! 石小枝:“你怎么不说话?”他皱眉担忧道:“难不成她也打人?” 黎峤低声问道:“……没有,都没有,主人对我很好。”说罢,他看着他,道:“不过,你一个未出阁的男子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石小枝看着他飞快道:“就是无意中听见别人说的,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是担心你被人欺负所以就问问。” 他看着他不紧不慢的道:“小枝,你知不知道,你从小一旦说谎话,语速就会变得很快?” 石小枝:“……” 从章府出来,刚上了马车没多久,裴羲玉便递了一封信出来,冷声道:“将信送给卫箐,她自知道该如何做。” 裴潇:“是!” 不裴羲玉垂着眸,想着在章府了解到的那几人的详细病症,果然是铁中毒。 这可真是老天都不站在瑄王那边,确定了线索,剩下的……也快结束了。 “祖母,裴世女的这个药方真能解那几人的症状?”章家孙女有些怀疑问道。 “那几人症状明显,应是中毒之症,只是却不知究竟是何种毒素,只是若在拖下去,那几人也熬不了几日了。” 章老太医说着,仔细看着手中从未见过的药方,慢悠悠的道:“裴世女在外游历两年之久,曾遇见过类似的症状,有能解的药方倒是不奇怪,而且,你忘了,徐家女郎的消渴症,也是多亏了裴世女一起定出的药方,才让徐女郎的身体有所好转,”说罢,她笑叹了口气:“只是可惜,这样在医术上的天纵奇才竟生在了皇家。” 章家孙女却是羡慕的不了:“生在皇家有什么不好的,生来就高人一等,想学什么有陛下给兜着,太医们什么不教?教了还不用担心裴世女和她们抢饭碗,又得了情分,多好啊!” 章老太医:“……你说的也有道理,是祖母一时想差了,”她笑着摇了摇头,道:“以裴世女的心性,定然不会荒废了这身医术。” “宝儿,走慢些,别摔着了!” “爹爹,我要吃十根糖葫芦!” “好,好,今日是宝儿的生辰,想吃什么爹爹和娘亲都给宝儿买……” 街上的喧闹之声渐渐传入马车内,叫卖声,还价声,笑闹声一时不绝于耳。 不知听到了什么,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人忽的睁开了眸子,掀开了一些车帘,看着马车外抱着孩子的一家人的笑脸,以及孩童脸上快乐无忧的脸庞,半晌,她才缓缓放下帘子,道:“去县衙。” 裴潇:“是。” “哟?怎么才搬出去这就想我了?”孟季兰看着她出现在眼前,颇为夸张的故作调笑道。 裴羲玉没搭理她,问道:“将你上次查黎峤的时查到的东西给我瞧瞧。” 她瞬间皱眉,道:“怎么?人有问题?” “……没有,”她垂眸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的道:“只是另有它用而已。” “哦,”既然人没有问题,她瞧着她方才难得显露出几分迫切的模样,好奇心成功的被勾了起来,一脸八卦的道:“什么它用啊?这么急?” 裴羲玉撇了她一眼,镇定从容道:“不急。” 孟季兰点了点头,“哦~那行,既然不急那你就等等,等我先忙完了公务,在给你找找那东西放哪里去了?怎地好像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了呢?” 裴羲玉:“……” 见她低着头故作思索的模样,她倏地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的道:“不记得了?可是要我帮你想一想?”说着,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又长又粗,表面上还散发着寒光的银针,看着她的头颅,似乎在想着要从哪里下手。 孟季兰:“……!” “哈哈,哈哈,我突然又想起来了,你别着急啊,来来来,就怕你万一哪日要看,都规规整整的放着呢。”她笑的一脸谄媚,将东西飞速的递给了她,眼见着那银针被收了起来,她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没办法!都有阴影了都! 见她翻了翻,就突然不动了,她刷的一下凑上了前,在她遮掩之前,看清了上面写的内容,不由有些无语道:“我说你至于吗?不就是想知道他的生辰具体是哪日?直接说不就成了,不仅嘴硬而且还是这么闷骚……咳咳,那啥,上次你借我的人,已经将那些和山匪勾结的人贩子都一起抓了回来,谢了!” 如果眼刀能杀人,估计孟季兰现在早就已经被片没了。 离开前,裴羲玉转眸上上下下打量了她片刻,最后视线停留在她有些青色的眼底,薄唇轻启:“你的肾,最近看着不太行。” 孟季兰:“???!!!”你说什么不太行?!你给我回来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2 00:27:41~2023-01-13 00:5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 2瓶;星光璀璨、2975084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石小枝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淡淡的语气, 突然不知怎地,就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压力,他下意识就磕磕巴巴的说了实话。 “就……就是我家隔壁杨叔家的柳哥哥, 被胡家二女郎给看上了, 一顶小轿就给抬进了胡家大宅, 半个月前回来了一次,听人说在胡家很受那胡二女郎的宠爱, 给了不少银子赏赐, 柳哥哥都带回来给杨叔了,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那日回来,我去他家看他,不小心看见他身上……很多伤痕, 好像是被人打的,我追问之后,柳哥哥让我不要和别人说, 特别不让我和杨叔说。” 他有些犹犹豫豫的道:“他说那胡家二女郎平时吃穿也对他挺好的, 但就是就是喜欢打人……他怕杨叔听了心中不好受,所以就不让我说。”他想着那日不小心看见的那些伤痕,就有些心有余悸, 这富贵人家果然不是那么好进的。 黎峤听了不由蹙眉, 想了半晌,突然道:“我记得柳哥哥之前好像已经订亲了?还有,那胡家是哪个胡家?” “还能是哪个胡家?就是隔壁那条街的黑心富商, 每次粮价涨价不仅都的最高, 里面还时不时就掺着坏粮, 黑心奸商!还和县令大人那什么官, 官商勾结!都是黑了心肠的东西!就算是订了亲了, 也没办法……” 他义愤填膺的说着,就叹了一口气,道:“订的就是咱们那条街的卖馄饨的王老头那家大女儿,但咱们这样的人命贱,但凡被那些贵人看上了,哪里有反抗的余地?胡家人不仅将王老头家的大女儿给打了一顿,隔天就强行把柳哥哥带走了。” 说罢,他看向了他,皱着一张脸安慰道:“你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别操心其他的了,胡家就是江州府本地人,你那主家虽然相貌看着比那什么胡二女郎好看了不知多少倍,但毕竟是外地的,就算有钱,肯定也干不过胡家。” 黎峤没有急着解释什么,只是问道:“柳哥哥可有说什么时候再回来看杨叔?” “那倒是没有说,他那样的情况哪是能想回来就回来的?不过杨叔倒是去了胡家几次,就是回来后的表情好像都不太好。” 黎峤眉眼微沉了沉,他如他之前和主人说过的玩笑话,他自小在这里长大,一条街上的小孩子很多,大部分都是一起玩着长大的,虽然脑子里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很多,但却在随着遇见的人遇见的事,仿佛拨开了迷雾,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还记得隔壁巷子里的杨叔叔也是一个人带着一个男孩子独自生活,同姥爷带着他一样,他姥爷做东西好吃,但男工只能说是勉强。 但隔壁的杨叔叔却和他们家正好相反,杨叔叔手上做出来的东西,不管是衣裳鞋子绣帕香囊,还是布老虎各种好看的玩具,都做的很好看,两家经常互相串门,有来有往的,关系处的很好,杨叔叔有些泼辣,但柳哥哥待人却很是温柔。 他突然道:“云暮。” “黎小郎君有何吩咐?”马车外先是传来一声轻咳,片刻后才传来了声音,只是那声音听着却好似嘴巴里正塞着东西,有些噎着嗓子似的。 黎峤此时却没心思注意其他,只是沉了声音道:“遣一个护卫去打听一下甘云街上姓胡的一家富商的情况。” 听着那颇为熟悉的吩咐声,云暮下意识应是!只是刚应完,才反应过来马车里坐着的不是她家主子…… 不过,嘴巴里还吃着人家送的点心呢,这点小事她自然不会拒绝,就是她方才那态度,应该大概也不算特别殷勤狗腿……呸呸呸!什么狗腿?!她这是坚决执行主子的命令! 听着云暮那声几乎铿锵有力的回答,姐弟两人不由都沉默了。 石青沉默,是因为她再一次清晰的看见这些护卫对待黎峤的态度,这样的态度,以及看着他出来时的第一眼,她心底便沉甸甸的,好似终于开始认清了什么。 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也许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给他提供的,美衣华服,出门便能坐马车,还有护卫随行的奢侈生活,是不是才是他这般的人应该过的日子?而不是跟着她或者和普通百姓一般无二的生活…… 至于石小枝,则完全被他那冷着脸沉着声音以及说出的话给震惊的一时不敢说话了…… 再听见外面那护卫回话后,他才狠狠咽了咽口水,忙扒拉着他袖子,小声又好奇的,看着他的眼神更是布灵布灵亮晶晶的问道:“小峤!你刚刚好威风,好厉害啊!那些护卫竟然这么听你的话?” “之前陪着柳哥哥回来的那几个胡家下人,那对着咱们鼻孔朝天的神气劲儿,你是没看见!完全没将我们放在眼里,就是对柳哥哥的态度也算不得多尊重,我还以为大户人家的下人都是那副用鼻孔看人的德行呢。” 云暮:“……”小声了,但又没完全小声。 黎峤没有作多解释,只是道:“下人如何性子,看主家就知道了,我们今日先去看姥爷,等我看看胡家的情况,再做决定。” 石小枝这会儿看着他的眼神直冒星星,哪有说不得,忙不连跌的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金光漫地,温暖的阳光将人照的十分的舒适,待裴羲玉回到府中时,她已然将那薄薄的几页纸仔仔细细的看过了几遍了,没想到他的生辰竟然就在三日后,竟差些就错过了。 不过,想着他昨夜做的那两眼长寿面,她眼底不自觉的便浮现了些笑意,还真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昨夜发现是长寿面时,却是诧异了一瞬,再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心下便有些了然了,她记得季兰之前无意中说过,他再过月余便要满十六了,算着差不多也就是这些日子了。 “裴潇。” “属下在!” 裴羲玉:“去找几个手艺人和懂些机关之术之人……” 吩咐完后,她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道:“还有,从今日起,府中花园不准让任何人进去。” “是,主子。”虽然疑惑,但裴潇还是立刻便吩咐了下去。 裴羲玉看了眼天色,便先去了书房,待将袖中的那几页纸放在书案上,她凝神了片刻,仿佛在回想什么,不过须臾,她就提笔落下,墨色渐渐在洁白的宣纸上勾勒开来。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放下了笔,垂眸看着眼前两张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平安锁,眉心不由渐渐蹙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淡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挥洒进屋内,窗棂的投影落在干净整洁的书架上,以及坐在书案前那垂眸沉思之人的眉眼之上,让人一时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直到门外传来了轻叩之声,才将她的思绪缓缓拉了回来。 裴潇在书房外面通报道:“主子,黎小郎君来了。” 裴羲玉看了眼书案上的东西,将东西都夹在了书册后,才道:“进来。” 裴潇躬身让步,对着他道:“请。” 黎峤点了点头,提着食盒就进了书房。 “我做了糖蒸酥酪,您尝尝。”他上前就面带着浅笑朝着她轻声道。 裴羲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瞬,视线最后落在他嘴角处浅浅甜甜的酒窝,眉梢不由微动了动,道:“不生气了?” 黎峤噎了一下,不过瞬间便眨了眨眼道:“我什么时候生气了?我怎地不知道?” “哦?”她眉梢轻扬,“原是我误会了。” 他轻哼了哼,不过到底有求于人,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求人自然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他殷勤的捏了一块奶白奶白的糖蒸酥酪递给她,笑着道:“我听说昨日大厨房的刘师傅也给您做了这个?您尝尝,我和刘师傅谁做的更好吃一点?” 裴羲玉从他手中接过,垂眸看着他指尖粉□□白,指腹间轻捏着块儿精致漂亮的酥酪,喉咙不由轻动了动,一时不知到底更想尝的是什么…… 见她只是看着,却没有动作,他好似领会到了什么,捏着酥酪弯着腰就将东西直接送在了她的嘴边,一双漂亮仿佛天生含情的桃花眸笑的眉眼弯弯,声音更是又轻又柔,“尝尝。” 熟悉的甜香仿佛就在鼻尖,止不住的往鼻子里钻,她面色平静,看着他的表情薄唇微启,将那片奶白含进了嘴中。 他面露期待道:“怎么样?” 她不疾不徐的道:“和刘师傅做的相较起来,味道有些不同……” 黎峤的笑脸肉眼可见的缓缓消失了,却又未完全消失。 看着他仿佛变脸一样飞速消失的笑脸,只是这么看着,她不知为何便觉得有些愉悦,不过将人逗一逗也就算了,不能将人真给逗弄生气了。 “……不过,还是你做的更好吃。” 黎峤心底轻哼了一声,终于满足了,轻道“这还差不多……” 见他站着站着都快趴在书案上了,仿佛不经意间问道:“今日一个人去,可是累着了?”说着罢便牵着他的手起身,坐在了软榻上。 “不是一个人,石青姐和小枝早早就在门口等我了,就干脆一起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抱了个靠枕,想着今日小枝说的事,眉心下意识便轻蹙了蹙,看着她就道:“我让护卫去帮我查一家姓胡的富商,再要不了不久人估计就要回来了。” 裴羲玉眉心微动,问道:“出了何事?” 黎峤也不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她,这才皱着眉头道:“那什么胡家二女郎,真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柳哥哥好好的婚事就这么被她给拆散了!原本能安安生生好好过日子,现如今却……”说着他表情便有些不太好。 “如果到时候查出来了那人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话,我想让孟大人出面,将人给依律处置了,只是胡家是江州府本地富户,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什么其他人……” 她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先别着急,等查的人回来再说。” “嗯。” 见他心情还是有些不好,她道:“六日后是瑄王夫姑父的生辰宴,我还未想好要送什么礼物,不如你帮我一起想一想?” 黎峤惊讶抬眸,看着她的表情不由有些怀疑,“只有六日了,您还没想好送什么礼?” “嗯,”看着他一脸怀疑的小表情,她顿了一瞬,便淡定自若道:“倒也不是没想,只是还未彻底决定下来,你若无事的话可以帮着一起想想,生辰礼送来送去也一般都是那些差不多的东西,这次是我第一次给瑄王姑父送礼,前几次意麟表妹对我也很不错,总是要认真准备着些。” 闻言,黎峤原还有些怀疑的神色渐渐淡去,给长辈送生辰礼,她都曾手把手一点一点的教过他,他倒是知道大概送些什么,不过,听她这话的意思,这般用心的想着送生辰礼,难道是他之前想差了,她和瑄王府的关系还不错? 他心底一时有些紧张,下意识就问道:“您和瑄王府的关系……很好吗?” 裴羲玉有些诧异,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会紧张起来,想了想,她简洁道:“尚可。” 听着她这还行的回答,黎峤觉着,他不太行了…… 看着他的眼神,她都不用费什么心力几乎就能看清楚他此时的情绪,只是……如此紧张又忧虑的缘由呢? 瑄王府…… 想罢,她眉心无意识的微拧了拧。 “瑄王夫可有何喜好?”黎峤定了定神道,他到底还是将心底隐隐的担忧给压下了,毕竟只看三年后那时主人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地位,以及两人之间的亲近关系,他也不觉得主人会做任何对陛下不利的事情,他该担心的是她会不会有危险…… 裴羲玉眼底微深了深,忽的握着他垂放在一旁的雪白细腻的小手,若有若无的轻轻捏着,随口道:“不知。” 黎峤:“……” 不等他问,她便漫不经心的随口道:“瑄王夫姑父往年收的生辰礼总不会差了,可有年轻小郎君喜欢的?说不定也能瞧个新鲜。” “年轻郎君喜欢的?”他虽有些惊讶,但倒是也没多想,说着她的话就思索了半晌,渐渐就皱了眉头,年轻郎君多半都喜欢漂亮的衣服首饰,但瑄王夫显然是不会缺的,一时也有些想不到该送什么东西合适又有新意了。 见他皱着眉头,她抬手用指腹轻轻为他抚平,道:“想不到就别想了,也不急在这一刻。” 黎峤点了点头,这一打岔,倒是将之前那些不好的情绪都忘了个七七八八。 没多久,便是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两人在前厅一起用了晚膳,也许是心情有所不同,黎峤倒是尝出来了这些菜色的滋味,手艺确实可以,只是整体偏清淡一些,只有一两道放了些许番椒。 见他筷子直往那两道辣菜夹,她不由轻笑了笑,“下次让厨房多做些蜀南那边口味的菜色来,你也许喜欢吃。” 黎峤点了点脑袋,他虽吃的满足,吃相却并不难看,反而白嫩的脸颊一鼓一鼓的,眉眼带着笑意,看着很是有些可爱。 只是这一顿晚膳过后,黎峤就发现她渐渐忙碌了起来,除了早膳会特意过来和他一起用,还总说不了两句话就走以外,平日里竟然都没什么时间能见面,更不用说好好说说话了。 就连特意去查胡家的人回来禀报时,也是在早膳期间说的,只是此事既然要依着律例来,自然要花个几日时间查清楚,急不来。 只是,在大半天没见着人影,他想去前院找她时,就看见书房紧闭,里面还隐隐约约穿出了其他人一起商论着什么的声音。 他又不想耽误她做正事,就只好回去了。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有三天,第四天用完早膳后,见她依旧像之前那两日那般忙着要去处理事情,他嘴微张了张,看着她有些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今日是他的生辰,他想她能多陪陪他…… 见他可怜巴巴委屈又带着失落的眼神,她心几乎一瞬间便软的厉害,让她险些就没能迈出腿。 只是还是没忍住轻抚了抚他的脑袋,无意识的几乎带着轻哄似的柔声道:“还有点事情没做完,等做完了便不会这么忙了。” 黎峤听着她轻柔的声音,他也不管大厅里还有别人了,双臂一伸便抱住了她的腰,抱的紧紧的不想放开,原本只是藏在心底的一点点失落委屈,仿佛也被放大了,让他忍不住娇气了起来,脑袋蹭了蹭她的颈窝,嗓音还带着淡淡的小鼻音,轻道:“那你今晚要陪我一起吃面,我想吃面了。” 裴羲玉轻抚了抚他的青丝,看着他的眸子柔声道:“好。” 见她答应下来,他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眉眼都舒展了开来,心里的那点失落委屈很快便被她的一声“好”,给哄好了。 他也没有再黏黏糊糊的了,还催促道:“那您赶紧去忙正事吧,我在正院等你。” 看着他眼底还晕着一层浅浅水光,眼尾却已然笑的弯了起来,心底一时软的不像话,突然边想亲亲他,只是……她眼眸淡淡的看了一眼就在一旁站着的两个小厮,她眉眼微深了深,最终也只是抬手轻抚了抚他微扬的眼尾,低声道:“等我回来。” 他浅笑晏晏的应道:“好。” 他原本是想着今日借着其他的缘由到时候一起出去游玩的,只是就算没有时间出去游玩,但能晚上一日吃一顿长寿面,他也已经很开心了。 他以为大概下午晚膳的时候便能等到人,却不想,这一等,就等到了晚霞余晖尽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如弯钩,繁星点点,直到外面银霜满地时,他坐在台阶上都快睡着时,眼前忽的好似被什么笼罩,他有些恍惚的睁开眼,抬眸就看见了他等了一天的人终于回来了。 他眼神一亮,立刻便想站起声来,却不想坐的太久,不知何时腿脚竟然麻了,一个没站稳便似投怀送抱一般的投入了眼前之人的怀抱。 裴羲玉摸了摸他有些泛凉的小手,轻蹙了蹙眉,外面还有些冷,怎么不在屋里等? 黎峤抱着她的腰身摇了摇,高兴道:“我就是想能早点看见您,只是没想到坐在这里竟然会坐睡着了……”他说着脸颊上还泛着些刚醒的朦胧红晕。 闻言,她不由微顿了一瞬,看着他高兴雀跃的眸子,她竟觉的心尖忽的轻颤了瞬,微涩。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子,下次不要再这样傻乎乎的了,以后不管何时想见我,直接来找我便是。” “你这不是在处理事情吗……咦?”他正说着,就突然看见了她手中提着的一个小巧又十分别致的灯笼,眼睛不由亮了亮,“这个灯笼还挺好看的,在哪里买的?” 见他喜欢,裴羲玉将灯笼递给他,笑了笑道:“你喜欢便好,”说着,她转过身蹲下了身子,转眸道:“上来。” 黎峤一手刚接过灯笼,就见她突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不由微愣了一瞬,不过这种能亲近的时候他才不会放过,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倾身环住了她的脖颈。 裴羲玉起身,却没有将他带进屋内,而是往外走,黎峤一边将灯笼往前挪了挪给她掌灯,又难免有些疑惑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您叫刘师傅把面都做好了?我们这是去前厅吃吗?” “不是,”她道:“面等会儿再做。” 他有些迷茫了,“那我们这是……” 听着他的懵懂迷茫的语气,她轻笑了声,低声道:“给你看个东西。”声音低醇悦耳,又仿佛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让他只是听着,便觉酥了耳朵,耳尖不由烫了烫。 只是……片刻后,回过神的他,想着她这些天突然的忙碌,以及她今夜的举动,他心脏在某个瞬间突然快速跳动了一瞬,随即便是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他心底逐渐生出一丝不可置信来,忍不住心绪忐忑,莫名的开始期待起来…… 作者有话说: 存稿前两天就用完了,呜呜呜…… 明天坐车回家,会很累,不一定还有脑子能码字,15号的更新小天使们就别等我凌晨的了,很可能15号的晚上才能更新~ 我尽力而为! 下章男女主估计就要开车上高速了,嘿嘿~芜湖~起飞!感谢在2023-01-13 00:52:56~2023-01-14 01:2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東宮?、忍听羌笛、叶子 10瓶;松塔肉片 4瓶;星光璀璨、。 2瓶;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此时夜已至戍时, 暗色的夜空里高高悬挂着一轮皎洁弯月,莹白的月光淡淡笼罩着大地,仿佛为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映着天上的繁星点点, 似乎正在天上调皮的看着他们, 闪烁着清浅的光芒。 黎峤一手提着小巧别致的灯笼,一手环着她的颈子, 感受着她脚步沉稳一步一步, 背着他轻缓的踏在青石板上, 周围寂静无声,积水空明,让他方才陡然快速跳动起来的心脏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想, 就算是前方什么也没有,只是这么被她背着缓缓由过这一路,他心底便已十分满足了。 灯笼散发出来的暖黄色的光芒, 将她的侧脸映照的格外好看, 即使看不清她此时的眼前,他也能想到她平日里温润清隽又柔和的神态,他凑上前, 偷偷亲了亲她的耳尖, 见她侧过头来,便像是偷吃了糖的小狐狸。 见他笑容满面,笑眼弯弯的模样, 她轻笑了笑, 有些纵容又无奈用手掌轻拍了拍他的臀, “别闹。” “我没有闹呀~”黎峤一双漂亮澄澈的桃花眸朝着她轻眨了眨, 无辜的道, 他好似对她的情绪态度感知的很快,仿佛发现了她“威胁”下的纵容,立刻得寸进尺的继续道:“我只是想亲亲你。” 听着他软绵悦耳的声音,裴羲玉缓缓将头扭了过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却是自己都没发觉的轻轻勾起,在夜色的遮掩下,无人看见的地方,觉着耳根有些微微发烫。 黎峤见她不吱声了,不由心里偷笑了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两人缓缓前行的银子被拉的很长,穿过庭院游廊,走了有一会儿后,黎峤发现她才停了下来,只是此时周围除了他手中的一盏灯光,再无一出光亮,夜晚的寒风一吹,让他瞬间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这里好黑啊,这是……花园?”借着朦胧灯光,他有些犹豫猜测道。 “嗯。”裴羲玉将他缓缓放了下来,又将他身上的雪色披风拢了拢,系紧了些,才牵着他的手,含笑道:“要给你看的东西就在花园里面。” 黎峤有些惊讶,随即就是恍然又带着隐隐的期待道:“难怪昨日我想进花园走走,她们说里面正在整修,”说着,他猜测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有些迫不及待的挑着灯笼上前,小声道:“什么东西要放在花园里?难不成是给我买了好看的花?那应该白天带我过来嘛,现在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 他小声嘀嘀咕咕将高兴期待都压在声音话语之下,只是话还未来得及说完,眼前便陡然亮起一片暖光,让他下意识停顿了一瞬。 待他看着眼前的无数漂亮别致的小灯笼一个接着一个接连不断地亮起,悬挂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地上星,大大小小星星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周围姹紫嫣红,在星光暖光的笼罩下美轮美奂,彻底点亮了他眼前的美景也照亮了他眼前的人。 “这……这是给我的吗?”他小心翼翼的轻声问,一双泛着潋滟波澜的美目看着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声音轻的风一吹仿佛便消散了,像是不敢惊动什么,生怕将眼前这一幕给惊散了。 裴羲玉牵着他的手,柔声道:“今日是你生辰,给你准备的生辰礼,喜欢吗?” 黎峤忽的握住她的手,用灯笼照着她的手心,这才看见她手心指腹上顿了许多小小的划痕伤口,他眼底瞬间变盈了层水光,瞬间抬眼看她,“这些灯笼不会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吧?”他方才心绪有些乱,一时也没发觉,此时想着牵着他手时与之前不同的触感,才突然发觉。 “这里大大小小一共一百盏灯笼,三日的时间,只我一个人哪里做的完?”她随口笑道:“只不过做了一盏而已,倒是每盏灯笼都参与了一部分,不如你猜猜哪盏是我做的?” 闻言,黎峤只觉得心尖又暖又甜,还有些涩涩的,他有些心疼她手上的伤口,但却又发现自己实在难以拒绝这样的生辰礼物。 她笑道:“上前看看。” 他兴致勃勃的上前,知道每一盏都有她的参与制作后,她看着每一个四角雕花镂空灯笼都觉得好看,不过,在走进看清灯笼上面的画时,他顿时就瞪圆了眼睛! “……藕粉糕?”看完一个他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看错了,立刻看向了下一个,随即嘴唇微张,半晌才喃喃道:“……如意糕?” “这么好看的灯笼上,怎么会画着糕点?还有,”他有些迟疑又有些颤着嗓音问道:“上面这还没有糕点一半大,抱着糕点了啃的脸都鼓起来的小矮胖子是谁?” 裴羲玉看了他一眼。 黎峤:“……”所以,小丑竟是我自己?! 见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乌黑圆溜的眼珠子瞪着她,她不紧不慢的上前,指尖轻戳了戳他已经鼓起来的脸颊,含笑道:“小矮胖子?” 说着,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在他那纤瘦单薄的腰身以及下面停顿了一瞬,才慢悠悠的道:“不胖,也不矮,抱着刚刚好。” 黎峤:“……” 见她还想戳小灯笼上面的小人儿胖乎乎的脸颊时,他也顾不上再思考自己究竟在她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形象了,忙一把护住了散发着橘黄灯光的小灯笼,警惕道:“您可别不小心给戳破了,现在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是我的了!” 裴羲玉表情有些讪讪,随即淡定自若的收回了手,道:“去前面看看。” 黎峤这才小心翼翼松了小灯笼,见他摇摇晃晃的可爱模样,两只手掌便能将它捧在手心,他不由心生喜爱。 再看着那灯笼上风格可爱多变的画时,他便已经知道灯笼上面的画都是她亲手画的,只是……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道,暖色的灯光仿佛将点点星辰闪烁,将周围尽情绽放的花映衬的越发美,让人几乎沉沦在这般在梦境幻想中才能看见的美景。 沿着小道错落有致的布置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灯笼,每个灯笼上画都不一样,有像之前那般看着可爱让人不自觉的便心生喜爱的画,也有的只是单纯的食物图片绘制,只是明显绘画的人功力深厚,让人几乎一眼便能从那寥寥几笔中识出具体究竟是何物,每看一个,黎峤心底的惊喜欢喜便多一分。 直到看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灯笼,他才终于看见了他最想看的画了,不由仔仔细细的看着,连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 只见,眼前一盏六角琉璃灯,散发着莹莹玉光,几乎将周围一片都映照的朦胧斑斓,让人仿佛置身于梦中。 除了精美绝伦的造型材质,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上面每一面里面都雕刻着一个人的身影,或站,或坐,或展露笑颜,或委屈可怜巴巴,每一个神态动作虽偶有些不太圆润的细节,但却终于让黎峤找回了自信! 不过,他却是突然蹙眉,摸了摸上面形影单只的一人,有些不太满意的抬眸轻道:“您怎么只刻了我一人?” 裴羲玉:“因为是你的生辰,怎么?不喜欢吗?” 黎峤清了清嗓子,压着喜悦轻声道:“喜欢,”他说着,似乎有些羞意,但还是微红着脸颊,柔声道:“但是,你要在每一个我身边都要再加上一个你,这样才行。” 裴羲玉微怔了一瞬,声音有些微低,“好。” 说罢,她微顿了一瞬,才含笑问道:“找到哪盏从头至尾都是我一人所做的了吗?” 黎峤将那盏六角琉璃灯小心翼翼的拿了下来,转身一脸笑容的看着她,“当然就是……” 裴羲玉微微挑眉,忽的道:“你若是猜错了,那么,那盏灯我便要收回了。” 闻言,他不由轻哼了哼,小气鬼! 他举着那盏流光焕彩的六角琉璃灯,笑道:“我才不会猜错,当然就是这……盏。”他语气得意的将那个“这”字拖的长长的,在看足够她眉头微动的模样,他才忽的将那盏一直提在手中不大不小,精美又别致的六角灯笼提在了两人眼前。 他晃了晃手中的灯笼,得意的看着她道:“可猜对了?” 见他难得这么高兴的表情,得意洋洋的灵动又可爱的小表情,她眉眼微扬,嘴角带着笑意,抬手便点了点他的小鼻尖,道:“猜对了,还有奖励,走。”她的声音是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缱绻。 黎峤惊诧:“还有奖励?” 裴羲玉只是笑了笑,没有急着解释,瞧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了一片空地上,这才停了下来。 “咦?这里我记得有几颗树?怎么都被移走了?” “跟我来。”直到此时,裴羲玉一直以来的温润沉稳,好似也开始渐渐有些许不一样了。 因为这边空地的光线有点昏暗,直到走进了,他才发现中间还放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篮子,上面还有绳子,有点像……孔明灯。 他有些惊讶:“这么大的孔明灯?” “进去就知道了。”她抿唇笑了笑,却是卖了个关子没有解释,将人带进去后,裴羲玉拿了条锦带将他的眼睛缓缓蒙上,轻声道:“片刻后再摘。” 黎峤除了最初懵了一下后,倒是听话的没有动,只是黑夜中蒙着眼睛,眼前只有一片淡淡的朦胧光晕,让他下意识便想找个依靠抓着。 系好锦带够,她握住了他有些无措的小手,另一只手朝着一个方向打了个手势后,不过须臾,特制的热气球内陡然窜起了一片热度。 突然感到温度和摇晃的黎峤有些不安的捏紧了身侧之人的衣袖,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晃动了起来,好像还热了起来?是出什么事了吗?”说着,他似乎就有些想摘了眼前的布条。 只是,却被人握住了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好似有些安抚住了他忐忑不安的心,随即便听的她道:“无事,很快就可以摘了。” “嗯。”只是听着她的声音,他便彻底心安了下来,夜风轻轻拂过他的青丝,发带飞扬间,没过多久,他便她轻道了一声:“好了。” 本就简单束在脑后的发带随着她解开的动作,彻底落了下来。 同时,黎峤恍惚间也觉得自己好像生了幻觉,竟然看见了如此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他好似飞了起来,俯视之下,眼前一片灿烂灯火,好似一个仙人展颜微笑,周身光亮闪动,衣袂翻飞间仿欲成仙而去。 只是下一刻,那仙姿玉貌的仙人周身闪动间又变成了一个两头身的可爱小胖墩,正抱着一块圆乎乎闪亮亮的糕点,上面还插了一个十六几个字,然后,那张一个小圆点似的小嘴就猛的朝着闪亮糕点啃了一大口…… 黎峤:“……”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有些过于熟悉,他顿时心里一个咯噔!让他恍惚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裴羲玉垂眸看着他轻声问道:“可喜欢这个生辰礼?” “……生,生辰礼?” 听着他有些呆愣的声音,随即就看着他傻乎乎的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不由轻笑了一声,“看的呆住了?” “这是……真的?!”他倏地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感受着身下有些摇摇晃晃的篮子,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震惊又不可置信的道:“我们怎么到天上来了??飞起来了!!!” 她问道:“害怕吗?” 黎峤下意识点头,只是紧接着便抬眸看着她,道:“不过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害怕了。” 裴羲玉心尖一软,就像是被小奶猫小爪子轻挠了挠一般。 说了两句话,好似缓解了不少突如其来的紧张情绪,在意识到方才看见的那一幕并不是幻觉,而是她特意给他准备的生辰礼时,他忍不住从她怀里探了探头,这才发现两人处在的高处并没有非常高。 甚至他仔细看去,还能看见那些方才以为的光亮都是那些精致可爱的灯笼组成的,没想到方才一路走来看似不禁意的错落有致的摆放布置,如今换一个方向看,竟然还会有另一番让人惊喜的画面,美得让人恍然只觉得非人间景象。 只是…… 他突然抬眸看她,好奇道:“方才下面的人是我?” 裴羲玉含笑道:“没看出来吗?” “第一个是挺像的……就是”他之前还险些以为仙人和他长相相似呢,不过…… “那些灯笼你是怎么让它们动起来的?还那么巧妙的又组成了一副画面?第二个画面里那个圆圆的大糕点上面插的十六,是代表我的年岁吗?” “嗯,那是另一个……我很喜欢的地方,那里的人过生辰的时候,都会做一个这样的生辰蛋糕,对着生辰蛋糕许愿,那样的话愿望可能就会实现。” “蛋糕?愿望?”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她说着这段话时,脸上的神情以及听着让人莫名有些怅然的语气,让他忽的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他想起来了,曾经的她也给他亲手做过一个小蛋糕,是可以吃的,还特意做成了他最喜欢吃的藕粉糕的模样,上面同样也插了东西,只不过插的是一圈十九根的小蜡烛…… 那些曾经再深刻不过的画面,如今竟不知不觉间在他记忆力渐渐模糊了,这让他下意识便有些恐慌,双臂紧紧的抱着她的腰身,不敢松开。 感受到他不知为何突如其来的紧张甚至有些恐慌的情绪,她眉心微蹙,有些紧张道:“怎么了?若是怕高的话我们就下去。” “等等!”他忽的转身,看着下面那依旧闪闪发着暖色光芒的蛋糕,双手合十,缓缓闭上双眼,心中祈求道:“我的愿望便是,无论任何情况,都要和主人在一起,相守到白头,永不分离,永不相忘。” 心中许愿许完,他睁眼,看着眼前大半个江州府,远处灯火阑珊,他的身下,是她给送他的绚烂。 将那些心绪压在心底,不想让她为他担忧,他朝她展颜笑了笑,道:“我们下去吧,我饿了,我们一起吃长寿面好不好?” 裴羲玉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颔首道:“好。”她抬手在身后打了个手势,下面身着黑衣的一群护卫手中拉着绳子,顿时开始用力拉了起来,花园中的“灯笼们”仿佛一个个的也成了精似的长了腿,飞快的各归各位,瞬间便散了个干净,又恢复了那静谧如初的模样。 费劲吧啦拉着绳子的云暮心里忍不住吐槽! 就一个生辰,竟然搞这么大阵仗,也是她从未想过的!寻常小郎君过生辰,一般女郎最多也就送送簪子,指环,诗句,又或者投其所好,送衣裳首饰送新鲜吃食,新鲜玩具,带心爱的小郎君一起外出踏青骑马。 她们主子倒好,一不动凡心还好,这凡心一动起来,这是铁树开花,所以开的格外灿烂奔放吗?谁家送个生辰礼需要一百多人来鬼鬼祟祟一起来送的? 不过……她方才偷偷站在高处看了一下,别说,还真是不一般的好看!又绚烂又壮观!她心里暗暗记下,她下次用上,不说凑个一百多人,十来个用凑得齐吧?这哄小郎君还不是手到擒来?!嘿嘿~ 主子威武! 当热气球安安稳稳落地的时候,黎峤对这个竟然能飞上天的“孔明灯”还是很惊讶,他确定他曾经没有见过这个东西,这样能飞上天的好东西,按理来说主人应该不会藏私,会交给陛下才是,却也从未在京中看别人玩儿过……等等。 他突然想起来了,四年后,北方部族突然进攻边疆重镇,又逢驻守汝宁边关的秦老将军突然病逝,陛下也突然晕厥,一病不起,打了大晋一个措手不及! 边疆战事更是接连战败,连失几三城,八百里加急战报传进京后,主人便进了一趟宫,随即没多久,边疆便开始连连大捷,还有传言说大晋神兵天降!雷神眷顾,一举击溃了十万北方部族大军! 他一直都以为这些都只是传言而已,毕竟雷神什么的,听着便太过玄幻,后来没多久这种传言也没了什么声息,那时又正逢陛下意外中毒,主人身子本就不适,还带着他在宫中住了好些时日,为陛下解毒,他也没心思在其他事上。 现在想来,雷神眷顾是什么还清楚,可这神兵天降,若是这个东西用在战场上,大概真的能做到神兵天降! 裴羲玉:“想何事想如此入神?” 他转眸便笑道:“想刚刚那些灯笼到底是怎么动的?您还没和我说呢,您快说说。” 她含笑低声道:“秘密。” 见她不肯说,黎峤也不再追问了,如此美好的一幕,便让它永远藏在他心底,也许不知道反而更美。 云暮:那肯定更美!不然,难不成告诉您,说其实是一百个护卫举着灯笼疯狂上窜下跳的么? 裴羲玉转头突然朝着暗处道:“吩咐厨房做碗长寿面来。” “是!”云暮立刻从黑暗中窜出。 见她突然出现,又倏地不见了身影,黎峤张了张嘴,看了看乌漆嘛黑,好似除了他们两人,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的花园,突然就觉得自己不再追问的决定十分的明智,他现在是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究竟是为何了! 两人不紧不慢的回到正院,黎峤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将手中的灯小心翼翼的挂在床前,保证每日一睁眼就能看见。 见他在摆弄那灯笼,裴羲玉忽的上前道,“这灯笼可喜欢?” 黎峤毫不犹豫,立刻便道:“喜欢。”声音里都透着一股清甜。 “上面的……”她正准备说什么,只是话还未说完,厨房便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还搭配着几个小菜和两小碟糕点,将她口中的话打断了。 见他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悬挂在床边的灯笼,一时没有说话。 黎峤看着眼前的吃食,突然眨了眨眼,道:“怎地没有酒?” 云暮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裴羲玉抬眸,“酒?” 黎峤眼睛都不眨的张口便道:“当然,以前每次我过生辰,我和姥爷都会浅浅的小酌一杯的,不过那时候喝的也不是什么好酒,您可有什么好酒?听说梨花白和竹叶青都很好喝?” 她道:“去拿一壶梨花白来。” “两壶!”黎峤立刻补充道,见都突然看着他,他破有几分不好意思羞涩笑了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酒,今日又实在高兴,便想多喝两杯。” 他记得,当初第一次,之所以那么孟浪的在书房里便强势的几乎不容他反抗的便行了事,就是因为她当时好似多喝了几杯酒,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酒香气。 但那时其实他并不知晓内情,只是当时的他,心中对她也许已经有些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心思了,所以才在书案上几乎没怎么反抗的便任由她在书案上…… 他白皙如玉的脸颊忽的烫了烫,看着又红了几分,潋滟春色惑人眼,他自己却未曾发觉。 后来过了许久,直到第二次在她身上闻到了些许酒味,那晚的她与第一次一样,是同平日的温柔清润轻柔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的强势霸道,让人只能被动承受…… 在那之后,他这才明白了一些,但凡只要她多喝了些酒,若那时他故意撩拨,下场总是会格外的……咳。 裴羲玉喉咙微动了动。 云暮又看向了自家主子,一个小郎君想喝这么多的酒,她家主子这次应该不会再纵容了吧? 她道:“去拿。”只是声音听着却有些微微的低哑。 云暮:“……”她懂了,她们主子以后定然是个惧内的! 真是妻纲不振,可怕! 作者有话说: 家里人商量事情,耽误点时间,不好意思啊~鞠躬,高速情节没想到竟然没有写到,捂脸jpg,下章一定上高速!!!感谢在2023-01-14 01:23:52~2023-01-16 00:4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吹过 20瓶;忍听羌笛 10瓶;FYL 7瓶;在绿江开小黄车 5瓶;。 2瓶;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云冉、一条路过的鱼、29750845、酒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两壶梨花白端上桌时, 黎峤已经将长寿面分着,两人一起吃的差不多了,因怕夜晚积食, 所以长寿面的分量本就不多, 两人在分着一起吃, 一人也就三四口也就没了。 黎峤拿了酒壶给两人倒了一杯酒,眼睫轻抬间眼底仿佛眼波流转, 耀耀生辉, 他眼底盈满着笑意, 看着她轻道:“今夜我好高兴……”说话间他脖颈微仰,一杯梨花白从唇间缓缓入了喉,清凉又带着淡淡酒意醇香的气息缓缓蔓延开来。 裴羲玉指节环着酒杯, 漫不经心的垂眸看着他,眼底的情绪一时让人琢磨不透,手臂轻抬间冰凉的酒水瞬间刺激了神经, 却又在转瞬间变得清甜热烈了起来, 让人忍不住回味其中的淡淡悠远的甘甜。 她嘴角似乎微勾了勾,道:“你喜欢就好。” “今夜我有生以来,看见的最美的一幕……之一。”黎峤看着他忽的眨了眨眼睛, 那双仿佛天生就含情的眸子渐渐起了波澜, 清辉碎碎融进了满是星辰的眼底。 说话间,他已经又给两人倒了一杯酒,说罢, 便一脸笑容的浅浅轻抿着, 本就不大的酒杯没一会儿便见了底。 三两杯酒下了肚, 不知是热的还是已然微醺了, 眼尾微微上扬水光潋滟仿佛晕染着一层红色烟霞, 浓密卷翘的眼睫轻眨间仿佛碟羽轻轻阖动,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又细又小的勾子,让人移不开眼,好似一时误入了人间的精灵,灵动又惑人。 暖色的光芒笼罩之下,让他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眉眼间更是不自觉含着若有若无情意,勾勾缠缠的让人心口不由发紧,只是转眸间再仔细看时,那眼尾的媚意,好似又只是自己的错觉,那双泛着淡淡波澜的漂亮桃花眸再纯稚澄澈不过。 黎峤一手撑着下颌,烟青色的绸缎顺着他那纤细的小臂轻柔滑落,堆叠在手肘之处,那段细如凝脂的皓腕以及柔嫩小臂露了出来,他却是没有发觉似的,朝着她轻轻歪着脑袋,有些好奇疑惑的轻道:“主人,您怎地都不喝酒?是想要我喂你喝吗?” 裴羲玉看着他不过饮了三小杯,便有些醉了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只是……抬眸看着他的那双漂亮的不像话的眸子时,她喉间却不自觉的有些微紧了紧。 抬手间,杯中的酒便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喉管而下,让她的眼角周围也不由微红了红。 见他忽的笑眯了眼的样子,她轻叹了口气,道:“夜已深了,酒也喝了,你早些歇息吧。” 说着她似准备起身,只是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动,衣袖便被人给揪住了,她垂眸看去,四目相对间,就看着他忽的瘪了瘪嘴,似有些委屈道:“今日是我生辰,您要就要走了吗?之前您都好久好久好久没有理我,也没有和我说话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她,一连说了几个“好久”,声音又软又柔,还带着淡淡的小鼻音,似乎有些委屈,眼底的水意不过瞬间就盈满了眼眶,让人只是看着,便心生怜爱,心尖更是软的不像话。 她俯身,拇指指腹轻抚了抚他泛着丝丝水意的眼尾,低声:“抱歉,不会再有下次了。” 黎峤将自己的脸蛋挨着她温热的手掌轻依恋的轻蹭了蹭,揪着她衣袖的手却依旧不肯放开,眼底淡淡的水色看着像是有星星在闪烁,白皙莹润的脸颊红红的,看着她一副明显有话要说,却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羲玉:“想说什么?”声音说出口后,她才有些微怔,是她自己也未预料到的温柔。 他凑在她耳边睁着水润圆溜的眼睛,小声道:“您下来一点……”清甜中裹着淡淡的的酒香的气息,让她下意识便微微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她才倾了倾身子,垂眸道:“何事?”只是声音却是越发的哑了几分。 “再下来一点点……”他举着手指,眼睫弯弯的朝着她比了一个小小的一点。 在她刚低了低身子,离他的脑袋不过一掌距离之时,黎峤忽的伸手环住了她的脖颈,亲了亲她的唇,水润清甜的柔软不过刚刚凑近,便又瞬间退开,却撩拨的心弦颤动,荡起了无声的波澜。 原本轻垂着的眼睫倏地抬眸看着他,四目相对之间,他轻眨了眨眼,突然嘴角含笑道:“可以再背我一次吗?” “……上来。” 看着她挺拔的背影,黎峤眼底含着笑意,就像方才一般,勾着她的脖子,双腿夹在她的紧实有力的腰间,脚尖更一晃一晃的,瞧着好不惬意舒服。 裴羲玉背着他,感受着他脸颊靠在肩膀上的温度,以及后颈子上越发灼热的清甜气息,原本轻握着人膝窝的手掌,不知怎地突然微紧了紧。 只是不过片刻,几乎呼吸间,她便面色如常的不紧不慢的在房间里开始走动了起来。 看着映在门窗上的影子,看见眼前着一幕的银瓶染香,都有些不可思议,却是在看过一眼后便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他们两人这次终于有了一些眼色,知道今日是主子的生辰,早在瞧着主人开始和世女撒娇时,就识趣的缓缓退出去了,却没曾想,身份这般尊贵的女郎,竟然会对一个男子这般宠溺…… 至于一同侯在外面的云暮,她……已经麻木了。 这般可以说有失身份的事,不说寻常女人做不做的出来,反正她知道绝大多数贵女们是绝对不可能做的出来的! “等等。”黎峤忽的道。 裴羲玉脚步顿住,微微侧着脸还未来得及问话,就看着他弯着腰拿了一壶梨花白。 “这个好喝。”说着,他便直接对着壶嘴儿仰头喝了一口,喝完还小声砸吧了一下嘴。 “峤儿……”见他喝的又快又猛,她转身便将人放在了不知何时已然收拾干净的圆桌上。 “嗯?”突然被放下,一屁股坐在硬硬的木桌上,他愣了愣。 方才仰头一口,好像不小心将清亮的酒水洒出来了一点点,他下意识便舔了舔唇角,粉嫩的舌尖勾缠着晶莹的水渍卷进了那殷红水润的唇中,裴羲玉胸腔骤然起伏了几瞬。 偏偏那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的人似乎毫无所觉,见她眼神幽暗,眉心微皱着看着他的模样,他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一点点心虚,小心翼翼的将酒壶捧着递给了她,小声道:“很好喝的,主人您也喝。” 裴羲玉像是压的狠了似的,突然从他手中接过酒壶,仰头一口下去,几乎喝了大半壶的酒!说是喝酒,不如说是将压在心底,好似快倾泻而出的某种情绪一个出口。 她将手中的白玉壶随手一放,看着他还亮晶晶的眼眸,一把将人抱着放上了床榻,沉声道:“乖乖睡觉,我让两个小厮进来伺候。”说罢,转身就想赶紧离开。 黎峤眼睛猛地一亮,双臂紧紧抱住了她的腰,看着近在眼前的腰带,他抬手就解了上面的玉扣,啪嗒一声,腰带便被他解了下来,好似练过无数遍似的,熟练的不行不行的。 忙一把按住自己腰带的裴羲玉:“……” 正准备说话,就见他突然低着头就要解他自己的腰带,她不由惊顿住了,险些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好在,这次解腰带的速度完全没有方才的快,见他低着头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她才微沉了声音道:“你干什么?” 听着她的声音,黎峤抬眸就有些委屈道:“好像打了死结,解不开了……您帮我解开。”他不仅委屈,还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让她帮他解开。 裴羲玉:“……我是问,你解我的腰带做什么?”她声音略带着几分低沉,手上的动作也不慢,重新将腰带系好,垂眸看着他道。 黎峤迷茫:“您不是说睡觉吗?睡觉当然要解衣服呀。” “……你喝醉了,先躺着,我让人进来照顾你休息。” 见她又要走,他一把抱住了她不放,突然抬眸看着她,眼睫轻颤了颤,可怜巴巴的道:“您又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吗?” 看着他小脸委屈巴巴的模样,知道这也许是他故意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但她却发现,即使是这样,她依旧狠不下心拒绝他,她心底有些无奈,她从未想过,她会有朝一日在一个人身上载的如此彻底。 她轻抚了抚他的脸颊,低声轻哄道:“没有要丢下你,我就在这里陪你,快些睡吧。” 黎峤这才高兴了,随即又低着头,皱着脸胡乱扯着手中的腰带,却怎么解也解不开,顿时皱着眉心就抬头道:“好烦!把它撕开。” 裴羲玉蹲下了身子,看着被他扯的一团乱的腰带,见他小脸都皱在了一起,看了片刻,抬手“撕拉——”一声,彻底撕烂了! 听着里面的声音,外面几人都是一愣,随即两个小厮面色红了红,忙低下头不敢再抬头了。 云暮:“……” 裴羲玉看着手中碎成两节布条的腰带,微怔了一瞬,就不由皱了皱眉,随即抬手按了按眉心,她怎么……只是还来不及深究她自己的心绪,眼前便是一片细腻如雪的白,她手心骤然攥紧! 她倏地站起身来,将人塞进了被窝里头,转身背对着床榻道:“快些睡觉。”只是说着又似觉得自己声音过于冷硬了些,又放柔了柔语气,低声道:“放心,我不走。” 黎峤:“……” 他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挫败感来,若说之前他却是有些微醺了,但那一声颇为刺耳的“刺啦”声,却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看着她坚定挺拔,沉稳冷静的背影,仿佛一点也不为他所动的模样,他的心忍不住微涩了涩,难道他在她眼里,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过了半晌,他才轻嗯了一声,躺在被子里,转身也背对着她,只是音腔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鼻音。 听着他呼吸渐渐平缓,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转过身,垂眸凝目,视线落在他那张清绝靡丽的脸上,那双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眼睛,是她最常看的地方,此时安安静静的合着眼,但即使是这样,微扬的眼尾,仿佛依旧透出了几分情意惑人,让人寻常难以移开目光。 天生的美人,天然的会蛊惑人心的小狐狸…… 今晚她并非没有所觉,只是,心中不知何时,却多了一些以前不曾有过的顾虑。 她曾经说过,若他有朝一日想离开她,她会放他离开,甚至可以将他的后路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一点心动,一场喜欢,后面究竟会如何,又或者合不合适谁也不知道,她的如今的身份地位让她或许根本不用有任何顾虑。 但男子不一样……他与旁人也不一样。 若如今让她再淡定自若的说出当日说的那番话,她也许再也做不到当初的从容了…… 她俯下了身,在他柔软的唇上轻啄了啄。只是原打算的浅尝即止,却意外的看见了他突然睁开的双眸,一时不由微怔了瞬。 黎峤双臂从被子里拿了出来,轻而易举的环住了她的脖颈,将她带上了榻。 没有给她说话的时间,便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急切迫切,唇间勾缠厮磨,细细碎碎的水声渐渐响起,萦绕在耳畔,裴羲玉握着他的手本是想要解开,他却环的死死的不肯松开。 不知何时,那握着他纤细皓腕的掌心缓缓向上在那细腻微凉的手臂上留下了片片余温,带起身体一阵酥麻,让人忍不住轻颤了颤。 随着床帏内温度渐渐升高,喘息声细碎的水声也越发的明显甚至于激烈,盖的严严实实的被子从床榻边缘渐渐落下,忽的啪嗒一声轻响,让沉沦其中的人终于回过了神。 裴羲玉稍稍抬起了身体,看着他一脸烟霞绯色的小脸,水润殷红的诱人采撷唇,她猛地喘了几口气,喷洒而出的气息里好似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酒香…… 抬眸看着她神色变换,黎峤根本不给她有任何思索的机会,见她停住不动,他环着人的后颈,一个用力翻身便坐在了她的身上。 “不准动,不准说话!”他故作镇定冷声道,声音带着他自己没有发觉的轻颤,“我问你,你方才为什么偷亲我?”自以为的冰冷,实际在裴羲玉听来,却就想是只小奶狗故作凶狠的模样一般,瞧着非凡不会让人觉得害怕,反而奶凶奶凶的,只觉得软绵可爱。 “因为看着你睡觉的模样觉得可爱,想……亲。”她这会儿倒是诚实了,看着他直言道。 黎峤脸颊微红了红,本就故作冷然的模样险些没有维持下去,不过借着略有几分昏暗的床帏内,他眼睫轻颤了瞬,冷声道:“你想亲便可以亲,那我现在想要你,你不准动。” 裴羲玉:“……” 即使在昏暗的环境里她依然能将他的脸上的表情神态看的一清二楚,他眼底的强忍羞意,忐忑不安,让她心尖微颤,扶着他腰间的手不由微紧了瞬。 “……黎峤,你为何从一开始就对我那么好?”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便道:“因为您对我好,对我更好。” 说完,他也不等她再问什么,便有些羞涩又笨拙的开始取悦她…… 看着他的动作,感受到仿佛小奶狗似的举动,她眼底黑暗幽深,因为身体里酒气越发浓烈,堆积在腹中久久微散,他的带着些许笨拙却想要取悦于她的动作,让她心底犹豫了一瞬,一时竟然没有拒绝…… 她心底嗤笑了一声,她本就并非圣贤,从来也没有按照圣贤那样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只是他在她心中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以为她会为了他而拒绝,但实际上真到了这一步,她却发现,只单单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动作,身体上带来的愉悦让人想沉醉几乎无可自拔,恨不得一起共沉沦…… 她笔直有力的一条长腿微屈了屈,靠在软枕之上,一手忍不住轻抚着他的披散而下的满头青丝,忍着身体的想要用力的本能,控制着手中的力道,声音低哑着突然道:“快一点……” 细碎的水声仿佛带起了丝丝粘稠的声响,听着便不由让人面红耳赤,床帏内的呼吸听着渐渐有些急促。不过片刻,一声闷哼悠扬轻叹缓缓响起,那引人遐想的细碎水声终于渐渐没了声音。 裴羲玉看着他唇间下巴处沾上的晶莹水意,眼底暗了暗,随手扯了一块床榻间凌乱的小衣,两指抬着他的下颌,仔细为他擦了擦。 黎峤脸颊一片晕染开的红晕,羞的不敢抬眼看他她,纤长浓密的睫羽轻颤着,直到感受到了她的动作,这才颤悠悠的抬起了眼睫。 裴羲玉垂眸看了一眼他有些遮遮掩掩想要隐藏的小东西,眉眼微挑,低声道:“我现在可能动了?” 听着她故意逗弄的语气,他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底气,轻瞪了她一眼便道:“不准动!我自己来!” 见他说完就懊恼的小表情,她眉峰微扬,“嗯,听你的。” 说着,她就真不动了,只是视线却从始至终都落在他的身上。 只是…… 一刻钟后,看着他磨磨蹭蹭的动作,她额上的青筋忍不住蹦了蹦,伸手便握住了他的双手,一个翻身两人便换了个位置,将他双手束着举过头顶,看着他仿佛一个小羔羊一般任人施为的模样,身体里始终未曾散开的浓烈酒意随着渐入佳境的动作,越发的浓烈香醇,其中好似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清甜…… 从亥时正,到丑时初,整整一个半时辰,屋内始终没有唤过一次水。 黎峤从开始觉得还是躺着更舒服,到后面被翻来覆去的嗓子都叫哑了,最后还被堵住了嘴,心里想哭都哭不出来…… 他心底又一丢丢后悔,早就应该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的,偏他非要以身试法,这下可好了,他好几天都见不了人了! 他眼上蒙上了一片烟青色略有几分破碎布条,像是被人强行撕裂的一般,前面还晕着层浅浅深色的水意,洁白似雪缎般的肌肤一片红痕,好似受到了非人的对待,看着便让人忍不住的疼惜。 裴羲玉温柔轻抚了抚他的双眸,抬手间,束在脑后的破碎布条便被摘了下来,见他眼底水雾朦胧一片,她心底难得有些心虚,她也不知道她竟会这般…… 竟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轻重,甚至于在那种情况下看见他的眼泪,听着他的哀哀求饶,她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越发的过分。 看来这种事不分男女,都是人性的劣根性。 “哼……”黎峤看着她的第一眼,便忍不住轻瞪了瞪她一眼。 看着他的眼神,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微微用力戳了戳他手臂上的软肉,不过片刻,便见那处浮现出了一片淡淡红痕。 她勉强为自己辩解道:“是你的肌肤太嫩了。” 黎峤:“……”若不是他是在没有了力气,他定然要咬她! 见他瞪了她一会儿便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模样,她下了床榻,拿了件衣服,腰带随手一系,将床帘放下,这才唤了水。 等水备好了,她轻轻掀开床帘时,却看见他已然睡着了,眼睫上似乎还点缀着细碎的水珠,眼尾还带着淡淡的微红。 突然间,她心底好似渐渐生出了丝丝不同以往的感觉,心间那处空白之地,突然之间便好似有些满满涨涨的,让人心生一股满足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6 00:47:11~2023-01-17 00:3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觉醒之后呢 10瓶;叶子 4瓶;随遇而安 3瓶;鶭 2瓶;岚岚子爱喝奶茶、云冉、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暮色的夜空里, 繁星闪烁,一轮散着莹润光芒的弯月悬挂在天际,昏暗的的云层随着风意翻卷, 莹莹月色半遮半掩, 淡淡的清辉穿过云层照进了已然昏暗的屋中, 只余床尾一盏悬挂着的小巧又别致的灯笼,散着暖意的光亮。 昏暖的烛光下, 空气中浓烈的清甜又裹着些许甜腻酒香的气味, 带着几分寂静的暧.昧, 却在看着榻上可怜乖巧累的昏睡过去的人,心底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些许怜惜。 裴羲玉动作轻柔的将人抱起,见他睡的还算安稳, 将人简单清洗后才又抱了回去,只是在清洗过程中,正年轻气盛女郎, 不免又生了几分旖.旎之心…… 不过, 在看着怀里毫无所觉几乎任人摆弄的乖巧可爱的不得了的人,以及满身的痕迹,生理上的冲动却是渐渐消散了, 她笑了笑, 怕人着凉,将人擦干抱回了已经收拾干净的床榻。 睡觉前,她转眸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悬挂在床尾的灯笼, 忽的轻叹了口气, “小笨蛋……” 看了半晌, 她到底将灯熄了, 只是放下了床帏, 将某个已经开始渐渐不安分起来的人整个抱进了怀里,温软滑腻的触感仿佛软玉入怀,渐渐沉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旭日东升,晨光袅袅,阳光破开了云层,昏暗的屋子渐渐透进了光亮。 黎峤还未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就摸了摸身旁,下一刻便惊的猛地睁开了眼! 忽的,他突然微微掀开了被子,透过日光看清了他身上未着一缕的模样…… 刷的一下,他便将自己重新裹的紧紧的,想到了某些昨夜的画面后,原本白皙如雪的脸颊瞬间烫了烫,好、好羞耻啊! 他一时间仿佛被自己昨夜胆大包天,不知羞耻的行为给惊住了,并且难以接受面对,一时仿佛失了智一般一把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满床翻滚! 天啊!他竟然、竟然在第一晚就、就……想着他最开始就那般放浪大胆取悦她的举动,他一时想原地消失的心都有了! 她会不会心里觉得他就是个放荡随意的男子?会不会觉得他不自爱?会不会瞧不起他?会不会…… 他想着想着,突然就忍不住陷入患得患失的情绪中,开始自我怀疑猜测,心尖也忽的就酸酸涩涩,闷的有些难受。 看,她现在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说不定就是轻视了他……他悲伤的想道。 听见内间床榻内动静的裴羲玉抬手轻轻掀开床帏,便看着被窝里鼓起的一小团,不由轻笑了笑。 “醒了?”她柔声道,见那小团圆鼓鼓的东西似是被惊的动了一瞬的模样,心底竟然都觉得煞是可爱。 她轻咳了咳,见他不应便在床榻边坐下,刚伸手微掀了掀被角,就看着一颗小脑袋小心翼翼半遮半掩的探了出来,瞧着眼底竟还泛着层浅浅的水色,表情更是透着几分伤心委屈。 她蹙眉,声音忽的微沉,看着他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出来,我给你看看……” 他紧紧攥住了被子,不肯给她看,委屈巴巴的看着她道:“您去哪里了?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裴羲玉:“???” 她突然神情有些凝重,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竟开始说起了胡话来。 黎峤:“……”就刚刚那话刚说出口,他便差点被自己给咳……就实在是又羞窘又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一会儿是怎么了,突然就开始患得患失还各种离谱的胡思乱想起来了。 她蹙眉道:“不烫。” 黎峤红了红脸,下意识将自己团的成了一圈,低声道:“……我没事,就是刚睡醒,做……做了个梦,胡乱说的梦话。”说着,他便催促着道:“您先出去,我更衣便出来……” 裴羲玉见他神态正常了,眉心这才松了,只是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忍不住伸手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指腹在他滑嫩细腻的脸颊上轻触了触,顺着脸颊轻轻抚过,停在了下巴处,便勾了勾手指,挠了挠,好似在逗弄小狗似的,黎峤眼神有些懵懵的抬仰着脑袋看她,她低声笑了笑。 起身后,她忽的想起什么似的道:“你让人调查的那王家,消息方才递了上来。” 黎峤立刻精神了,将她忙赶了出去,也没有叫小厮进来伺候更衣,他这身痕迹,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低头仔细看,看着便会忍不住脸红,就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找了衣裳就换了起来。 更衣洗漱完后,饭桌之上,黎峤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便问道:“查的结果如何?那王家的底细可都查出来了?” 裴羲玉给他盛了碗粥,这才拿起了一卷纸册,递给了他,道:“看你想如何处理,这些东西交给季兰,随时可以定王家的罪。” 他还未打开,便冷声道:“只灾时恶意囤积粮食,后又哄抬粮价这一点,就够王家吃一壶的了!”只是刚说完,便看见了后面一列列的罪行,脸色瞬间冷若寒霜,“强抢民男,逼良为奴,手上竟然还沾着人命官司?!”越往后看,他脸色便越难看,最后实在没忍住气的啪的一声,将那一列列简直罄竹难书的罪行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云暮看着他瞬间冷若冰霜的脸色,以及眼神里的狠色,顿时心中一凛! 这黎小郎君,怎地眼瞧着越来越有些可怕了?!不过这等凶悍的性子,可不是那等只会撒娇的柔弱小郎君!她们主子应该终于也看出来了吧? 裴羲玉蹙眉,伸手便握着他拍红了的手心看了看,看了他一眼道:“这种人,还不值得你气成这样,”说着,她轻揉了揉他的手心道:“可想好了要如何处理?” 云暮:“……”不知道为何,突然就觉得肚子有点撑,是她早膳吃多了吧? 手心被她捧在手心里,原本泛着冷意的心,忽的就暖乎乎的,他指尖未屈了屈,指腹在她掌心里轻划了划,看着她突然暗下的透着几分危险的眸子,心底突然一怂,猫猫祟祟状似乖巧的收回了指尖。 他身子可还酸着呢,可不想现在惹火上身。 “暂时先等等,我想先去见一见柳哥哥。”王家犯的事,他肯定不会放过,只当初江州府水患,王家囤积粮食,后又哄抬粮价,当初就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挺过了天灾,却丧于人祸! 只是柳哥哥……他眉心微拧了拧,随即便抬眸道:“王家应该轻易不会放人出来,吃完早膳我想去一趟王家。” 裴羲玉颔首:“好,让云暮多带几个护卫随你一同前去。” 黎峤看着她道:“那我就要借您的势,狐假虎威一番了,不会给您什么添麻烦吧?” 裴羲玉抬眸,淡淡道:“就算你将这江州府的天捅了一个窟窿,也算不上什么麻烦。”说着,她看着他继续道:“而且,妻夫一体,我的势就是你的势,不需要借。” 听着她镇定自若的淡然语气,一瞬间,他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几分,下意识便移开了眼,不敢再与她对视,只是忙点了点小脑袋,将眼前的清粥就着色类丰富的小菜吃的干干净净。 直到坐上马车离了府,他才抚了抚今日早晨时不时就要跳的快几分的小心脏,眼前没有那个让他心绪时时刻刻浮动的人,他也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 “去王家。” 云暮:“是!” 王家离的有些稍远,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她们这一行人的装扮架势,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下人有些惊疑不定,颇为小心翼翼客气的上前道:“不知各位是……” 黎峤此时正下了马车,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冷声道:“找人,开门。” 那下人咋一眼看见这么一个宛若天仙的小郎君,眼睛都差点瞪了出来,半晌没回过神来。 不过,那句开门本就不是对着她们说的。 带来的护卫上前,抬腿一脚便十分利落的踹开了王家大门。 一行人一路犹入无人之境一般,老实有眼色避开的就没理会,那些意图反抗的就地放倒!顿时,本一片宁静的王家宅院想起了片片哀嚎,不过显然,那些看家护卫大多也就是做做样子,眼见着人不好惹,倒下了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了,还一声嚎得比一声高! 看的黎峤带来的护卫们不禁一脸无语,就这,还当什么护卫?简直丢她们当护卫的脸!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闯民宅!来人!立刻去府衙报官!”一身富贵锦衣,挺着个大肚子面色难看的中年女人脸色难看的厉声道。 黎峤缓缓抬眸,看着她以及她身边和她有几分相似几个,不是油头满面,就是脸色青黑虚浮模样的年轻女人,声音似含了冰霜,冷声道:“王家的人,此时怕是出不了这座宅子了。” 王家主眼神一厉,直到这群人里面做主的是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郎君,心底不由就轻视又恼怒了几分,只是面色却是缓和了许多,道:“不知小郎君是何人?今日擅闯我王家,里面可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先坐下来谈谈?” 他冷声道:“裴府中人,今日来王家只是来找个人,听说是被王二女郎强抬进了府。” 王家主闻言,反手就狠狠抽了她身后之人一个巴掌!啪的一声脆响!那眼底泛着青色的女人脸上顿时就出面了一个红色巴掌印! “逆女!” 裴府?江州府姓裴的可没有什么大世家,如此毫无顾忌的举动,也只有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游历到江州府的英国公府的裴世女了!那等人物,她平日里都没有机会得见!如今竟被这逆女拖累,得罪了裴世女?! 被一巴掌抽的耳朵嗡嗡作响,顿时愤怒叫道:“母亲!您干什么?!什么裴家?江州府何时有姓裴的世家了!您不要被这贱人骗了!” 王家主脸色微顿,转过身子对着黎峤面色缓和却坚定道:“都是犬女屡教不改,竟然做出了这等强逼之事来,若查清属实,我定不饶她!” 说罢,她便面露愧疚的道:“只是不知小郎君要找的姓甚名谁?我立刻让人去将人请过来,只是这逆女前段时间与她爹说了几次喜欢上一个男子,只是她爹头发长,见识短,瞧不上,便没有同意,没想到这逆女竟然背着我们与人……哎!” 黎峤冷笑了笑,对她口中的说辞,他一个字都不信!也不想浪费时间与她掰扯这些无用的东西,他今天的目的就是将人带走。其他的,自有律例来判定她们王家所有人究竟该受什么罪。 他语气淡淡的道:“柳云。就劳烦王家主让人带着我身后的护卫一起去一趟了。” 云暮大步上前,扫了一眼众人,直接道:“谁去?”她的口音明显带着几分京中口音,让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根本就惹不到和裴世女那等人物相关人王家主,立刻严肃了神色,吩咐她身后的管家道:“你亲自带着这位侍卫去后院将人请来。” 管家有些微白着脸忙应着声道。 两人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两人便回来了,身侧还带着一个略显瘦弱脸色苍白,容色却依旧不错的年轻郎君。 柳云面无表情心中麻木的走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里好似已经看不见任何人。 直到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柳哥哥!” 柳云眼瞳随着声音缓缓动了动,半晌,嘴唇微张了张,随即面色倏地苍白,一手便拉过了他,将他挡在了身后,一脸恐惧却又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急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那畜生将你也……” “柳郎君!”王家主提声打断了他的话,随即一脸愧疚的道:“我知道是我那逆女对不住你,名不正言不顺,让你受了大委屈了,我定然罚她!今日我便随你回去,同亲家母提亲,到时候就是一家人了,那逆女以后若是欺负了你,你只管来告诉我,我打断她的腿!” 黎峤听着她一番威逼利诱的话,眉眼冷意更甚,他半点都不想继续待在这脏污之地,看着即使恐惧害怕的浑身颤抖,也依旧将他护在身后的人,他心中一时有些懊悔,他应该早点来的。 他回握着他冰冷的打颤的手掌,站在了他的身前,离开前最后道:“人我先带走了,至于王家做的其他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空留着余地,让她们去猜去怀疑,若只是简单的死了,他觉得倒是便宜了她们!不如死前就好好“享受”一下恐惧的滋味吧。 一行人带着人离开,比进来时更快,没有任何人敢阻拦。 一直到上了马车,柳云神色依旧有些恍惚的看着他眼前的人,喃喃道:“小峤……我出来了……” 黎峤看着他的模样,心底有些担忧,“柳哥哥……” 柳云看着他,渐渐回过神,忽的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有些急道:“你带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那王家身后有知府大人,会不会连累到你……” “不会,”黎峤一把抱住了他,轻声道:“柳哥哥,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那些护卫都是主人身边的护卫,知道我来找你,便让人一起随我来了。” 他声音轻柔又带着安抚的意味,让人不自觉的情绪缓缓稳定了下来。 直到…… 柳云看着他雪白侧颈下的斑斑红痕,心脏骤然紧缩,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黎峤有些急了,“柳哥哥?你怎么了?” 看着他眼中的担忧,他张了张嘴,终还是哀声轻道:“小峤,你身上……是谁干的?你那主家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黎峤愣了一下,脸颊倏地就烫了烫,下意识就紧了紧衣襟,早晨他自己也不过匆匆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但应该没有痕迹显露在外才是。 不过他还是有些尴尬的小声咕哝解释道:“主人对我很好,没有人欺负我。” 看着他脸颊微红,几分遮掩又带着些羞窘的模样,柳云不由微怔了一瞬,“你……” 直到看见了他口中的“主人”后,他才明白,为何他方才是那般模样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当夜晚上 黎峤眼底尽是羞窘,脸颊红红的看着裴羲玉,“都是你的错,都让人看见了……” 裴羲玉眼底深了深,低着嗓音道:“是我错了,那……换个地方可好?” 这“地方”一换,黎峤只觉得过程越发的羞耻,甚至于羞愤欲绝! 最后只得偷偷庆幸,幸好,那两处地方,除了她,没人能看得见……他自己也羞的没眼看! 咳咳,不负责任小剧场~嘿嘿嘿 最近过年,家里时不时就很忙,更新时间可能不那么固定,抱歉了各位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3-01-17 00:32:55~2023-01-18 10:3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春虫虫、卷心菜 10瓶;云玖、星光璀璨、2975084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在马车上因为车外有护卫随行, 所以黎峤一直都没有仔细问,直到两人下了马车,到了宅院, 将人带进正院内间, 他才转头道:“柳哥哥, 你……后面可有什么打算?” 柳云神色有些怔,看着他担忧的表情, 不由苦笑了一声, “我如今已成了这般境况, 又能做什么打算……”他面容苍白,眉眼间全是悲痛恨意! 说着,他抬眼看着他问道:“我如今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 也不再奢望其他什么东西,只是希望能陪着我爹爹,只是……小峤, 你能告诉我, 你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吗?那王家与知府勾结,狼狈为奸,行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我方才听着你身边这些护卫的口音好似并不是江州府人士?” 见他心底难安, 黎峤便没有隐瞒,解释道:“主人是英国公府世女。”说着,他拉着他的手便道:“今日我们能这么顺利的将你带出来, 也是因为那王家主知晓主人的身份, 现在出了这庄事, 她恐怕只想赶紧息事宁人, 上门请罪。” 闻言, 柳云只觉得自己脑子已经一片空白,“英国公府世女?”若不是喜欢听戏文,知道大概的爵位身份,他怕都不知道国公府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太过震惊,一时间心里的各种不安的情绪好似都突然停滞了。 愣了片刻后,他才仿佛心中突然释下了千斤重担,毫无预兆的就哭了起来!像是要将心中所有的愤怒怨恨悲痛都发泄出来似的! 黎峤紧紧抱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陪在他身旁,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没了往常的笑意,带着冰雪寒霜,只一眼,便让人不敢再看。 听着他哭泣的声音渐渐缓和,他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低声道:“柳哥哥,王家人的罪证主人已经派人都查过收集到了,你想怎么处置王家?王二手上人命不止一条,你想让她怎么死?” 柳云满脸的泪痕,眼睛更是因为痛快发泄一般的哭了一场,有些异常的红肿,听着他的声音,他心底的那些恨意厌恶瞬间就涌了出来! “不过……那畜生我现在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恶心!按照律例将她处死的时候我一定回去看看!” “好。” 两人在房中说了许久,见他情绪终于渐渐稳定下来,脸色也好看了一些后,黎峤才道:“柳哥哥,我带你先去东厢房收拾沐浴更衣一番,我在这里等你。” 柳云听着他的话,微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眼底泛着泪光,“好,这次……多谢小峤了。” 黎峤笑了笑,“我相信若有朝一日我需要帮忙的话,柳哥哥定然也会帮我的,”说话间,两人便到了东厢房,他看了一眼,笑了笑,道:“厢房是今早刚收拾起来的,热水已经都被好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快进去吧。” 柳云心下暖暖的:“好。” 眼看着他进去之后, 染香才有些犹豫,轻声问道:“主子,可要奴进去伺候柳郎君沐浴?”那位柳郎君好像身边也没带个小厮,没有人伺候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黎峤:“不用了,你们去吩咐厨房,午膳做几道易克化的吃食来,清淡些。” 闻言,染香也不敢再多说,只是道:“是,奴这就去吩咐,”说着,他微顿了一瞬,似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说。 “可是有事?” “回主子,那世女的午膳……” 黎峤有些惊讶:“她在府中?” 染香点了点头,低声道:“奴方才去问了问院外守着的护卫,说是世女今日一直没有出门。” 想了想,他道:“先一道准备着吧。” 染香:“是。”说罢,他便恭敬退了下去。 吩咐了完事,黎峤便找了一套新衣物,是前两天染香和银瓶两人按照他的身量做的,不过两人身量差不多,倒是省了些功夫。 随即,他又从抽屉里的一个匣子里拿了一瓶外伤药,这才一起放进了净室,隔着屏风听着里面有些惊慌而带起的水声,他忙道:“是我,柳哥哥,这是我还未穿过的衣服,你等会儿沐浴完了便换下吧。” 听着他的声音,柳云才放下心来,连忙应了一声,直到准备更衣时,看见一旁写着“药”的字条,神色微怔后,眼眶便是一红。 又过了半晌,当他出来时,就看见黎峤正和一个女子一起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桌上还放置了些金贵的水果点心 只看着两人的背影,就知道两人挨的极近,虽看着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但看着莫名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亲密。 裴羲玉听见身后陌生的脚步声,一时却是没有动,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荔枝剥完,把水润晶莹剔透的果肉投喂给一只正泛着忧愁的小狗狗嘴边,看着他吃进去的一瞬间,一直浅蹙着的眉头微松了松的模样,浅笑了笑,“回神了。” “嗯?”黎峤一边脸颊还鼓着一小团,美眸圆睁愣愣的模样瞧着格外可爱,让她很想捏了捏他的脸蛋,尝尝他嘴里的果肉是不是格外的甜一些,只是……有外人在,只能略有几分遗憾的放在了心底。 “小峤。” “柳锅锅?咳,你出来了?”黎峤听着自己的声音忙快速嚼了几下,将荔枝咽了下去。 裴羲玉看着他小仓鼠似的鼓动着小腮帮子,眼底不由含了笑意。 黎峤可不知到她心里想的什么,见他出来,便上了前,离的近了闻到了他身上的伤药的味道,这才放下了心。 随即便给两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柳云有些拘谨行礼:“草民见过世女,今日更是多谢世女相帮。” 裴羲玉抬手虚抚了抚,声音清润温和,“柳郎君不必多礼,你既是峤儿朋友,这几日安心住下便是。” “嗯。”柳云有些局促的应下,只是在最初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便低下了头不敢再仔细看,对着身份这样尊贵的人,他总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只是不管是从身份地位,还是样貌谈吐,只一眼,便知道不是普通人。 见他如此不自在,裴羲玉也没有久留,又客气了两句,离开时看了黎峤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柳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微松了口气,虽然这位世女看起来没什么架子,说话也温和,但……他莫名就觉得对方身上有股让人难以直视的气势,更不用说那让男子看着都几乎要自愧不如的好相貌了。 黎峤见他不自在,便将人带进了正厅,干脆让其他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他们两人说话。 他安慰道:“柳哥哥,你先在这里住几日,王家的罪行已经交给了新任县令孟大人,孟大人向来秉公执法,绝不会放过王家的,至于你的现在的身份以及其他的事,主人已经都会处理妥当的,不用担心。” 柳云似有些迟疑,半晌才犹豫道:“小峤,我可以回去看看我爹爹吗?” 黎峤:“是我思虑不周了,你不在杨叔身边的这些日子,杨叔定然担心你,吃完午饭我陪你一起去。” 柳云连忙点头,“好,好。” 待午膳用完后,两人便又出了门,去了双桂巷。 卫箐恭敬道:“世女,从种种踪迹来看,那处山谷应该就是了,只待寿宴了……” 裴羲玉垂眸沉思,指尖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叩在书案上,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才忽的开口道:“王家的事情后日解决完。” 卫箐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个王家,连忙应是,不过……她略略思索后,道:“世女,只是王家与当地知府有所勾结,若要依着律例处理,怕是中间免不了耽搁一些时间,而且……此时处理王家,事后若被人知道,恐会有所牵连……” 裴羲玉语气淡淡:“那就不按律例。” “那时,也不会再有人有时间关注这些事情。” 作者有话说: 等过年这几天过完后,更新时间就尽量稳定! 感谢在2023-01-18 10:39:21~2023-01-20 12:0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缓缓 167瓶;青衫 27瓶;春虫虫 6瓶;李恩七 2瓶;2975084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京中, 皇宫 “奴婢见过长皇子殿下,殿下万安。” 皇宫勤政殿外,梅临看着端着一身荣华的长皇子面上熟练的带着适当的笑容见礼。 来人年纪看着约莫四十, 面容上虽能看的见岁月留下的些许痕迹, 但看着依旧是俊美的, 只是眉眼始终微微上扬,下颌微抬着笑道:“梅姑姑快起来, 听说陛下最近嗓子有些不太爽利, 我来给陛下送些润喉清嗓的汤, 陛下勤政是好事,可也不能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啊。” 梅临笑了笑,道:“多谢长皇子殿下, 奴婢这就去给您通禀。” 长皇子闻言矜持颔首。 梅临进去没一会儿便面带笑容着出来,道:“殿下,您请。” “嗯。”长皇子抬了抬手, 只带着一个贴身嬷公进去, 其他人伺候的便都留在了殿外。 刚进了殿内,他便是一连串的关心问候,看得景元帝眉头直跳, 下意识便按了按眉心, 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问候,道:“皇兄,可是府中又遇见了什么难事?您直说就是。” 长皇子瞪了她一眼, 见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便有些讪讪, “还不是上回和陛下您说的那事儿, 顺平年纪也不小了, 和羲玉那孩子自小就一起长大,岂不相配的很?” 景元帝挑眉,“同羲儿一起长大孩子可不少,若按大皇兄您所言,羲儿不得把人都给娶了?” “陛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长皇子似有些嗔怪,自傲的抬了抬下巴,道:“他们怎能与我儿顺平相提并论?” 景元帝熟练的点头道:“顺平是皇兄独子,自是不能相比的,只是朕也曾与皇兄说过,朕曾答应过羲儿,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不会有其他人来干涉,身为一国之君,总不能言而无信,况且……” 说着,她脸色忽的一沉,道:“那混丫头一离京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拉都拉不回来,这一走就是两年多,现下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哪能让顺平一直等着那混丫头?皇兄若有意为顺平找郡马,朕这就让君后备一场赏花宴,京中但凡有皇兄瞧得上眼的,朕立刻下旨赐婚!” 闻言,长皇子当即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心道:“若不是你对你那宝贝疙瘩比亲女儿还亲,一封圣旨下去,那两百侍卫又不是摆设,还能绑不回来一个人?还不是就是宠着纵着尽由着她来?!” 不过他也就脑子里想想,嘴上倒是没说,不过…… 一旁安静侯着的梅临眼瞧着他那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咳,虽然长皇子殿下最近几年稍稍收敛了一些,但好像也没完全收敛。 正想着,忽的,一个侍女脚步轻盈快速的凑近低语说了什么,梅临看了一眼又继续和陛下叭叭叭叭叭的长皇子殿下,悄无声息的退出去了一瞬。 不过片刻,就一脸笑容的进了大殿,道:“陛下,世女来信了!” 估着时间差不多可以端茶赶人的景元帝瞬间转过了头,起身斥道:“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呈上来!” 她虽是斥责,但那声音以及难得外露的表情让人完全能看出她此时此刻的愉悦的心情。 梅临连连告罪,满脸笑容的将信呈上。不管世女在信上说了什么,陛下也有正当的理由把长皇子殿下先支开了,免得陛下不是碍着往日情分被缠磨的头疼,就是不耐将人“赶”出去,后面又有的缠了。 只见景元帝看着看着突然就止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抽了一页信纸,直接递给了正好奇张望的长皇子,言语开怀,好似终于放下了心中存着的一件大事似的,爽朗笑道:“羲儿在信中说是已经有心悦之人了,待回京便成婚。” 长皇子:“……” 听着这不靠谱的话,又忙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信,看着就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荒谬! 抬头就道:“陛下,一个不知底细不知身份的一个平民男子,如何能做得了英国公府正夫?以后羲玉岂不是平白被那些人嘲笑?!况且羲玉向来不近男色,如今竟然被一个男子迷得五迷三道的找不到北了!陛下,这外面的男子贪慕虚荣的不知何几,还不知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您可不能就这么答应了她!” 若这事让顺平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如何闹他,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事成! “阿嚏~”黎峤突然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揉了揉鼻尖,嘟囔道:“谁在说我坏话?” 裴羲玉捏了捏他有些泛红的小鼻尖,好笑道:“谁敢说你坏话?如今谁人不知裴世女身边有个美貌小侍,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谁敢说你坏话,说不定就要被抓进大牢的。” 见她故意打趣,黎峤没好气的咬了她一口。 裴羲玉挑了挑眉,伸指便探了进去,搅弄着一池春水。 黎峤:“……” 作者有话说: 今天新年,便看春晚边码字,也是绝了,哈哈哈哈! 祝小天使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这章评论有新年红包降落哟! 感谢在2023-01-20 12:01:44~2023-01-22 00:1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江宁白夏 5瓶;星光璀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逗弄他一下, 看着他年若烟霞的脸蛋,她眉峰微挑,“怎么小狗似的, 这么爱咬人?”声音清润低醇, 听着让人耳根不由微麻了一瞬。 黎峤翻了个小白眼:“不爱咬人, 就只咬过您。” 闻言,裴羲玉眼尾微扬, 指腹轻移间按了按他那偷偷勾起的唇角, 垂眸凝视着他的眼底仿佛只映着她一人的眼睛, 指腹顺着那水润柔软的唇轻轻磨挲着,眼底似乎藏着一簇渐渐燃烧的火焰,连嗓音都仿佛带着几分热度, 底声轻语道:“峤儿的意思可是在说……我不是人?” 黎峤看着她眼底的幽深,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翘长纤密的眼睫轻轻阖动了一瞬, 看着纯澈中莫名又带着些勾人的意味, “这话是主人您自己说的。” 裴羲玉挑了挑眉,伸手一勾,便将人揽进了怀里, 手掌紧紧按着他那纤瘦单薄的腰身, 微微低着头,两人唇瓣之间的距离几近于无,呼吸见彼此的气息更是清晰可闻, 让人不自觉的呼吸便微重了两分。 又轻又软清甜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 唇间似有似无的轻轻磨挲仿佛带起了丝丝酥麻, 缓缓流入心尖, 让人止不住的轻颤了颤。 黎峤被她周身的味道包围着, 明明好像什么都还没有做,但只单单看着她那双灼烈的几乎毫不掩饰,越发滚烫带着侵略性的眼神时,他只觉得脸红心跳,面红耳赤,随着她的视线渐渐下移,他颈子微微绷紧了一瞬,甚至让他觉得,肌肤都有些微热了起来。 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睛,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若即若离的嘴唇,他眼底好似都晕了层浅浅的潋滟水色,微微泛着红。 他将双臂环在了她脖颈上,漂亮到极致仿佛天生含着情的桃花眸眼尾微微上挑,忽的,他舔了舔她好看又好亲的薄唇,好似小狗似的有些害羞又忍不住想亲近主人似的,可爱的让人想将他随时抱在怀里,揣在手心里。 这么想着,她眼底含着笑,却又似乎带着些异于往常的侵略性,伸手便钳住了他那滑腻莹润的让人爱不释手的下颌,挑眉低笑了声道:“亲人可不是这么亲的,要这样亲才对……” 说着,她那形状优美的薄唇便压了下来,唇齿相依间勾缠着的水声越发的激烈,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越发的灼.热了几分。 黎峤只觉得鼻吸间几乎全部都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让他欢喜,让他安心,也让他情不自禁。 听着他软绵惑人的轻吟轻.喘,裴羲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垂眸看了眼那烟青色的微微湿润,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层的雨缎,眼神微暗。 原本钳着下颌的手忽的就转移了地方。 “唔……”黎峤额头微微汗湿着,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偏偏她还勾弄着不肯放开他,他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时,终于被人缓缓松开了唇舌,细碎缠绵的水声让人听着便不由心尖发烫。 裴羲玉轻啄了啄他水润殷红的唇,眼底含着笑意看着他满面绯红,情浓勾人的脸,忽的抬起手,看了眼掌心指腹间的东西,低低笑了笑,“峤儿这两日吃了什么,怎地竟还带着丝甜?” 黎峤眼底有些朦胧的看着她尝了尝她指腹上沾染的水光,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你……你做什么?!” 说话间,他一时间眼睛瞪的溜圆,白皙的脸蛋更是红的彻底。 她眼底含笑,随口道:“闻着有些淡淡的甜香,就想有些想尝尝,果真是甜的。” 黎峤:“!!!”被她毫不知羞的话弄的脑子烫的一片空白! 待终于冷静了一些后,就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自己打趣,他顿时就有些恼羞成怒了起来,只是憋了半晌也想不出什么话来,最后值得羞耻万分的别过了脸,声音低的仿若蚊蝇,“现在还是白日……您别这样……” “峤儿的意思可是白日不能,今夜便怎样弄都可以了?”裴羲玉眼尾微挑,向来温润的眼底好似带了丝不正经,声音低醇中带着淡淡的磁性,酥的让人心尖儿都不由轻颤了颤,莫名的透着股撩拨人心的意味。 看着她那仿佛会蛊惑人心的眼眸,黎峤下意识捂了捂眼睛,只是就算是看不见,但听着那低如耳语再温柔不过的声音,身体的反正却是再掩饰不过,听着她忽的低低轻笑起来仿佛从胸腔发出来的声音,他只想把自己挖个洞给埋了! 他身体这样的反应……好像他不知满足一般…… “白日宣……”他忍着羞意,含嗔带怒的瞪了她一眼,自以为带着怒意,却没曾想声音出乎意料的轻软的不像话,话还未说完,他便咬住了唇,只是瞪着她,不敢再说话。 她饶有兴趣的接道:“白日宣什么?峤儿可是一时忘了怎么说了?可需要我给峤儿演示一番?” 黎峤微微涨红了一张脸,仿佛被她的没脸没皮给惊道了,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虽然这种情况他曾也经历过,但这般明目张胆,过于羞耻的话,无论经历过多少次,他依旧会被惊着。 他也不知,她这般明明金尊玉贵清朗如月的人,为何在榻间就像是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让他的心跳不受他控制的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仿佛下一瞬就要从胸腔中蹦跶出来似的。 他不由赶紧按着自己的小心脏。 看着他羞涩中带着几分慌乱的可爱模样,她低头伸手逗弄一瞬,忽的轻笑道:“小峤儿真可爱。” 黎峤脸烫了烫,瞪着她轻道:“不准再说了!” 裴羲玉挑眉看他,“为何不能再说了?只是夸你可爱罢了,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黎峤:“……” 天边的烟霞渐散,空气中渐渐多了些凉意,微风顺着窗棂缝隙穿进了内屋,黎峤忽的身子轻颤了颤,她摸了摸他有些温凉的肌肤,柔声道:“可是觉着有些凉了?” 他下意识摇了摇脑袋,“不冷。”方才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她烧着了,哪里还会觉得冷? 闻言,她放下了心,随即起身便将人随手扯了件毯子裹了起来,让他乖乖在软榻上坐着,转身看着落了满地的衣物,开始到处捡裤子。 黎峤看着她的上半身,衣衫还算整齐划,只衣襟略有些微松,瞧着依旧温润俊美,甚至清润中平添了几分不羁的慵懒随性,看着越发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明明方才还被人给欺负,现在却又看着人眼睛里都泛着小星星,黎峤对自己的不争气表示唾弃,然后……就看见了她手中拎着的几件衣物,以及,单独拎出来的烟青色小裤。 见她眼眸微扬,低头打量着那团微湿微深一些的布料处,他脸颊一烫,一把将东西抢了过来,眼睫煽动,耳根发红,垂眸撇向了别处,脸色绯红着道:“您看什么?您,您自己的也弄湿了!”就算他当时没敢仔细看,但被…含咬的时候,他还是清晰感受到了她从容自若表情下的暗潮涌动。 裴羲玉轻咳了一声,表情略有几分讪讪,随即云淡风轻的将手中还拎着的衣物背到了身后,镇定道:“你乖乖坐着,我去拿两件裤子,让人备水。” “不行!”黎峤几乎立刻就道。 她表情似有几分疑惑。 他微红着脸道:“您现在让人备水,那岂不是……他们都要知道了我们白日宣……这不行。”他可还要脸,两人私底下在自己屋里怎么胡来他都可以接受,但不能被别人知道,他有些忐忑的想。 裴羲玉心底略有几分心虚,虽然不会传出去,但白日那啥传出去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两辈子头一遭有了个漂亮善良又可爱的不得了的男朋友,还总是那么热情又勾人,再加上这年轻气盛的身体,尝了一次那极致欢愉的滋味,一时间有些难以自控。 她随意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开了门吩咐道:“你们主子醒了,打一盆温水来。” 银瓶有些疑惑,主子之前是在睡觉?那方才那隐隐约约含糊不清听着让人莫名有些耳热的声音……是主子在说梦话吗?他还以为是主子和世女在说话呢。 不过他虽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不敢耽搁的立刻应下。 不过片刻,水便送来了,她没让人进来,自己端着水进来了,看着他被裹成乖乖巧巧的一团,坐在软榻上仰着脑袋看向她的模样,微顿了一瞬,才上前将铜盆放在小案几上,抬手将毯子给拿开,看着他微微汗湿的额头发丝,湿帕沾了温水,仔细给他轻擦了擦。 黎峤微仰着小脸,享受着她温柔贴心的服侍,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小酒窝。 裴羲玉忍不住笑了笑,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又戳了戳他那精致可爱的小酒窝,“倒是个会享受的,”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握着他纤瘦白皙的脚腕缓缓分开。 微风拂过,腿间顿时一片凉意,他下意识便合紧了双腿,脸颊绯红,立刻便道:“我自己来。” 闻言,裴羲玉只是垂眸看了一眼,眼底微暗了暗,倒是没有坚持,只是…… “峤儿这是在口是心非?” 黎峤微愣了愣,随即看着她被紧夹着的手,忙不连跌的松开了膝盖。 怕他着凉,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再逗他可,待两人都收拾过一遍,又简单用完晚膳后,天色也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黎峤让院中的下人都退了出去,两人就着月色,在院中随意散着步,忽的,他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悬挂在夜空的一轮弯月,突然道:“您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江州府了?” 裴羲玉脚步微顿,转眸看着他白皙如玉的精致侧脸,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黎峤转过身看她,笑了笑,“王家的事情处理的很快,您这两日在书房待的时间也有些长。”快的像是没有什么时间,又像是赶着时间在布署些什么。 瑄王夫寿宴就在眼前,他担心是和瑄王府有关,上辈子虽然在此时上没有怎么样,但上辈子没有他,上辈子王家也没有在这时候倒,柳哥哥这时候也没有重新归家。 只是多了一个他,就多了如此多的变化,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影响到她,瑄王造反一事会不会有其他的变数。 裴羲玉静静看着他,眉头微动了一瞬,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心,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凉,她柔声道:“别想太多,你现在可是别人口中将我迷的魂都快丢了的小狐狸精,不管去哪儿,都会把你给揣上的。” “而且,王家的事情不过是小事,处理的快些,你的朋友也能早些安心回家,不好吗?” 黎峤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脸上的笑意微淡了淡,道:“挺好的,这件事多亏了您帮忙,柳云哥才能脱离苦海,”说着,他轻道:“夜里有些凉了,我们回去吧。” 裴羲玉眼睫微垂,唇角轻抿,低声道:“好。” 两人一路无话进了内间,黎峤沐浴更衣后坐在床榻上,看着挂在床尾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的小灯笼,随着他轻转了一瞬,小灯笼上的两头身的他就开始一口一个糕点,时不时还蹦跶一下,看着就像会动一般,活灵活现。 他转眸朝净室看了一眼,听着里面的水声,他将灯笼拿了下来,放在书案上,提笔沾墨,想了想便小心翼翼的开始在上面勾画了起来。 片刻后,待他再提着灯笼转动时,只见那胖乎乎的小男孩儿身边多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儿,看着上面两个小人儿,他嘴角不由弯了弯,干脆给里面点上了灯烛,暖意融融的烛光让他眼底不禁也含了些笑意。 裴羲玉一身月白寝衣从净室出来时,就看见他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尾的那盏不知何时亮起来的灯笼,眼眸不由微动了瞬,上前道:“喜欢灯笼?听做灯笼的师傅说,还有很多好看的花灯,每年上元灯会上,最是热闹,你可有喜欢的?” 黎峤眼尾轻睨了她一眼,轻道:“有啊,不过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您给送给我的了。” 裴羲玉嘴角止不住的微勾了勾,心情瞬间就愉悦了不少,躺下时忍不住亲了亲他软软的唇,低声道:“这么甜,可是方才背着我偷吃了甜点了?” 他轻哼了哼,嘴唇微张,含着她的唇,磨了磨,不轻不重的咬了她一口,“才没有,才吃晚饭,现在还吃甜点,你是想让我胖成猪吗?” “就算是小猪,峤儿也是最漂亮最可爱的那一只。” 黎峤先是满意的小猪崽似的哼了声,随即不过片刻,漂亮的眉毛一竖,美目轻瞪,“你才是小猪!” 裴羲玉:“……”方才是谁一直哼哼的? 不过嘴唇微动了动,看着他美目怒瞪的模样,她还是选择了闭嘴,抬手便将香香软软的小香猪整个抱在了怀里,低声道:“睡觉。” 黎峤哼哼的扭了两下,在她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闭上了眼睛。 只是脑子里却不由想起方才她在庭院里说的话。 心中虽然知道瑄王府之事,事关重大,不可能轻易告诉他,虽然心中早已有所预料,但当她真的没有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仔细追问他为何那般说之时,心底的失落却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 只是,在看见那盏随着夜风轻轻旋转,她亲手为他制的灯笼时,心底的那点失落好像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他告诉他自己,这辈子的时间还很长,他还有很多的时间重新走进她心里。 听着身侧之人渐渐平缓均匀的呼吸声,裴羲玉睁开了眼,垂眸看着他酣睡的面容,眼底的情绪姿势有些让人看不透,柔软的指腹轻抚了抚他的眉眼…… 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什么样的人,而他周身曾被富贵精心养出来的气韵,却不是调查中那个自小生活在市井的寻常百姓所能有的。 即使不明显,但一个人的习惯,对人对事的态度却是难以彻底掩盖的,依旧有据可循。 平日生活中的讲究,细节,对待勋贵阶级的态度,以及对她的了解…… 只是……若真是他人所派,这些明显的破绽,又好似又都不成立了。 毕竟,应该没有奸细会这么笨? 那晚的表情包似的笑脸煎蛋,让她差点有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和她有着相同的来历,只是没多久,这个猜测便被她推翻了。 只是,这种偶尔会冒出来的莫名的违和感,又总让她忍不住在意,但就算调查后,也依旧一无所获,不,应该说调查到的东西,让她更加的确定人有问题。 想着,她嘴唇紧压了一瞬,眼底幽深看不见底,她不在乎什么身份,她只是偶尔控制不住的想到,也许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都只是假的……她心脏倏地骤缩了一瞬,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垂着眸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她心中一动,缓缓低头,在他雪白颈子上印上了一个深深的印记,呼吸中闻着近在咫尺的淡淡的清甜,听着他将醒未醒的轻吟,她才渐渐离开。 轻抚着他的再漂亮不过的眉眼,轻道:“黎峤,不要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22 00:13:30~2023-01-23 19:04: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会飞的鱼 10瓶;随遇而安 6瓶;春虫虫 5瓶;R、酒酒、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ざ喵、星光璀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寿宴 清晨的曦光拨开云层, 淡金色的阳光挥洒向大地,春意融融,时间很快便到了瑄王夫寿宴的那天。 待用完早膳后, 裴羲玉轻抿了口茶, 道:“今日瑄王夫姑父寿宴……” 黎峤抬眸看了眼她难得颇为华丽的装扮, 一身淡紫色束腰浮云锦,天然的奢华中带着淡淡的清冷, 一眸一撇之间矜贵之气显露无疑。 闻言, 他道:“看出来了。”只是盯着她的视线一时略有几分酸意, 这副模样出去参加宴会,不知道又要让多少闺中男子丢了魂了。 心中有事的人没多想,只是看着他眉心不自觉轻蹙了蹙, 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出门前,她回眸看着他一身青衣站在院门口的模样, 忽的回身将人揽进了怀里, 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低声道:“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嗯。”黎峤脸红了红,看着周围院里院外的小厮护卫惊讶后又忙低下头的动作, 突然心狂跳了一瞬, 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扭过头就想亲亲她。 只是也许是太紧张慌忙的缘故,原本打算亲脸颊, 齿尖却不小心磕到了她下颌, 吓的他忙捂住了嘴, 耳尖瞬间殷红滚烫。 裴羲玉却是意料之外的闷哼了一声, 垂眸看了他一眼, 指腹摸了摸仿佛还带着丝丝痛感,柔软自己微微湿濡的下颌,随即便低笑了声,眼尾不由微扬了扬,幽深的眼底有些意味不明。 看着她的眼神,黎峤只觉得脸颊越发烫了几分,故作无事的松了手,眨了眨眼道:“您还不出门吗?别误了时辰了。” 离开时,看着他只发间只用了发带将满头的青丝松松束着,忽的抬手从发间抽出一根材质犹如墨玉的簪子,簪进了他的发间,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便道:“走了,我不在时,所有决定不了的事,便听卫箐的。” 黎峤点了点头,看着她衣角飞扬,大步远去的背影,黎峤抬手抚了抚发间的簪子,异于玉的温润,冰凉的触感从指腹缓缓传入身体,他眉心不禁轻蹙了蹙。 瑄王夫寿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伴着马车的辚辚之声,裴羲玉指尖轻叩着茶几,发出“笃笃”的响声,她轻阖着眼,沉思了片刻,指尖倏停,睁开眼道:“如何了?” 有护卫上前,沉声道:“回世女,一切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妥当,只待时机。” 裴羲玉:“嗯。” 马车内顿时一片静寂,直到一片喧闹之声传来,马车渐渐停下。 云暮:“主子,瑄王府到了。” 人还未露面,已经认出裴世女两个贴身护卫的王管家便满脸笑容的上了前,躬身问安见礼。 见状,周围原本的喧闹声都仿佛微停了停,一时间无数的眼睛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不必多礼。” 马车门缓缓打开,当那张面如冠玉,清隽矜贵的脸显露在人前之时,只听见周围马车内忽的响起一片年轻男子忽高忽低随即便立刻压下去的惊呼声。 裴羲玉一身淡衣色锦衣,身姿欣长,只站在那里便如琼枝美树,神情温雅,眼中含着三分笑意,让人如沐清风,只多瞧了片刻,便不知让多少人一颗心忍不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她不疾不徐的走下马车,姿态淡然中又仿佛带着天生的贵气,让人只是看着便觉不凡,只听得她淡笑道:“今日瑄王夫姑父寿宴,特来祝贺。” 王管家脸上带着恰好的笑容道:“世女快快有请。” 在她说话时,方才正招待着别人的周意麟也小跑了过来,看着她就高兴道:“裴表姐你来啦,走,我带你进去。” 裴羲玉按了按她的手,笑道:“今日便不必了,府上有的是下人招待,这里若是少了你,你姐一个人怕是要忙不过来了。” 闻言,周意麟背着众人狠狠揉了揉差点笑僵了的脸,有些无奈道:“那我让人带裴表姐您先进去。” “好。” 江州府是瑄王夫的封地,瑄王夫寿宴,几乎整个江州府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待她进正厅拜见瑄王夫祝寿时,就看见了几乎满厅的男人,皆是一脸的笑语晏晏,和乐融融。 只是在她踏进正厅的一瞬间,周围的说笑声都静了静,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她的身上。 裴羲玉面色如常,从容自若的淡笑道:“羲玉见过姑父,祝姑父朱颜长驻,长寿无极。” “你这孩子嘴可真甜,”瑄王夫眼中带笑着道:“快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这想必就是英国公府的裴世女了吧?果真和传闻中说的一样,长的真是俊极了,王夫您可真真是好福气啊,不仅有两个麒麟女,还有这两个品貌皆是不俗的外甥女和侄女呢!”有人立刻笑捧道。 “那可不是,也真是巧了,上官世女和裴世女竟都也为成婚?”有人一脸笑容道:“咱们江州府的男子可是出了名的聪慧水灵,王夫可要给两位世女好好给掌掌眼。” 话音一落,顿时好几位看着颇为年轻的男人笑道:“说的是呢,就是不知以后究竟是哪家的儿郎有这般福气了。” 眼瞧着话头往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裴羲玉淡笑不语,瑄王夫却是不能不管,笑着便道:“这哪里能是我能做得了主的,我那侄女的婚事,有她母亲和君后操心着,羲玉就更不用说了,有陛下和英国公府的老太君爷呢,最后定然能挑个贤良淑德各方面都出众的男子,来当未来英国公君人。” 说着,也不等其他人再说话,便转眸含笑道:“各家年轻女郎们都在外面的宴席上呢,现在时辰还早着,你也出去同她们一起玩儿着,别在这儿站着了。” 裴羲玉面上带着三分笑意,拱手行礼道:“是,姑父,羲玉告退。” 待她人走后,瑄王夫看了眼众人的表情,轻饮了口茶,便笑道:“你们这些小郎君们也也都快出去玩儿吧,陪在我们身边有什么意思?”说着便转头吩咐道:“去叫亭儿过来。” “是。”说着,便立刻有小厮退了出去传话。 这话一出,顿时便有人满脸笑容的接道:“就是如此,小郎君们该玩儿的时候就要好好的玩儿才是。” 裴羲玉安坐在席上,对时不时有人过来敬酒的事,已经有些习惯了,以前不曾怎么饮酒,如今偶尔尝着,倒也是颇有滋味。 有人过来攀谈时,她也时不时笑谈一二,直到不知何时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裴潇突然无知无觉的出现,轻咳了一声,她面色不变的对着众人笑道:“失礼了,裴某先去更衣。” 待走到寂静无人处,裴潇立刻低声禀道:“主子,张府林府已经搜过,张府关于铁矿的账册已经到手,林府的还未找到。” 裴羲玉凝目,轻道:“两位参将今日可都来了?” “都在前厅。” “嗯,瑄王府内可摸清楚了?” 裴潇低声禀道:“已经弄清了,今日比往日守备更加森严,怕是不易行事。” 裴羲玉指尖不自觉微动了动,侧首道:“今日人多眼杂,是最好的时机,不仅是书房,前厅主院,后院主院内室都要查一遍,等会儿我会弄出一点动静,你们借机行事。”吩咐完,她突然问道:“今日可看见上官怡?” “是。”裴潇正俯首恭听,突然听见她这话差点一下没转过来,顿了瞬才回道:“回主子,属下没注意。” 站在不远处望风的云暮突然听见主子的话,立刻上前道:“自咱们进瑄王府以来,没见着那上官怡,方才宴席上也没见她出现,”说着她就奇怪道:“那上官怡向来不是最爱摆谱端架子的吗?怎么今日这么好的日子倒是没见着人影了?别不是心里又憋着什么坏招吧?” 裴羲玉皱了皱眉,心中忽的莫名跳了跳。 “先回宴席看看。” “是。” “哟?裴世女来得可真是早,等了半晌竟才等到您大驾光临。”上官怡一身红衣,上面还绣着精致繁复又张扬的纹样,看着她便端着酒杯有些阴阳怪气的道。 裴羲玉淡笑道:“更衣耽搁了片刻而已,倒是上官世女,”说着,她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笑道:“今日的穿着,可真是格外的……喜庆,咋一眼看着,不知道还以为今日是世女的婚宴呢。” “咳!”当即便有人一口酒还没喝下去,就被这话给呛着了,呛的脖子都红了起来,憋得连声咳嗽道:“咳咳!呛着了呛着了!” 两人一见面就仿佛针尖对麦芒,看得众人不由咂舌,上官世女就不说了,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就是没想到这看着温润清雅,清隽无双的裴世女竟然也不是个好惹的。 不过,出乎意料的,上官怡除了最开始一闪而过的阴沉怒火,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上前拿了两壶酒便道:“今日是舅舅的寿辰,裴世女应该不会想在这里和我闹起来吧?更何况,咱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这壶酒,本世女敬你。” 说罢,仰头便将一壶酒喝尽,最后还作势摇了摇,随即将满满一壶酒送在了她面前,满脸挑衅的笑看着她。 周意麟被见状不对的小厮刚引着过来,远远就听到这话,看着两人一副对峙的模样,她嘴角微僵的抽了抽,这个上官怡,什么日子也不看,就会给她找事儿! 因此,上前时脸色也不太好看,强调道:“上官表姐,今日是我爹寿辰。”所以,别没事儿找事儿好吗! 上官怡挑眉,随口就道:“就是因为今日是舅舅的寿辰啊,本世女这才给裴世女敬酒啊,化干戈为玉帛,不是吗?一壶酒而已,裴世女该不会是惧了吧?” 周意麟冷脸,差点就没忍住给她来一下,敬酒有敬一壶的吗?! 正要说话时,就被人按住了手臂,裴羲玉轻笑了笑,不紧不慢的抬手接过她手中的酒,“看来上官世女今日果真很高兴,连敬酒都敬的这般不同凡响,不过……既然上官世女如此有诚意,我自然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奈何自小身子不适,只能浅酌一杯来领上官世女的心意了。” 说话见,云暮便拿了酒杯来,裴羲玉倒了一杯酒,轻闻了闻,眼神微深了深。 迷药啊…… 她垂眸一饮而尽,随即抬眸笑道:“果真是好酒。” 看着她将酒喝了下去,上官怡也不计较她那让人生厌的口舌了。 见两人暂时缓和,众人连忙烘托着气氛,让众人松了口气的是,直到正式开席后,两人也没有再对上,或者说,上官怡没有再闲着没事儿要找茬儿。 裴羲玉按了按眉心,似乎有些微微醉酒的,没一会儿,便有小厮上前端茶倒酒,只是十分不凑巧的,酒水不小心洒在了她的衣裳上。 小厮当即吓的连忙告罪,周意麟皱着眉头道:“笨手笨脚的,怎么做事的?” 裴羲玉眼神似有些迷离,不在意道:“不要紧,”说着便按着眉心有些摇晃的起身,“那我便先去更衣了。”云暮立刻将人扶着。 周意麟自然点头,看着小厮便道:“还不快给裴表姐带路!” 小厮忙不连跌的道:“是是,世女请跟奴来。” 不大不小的动静很快便解决了,上官怡端着酒杯看着人离开,恰在此时,一个不起眼的侍女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她眼底带着莫名的一股兴奋,砰的一声放下酒杯,抬脚便走。 有人疑惑询问,也被一声带着几分迫切的“更衣”给打发了。 还有人傻愣愣的笑道:“上官世女这是喝酒把自己给喝憋着了?” 众人:“……”你个傻憨憨,你才是喝酒喝多了把自己脑子都给憋傻了吧!竟敢妄议上官怡? 另一边,略有些偏僻的厢房外,上官怡几乎迫不及待的推开了房门,步伐急切,几步便进了内室,看着被绳子捆着,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的男人,眼底的兴奋几乎掩饰不住,她也从来就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她坐在床边,像是欣赏着美人图一般,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着床榻上的男人,摸着那细滑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滑嫩的脸蛋,她嘴角勾了勾,倏地紧紧捏住了他脸颊,脸上是阴沉又得意的笑容,道:“我知道你是装的,不睁开眼睛的话,就扎你一刀,给你放点儿血,喜庆喜庆。” 黎峤心中咬牙,恨不得将她骂个狗血喷头!睁开眼后,便一脸害怕惊惧的看着她,几乎颤抖着声音道:“上官世女,您,您为何要绑我?” “当然是因为你漂亮啊……”说话间,她掌心指腹摸着他柔软细腻的脸蛋,满意道:“脸蛋都这么嫩,想必其他地方更加滑嫩吧?”说着,手掌便沿欲着她那纤细雪白的脖颈往下滑去。 黎峤在床上打了个滚,躲过了她的手,看着她便忍着恶心,眼泪瞬间便盈满了眼眶,道:“奴不过一个下人,能有幸得世女青睐,是奴之幸,世女何需用如此手段,害得奴以为是被拍花子的给捉了。”说着他眼泪便落了下来,瞧着好不可怜。 上官怡挑眉,“我记得,你之前还想为那裴羲玉挡马来着?原以为还有几分真心在,却不过也只是虚情假意啊,哈哈哈哈哈哈……” 心底突然爽快了不少,她颇有耐心的看着他道:“啊……对了,本来还给你特意备了一份礼物,准备等人来了,当着人的面再动你呢,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不必在特意等了?” 黎峤浑身一颤,眼神骤缩,果然是个变态!还来不及说话便被人一把拉进,下颌当即便是一痛! 她说着抬手便捏住他下颌,迫不及待的亲了上去,只是……没想到却被人避开了。 见她瞬间阴沉了脸,黎峤忙提着心,忍着恶心害怕,动了动被绑的紧紧的几乎不能动弹的手腕,轻柔着声音道:“上官世女,奴被这么绑着,好疼,不舒服,能不能帮奴解开绳子?到时……奴自然没有不依您的……” 上官怡看着他这张漂亮到让人……想要摧残□□的脸蛋,嘴角勾了勾,“就是要你疼才有趣啊……” 黎峤心中一紧,忍不住生出一丝绝望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咬牙道:“上官怡!我与主人真心相爱,你若动了我,主人不会放过你的!”如今,他也只能赌一赌这人方才说的话了! “不会放过我?威胁我?”她表情倏地阴沉了下来,看着他冷声道:“你倒是说说,她会怎么不放过我?嗯?”说着,她忽然道:“你方才说什么?你们两人真心相爱?” 她突然满脸嘲讽笑了笑,“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不过……要是真的话,那我倒是更期待了。” “原本嘛,是打算把人带过来,让她亲眼看着她如今宠爱着的男人是如何被我驾驭□□的,不过现在,既然人久久不来,就算了吧……” “我倒是好奇,她向来一副正人君子装模做样的人,知道她喜欢的人失了贞洁,没了名声,究竟会如何做呢?” 说着话,她挑起了他那精致雪白的下颌,饶有兴趣的道:“她还会这般待你护你,将你捧在手心,甚至于……还承诺会娶你吗?” 看着他骤然苍白的漂亮脸蛋,她心里满足极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就该露出这样的表情才惹人疼惹人爱。 不过,想着从那没什么用的莲舟那里得来的消息,她原还以为是他信口胡诌,没想到啊……裴羲玉你也有今天! “刺啦——”一声响,大片的衣袖顿时从肩膀处撕裂散落开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臂膀。 她便没有任何预兆的一把撕开了他的衣裳! 她几乎着迷的看着他的身子,像是阴冷爬行的蛇一般对着人吐着蛇信子,“这般绑着,瞧着倒是颇为别致。” 黎峤脸色不知何时变得苍白一片。 “能将裴羲玉都蛊惑的男人,还真是让人好奇,让我尝尝,究竟和别的男人有什么不一样……” 白如凝脂的手臂霎时间起了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他苍白着脸,强压着喉间心间的惊惶,嘴唇几乎咬出了血,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而一刻钟前的另一边,裴羲玉本准备顺着上官怡的计划醉酒昏迷看看她又想耍什么花样,顺便借题发挥弄出来些动静,却不料在半道上竟会遇见个拦路人。 邓楠关切道:“裴世女怎么了?怎地醉酒了?快将世女扶进去,我去厨房熬碗醒酒汤来。”说着,就要上前帮忙,给她往最近的厢房里扶。 一旁领路的小厮一脸着急道:“这怎么能行,那处厢房有人在,世女要更衣,不行的。” 邓楠眼神一亮,顿时便道:“怎么不行?厢房只有我和我的小厮在,我把厢房让给裴世女就行了,裴世女都醉的如此难受了,你们还多嘴什么?还不快把人扶进去休息?” 云暮:“……”好家伙,就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 裴羲玉也有些头疼,正准备装作醒来拒绝时,裴潇不知从哪里倏地出现,直接从身后将多余的人击昏! 快速禀道:“主子,卫箐突然来报说,黎小郎君失踪了!” 裴羲玉刷的抬眸,面色一片冷凝之色,沉声道:“怎么回事?什么叫失踪了?人好好在家里待着,怎么会失踪?!卫箐人呢?!”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 还有哦,别担心,反派是不会得逞的!感谢在2023-01-23 19:04:51~2023-01-31 00:4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缓缓 15瓶;圆枝吃糖 6瓶;Leshi_Wing 5瓶;星光璀璨 4瓶;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我、我杀了上官怡。” “回主子, 卫统领已经进了王府了,只是属下以为是事情有变,一时情急先一步见了她, 这才连忙赶来禀告, ”裴潇低声道:“想必马上便会有人来寻您了。” 裴羲玉指尖有些不受控制的颤动, 瞬间攥紧了手心,强自冷静下来, 道:“可有其他线索?” “卫统领没来得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完, 只是说那绑走黎小郎君的贼人被射伤后, 脱口而出的一个字是京城口音。” 裴羲玉面色一片冷凝,沉声道:“所有人暂停原本计划,在瑄王府内的人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都暗中搜查一遍!你去瑄王身边暗中查看有无异常,上官怡此刻在何处?” 裴潇:“属下立刻去问。” 见她说完还没动,裴羲玉抬眸眼神尽是冷意, “还不快去!” “是!” 从未见过自家主子有如此失态的模样, 云暮手脚利落的将地上晕着的几人都收拾好。 想着还不知身处何处的黎小郎君,又想着主子布置了许久的计划,就是为了今日趁着人多眼杂之时, 好浑水摸鱼, 摸出瑄王府的底,有些忍不住小声道:“主子,这般大动作的搜寻黎小郎君, 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惊动瑄王府侍卫, 那您原本的计划就……” 话还未说完, 就觉一个凌厉如冰刃的眼风扫了过来, 她嘴唇颤了颤, 不敢再说话。 裴羲玉闭目沉思,倏地道:“把带路的小厮叫醒!” 云暮一个激灵,立刻应是。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那小厮那么凑巧的就刚好弄脏了主子的衣服,大概率就是受了别人的指使,就算不是问一问也不耽误什么,总比闷头乱找的好! 小厮醒的很快,看着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不好,交代的更快,“世女恕罪!只是有人让奴将您领到厢房里,奴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裴羲玉没什么耐心的沉声道:“何处的厢房?指路!” “是是!就在前面那片小竹林后的厢房!”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羲玉大步流星,衣袂飞扬,到了后面更是失了礼仪的直接跑了起来! 云暮打晕了人,把人提着紧紧跟在后面,看着主子这般失态的模样,她一时间有些不敢想若是黎小郎君真出了什么事……呸呸呸! 裴羲玉穿过小竹林时,耳尖微动了动,仿佛听见了什么。 “站住!什么人?!”两个护卫上前便喝道。 “裴、裴世女……” 裴羲玉认出了两人,直接沉声道:“上官怡呢?” 两人咽了咽口水,一时间有些紧张,她们主子在里面干什么她们可心里门儿清,人还是她们绑过来的呢! 她们主子只吩咐了有人会把昏迷的裴世女带过来,可这明显还生龙活虎的裴世女,她们要怎么办? 裴羲玉只看了一眼两人的表情,就彻底冷下了脸!抬脚便飞速往里走,两个护卫被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厢房大门被她“砰!”的一声,一脚踢开! 眼前的一幕,让她几乎瞳孔骤缩,睚眦欲裂! 却说方才,绝望之时,黎峤落到谷底的心忽的剧颤了颤,身体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对欺在他身上之人更是憎恨到了极点,双手不知何时悄然握紧了冰凉的簪子,看着近在眼前的脖颈,指尖攥的发白。 感受着他顺从中身体又止不住的颤栗,以及这张绝美出尘的脸蛋,身子,上官怡心底突然又改了主意了,她亲着那纤长漂亮的雪颈,阴阴的低声道:“峤儿是吗,只要你乖乖听话,今日之事本世女也可以大发慈悲的不让裴羲玉知晓。” “不过以后嘛……可要听话的随传随到哦,若他日真成了裴羲玉的夫郎,大婚之日,呵……不知道在裴羲玉和你的婚床上,背着她颠鸾倒凤的滋味如呃——” “嗤!”的一声!粘稠的血液喷溅,遮了他的眼睛。 上官怡面目狰狞,目眦尽裂,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呃……贱、贱人,竟敢杀、杀我……” 回应她的是,冰冷尖锐的簪子在脖颈中的一搅! 双目鼓出的仿佛要裂开,却在簪子搅动的瞬间,便再没了声息…… 砰的一声个人砸落而下的闷响,将黎峤彻底的压在了床榻上。 黎峤迟缓的阖动着双眼,鼻息间的粘稠铁锈的腥味,让他的双手几乎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他,他杀了上官怡…… 当裴羲玉一脚踹开房门时,看见的便是眼前的着一副让她几乎心脏骤停的场景。 床榻上交叠的人影,入眼的是刺目的鲜红,浓重的血腥味充斥鼻间脑海,一瞬间,她竟有些恐惧,身体也仿佛凝滞了一瞬。 随即,才拖着仿佛千斤重的脚步,快步走了上前,当看着那满脸鲜血,却依旧活着的人,几乎落进幽暗悬崖谷底的心,好似才终于缓缓重新跳动了起来。 只是,在看着那双惊惧到了极点,呆滞无神的眼神,她心尖倏地一疼。 抬手将那已然没了气息人掀落在地,脱了外袍,将人小心翼翼的裹住,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意,柔声轻唤道:“峤儿……” 黎峤眼神茫然没有焦距,却下意识的攥着手心,似乎想握紧什么东西,握住的却不是他绝望时唯一的冰冷渺茫的希望,而是一只温暖的掌心…… 周身熟悉的温度气息让他终于渐渐回过了神来,看着眼前之人的瞬间,被欺负之时,绝望之时都不曾落下的眼泪,几乎瞬间便汹涌的落了下来。 身上,手腕上的束缚松开,旋即便被人环抱住,腥臭的血腥味,被淡如松雪的气息掩盖,他紧紧的抱着她的腰身,呼吸着独属于她身上的气息。 “主、主人……” 回应他的,是她越发用力的怀抱,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揉进她的身体里。 黎峤呼吸紧了一瞬,嘴唇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脑中却不由突然浮现出上官怡倒在他身上的情景,他眼睫颤了颤。 她看到了吧……他满身的狼狈不堪,以及……那样的姿势,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应该一眼便能猜到…… 心尖颤了颤,心中忽的便生出了一股极其自厌的情绪,上天恩赐,让他有机会重活了一生,他那么努力的想要活着,想要长长久久的陪在她身边,但却偏偏不能如意…… 他看着她认真道:“主人,您答应我,您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去南疆好不好?” “嗯。”她闷闷的应了一声。 “等回了京城,娶了别人,您会不会很快就将我忘了?”黎峤想着眼前便好似蒙了一层雾,水意盈满了他通红的眼眶,他却丝毫不自觉,只是一想到以后的几十年伴在她身边的人,都没有他,而是别的男人,他便心口涩涩的,有些闷堵。 他一时只觉得心口嗓子都堵的疼的厉害,闷声道:“您要……一直平平安安的,身体康健,子孙满堂……” “下辈子……您就只当我一个人的妻主好不好?”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忽的,脖颈间滴落晕开了一片冰凉,轻轻的仿佛砸落在他的心上,让他心尖不由轻颤了颤,表情微怔。 她……是因为他,哭了吗? 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得她声音低沉的厉害,道:“你……这是在给我交代后事?”声音好似从胸腔中震动传来,让人只是听着便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其中的怒气。 黎峤嘴唇微张了张,看着她道:“我、我杀了上官怡。” 裴羲玉将人缓缓松开,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刚升起的那点怒气仿佛破了口子的气球,瞬间就消散了。 她轻柔的用锦帕细细的将他的脸颊擦干净,随即站起身,看着躺在地上渐渐冰冷的尸体,冷声道:“云暮。” “属下在!”云暮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却一眼就对上了那具尸体,简直让人头皮发麻!这可是凉国公府世女,还是唯一的女儿,君后的亲侄女啊! 刷的一声,佩刀出鞘,冽冽寒光一闪而过,她侧过身放在他身前,不过瞬间,人头落地!原本脖颈上的致命伤也被破坏的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主子?!”云暮下意识惊道。 裴羲玉面无表情的将刀扔给了她,冷声道:“有刺客闯入瑄王府,上官世女不幸遇刺。” 云暮愣了愣,便立刻道:“是、是。” “裴潇呢?” 她回道:“方才已经来过了,已经知道黎小郎君找到了。” 裴羲玉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着他呆呆愣愣的茫然模样,将人小心翼翼抱起,黎峤下意识环住了她的后颈,只是脑中让人恶心厌恶的画面让他身子下意识僵了僵,仿佛自己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触电般的有些僵硬的松了手。 裴潇不知从哪个窗户突然出现,难得有些焦急禀道:“主子,瑄王府的护卫队过来了!” 闻言,裴羲玉眉头紧皱。 云暮立刻道:“主子,外面那两人……” 她顿了一瞬,随即冷声道:“处置了。” “是!”说话间,便瞬间出了门。 黎峤突然咬唇道:“您直接将我交出去吧,我孤身一人,最多……最多也就是个死字……”说到最后,他毫无血色苍白的唇不由颤了颤。 裴羲玉垂眸看着他沉声道:“外面的两人,为虎作伥,手上沾的人命不少,不必觉得连累了别人,”说罢,她顿了一瞬,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遇见事情,不仅不会护你,还会将你推出去?” 黎峤愣了愣,下意识忙摇了摇头,忍不住道:“我不想连累你,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看着他苍白的仿佛一碰便会碎的脸颊,她表情微松,垂眸柔声道:“不会连累我,也别害怕,等会儿若有人问你话,你只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其他的我来说。” “……嗯。”黎峤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冰凉的心底仿佛被人注入的暖流,缓缓流淌至心间,重生以来,每次午夜梦回的恐惧,每次的失落,酸涩,不确定,仿佛都在此时渐渐消散…… 耳边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裴羲玉快速说了几句,对了一下说辞,随即便撇了两人一眼。 裴潇和云暮两人对视一眼,裴潇率先破窗而出,云暮紧追其后!不忘大喊道:“站住!竟胆敢行刺世女!谁给你的狗胆!” 等瑄王府护卫队寻着声音快速闯进之时,就看见两个影子一前一后飞快消失在窗外! 同时也听见了那番话,竟然有人行刺世女?!哪个世女?众人一口气顿时就立刻提了起来! 转头间,满室的浓重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在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后,护卫队长只觉得瞬间眼前一黑! 立刻上前仔细查看,待确定真是上官怡后,护卫队长脸色难看的仿佛死的不是上官怡,而是是她的爹娘! 裴羲玉冷声道:“上官世女遇刺,还不快去追刺客?!” 护卫队长快速的扫了一眼周围,咬牙道:“是!”随即立刻让一部分人去追,又立即让人去通知王主,却留下了几人,脸色难看的道:“属下留下来保护您的安全。” 裴羲玉没有说话,只是肉眼可见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很快,院外便响起了快速凌乱的脚步声,最先到的是瑄王。 “怡儿!”瑄王怒目圆睁,看着护卫队长便一脚踹了过去! 怒声道:“谁干的?!” 护卫队长瞬间跪倒在地,心惊胆战的道:“属下带着众人来时,上官世女已经遭遇不测,刺客破窗而逃,属下已让人去追刺客!” “废物!我瑄王府难不成是个让人想闯就闯的筛子吗?!竟然有人胆敢在今日行刺!来人!让人立刻封锁全府!任何人不准随意出入!违者,杀无赦!” 她话音刚落,又是一串虚浮急切又凌乱脚步声传来,不过片刻,瑄王夫在看见地上人首分离惨烈的一幕,一声惊恐尖叫还未完全落下,人便面色惨白的昏厥了过去!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同时,裴潇和云暮,以及其他几个后面追出去的侍卫也回来了,身上还挂着不同的伤口。 裴羲玉率先问道:“刺客呢?!可抓到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裴潇摇了摇头,云暮立刻道:“回主子!那两个刺客武功了得!轻功更是厉害,我们同她们不过交手了几招,便差些丢了性命,属下没用!不能将那刺客抓回来,还让其逃了,还请主子降罪!” “两个刺客?!”瑄王拍案而起,不等她说话,便怒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竟然还将两人给放跑了?!废物!” “爹!”周意麟眼看着面色惨白,有些呼吸困难的父亲,立刻焦急朝下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府医过来!” 瑄王面色难看,顿时铁青一片。 待挥退了闲杂人等,又叫了府医,瑄王夫缓缓转醒后,便响起了接连不断地痛哭声:“怡儿——这到底是谁干的?!到底是谁对你下了如此毒手?!你去了,我要如何和你娘交代啊——我的怡儿啊!” “先别哭了,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才是要紧之事!麟儿,亭儿,还不快将你爹扶起来!” 周意麟姐弟两人连忙上前,她担忧道:“爹,母亲说的是,眼前最要紧的就是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上官表姐,如今府中已经封锁,刺客定然插翅难飞,一定还在府中。” 周如亭脸色苍白的连忙点头,他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小郎君,早已经吓的面无人色,根本不敢再往那边看第二眼。 瑄王夫哭的浑身仿佛虚脱了一般,却在听见刺客的时候,眼神陡然凶厉了起来,“抚我起来!今日我定要让那害了我怡儿的人不得好死!” 裴羲玉面色始终如一,不动声色的握了握他陡然颤抖了一瞬,有些冰凉的手掌。 瑄王眉头突然皱了皱,忍不住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周围,屋内的血腥味有些重,场面让人看着也很不好看,她拧眉道:“将怡儿的尸首收敛好,都去前厅,让张知府和孟县令都赶紧过来!” “是!” 裴羲玉心底嗤笑了一声,还以为有多心疼呢,不过也只是表面功夫,连屋子都不愿多待片刻,不过,倒是方便了她了。 瑄王府护卫来的有些意料之外,有些细节来不及收尾,如今倒是有了时间了,她扫了一眼隐匿在人群中的两人。 两个其貌不扬,突然临时客串了一把“刺客”的护卫,一身普通侍女装扮,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 “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端坐在正厅首座之上,一身怒气的瑄王看着跪在地上的护卫队长道。 裴羲玉坐在左下首,对面便是被请到堂上的张知府和孟季兰。 两人不过对视一眼,孟季兰心中就陡然惊的凉了一瞬! 打小就认识的就这点不好,几乎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她仿佛用眼神在怒问:“你是不是疯了?!竟真动了手?!” 只是奈何,裴羲玉只在最初看了一眼她,便对她后面的眼神毫无反应,无动于衷了。 孟季兰:我皿&@#%×?&#£! “属、属下进厢房之时,就看见裴世女的贴身护卫追着刺客破窗出去,属下便立刻让人追了上去,但恐暗中还有其他刺客,便留了下来,保护裴世女,那时上官世女便就已经被刺客杀害,遭、遭遇不测。” 她刚说完,厅外人群中便陡然响起了一道声音,道:“你说谎!是裴世女杀了我们主子!” 一瞬间,大厅内外,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裴羲玉。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点上章,黎峤没有被喂药 小剧场: 裴羲玉一个眼神过去:人是我杀的,别管。 孟.大冤种.季兰:我皿@£#%&×@&#!感谢在2023-01-31 00:40:11~2023-02-01 00:5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喃知 10瓶;FYL 7瓶;江宁白夏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瑄王厉声喝道:“谁在说话?!站出来!” 被瑄王府护卫带进来的人是跟在上官怡身边的护卫, 被带进正厅后一双眼睛就死死的瞪着安坐在高椅上,面色如常,除了最初的惊讶外, 便再没了其他情绪的裴羲玉。 不等她说话, 胸口闷痛悲怆的瑄王夫便绷直了身体, 一双向来慈和宽仁的眼睛此时泛着血丝,盯着她狠声道:“为何说是裴世女杀害了怡儿?!说!” 那护卫瘫软着身体, 她知道自己定然是没了活路, 却不想让连累她要一起陪葬的裴羲玉好过! 惊惧惶恐之下, 她颤抖着身体,道:“今日,世女吩咐其他几个姐妹去裴世女的宅邸, 把黎郎君绑了过来,属下之前在竹林里厢房外亲眼看见了裴世女身边的这个贴身护卫从房间里出来将晕倒在地的两个姐妹杀害!若不是属下当时肚子不舒服去了趟茅厕,恐怕也要死在此人刀下了!” “在那厢房里, 属下还看见了被绑来的黎郎君, 当时就站在裴世女的身后!还穿着她的外袍!” 话音一落,正厅内外便早已经一片哗然! 再看着裴世女身上的外袍不在身上,众人心中都不由打起了鼓来!之前就因为当街争抢一个男人, 两人闹的沸沸扬扬的, 堂堂英国公府世女,该不会真是因为一个男人而失心疯的杀了凉国公府的世女吧! 若是真的,那可真真就是蓝颜祸水了! 瑄王夫听的差些再一次晕厥过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 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内情!色字头上一把刀!怡儿她怎么就不明白!不过, 就算是如此, 但也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平民百姓, 怡儿她何至于死啊! 他几乎在护卫说完的一瞬间,便转头死死的看向了安坐在不远处的人,声音带着几分刻薄厉色道:“裴世女!你作何解释?!” 瑄王咳了一声,道:“羲玉,你姑父情绪有些激动,你稍稍体谅一下,不过……你对这护卫的说辞,可有什么要说的?” 裴羲玉颔了颔首,语气平和道:“姑母放心,上官世女遭遇刺杀,突然离世,姑父一时不能接受,我能理解,至于这护卫说的话确实有几分真……” 她沉声道:“之前在宴席上和上官世女化干戈为玉帛后,多饮了一些酒,便有些醉了,下去便想更衣,在路上还好像还遇见了一位不曾见过的公子,停留了片刻,只是当时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不记得说了什么,随即就没了什么印象,醒来时就已经在那间厢房里了。” “那时,上官世女便已经……”她脸色有些沉重以及怒色,道:“屋子里当时只有一个刺客,一身寻常侍女装扮,只是脸上带了面巾,身边两个护卫也不见了踪影,那人先是问我知不知道什么账本,”她说到这时,像是有些怒气横生停顿了一瞬。 瑄王神色一紧,下意识便有些紧绷道:“什么账册?竟然为了本账册胆敢闯入王府,刺杀当朝国公府世女!” 裴羲玉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当时看着上官世女的模样,怕那刺客再动手,便故意拖延时间,在她再次逼问时随口胡诌账册在书房密室里。正拖延时间时,就另有一人挟持着峤儿出现,威胁我,让我找机会去书房,将周围的守卫都支开。”说话间,她不动声色的看着瑄王的表情神态,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闻言,瑄王的面部表情肉眼可见的没有方才听见账册时那般紧绷了,反而怒气从生,“砰”的一声闷响,一掌拍向桌面! 厉声怒道:“好大的胆子!来人!书房周围给我严加防范!再见了那些刺客,定要让其插翅也难飞!” “是!”府中的护卫立刻重新调配布置行动起来! 而隐匿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裴羲玉有些惭愧道:“那时情况紧急,峤儿又在那刺客手中,便行了缓兵之计,想着暂且将人安抚下来,便口中答应了,也是这时,我两个护卫及时赶到,出其不意的从刺客身后救下了峤儿,两个刺客见王府护卫队马上就要赶来,便立刻破窗而逃,后面的情况,就是如之前这位护卫队长所看见的。” 她话音刚落,上官怡的护卫便急切道:“你撒谎!不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刺客!” 云暮立刻上前,言辞凿凿的道:“禀王主,主子所言句句属实!当时属下两人不慎一起中了迷香,又立刻有刺客袭来,好在跟着主子外出游历的这两年,见过了不少脏手段,闻见迷香的瞬间,便警惕了起来,只是身体仍旧受到了影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主子被人带走,当时路上遇见的公子属下应该可以认出来,可以为属下所言作证!” 瑄王夫立刻转头看向正厅外的或坐或站的人,眼神一扫,厉声道:“是谁?!站出来!” 一时间周围都彻底安静了下来,涉及到一个国公府世女的事情,谁也不想被牵扯进去,但凡被他眼神扫到的年轻小郎君们,无不是低垂着头瑟瑟发抖,脸色发白的抖的厉害。 须臾后,当众人以为没有人会站出来时,一个有些清亮的声音突然小心翼翼的响起。 “回、回瑄王夫,是是我。”邓楠刚出言,周围所有人瞬间就看向了他,他身侧站着的中年男子脸色当即就是一白,却在瑄王夫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下,不敢有丝毫动作,眼底全是惊惧。 瑄王夫冷声道:“进来说话!” 邓楠不敢不听,有些站在正厅里,被周围所有人的视线瞩目着,让他只觉得灵魂好像都要被看穿了个洞了!身体不由抖了抖。 瑄王问道:“说说你当时看见的所有事情。” 邓楠忙不连跌的点了点头,将自己如何偶然看见裴世女,又说的什么话一五一十的全说了,丝毫不敢隐瞒,只是身为一个未出阁的男子,他的这番行为虽算不得出格,但到底有些不太妥当,因此说话间脸色越发苍白了一些,直到说到他突然晕了过去,醒来后还在自己原本歇息的厢房里。 在坐的哪个都不是蠢的,都能看出来他对裴羲玉的那点小心思,只是此时却没有人特意点出来而已。 他说的话,同裴羲玉主仆说的话完全对上了,但瑄王夫却心中始终觉得不舒服,莫名的,他更相信上官怡护卫说的话! 他厉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若你口中有一句假话……”他口中威胁的话不言而喻。 邓楠一时也顾不上男儿家的脸面了,只差将头给点掉了!却见他好像还是不肯相信的表情,不由面露急色,立刻发誓保证道:“我发誓!我所说的话若有一句假话,便天打五雷轰!让、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去和尚庙当一辈子的和尚!” 瑄王夫面色难看,转头看向了上官怡的护卫,追问道:“可是你说了谎?!怡儿身边的其他几个护卫呢?!怎么只有你一人在这里?!” 上官怡的护卫手脚发软的道:“回王夫!属下没有说谎!世女身边只带了我们六个护卫来江州府,其中五个都听了世女的吩咐去了裴宅,但最后只回来了两个……”她回着话,一时间心底有些发凉,心灰意冷,上官怡从来就没有把她们当过人,不管死了还是残了,都是她们自己的命。 不过,想着就算是死,要是能将她们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那些贵女世女们也拉下来陪她们一起死,心里的恐惧仇恨害怕好像都少了一些。 她对着大声叫喊道:“王夫!主子强掳了裴世女的看中的男人,就是为了折辱她,裴世女定然是为了那个男人,所以才杀害了我们主子!您一定要为我们主子报仇啊!” “闭嘴!”瑄王夫脸色难看的看着她道:“怡儿虽平日里有些不懂事,但岂是你口中所言的那种人!” 裴羲玉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适时的道:“我与上官世女虽有些不合,但也绝不至于害了她的性命。”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好似天生的清冷矜贵之气,让人只是看着,便不敢随意放肆,从始至终,无论是指责,还是质问,又或者周围人的异样的眼光,都始终淡定从容,面色如常,说话时更是有理有据,不紧不慢,让人听着她的话,便会下意识信服。 到了此时,其实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相信了上官世女的死和裴羲玉无关了。 而且,堂堂英国公世女,会为了一个男人就杀了上官怡?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话本子! 瑄王夫心中也明白,但心底却始终堵着一口气,看着她便紧声道:“那个男人呢?为何一直不见他的身影!” 裴羲玉眉眼微动了动。 见她一时没有说话,他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立刻追问道:“为何不说话?!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瑄王也看了过来,皱着眉头,有些不悦问道:“羲玉?”她倒是乐意这事真是她做的,到时候凉国公和君后的怒火都会集中在她的身上,上官怡在她瑄王夫被害身亡的事对瑄王府的影响可以降到最低。 瑄王夫忍不住道:“不过是一个玩意儿罢了!难不成裴世女还心疼,舍不得吗?!” 裴羲玉缓缓抬眸,看了眼两人,道:“姑母,姑父误会了,只是,黎峤是我的未婚夫,他今日受了如此惊吓,我怕他身子受不住,便让他先下去休息了,”说着,她便转眸吩咐道:“去叫人吧。” 云暮立刻应道:“是!” 却在她说话之时,人群中便隐隐约约传来了惊讶议论之声,瑄王更是紧盯着她惊诧问道:“什么未婚夫?你何时有了未婚夫了?” 裴羲玉浅笑了笑,道:“姑母有所不知,在第一次见他之后,没多久我便给陛下去了信说了我的心意,只是峤儿他无父无母,唯一的姥爷也已经去世,也没个什么亲人,自然也就没有往外张扬。” 此话一出,厅外顿时不少人顿时倒吸了一口气!站着的小郎君们更是不敢置信!什么男子,竟然能够让裴世女这般身份,自身又出众的人一见钟情?! 一时间心中的失落,酸意简直没法儿说,有那些心思浅的,更是差点就将后悔二字刻在了脑门儿上! 怎么裴世女一见钟情的不是自己呢!想着,便又想到了那位传言中容貌清绝出尘的男子,一个什么身份也不是的孤儿罢了,竟然能被裴世女看上,还不只是纳侍,而是未婚夫啊!未来的国公府的当家男主人啊! 这事多少闺中男子梦寐以求,不,简直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事! 如今竟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一时间,心中的惧意仿佛都减轻了不少,只想看看那位裴世女口中的未婚夫! 当黎峤出现在众人眼前之时,众人眼中只有惊艳以及怜惜可以形容,隐隐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一人身着烟青色长袍脚步略带着几分虚浮的走来,年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仙姿玉色,眉目如画,精致清绝的面容带着淡淡的苍白,黛眉轻蹙,本是一双含情眼,此时那漂亮的眼眸却像是蒙了层淡淡的清雾,泛着偏偏的水意,纤长的雪颈上紫红掐痕让人几乎一眼可见,有些刺目,还未说话,便让人心中忍不住升起了惊艳以及怜惜。 黎峤跪下行礼道:“草民见过瑄王,瑄王夫,见过诸位大人。”他声音有些清清淡淡的,听着似有几分哑意,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怜弱。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张知府和孟季兰两人自然是不敢受这个礼的,毕竟前面裴羲玉刚承认了英国公世女未婚夫的这个身份,还是陛下亲认的,两人连忙站起了身避开,还还了半礼。 瑄王的脸色还看不出来什么,但瑄王夫的脸色确实越发的难看了,他也终于越发相信,他怡儿的死,绝对和这个祸水狐狸精有关! 最后还是瑄王沉声道:“既然是羲玉的未婚夫,便起来回话吧。” 黎峤垂首道谢,规矩行礼。 瑄王夫忍不住道:“说说,你怎会在那里的?” 黎峤垂眸低眼的回道:“回瑄王夫,草民本在家中坐着正绣着香囊,突然便听到外面有人叫喊说是走水了,出了院子就看着不远处的火势有些大,院中的人一时间都去救火时,草民也正想着过去看看情况时,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醒来的时候便已经被刺客挟持在那间厢房里了。”说着,他身子忽的颤了颤,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惊惧害怕的画面。 他的话几乎提供不了什么信息,也让瑄王夫越发的不满! 裴羲玉眉头不自觉的动了动,心尖似乎也随着他轻颤了颤,藏在袖子下面的指腹无意识敲击的越来越快,她突然道:“今日张知府,孟县令都在此,专业的事情不如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查吧。” 瑄王夫看了眼她,又看了眼站在正厅中,就算未施粉黛也依旧让人忽视不了的一张脸,冷声道:“怡儿的护卫说亲眼看见了你的贴身护卫杀了另外两个护卫,她若不是亲眼看见又怎么敢如此诬陷于你?!” 闻言,裴羲玉脸色微冷了下来,“瑄王姑父突然丧侄,我心中理解,但却不是瑄王姑父无凭无据就将如此大的罪名按在我身上的理由。” “你!放肆!”瑄王夫气急,脸色发白,似是没有想到她此时此刻说话竟还如此之硬! 孟季兰突然道:“瑄王主,瑄王夫,都是一家人无需为了一个下人的话便生分了,不如让下官同知府大人一同去现场查勘一番,再论不迟?” 张知府闻言不由暗瞪了她一眼,自己下水便罢了,竟然还将她拉进这趟浑水来?! 瑄王顿时便点了头,道:“赶紧去!仔细调查,不得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瑄王夫铁青着一张脸,倏地道:“本王夫记得孟大人同裴世女关系处的很好?” 孟县令恭敬道:“王夫若不相信下官,还有知府大人。” 他冷着脸道:“一起去!我要亲眼看着!” 周围有层层护卫守着,倒是没有人怕,这样的时候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而被迫受命的张知府在查看上官怡的尸首分离的尸体时,看了不过两眼,便已经忍不住脸色发白,一副想吐又不敢吐,满头的虚汗,肥胖的身躯更是有些摇摇欲坠! 这般模样,还能指望她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瑄王夫面色铁青沉怒,斥道:“废物!”随即转头便看向孟季兰。 张知府被训斥的面红耳赤,但却不敢反驳,值得站在一旁慌忙的擦着额头的汗。 孟季兰自是不敢拿乔,将现场几人的尸体仔细查看了片刻,在看着几人身上致命的伤口时,她眼神深了深。 随即站起身回道:“上官世女的致命伤是刀砍所至,刺客用的凶器应该是刀,两个护卫身上的致命伤也是刀伤。” “就是她的刀!”上官怡的护卫突然大声道。 裴羲玉冷声道:“给孟大人和张知府看看。” 云暮:“是。”说罢,便将自己的配刀双手呈上,上面刀锋上还沾着血迹。 “上面有血?” 云暮回道:“方才追刺客,伤了对方,应是那时候沾上的,而且,那两个刺客用的兵器就是刀。” 一起去追刺客,和刺客打斗过的瑄王府侍卫立刻道:“那两个刺客所用兵器确实是短刀。” 孟季兰眉心一跳,还没来得及找补说话,便突然有人快步而来,急道:“王主!” 瑄王回头看清楚人后,心头顿时猛的跳了跳,几乎立刻道:“什么事?!” 见状,裴羲玉眉峰微动。 护卫统领立刻上前俯首压低了声音。 不过几息时间,瑄王抬脚便狠狠踹了一脚!怒火冲天的道:“废物!”骂完转身便要离开,瑄王夫却叫住了人,皱眉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瑄王铁青着一张脸,沉怒道:“王府失窃,还请诸位暂且在府上等上一等,以免被贼人所伤!待抓到贼人后,再送诸位回府!”说罢,大步离开的脚步倏然一顿,又道:“刺有客刺杀凉国公府世女在前,王府失窃在后,即刻封锁全城!任何人不得离开江州府!定要抓到刺客,以供我上官侄女在天之灵!” 被侍卫层层包围的宾客们自然看着越来越大的阵仗,心中不由有些惶惶,却在此时也不能反抗,只能被一起安排在院子里侯着,外面还守着层层守卫,包围的好似铁通一般。 裴羲玉也不例外,只是要求自己主仆几人单独在一间厢房,这点不算要求的要求,自然没人敢不应。 待其他人都出去后,她才忽的捏着他的下颌,微微抬起,几乎触目惊心紫红立刻刺疼了她的眼睛,她指腹轻悬在那片肌肤之上,却始终不敢触碰。 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安慰她似的浅笑了笑,轻身道:“您别担心,不疼的,就是看着有些吓人罢了。” 裴羲玉垂眸看着他的眼睛,半晌,低声道:“嗓子疼便不要说话,不想笑……便不必笑,难看。” 挂在嘴角上的弧度缓缓落了下来,头也渐渐低垂了下来。 裴羲玉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会牵扯着心脏仿佛一刺一刺的疼。 她抬手将人紧紧揽进了怀中,轻轻抬起了他不肯抬起的下颌,看着他朦胧湿润的眼眸,低头温柔的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01 00:53:52~2023-02-01 23:59: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随遇而安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细细密密的吻从唇角下颌渐渐下移, 温热轻柔的吻一点一点落下,却在即将落在那脆弱雪颈上时,黎峤却下意识躲开了, 眼眶酸涩, 不敢看她, 低垂着眼眸,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 低哑着嗓音道:“您别碰, 赃。” 裴羲玉看着他颈子上被人明显用力擦的通红, 刺目又让人心疼的的痕迹,脑子里下意识就想起了当初在马车上,他死命的用锦帕擦下颌的画面, 她轻抚着那片被擦的通红的肌肤,低声道:“不赃,很干净。”说着, 她便不由他拒绝的轻柔的细细吻了上去, 将那上面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覆上她的痕迹。 他双手下意识攥住了她的衣袖,好似从鼻腔发的音,带着若有若无的哭腔:“主人……我没有被她……” 裴羲玉:“我知道。”声音一时间低柔的简直不像话。 纤细脆弱的雪颈一直紧绷着, 直到听见她的声音, 被熟悉的气息温度包围,感受着只属于她的气息,黎峤一直强压着的眼泪一瞬间就仿佛断了线的珍珠, 啪嗒啪嗒的掉个不停。 裴羲玉缓缓抬起头, 轻抬起他的下颌, 看着他眼眶通红泪眼朦胧, 以及不停颤动着的湿濡的眼睫, 每一滴仿佛都砸在了她的心上。 温柔缱绻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柔的将她眼尾处挂着的泪珠吻去,低声道:“我字晏华,以后别再叫我主人了。” 黎峤眼睫忽的轻颤了颤,看着她突然轻声道:“晏华?”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曾听别人说过,只有成了亲的妻夫,只有夫郎才能唤妻主的字,不然……是会被人笑话的。” 裴羲玉轻吻了吻他的眼帘,看着他那哭的有些红肿却依旧漂亮可爱的眼睛,道:“我都已经在皇帝姑母面前提了你的事了,你莫不是想不认账了?” 黎峤瞪了瞪眼睛:“……谁不想认账了?”他吸了吸鼻子,有些怔愣看着她道:“你……真的写信告诉陛、陛下,我的事了?” “自然是真的,”见他呆愣住的可爱小表情,她忍不住又亲了亲他微红挺翘的小鼻间,眉峰微扬道:“怎么?不相信?” 黎峤瞅了瞅她,道:“是你说的太假了,我以为您就是仗着没人现在就敢当着陛下的面询问这件事的真假,所以才先斩后奏骗她们的。”裴潇说给他听的时候,除了刚开始心头跳了一跳后,随后又听着什么瞎编的一见钟情,就根本没再往心里去。 裴羲玉眉头微动了动,道:“上官怡死了,这事瞒不了,无论是飞鸽传书还是快马加鞭,最快四日最慢七日,京城那边便会收到消息,凉国公骤然痛失爱女,定然会问陛下,我怎会胡乱编造?” 黎峤紧抿了抿唇,“都是因为我……才引来了这么多麻烦。”虽然让他如果再选一次,他可能依旧会这样做,但心中却很是愧疚,前世是没有这些事情的,他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而导致后面再发生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 他突然抬眸,眼神有些微紧,看着她低声道:“瑄王府突然失窃,是不是你……” 还未等他话说完,裴羲玉便堵住了他的唇,指腹轻按在他的唇上,看着他轻摇了摇头。 很快,房门外便传来了快速凌乱中又整齐的脚步声,房门被敲响。 之前匆忙来禀报王府失窃的护卫统领面容冷肃,恭敬道:“属下见过裴世女,王主有请诸位前去前厅,还请诸位移步!” 裴羲玉看了一眼门外的院子里几乎已经满满当当面容有些惊慌,惶恐的宾客们,颔首配合道:“走吧。”说着,便牵起黎峤的手,只是刚踏出一步,那护卫统领便又道:“王主有令,所有男眷随王夫去后院花厅暂且休息,还请世女见谅。” “所有男眷?”她眉头微拧,道:“刺客已经抓到了?” 闻言,护卫统领脸色不由又难看了些,硬邦邦的道:“回世女,刺客还未伏法,还请世女将您的未婚夫黎郎君暂且让府中的嬷公们领下去休息。” 裴羲玉拧眉不悦:“刺客还未抓到,我如何放心他离开我身边?王府的护卫岂不是也还要分散保护所有宾客安全?护卫力量岂不是越发削弱,若刺客还在府中,不是更给了她们可乘之机?!” 听着她接连质问的话,本就有些惊慌不情愿,甚至都还不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的众多宾客中突然传来了声音道:“王府究竟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要将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 护卫统领瞬间转身厉喝道:“谁在说话?!站出来!” 只是人群中人心惶惶,今日发生的事太大,无论是上官怡突然身死,英国公世女也牵扯在其中,还是王府失窃,瑄王面色大变,突然兴师动众不仅封了府门,还下令封锁城门的举动,都让人心中止不住的惊疑不定,只想明哲保身,却也不敢在瑄王的地盘上得罪瑄王府,因此并没有人出声。 找不到人,护卫统领不客气的冷哼了一声,道:“王主如此做,只是为了更好的保证诸位的安全,以防有刺客或者刺客同伙混在其中,诸位还是先配合为好!” 说罢,便将男女分开,真正有身份地位的人同裴羲玉一样,早已经被安排好了房间,其他的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 护卫统领再次道:“裴世女,后院有王夫照看,您放心便是。”只是面色已经有些许不耐之色。 裴羲玉面无表情的道:“不必,有事我自己同姑母说。”说罢,牵着人的手,抬脚便走,一群护卫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真的上前阻拦,只能看向面色越发难看的统领大人。 护卫统领面色黑沉,看向她们四人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道:“还不快跟上去!每个人身上都仔仔细细的搜一遍!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放过!” “是!” 当裴羲玉携着人,踏进正厅之时,正好看见面色不虞有些难看的孟季兰从一间厢房里出来,两人不过对视了一眼,裴羲玉心中便明白了什么,再扫了一眼周围或老或少的女人们的脸色,年轻女郎们看着勉强还好,年老一些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似有些疑惑的问道:“姑母,这是……在做什么?” 瑄王抬头看着她,以及她身边的男子,眉头下意识便狠狠跳了跳! 上官怡刚死了,账本就突然被偷,是不是有人故意杀人,就是想要引起府中混乱,就是因为突然出了刺客刺杀上官怡的事情,后院正院周围的护卫力量才会被调离,若不然,账本怎么会失窃?!明明最有可能被偷的书房一点事都没有! 她沉声道:“失窃东西对你姑父而言很是重要,另外也是担心刺客会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进今日宾客身上,借机带出去,所以……今日就多有得罪了,请诸位都进去仔细查验一番,待抓到那些胆大包天的刺客,改日本王定当亲自向诸位赔礼致歉。”她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自然也包括裴羲玉几人。 裴羲玉面色没什么太多变化,只是眉心有些忍不住轻蹙了蹙,似乎对这样有些失礼冒犯的举动有些不适,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 她在瑄王转头看着黎峤时,道:“刺客还未抓到,我担心他的安全,便直接将人带了过来。” 跟在她身后来的护卫统领朝着瑄王点了点头。 瑄王脸色微沉,道:“羲玉,所有人都要查验一遍,没有人可以例外。” 裴羲玉:“姑母误会了,都是为了找到失窃的东西和抓到刺客,我们自然是配合的,只是……” 她忽的转眸看向了站在她身侧之人,有些担忧道:“只是峤儿他有些胆小,今日又经历了这么一番惊吓,我放心不下他一个人,所以才将他一同带了过来,若要查验的话,便让人另备一间房,让嬷公过来查吧。” 黎峤的身子适时的颤了颤,朝着她身上紧靠了靠,再加上那脸色微微苍白,眼睛红肿,脖颈上伤的刺目痕迹,没有人怀疑她的这番话。 只不过让人有些唏嘘罢了,传闻中不近男色的裴世女竟然会为了一个只有一张脸,其他什么也没有的男子做到这般程度。 听她如此说,瑄王脸色好看了一些,当即便让人下去传话,只是不想,来的不仅仅只有嬷公,还有瑄王夫。 “你此时过来做什么?!”瑄王压着不满沉声道。 瑄王夫脸色不比她好看到哪里去,他不知道她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去查裴羲玉!也不去查凶手!反而让他在那些宾客身上去搜查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比他惨死的怡儿更重要!他又要如何向他姐姐交代! “不做什么,”瑄王夫冷声道:“就是听说有人身子金贵的很,亲自过来瞧瞧!”说罢,看着她面色难看的模样也不理会,不等人说话,便冷声吩咐道:“嬷公,你亲自去给我们的世女未婚夫查验,可要检查仔细了。” 他身侧站着的奶嬷公立刻便道:“是,老奴遵命。” 却在要将人带下去之时,突然被人所拦,看着眼前隔开他的手臂,奶嬷公不由转头,看似恭敬道:“裴世女?您这是何意?老奴是奉了我们王主和王夫的意思,您这是不允?还是您这位未婚夫身上藏着东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裴羲玉轻撇了他一眼,对他眼底隐隐藏着的愤恨无动于衷,不过一瞬,便缓缓抬眸,看着瑄王道:“瑄王姑母,我之所以配合,那是因为敬重您,也为上官世女的死感到伤怀,想要快些抓到刺客,但,听瑄王姑父和这位嬷公方才那番话,可是已经将我们当成盗窃府中之物的刺客的?” 瑄王面色难看,砰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怒声道:“放肆!” “羲玉乃我亲外甥女,从小更是金尊玉贵般长大,那会行此等偷窃之事?!刁奴竟敢以下犯上?来人!” “妻主!” “姑母,”裴羲玉面色如常,平静道:“姑母不必动怒,免得气坏了身子。” 瑄王夫忍着怒气道:“妻主,嬷嬷她只是因为怡儿突然惨死,死不瞑目,一时言辞有些不妥当。” 他话音还未落,那嬷公便跪下痛哭请罪,瑄王看的不耐,道:“赶紧滚下去!” 瑄王夫最后只能换了人,看着人恭恭敬敬的两人领了下去。 走前,黎峤脸色微白,抬眸看着她,裴羲玉安抚似的捏了捏他微凉的掌心,直到人的背影也看不见了,这才收回了视线。 女人们查验的还算快,也不会乱哄哄的都呆在同一处正厅,查验完的便被带去了另外的屋子休息。 正厅里坐着的人也就只剩下了妻夫二人,时不时的便有护卫上前在瑄王耳侧低语禀报,每来一次,瑄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便越发的黑沉了几分! “砰!”的一声!茶杯被摔落地!瓷片四溅! “废物!光天化日之下!几个人都抓不到!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本王养你们有何用?!” 正在她怒火冲天之时,裴羲玉刚整了整衣袍,从厢房里出来,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搜出来,也让正准备问瑄王究竟丢了什么东西的瑄王夫住了口。 正在此时,黎峤也回来了,只是脸色比之前离开之时,明显的越发白了几分。 裴羲玉下意识蹙了蹙眉,刚起身,便听得人道:“回王主,王夫,黎郎君身上并没有其他东西,只是……”那位嬷公低着头,有些不知是害怕还是其他什么,微抖着声音道:“黎郎君脖颈上有许多痕迹,像、像是被人被人……欺” 瑄王夫眼神一厉,瞬间直起了身体,迫不及待的问道:“被人怎么了?!还不快说!” 黎峤脸色顿时一片煞白,身子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只是不等那嬷公再说话,裴羲玉便突然道:“是我的错。” 黎峤瞬间抬起了眸子,朦胧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欣长挺拔的身影。 瑄王夫皱眉:“什么?” 裴羲玉道:“还请姑母,姑父先屏退左右。” 瑄王皱眉,不过抬了抬手,大厅便只剩下了四人,自己那个跪在地上的嬷公。 裴羲玉向来温润清雅的面容上,看起来有几分不太自然的道:“是我对峤儿越了礼数,相处之时,一时间难免有些情不自禁,所以才……” 瑄王似明白了什么,突然怒道:“……简直胡闹!” 瑄王夫脸色更是难看,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便看向脸色有些过分苍白的漂亮男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01 23:59:44~2023-02-03 00:1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56709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只是, 正待他准备出口说话时,却被瑄王暗中制止了。 瑄王看向裴羲玉,面带着些怒容, 又一副不知道该如何说的模样, 最后也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我也管不了你, 只是如今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那些刺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先是针对你和怡儿, 后无缘无故的偷窃你姑父的重要之物, 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是闹个什么名堂!” 说罢,她顿了一瞬道,“你后面是何打算?” 裴羲玉:“原本是打算待姑父寿辰一过, 便启程回京的,如今出了上官世女之事,自然更是要先回京。” 瑄王问道:“打算何时走?我让府中侍卫护送你, 免得再生出什么意外来, 那到时候可真就再也无颜见皇姐了!” 她道:“姑母不必麻烦了,还是先追查刺客吧,也好给上官世女一个交代。” “至于我, 姑母忘了?离京之时陛下给了我两百护卫随行, 虽然她们跟着我的这两三年屈才了,但护送我回京应该足够了。” 瑄王点头,突然抬眸看着她语气如常道:“对了, 好像每次都只见你身边只带着几个护卫, 其他的人呢?怎么不见身影?” 裴羲玉面色如常道:“姑母有所不知, 我们一路扮成商队从西域而来, 经过了许多城市地方, 在西域那边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刚到江州府时我便只留了十几个护卫,其他的便让她们自行出去买卖东西了,好歹也能多赚些银子。” 说着,她接着道:“江州府繁华富裕,好东西土特产也有不少,她们手中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也能找到主顾,她们再过个两日应该就能回来了。” 瑄王听着一时间没有说话,她的那些护卫从一进江州府自然是被她密切关注过的,确实如她所说,一帮人不是到处卖东西,就是买东西,完全一副商贾的做派,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哪里还能看得出是禁军出身?盯了一些时日,她便将人收了回来。 也就她身边留的这几个,还算有些本事在身。 她沉声道:“好了,既然没事,你们便随下人下去休息去吧,小心着些。” 裴羲玉点头,一行人一起随着王府下人去了另外的院子暂且休息。 见她们一行人一走,瑄王夫便抬头看向她,眼睛紧紧的盯着她,道:“妻主,府中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仅将所有宾客留在府中一一查验,封锁城门,还不能让让人知晓?” 瑄王眉头紧皱面色沉沉,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解释,只是冷声道:“你不用管是什么东西,你只要知道,若是那东西被人带往了京城,呈在了御案前,我们就都要完了!” 瑄王夫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惊恐的看着她,几乎一把抓紧了她的手,颤抖着声音轻声道:“你说什么?!什么东西被陛下知道了我们就都要完了?!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到底干了什么?!” 瑄王甩开他的手,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怒道:“给我闭嘴!现在还不是你发疯的时候,赶紧去后院给我看着些!”说罢,转身大步流星的便离开了前厅。 瑄王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只觉得惶恐难安,突然扬声道:“来人!” “王夫,老奴在,您怎么了?可是又出了什么事了?”嬷公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时也不禁惊慌担忧起来。 看着他的脸上的神态,瑄王夫稍稍冷静了片刻,才道:“无事,你去问问,意麒现在人在何处。” 嬷公忙道:“是,老奴这就差人去问。” 看着空荡荡的厅堂,本应该热热闹闹满是祝寿之声的地方,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便成了如此模样,空寂清冷的让人心中发冷。 他下意识攥紧了掌心,无意识的攥的指尖发白,但愿,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样…… “主人……” “嗯?”裴羲玉转眸看他,道:“叫我什么?” 黎峤嘴唇轻动了动,看着她低眉专注看过来的眼眸,几不可闻的低低的轻唤道:“晏华……” 裴羲玉嘴角微勾,眼尾微扬着低声道:“嗯,怎么了?” 听着她低醇温柔的应声,眉眼中含着的隐隐愉悦,他不期然的,便想起了上辈子的一些事情。 这两个字,并不是他第一次知道,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唤她,只是……在第一次带着新奇雀跃的心情将这个两个字叫出来时,被人取笑了而已。 “还真当自己是未来的国公君人了?就他那从那等不干净的地方出来的人,也配进咱们国公府?家主看得上他,不知道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竟还敢叫除了长辈亲友,只有国公君人才能叫的家主小字?不要脸!简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就是……咳!快别说了,人过来了!” “过来了又怎么样!我是老太君院子里的人,他能把我怎么样?” 黎峤确实不能将他如何,他不清不楚的身份也没有资格对国公府老太君院子里的下人如何。 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从几人年轻走过,将背脊挺的直直的,仿佛这样,他便有了不会让人看轻的尊严,不过,那也只是当初有些可笑的想法。 不过最后,那个下人还是被处置了,从老太君面前还算的脸的小厮,被打发到了庄子上去了,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周围绝大部分的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些害怕惶恐,好像他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又或者在他们眼里,他本就是蛊惑主人的祸水妖精。 不过,自那之后,他便没有再唤过她的小字了。 本以为早就忘记的一些事情,却没想到竟还记得,就连当时见他不肯在叫,她脸上眉眼间隐隐的失落,都好似清晰的浮现在眼前,他心尖不由微涩。 “怎么了?”裴羲玉轻抚着他微红的眼尾,低声问道:“别担心,瑄王留不了人太久,最晚夜里,应该就可以回家了。” “嗯,”黎峤点了点头,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吸了吸鼻子,带着有些闷闷的鼻音道:“有您在身边,我不担心……” “那是怎么了?”她有些疑惑道。 他双臂紧紧抱着她纤韧有力的腰,带着丝丝笑意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您的这个字取的很好听,以后私底下我都这么叫您。” 裴羲玉忽的轻笑了笑,将他的乱蹭的小脑袋扶了起来,捧着他的莹润的小脸,眼神专注的看着他,低声道:“这个字,是两三年前,我打算出京外出游历之时,姑母亲自为我取的,除了姑母,你还是第一个唤我小字的人。” 黎峤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但他却偏偏心底有些止不住的雀跃高兴,除了陛下,他是第一个这么叫她的人! 本是再漂亮不过的一双桃花眸,却因为微微的红肿此时再瞪大着眼睛,而显得有些意外的可爱,她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微红的眼皮眼尾,低声道:“峤儿可有小字?” 听着她的话,他摇了摇脑袋,“没有。” 她低声温柔道:“那以后,我为你取。” 黎峤闻言,心底不由略有几分失落,忍不住轻声道:“要不……您现在就取一个?”他一双水润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底隐隐的期待让人几乎一眼便能看清。 裴羲玉眉峰微挑,看着他眼底像是闪烁着小星星一般的眼睛,道:“可是,向来都是新婚之夜,或者之后,女子才给她的夫郎取小字的,峤儿确定……你现在就要?” 黎峤脸颊倏地便红透了,一双水润晶亮的眸子看着她脸上故意打趣的笑容,瞬间便又羞又窘的将脑袋死死的埋进她的怀里,再也不出来了! 仿佛从胸腔里传来的低低的笑意,轻微的震动让他越发的耳根发烫。 过了半晌,才听见他的声音传来:“现在不要了了,要以后再取。”低低的嗓音又轻又软仿佛带着丝丝甜意,让人听着便心尖发软。 裴羲玉轻抚了抚他柔顺如绸缎的青丝,低声含笑道:“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的少了一点,这段时间一直熬夜,耳鸣加重了,一直嗡嗡的响,准备调整一下作息,明天见呀~感谢在2023-02-03 00:10:41~2023-02-03 23:11: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后面加了新内容 确是如裴羲玉所说, 瑄王府将众人留在王府也只是暂时的,无论不可能刺客一日没有抓到,便一直扣着人不放。 江州府城门封锁, 瑄王府侍卫以及府衙县衙的衙役到处搜检, 不多时,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有刺客闯进了瑄王府刺杀贵女,还偷了东西逃跑了。 满城风声鹤唳, 瑄王府外更是围了不少人, 直到月下灯光灼灼, 已然到了掌灯时分,王府大门缓缓打开,或镇定或苍白或惊慌的情绪一一出现在众人的脸上, 随后被已经在府外侯了许久的自家马车接了回去。 只是今日之事,却远远还没有结束。 裴羲玉黎峤两人坐在马车里没有说话,直到下了马车, 进了宅子后, 她看了一眼侯在一侧的卫箐,便收回了眼神,牵着人的手, 将人送回了正院, 才轻声道:“你早些休息。” 黎峤转眸看她,回手轻轻握住了她温热的掌心,眼睫轻颤了颤, 凝视着她低声道:“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起睡?”说着, 他眼帘便缓缓垂覆了下去,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 声音几乎轻的几不可闻, 但握着她掌心的手却始终不肯放下。 裴羲玉垂眸看着他仿佛因为不安而不停轻颤着的睫羽,捏了捏他温凉柔软的小手,“夜里凉,你先进去,我去处理一点事情便过来。” 听见她答应了,黎峤这才抬起眼眸看向她,乖巧又有些不舍的点了点脑袋。 看着他的脸上一眼可怜的表情,她心底不由微动了动,随即转眸看向垂首站在一旁的两人,道:“将你们主子扶进去,备上热水。” 同样受了一天惊吓还惶恐不安的染香和银瓶忙不连跌的点头,“是。” 裴羲玉看着他进了内室后,这才转身离开。 “是属下失职,请世女责罚!”书房中,卫箐单膝跪在地上,垂首请罪道。 裴羲玉坐高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围过于沉默安静的仿佛空气都微微凝滞了片刻,她才冷沉着声音道:“事后自己下去领罚。” 云暮微惊,下意识想为卫箐说话,却被裴潇一个眼神制止了下去。 她嘴唇微动了动,求情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今日之事确是卫箐失职,而且……没有将主子吩咐的话放进心里。 或者说,在她心里她们暗中的计划远远比黎小郎君重要,所以才在那敏感关键的时候,被人声东击西的引走,让人趁机将黎小郎君给绑了去,最后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裴羲玉道:“东西呢?” 卫箐微松了一口气,今日确是是她失职,不过她后悔的却不是黎郎君被人绑走,而是意外导致了后面上官怡之死,险些让世女置于危险境地,以及现在江州府内守卫越发严的侍卫。 她将东西拿了出来,是两本外表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账册,裴羲玉翻了翻,脸色没什么变化,确认无误后,便站起了身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情绪,语气淡淡的道:“东西你拿好。” 卫箐瞬间抬头,紧张惶恐道:“属下不敢!如此重要之物,理应世女亲自保管。” 裴羲玉轻撇了她一眼,道:“让你拿着你拿着便是,我相信你会将东西保护的很好。” 听着她的语气,卫箐这才缓了一口气,刚刚那一瞬还真是有些让她惊到了,她是想要这个功劳,但也不会没有眼色的和裴世女去抢,在陛下眼里,谁能比得上裴世女? 况且本身功劳最大的就是世女,裴世女也从不是揽功的人,陛下那里自然不会少了她这一份,只是唯一错估了的,就是世女对那位黎郎君的态度心意了。 她知道世女对黎郎君的看中,甚至知道许了未婚夫的身份,但她也只是听听罢了,表面上该有的尊重自然有,毕竟再不济也是世女当下正喜欢,还是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子。 但一个身份地位外家势力什么都没有的孤儿,最后能当上世女君人? 谁敢相信? 裴羲玉并不关心她想什么,只是快速的吩咐了随后的事情,交代完后,便大步流星的往着正院的方向走去。 待她进屋时,扫了一眼屋内,没看见人,却听见了净室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水声。 银瓶连忙上茶,裴羲玉浅尝了一口,便放下了,转眸间余光便扫到了一个小东西,她伸手拾起。 是个月白色的香囊,上面绣了一枝杜若,角落里还绣了一个小小的羲字,只是羲字才绣到一半,还未完全绣完,她将还是半成品的小小的香囊在手间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瞧了半晌,这才缓缓放下。 又等了半晌,却始终没有看见人出来,却已经看见往里面送了好几次热水了,想到他之前的动作,她下意识眉心轻蹙了蹙,看着染香再次提着一桶热水进来时,便起身接了过去。 “给我吧。” 染香自是不敢多言,看着她进了净室的身影,想了想,把银瓶一起拉着退了出去,还不忘将门仔细带上。 裴羲玉提着水进去时眼前便氤氲朦胧着一片蒸腾的白雾,透过白雾,却一时没能看见应该在里面的人,四处扫了一眼,眉心微蹙,“峤……” 只是名字还未能唤出声,便眼神一凝心底猛地一提!长腿一迈,一个踏步,便将整个人都浸在浴桶中的人提了起来! “黎峤!” “嗯?”黎峤有些茫然的睁开眼,就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还一脸惊怒,还隐隐带着恐慌的熟悉的脸。 看着他的水润朦胧透着茫然的眼神,裴羲玉瞬间便冷静了下来,只是……眼前突然一片莹润的白,优美流畅起伏的线条仿佛已经刻在了她的脑子里,不过一眼,她手掌间不由紧了紧,隐隐发烫,眼神暗了瞬。 直到掌心下的身子轻颤了颤,她才忙将人又按进了还冒着热气的浴桶里,只是留了一颗黑乎乎的脑袋还外外面,皱眉道:“你方才在做什么?”只是声音依旧有些掩不去的暗哑。 黎峤看了眼她还按着他肩上的手掌,抬眸看她眨了眨眼,道:“沐浴啊,这样比较舒服。”这样说着,脑子里却忽的出现她方才那一瞬间惊怒中夹杂着丝恐慌的表情,他轻轻握住了她按在他肩上的手掌,忍不住歪着头轻蹭了蹭,像是无声的安抚。 裴羲玉轻抚着他细腻滑嫩的脸蛋,眼尾不知是方才偷偷哭过,还是因为被满室的蒸腾的热气醺的微微发红,仿佛氤氲了一片红色烟霞。 眼眸清亮澄澈,眼尾微微上扬撩动,那纤长卷翘的眼睫,仿佛不经意间便划进了心里。 她眼神微凝,身体微微紧绷,喉间微动了动。 她低哑着嗓音轻道:“沐浴完了便快些更衣,别洗太久,着凉了。”说着,便想收回手,好将热水再倒一些进去。 只是手却没能收回来,反而被人握的更紧了些。 她抬眸看去,眼神询问。 黎峤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眸子,眼睫轻颤了颤,拉着她手掌的手却是不肯松,他微垂着眼帘,看着她近在眼前衣裳上隐隐浮动的银纹以及腰间坠着的玉佩…… 他指尖轻勾了勾那月白色的璎珞流苏,轻声问道:“您……是不是还未沐浴?”嗓音轻柔如雾,却又似将人整个人的心都勾住了似的,勾缠人的厉害。 裴羲玉嘴唇轻抿,看着他羞怯似的,微垂着轻轻阖动着的睫羽,好似一下一下的撩拨到了她的心尖儿上。 她听见她的声音有些格外的低沉暗哑着道:“嗯。” 纤细白皙的指节最终将那月白色的璎珞流苏彻底缠住了,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原本安静的净室里又响起了水声,只是浴桶中的水好似格外的满,时不时的便能听见片片水声溅落在地的轻响。 隔雾海棠,水中美人,似灼灼红莲,清绝出尘,又糜丽惑.人。 晶莹透亮的水珠四溅,落在那莹润白皙的锁骨上,缓缓滑落,仿佛在调皮的亲吻。 裴羲玉的动作很温柔,彼此间仿佛都是对方的气息,只是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低低的却也让人能够清晰的听得真切…… 她眼神骤深了深,忽的,哗啦水声响动,她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裹着干净的大布巾便将人抱进上了榻。 黎峤眼睛微红,像是氤氲着一片潋滟波光,贝齿咬着水润殷红的唇,一双漂亮到极致的桃花眸看着她。 只一眼,便让人再也克制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月上中天,两人又从床榻挪到了净室。黎峤看着她嘴角的湿润,脸颊微烫,忙撇过了眼睛轻声道:“您还不快擦一……擦” 只是话还未说完,便看着她抬手,指腹随意轻抹了瞬,眼睫轻垂间,莫名透出一股蛊惑人心的邪气…… 他心跳不经然的便砰砰砰的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了起来。 震得他心口灼热,耳根发烫,一双眼睛仿佛被人施了妖法,完全移不开视线。 裴羲玉轻抬眼眸间,看见的便是他突然看她看的愣神的小模样,不由轻笑了一声。 心底无意识的便泛起了丝丝愉悦。 两人清洗完后,裴羲玉看着他脖子和手腕上的痕迹,眉头皱了皱,拿了药膏便细细的涂抹,只是原本愉悦的心情,又渐渐沉了下去。 黎峤看你的她低沉紧皱着的眉眼,以及指腹间轻柔的动作,语气轻缓道:“您别担心,不怎么疼的,就是看着有些下人罢了。” 说着他似乎还想着动一动手腕给她显示一下,却还未来得及动,就被人按住了。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裴羲玉指腹不由用了些力气。 猝不及防的一下,黎峤一声闷哼,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轻抬眼眸看着他道:“不疼?” 黎峤被按的眼底都冒了层浅浅晶莹水光,轻瘪了瘪嘴,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疼~” 不过一个字,裴羲玉的心便软了软,手上的力道越发的轻柔小心了,突然道:“那根簪子还在吗?” 黎峤一愣,随即道:“在瑄王府趁乱更衣时把沾了血的衣裳和簪子都给裴潇了,她说她会处置。” 闻言,她颔了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黎峤这会儿虽然身体很累,但精神却莫名的还有些亢奋,突然看着她道:“我想学功夫。” 裴羲玉指尖微顿,抬眸便看见他眉眼间渐渐坚定的神色,她没有一口否定,道:“等你身子好了一些再看。” 黎峤不觉得她会不同意,就她说话的这会儿,他已经开始在想他要学什么兵器了,见她净手上榻后,便一个侧身熟练的滚进了她的怀抱里,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身边的护卫好像都是用的长刀,有点太重了,还不好随身带在身上……”他突然道:“短刀匕首?或者是能缠在腰上的软剑?” 裴羲玉将他揽住,低眸看着他,眉眼不由微扬了扬,“软剑?在你腰上缠两圈,抽出来的时候先自伤八百?” 黎峤不信,一双桃花目睁的大大的,道:“……话本上不是这么说的。” 她漫不经心的轻笑了瞬,轻抚了抚他的顺滑的青丝,道:“话本上还有狐狸精呢,现实里,也只有你这样的小笨狐狸。” 黎峤:“……那您说,用什么好?” 裴羲玉抬手遮住了他的双眼,低声道:“快些睡觉,明日再想不迟。” 黎峤扒拉了几下没扒拉开,耳边是她的熟悉的温度气息,脑子里自己都不自觉隐隐绷着的一根神经听着她的起伏的呼吸声缓缓阖上了眼睛,只是一直紧紧抱着她腰身的手臂确是依旧不肯放松。 听着他渐渐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裴羲玉轻吻了吻他即使在睡梦中也轻蹙着的眉心,缓缓沉睡。 她做了一个梦。 裴羲玉看着眼前熟悉又莫名有些陌生的院子,不由微动了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梦见英国公府。 正随意的看着,就看见一个人从不远处的庭院缓缓走进。 她微愣了一瞬,下意识便上前了两步,“峤儿?” 只是不过一步,她便顿足,神色不定。 从她身前走过的人当然没有看她。 裴羲玉看着他手中端着的汤药,下意识便跟了上去。 从正厅穿过暖阁,绕过屏风,进了内室,她眼神不由微凝了凝。 只见,眼前她熟悉的床榻上,她静静的靠躺着,一手还持着书卷。 哦,突然又把书卷藏进了枕头底下。 她眼神有些飘,难不成……因为现实中的刺激,她在梦里还看春宫图?带颜色的书? 只是床榻上的她面容削瘦,面色更是苍白,在看见来人时,嘴角下意识便露出了笑意,只是那笑容好似透着让她看着就有些别扭又陌生的讨好…… 她有些纳闷儿,她在梦里这么卑微的么? 正想着,就看见她藏在枕头底下的书卷被峤儿毫不客气的抽走了…… 随即便听着她印象中说话一直都是轻柔乖巧的峤儿,冷哼了一声,随即便将盛着汤药的托盘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只是那不轻不重的木质托盘落在案几上的声音却让靠在床榻上的她脸上的笑容透着心虚。 一副陪着小心,虽然不明显,但确实越发透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让她,很是有几分别扭,奇怪。 毕竟,她这张脸上,她就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喝药!” 裴羲玉的心无意识的一抖。 看着眼前的峤儿沉着一张脸,却依旧漂亮,不,是看着好似彻底长开了,也越发好看的熟悉的脸,心中不由想到:梦中的峤儿好像有点凶。 作者有话说: 黎峤:“我很凶?” 裴羲玉求生欲极强:“……不,一点也不凶。” 第48章 裴羲玉还正想再仔细看看她梦中长开后的峤儿, 只是眼前画面一转,眼前顿时浮现了一片白。 依旧还是她自己的院子,只是院子屋子里却挂上了白绸, 她下意识拧了拧眉, 梦见死人了, 总是让人心中不是很愉快。 一阵冷意袭来,空气中仿佛都透着一股萧索凉意, 内室没有人, 她脚步轻移, 刚转过身准备去外面,下一刻便到了院子里,是国公府前院, 周围影影绰绰都是模糊不清的虚影,倏地,她停住了脚步, 一双眼睛盯着正厅的位置。 她眼前的一切色调仿佛都远离, 世界只剩下了黑白两色。 一个男人,一身素衣,背对着她, 背影看着格外的消瘦单薄, 此刻正垂着头安安静静的跪在正厅布置的……灵堂前。 看着不远处跪在灵堂的消瘦背影,她心头倏地猛跳了跳,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周围是人来人往的虚影, 看不清楚谁是谁, 她想走进确认那跪在灵堂角落里, 唯一不是虚影的人到底是谁。 却不管如何上前, 始终都停留在原地, 只是,却也看清了那人满头青丝中夹杂着的银丝。 周围仿佛一层一层荡着透明波纹,眼前的一切即将消失,她不再试图看清人,而是看向那原本有些模糊不清,却再最后一刻看清楚的字。 她眼神微凝,是她自己的牌位。 在眼前的一切即将消失之时,她最后将视线投向了那依旧跪在角落里一身素色,身形单薄的男人,心脏有些不受控制的紧了紧…… 眼前的波纹消失,裴羲玉睁开了眼睛,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之人,却发现他眉心紧皱,额间浸满了细汗,神情恐慌,攥着她衣襟的手越来越紧,似在梦中也不得安睡。 她眉间轻蹙,一手轻拍着他的背脊,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轻语,“别怕……”渐渐地,黎峤的脸上的恐惧在她的柔声轻语中一点一点的消散,略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和起来。 看着他再次安睡的脸,裴羲玉微松了口气,轻柔的给他拭去额上的细汗。 手掌不时的轻抚着他单薄背脊,只是不期然的,她手忽的微顿了瞬,突然就想起了她梦中的画面,她微拧了拧眉,眉心不由微跳了跳。 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半晌,她撩开帷帐,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有些阴沉的天色,看着怀中安静的睡颜,她没有急着起身,静静地躺着,脑子里却想着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忽的一声若有若无的一声嘤咛,轻微的动静,让她从思绪中回了神,垂眸便对上了一双睡意朦胧还未清醒的眸子。 黎峤下意识将脑袋埋进她的胸前,还舒服的用脸蹭了蹭,有些迷迷糊糊的嘟囔道:“什么时辰了?” 裴羲玉还未答话,候在屏风外侧的染香已经小声道:“回主子,已经辰时末了。” 黎峤刚阖上的眼皮又突然费力的微睁了睁,清醒了一些,微仰着头看她,脑子里最先回想起来的是让他记忆深刻的噩梦,下意识抱紧了她。 裴羲玉:“怎么了?”看着他眼神以及举动,她眉心动了动,柔声道:“可是做噩梦了?” 黎峤僵了一瞬后,便摇了摇头,看着她关心担忧的眼神,轻声道:“没有,睡的挺好的。” 不想让她担心,他自己也不去想那些视事情,转眸间,突然看见她锁骨上的咬痕,下意识的就回想起了昨夜她一时温柔到了极致,一时又比往常都要用力的狠劲,想着那一幕幕的动作画面,他便忍不住红了脸,往她怀里钻了钻。 裴羲玉唇角轻抿,见他如初醒海棠般的微红脸颊,顿了一瞬,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伸手摸了摸他的带着微微热意的脸蛋,最后将他的脑袋轻轻移开,又看了他脖颈上的痕迹,上过药后已经消退了一些了。 她低声问道:“身上如何?可有不适?” 黎峤将手拿了出来,看着寿宴上已经微浅了一层的痕迹,摇了摇头道:“已经不疼了。”说着他看向她,道:“您是不是还有事要去做?我伺候您起身吧?” 裴羲玉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依旧刺目的痕迹,皱眉道:“先起身吃些早膳,若还想睡便继续睡。”她确实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黎峤点了点头,从她身上爬了起来,只是刚要服侍她更衣时,却被她制止了,“不用,我自己来便可以了。” 黎峤有些遗憾,他喜欢亲手为她做事。 见她已经快穿戴整齐,黎峤便唤了染香进来,早在听着动静便将水备好的染香端着铜盆进来。 待两人洗漱完,裴羲玉也没有急着走,而是留下来一起用早膳。 裴羲玉:“过几日我们便要离开江州府了,你可想出去走走?” 黎峤愣了一瞬,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昨日瑄王府出了那样的事,昨夜回来时一路上就遇见了很多侍卫,还是先不出去了。”他并不知道瑄王最后究竟是怎么造反,怎么被发现,又是怎么最后伏法的,唯一可以稍微肯定一些的是,应该没有能起战事。 他不知道这里面她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只是看昨日瑄王借口上官怡之死突然封锁城门,以及之后一系列的动作,都说明,她应该是成功了。 此时他还是不要出去再添麻烦的好,他只求这一次她也依旧能安安全全的抵达京城,不要因为他的重生而出现什么变故。 见他这般模样裴羲玉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突然道:“这几日你若是无事,可能帮忙整理一些东西?” 黎峤有些惊讶,随即便立刻点了点头,好奇追问道:“什么东西?” “我出门游历以来,一路上看见有趣的好看的东西便都带了回来,留作收藏留念,只是都是护卫,没有擅长整理内务的,东西都放比较杂乱,想找的时候一时还有些麻烦,你若无事的话,不去在家里重新归整一下?” 黎峤自然没有不应的。 两人吃完饭后,她便带着人去了库房,看守库房的护卫见来人后,便立刻行礼开库房门。 黎峤看着这满满一库房的箱子,转眸看向她。 裴羲玉看向云暮。 云暮识趣上前一连打开了好几个木箱,他有些看着眼前的各种奇珍异宝,又或者他也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的东西,不过总得来说,还是一片琉璃焕彩,十分的耀眼夺目。 只是……确实是有些杂乱无章。 裴羲玉拿了钥匙给他,道:“你简单归置一下,有不知道的便问她们,”她看向看守库房的几个护卫,见他点头后,她又道:“若有喜欢的,直接拿。” 黎峤看着他眨了眨眼,“您不怕我把您的库房都给搬空了?” 裴羲玉看了他一眼,“尽管搬。” 他心情不错的浅笑了笑,好在上辈子他也见过她的库房,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将此事做好,浅笑着从她手中接过后,便干脆让人抬了桌子椅子以及笔墨纸砚过来,还催促她,“您去忙吧,不用管我。” 见他一脸认真的开始做事,看起来一时间应该没空再想那些 事情后,裴羲玉才转身离开。 黎峤余光看着她转身后,才光明正大的看向她离开的背影,心口微烫了烫,直到再看不见她欣长挺拔的背影后,才转过头来,看着眼前满满一库房的箱子,不由笑了笑。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淡淡的阳光正刺破乌云,带着丝丝的暖意,将人笼罩。 第49章 黎峤认真清理归置着一库房的东西, 将不同类的东西分别放好,午时裴羲玉过来了看了看,见他正忙活着, 便一起用了午膳后又去了前面书房。 直到日头渐渐落下, 快要到了用晚饭的时候, 裴羲玉才走去了库房外将人接走。 她道:“东西就在那里,不必太费心神。” 黎峤看着她浅笑道:“看着那么多好看的有意思的宝物, 我高兴的很, 哪里会费心神?” 闻言, 见他神色没有勉强之处,她才下放了心,两人用过晚膳后, 她没有再去前院,而是留了下来。 见状,黎峤心底甜甜的, 两人坐在暖阁的榻上, 他随手拿了一旁的针线筐看着里面还未修完的香囊,继续拿了起来,只是脑子里却还惦记着事, 就忍不住偷偷看了她几眼。 早在用完晚膳时, 裴羲玉便让人去书房拿了几卷医书看着,自然能发现他的小动作,只是眉心微动了动, 一时没有说话。 却是黎峤, 有些没忍住轻声问道:“上官怡之事, 外面现在如何了?”除了这个,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瑄王府有现下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发现什么? 裴羲玉抬眸看他,就看见了他眼中不安忐忑的情绪,她以为他是害怕上官怡之事暴露,被人发现。 安慰道:“无事,那日人多眼杂,现场混乱,没有人会发现,别害怕。” 黎峤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这里是江州府,瑄王的封地,想来若是瑄王府真的发现了什么,他也还不会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了,他稍稍放下了心来,现在就是希望早点去京城,离了这是非之地。 夜里两人沐浴后便歇下了,也许是因为心里都存着事,并没有做什么,裴羲玉看着他脖颈自己手腕上的痕迹,不自觉的便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上完药后,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指尖。 黎峤指尖微麻,心尖儿也跟着痒了痒。 他脸颊微红了红道:“皮外伤都不能算,再抹几日药想必就能好了。” 裴羲玉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应了声,低声道:“睡吧。” 黎峤这日晚上依旧做了噩梦,梦见那不能反抗的绝望,梦见眼前满是鲜血淋漓和一双目眦欲裂充血凸出的眼睛丝丝的瞪着他…… 在他被惊,将醒微醒,惊惧恐慌之时,便感受到了身前温暖熟悉的怀抱,温柔轻语的低喃仿佛在耳边响起,让人惊惧害怕的梦境不知何时渐渐褪去,他无知无觉的再次安眠。 裴羲玉轻抚着他单薄的背脊,不由两人抱的更紧了几分,低低的轻哄之声萦绕在床帷内,久久未散,直到看着他的神色渐渐安稳宁静了下来,她才终于阖上了眼睛。 之后的两日她几乎都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两人也只有每日夜里才有时间说一会儿话,黎峤只三日时间便将库房里的那些东西清理归置的明明白白的了,还专门写了个册子。 给她的时候还道:“以后有时间了,咱们还可以给这册子配个相应的图册,这样以后时间长久了也不至于都忘了这些宝贝长什么模样了。” 裴羲玉翻了翻,夸赞道:“峤儿真聪明,就按你说的办,”说着,她看着他道:“明日我们便要回京了。” 黎峤微惊:“明日就走?” 她点了点头,看着他道:“可是还有什么想做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了。”他心里早有准备,东西也这两日也都陆陆续续收拾了,听着她的话也只是最开始心里微惊了一瞬,至于其他的事,在这个关节点,他不想再添麻烦,他若现在去和谁走的近,说不定还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睡吧,好好休息,明日便要坐船北上了。” 黎峤看着她在朦胧烛光下的温润清隽的面容,亲了亲她的线条流畅的下颌,这才乖乖闭上了眼睛,只是脑子里却不由想起了京城的英国公府,以及里面的人。 他是三年后才入的英国公府,不知这次时间提前了这么多,英国公府的那些人又会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曾经的他会怕会惧,会容忍某些人暗中欺负,言语辱骂,但这次,他再不会了那么忍了…… 想着想着,周身熟悉的怀抱温暖,到底让他没能坚持多久,便不知不觉的渐渐沉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许是心中有事,几乎她一动,他便醒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裴羲玉便摸了摸他睡的红扑扑的脸蛋,低声道:“起身吧。” “嗯。”黎峤没有耽搁,两人更衣洗漱完毕后又用了早膳,她看了眼他收拾出来的几个箱笼,道:“时间差不多了,可还有要收拾的东西?” 黎峤摇了摇头,除了姥爷的牌位他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只是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她送他的那些衣服和生辰礼上的那些她亲手绘制的小灯笼,就给都收拾了起来,此时却有些犹豫,便将箱笼里装的东西都给她说了。 裴羲玉顿了一瞬,道:“走吧。” 待一行人到了门口时,黎峤便看见外面侯着的几十个身强体健的护卫,还有其他人在不停的将一旁已经搬出来的箱笼上马车,已然都要上完了。 他归置出来的箱笼也被人搬了出来,上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两人也上了马车,裴潇云暮二人坐在车辕上,两个小厮被安排去了后面的马车车辕坐着,等了不过片刻,马车便动了起来。 这样一大队人马出行,若按照往常,到了大街上定然会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兴致勃勃的猜测议论猜测一番,只是如今黎峤却只听得见他们这队人马的马蹄声,车轮声,周围格外的安静。 黎峤掀开了一角车帘,看见的便是空荡荡的街道,偶有路过的行人也都是形色匆匆,看见他们这队人马也都是有多远避多远,他眉心不由轻蹙了蹙。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好似是看出来了他的不安,她捏了捏他有些微凉的手心,车队继续前行,因为街上没有行人,路程快了一些,大概两刻钟的时间,便到了江州码头。 两人准备下车,只是下车前裴羲玉给他戴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帷帽,黎峤微愣了一瞬,没有多想,便随着她一前一后的下了车。 只是马车外出乎他意料的,不止只有他们这一行人,竟然还有瑄王! 在看见瑄王的瞬间,在她还未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几乎就低下了头。 不过也就在他低下头之后,瑄王便听着声音转过了身来。 面容憔悴,比几日前明显的早憔悴了许多,还瘦了一圈,看着真真就像是一个突然没了小辈,悲痛之中还一直强撑着身体要抓到凶手刺客的长辈。 裴羲玉面容带着些恰当的哀色,带着人上前见礼后便宽慰了几句。 瑄王叹了口气,随即便罢了罢手,“不说这个了,原本本王还想着抓到刺客后,再一并将人绑了去见凉国公,只是如今天气热了,就算是一直用冰镇着,也不能放太久,藩王无诏不能离开封地,麒儿麟儿她们也不方便,就只能麻烦羲玉这一趟了。” 裴羲玉沉声道:“姑母说的哪里的话,我同上官世女交情虽一般,但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她如今不幸遇刺身亡,让她落叶归根,送她回京自然是应该的。” 瑄王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看向她站在身后之人,黎峤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后,便行礼问安。 瑄王只点了点头,不知是真是假的一个孤儿“未婚夫”,她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几人等了半晌,待所有行礼都上了船后,裴羲玉也和瑄王道别。 此行一共只有三艘大船,因为裴羲玉不喜船上人太多,船上便只有黎峤,以及二十个护卫和两个小厮以及常用的行礼,另外的绝大部分的护卫都和其他行礼都在后面的船上。 最后一艘就是装着上官怡棺木的船了,上面还放着不少冰块,用来冰镇保存尸体,也许是因为裴羲玉身边的护卫带的足够,瑄王便只派了十来个护卫和下人在船上。 看着所有人都上船启航后,瑄王的脸色才阴沉下来。 有人上前低声禀报了什么,瑄王眼睛眯了眯,看着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小的船只,冷声道:“等人出了江州府境内,立刻动手!” 来人立刻应是,不过瞬间便退了下去。 看着渐渐不见船只远去的方向,瑄王心底冷哼了一声,就算没任何证据能证明账本是裴羲玉手中的护卫所偷,但只要她有一丝的怀疑,那便够了。 不管是物还是人,都永远留下吧! 身在江州府,黎峤自然不会晕船,只是一想着那人的尸体就紧紧的跟在后面不远处,他心里就觉得瘆得慌,白日里阳光明媚还好,到了夜晚,今日的夜空没有明亮的月亮,更显出了几分阴沉沉,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由就显露了出来。 裴羲玉看着紧紧埋在她怀里,抱着她不松手的人,清浅的气息不断的喷洒在她的脖颈间,她呼吸不自觉的便重了几分,胸腔起伏了几瞬,她才低声道:“怎么了?” 黎峤将自个儿埋在她的温暖的颈窝里,过了半晌,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低道:“……害怕。”声音不仅低,还有些闷闷的。 他没有说害怕什么,但裴羲玉却是听明白了,下意识的便将他抱的紧了些,直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 黎峤听着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跳着的心跳声,心里的悚然也稍稍散了散。 她柔声安慰道:“人已经死了,不用害怕。” 黎峤声音低低的道:“……不是怕人,”是怕鬼,若是人活着,他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以前还好,这种事他也就是抱着将信未信的态度,可自从他重生后,他对这些东西就格外的敬畏,对神佛是敬,对那些可能存在的鬼魂自然就更害怕了。 他既怕死,更怕他死了不能再陪在她身边。 两人相处的时间才不过两个月,太短了,他想这辈子两人逗能长长久久的活着,白头偕老,还要再生几个他和她的孩子,子孙满堂…… 听懂他在害怕什么的裴羲玉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想了想,她道:“世上若是真有那东西,能伤人的话,恶人早就死绝了,人世间也早就乱了。” 虽然她自己就是穿越的,但她对人死了就会变成鬼这件事却并不怎么相信,也不害怕。 黎峤抱着她,听着她低低的话,突然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亲了亲,手上腿间也开始不老实,听着她陡然加重的呼吸声,嘴角微勾了勾,比起害怕以及听那些对他没什么作用的话,他觉得可以换一种方法让他不那么害怕…… 感受着他明晃晃的勾人的动作,裴羲玉如他所愿,抬手便按住了他越发大胆的手,也不管已经松了衣襟,看着他已经洁白无瑕的手腕,放心的将其举了上去,翻身而上。 江面波涛汹涌,夜晚的风格外的猛烈,一浪接着一浪,船身也跟着轻轻晃荡,只是再汹涌的波涛也有些经验十足的船长把关,在江面波涛不停晃动的船始终朝着船长把控的方向前进。 一声声的水声击打在船身,与船舱里的水声响声仿佛在互相应和一般,裴羲玉用热情的动作将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黎峤很快便再想不起什么害怕了,眼中只有眼前之人…… 作者有话说: 双更失败,先记着账,有时间了就补上!感谢在2023-02-09 01:43:31~2023-02-11 01:4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酒酒 14瓶;江宁白夏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船行三日后, 已经出了江州府的地界,虽然每到夜晚,黎峤还是会觉得有些瘆得慌, 但又很快能被快乐的事情冲掉心底的那点惊怕。 每日一觉睡到天亮, 气色不见坐船的劳顿, 反而还越来越好,清绝好看的脸蛋白里透红, 仿佛刚被雨露浇灌过的海棠, 越发的动人了。 这日, 两人刚烤了鱼吃,黎峤便瞅了她一眼,随即轻蹙着眉心, 叹了口气,一脸的不高兴道:“这三日都吃了好几顿的鱼了,都要吃腻了。” 裴羲玉看了眼他吃的干干净净的鱼, 看了他一眼, 仿佛眼神会说话似的道:演戏也不演的逼真一点? 黎峤摸了摸他有些微鼓的小肚子,嗯,吃的有点撑了。 可这是她亲手钓的亲手烤的鱼, 还这么好吃, 不吃掉岂不是很浪费? 不过到了下午晚膳,桌面上还是鱼后,身为裴世女的未婚夫黎峤看见鱼就吃不下去饭了, 还特别想吃糖葫芦的消息没过多久另一艘船上的护卫就得到了消息。 于是裴世女因为舍不得未婚夫食不下咽, 便让人将船停靠在最近的码头上, 后面的两艘船见状也跟着停靠了过来。 被中间满是护卫的船隔着的船上是瑄王府的人, 早在午时便有消息从前面护卫传来了裴世女未婚夫没什么胃口的话来, 瑄王府的护卫信了,毕竟她们并不是刻意打探,而是在中间那艘船上的护卫平日里偷偷喝酒赌博闲聊时无意中听见的。 心底不由生出轻视不屑来,好歹也是禁军出身,如今竟然沦落到这般境地!可还能拿的起刀来? 于是第二日路过一城码头时,大船停靠了,裴羲玉不仅派人采购了许多新鲜吃的喝的,码头上人来人往,上上下下搬东西采购的人很多,没一会儿就采购完了,没有耽搁,大船继续北上前进。 瑄王府的人不远不近看着那裴世女与她身侧的未婚夫在船舱外站了会儿便进去了,再看平日里一直都跟在裴世女身边的两个护卫依旧护卫在船舱外,便收回了视线。 只是今日的夜晚却有些格外的安静。 一轮弯月高悬在空中,黑云隐隐浮动,本应该有人警戒的,却因为下午有护卫偷偷采办了酒回来,船上又没有主子看着,不少人都喝的有些醉了起来,七歪八倒的倒在了船上,只有几个护卫还算清醒。 倏地,只见一簇火光冲天而起! 中间的大船突然就燃烧了起来!于此同时!裴羲玉两人所在的船上也便响起了刀剑相击之声! 一时间惨叫声冲天而起,不绝于耳! “有刺客!有刺客!保护世女!” 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刺客显然早有准备,不仅中间的大船烧了起来,来的人也都是死士!一言不发,见人就砍! 只是,她们发现,这些护卫未免太差劲了些,除了个别几个,其他人竟然都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不过几招就收了伤,眼见着立刻就能取人性命之时,就见人不顾自己主人安危跳江逃命去了! 刺客并没有在意,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只是刺客到底是晚了一步。 “你说什么?人跳江了?还没有找到人的尸首?!”瑄王神情沉怒的道。 “是、是!”站在厅堂中间一身黑衣其貌不扬的女人答道:“回王主,属下亲眼看着人跳了江的,不过,在人跳江前一刀直入她胸腔,江水冰凉,又是黑夜,定然活不下来的!” 瑄王沉默了片刻,便道:“继续搜寻,死要见尸!” “是!”黑衣人战战兢兢的退下了。 而另一边北上的官道上,一辆十分简单朴素的青布马车不紧不慢的向北行驶着,车辕上只坐了一个年轻的车夫,粗布麻衣,深麦色的面容,表情有些严肃的皱着眉,嘴巴也没有停着,叭叭叭的忧虑道:“主子,就属下一个人,属下心里总觉得有些心慌,要不,您还是把裴潇给叫来吧,这万一碰见一窝不长眼匪徒可咋办啊……” 她虽然武功厉害,但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啊,她就算能以一敌十,也抵不上人家人多啊!虽然才一天,但她这心,从船上下来到现在就没安稳过! 想想之前,那次在外出行不是一两百人随行,大路随便走!又不是急行军,一路上跟着主子不紧不慢走着,吃好的玩儿好的,虽说在外面的比不上在京城舒服,但也没曾这么提心吊胆过啊! 裴羲玉:“……”她是真没想过,云暮的话竟然会有这么多!(云暮:以前身边有那么多护卫好友,她也不敢一直在主子面前叭叭叭啊!)早知道就让她去,让裴潇留下来了。 不过,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她正想着,就听见一声特制笛箫声悠悠扬扬的传了过来,好似带着某种旋律。 凝神听了片刻,笛声刚停,她嘴角便微勾了勾,成了。 于此同时,听见这声再熟悉不过的笛声后,方才还一脸焦虑忧愁的云暮顿时生龙活虎!脸不皱了,心放下了,嘴角咧出了个大大笑容,露出了一口白牙! 行了!人来了! 就在她嘴巴微张,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就见自前方山坡上乌泱泱的冲出一波人,拦在了道路中间! 云暮:“……???”她有这么乌鸦嘴? 正在她怀疑人生的时候,就听得那提着斧头的山匪头子看了她一眼就回头吼道:“就这一辆破车,还值得老娘亲自出手?!谁说的有肥羊?!给老娘站出来!” 云暮:哦豁!山匪内讧了! “二当家的,不是这只,是后面那只!”立刻有人大声叫道:“后面马车都有好几辆!车上肯定有装着宝贝!” 云暮:……咋抢劫还带瞧不起人的呢! “冲!那肥羊要跑!姐妹们快拦住她!” 随后,她就看见呼啦啦的一群大概四五十个人武器不一的女人们就完全无视了她以及她们的马车飞奔而过,尘土飞扬的跑去了后面…… 云暮:“……”正有些无语凝噎,就见有人刚从身边跑过,随即又立刻退了回来,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手里举着削的尖锐的木棍,看着她就威胁道:“将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还有车上的人都下来!” 年轻山匪觉得再小的肉也是肉,不能放过,等搜刮完这里,再去给二当家助威不迟!还能再分得一笔!她有些得意,果然最聪明! 只是她说完,就见眼前这人不仅没有露出害怕求饶之色,也没有赶紧把银子掏出来,不由怒了! “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还不听话是吧?!”说着就一脸凶色的挥起了手中尖锐木棍! 砰地一声!看着人哀嚎着倒地不起,云暮收回了踢出去的腿。 已经听到了后面混乱刀剑相击声,惊叫声的裴羲玉,沉声道:“去后面帮人。” 自己人就在周围,云暮这会儿倒是不忧心了,听了吩咐拿着马鞭就往后面去了。 不过片刻,更加剧烈冲动打斗声就穿了过来,其中还伴随着不停地惨叫声。 听得黎峤不由有些担心的掀开了车帘朝后看去,刚好瞧见云暮甩着马鞭,将周围的山匪抽的哎哎只叫唤!不过一手普普通通的马鞭,却被她舞的虎虎生威!马鞭那凌厉的破空声,就算隔了些距离,他仿佛也能听得见! 他一双眼睛唰的一下,不由亮了起来! 眼见着他看着看着,整个脑袋都伸了出去,裴羲玉不由轻蹙了蹙眉,轻咳了一声。 原以为他定然会立刻回过头来关心询问,却发现……黎峤连头都没有动一下,哦,不,还越发探出去了些…… 裴羲玉:“……” 她干脆直接将人拉了回来,正准备说话,就看见了他眼睛里闪烁着有些激动的小星星。 黎峤看着她就道:“云护卫身手好俊啊!一手鞭子挥的真好看!要不,我就学鞭子吧?寻常也不会被伤到。” 看着他一脸雀跃的模样,裴羲玉轻抿了抿唇,原本温润沉静的表情都微凝了瞬。 云暮能有她长的好看? 于是,在云暮提着鞭子带着人回来时,刚说完话,没有听见主子的声音,下意识微微抬眸…… 嗯??? 主子怎么这么看着我?她有些疑惑的摸了摸仿佛被盯的快穿的脸,难不成脸上溅上了血,没有擦干净? “在下纪丰,今日多谢足下搭救,心中感激,一些薄礼还请足下收下。” 裴羲玉转眸,看了眼人,神色恢复了寻常的温润清雅,温声道:“客气了,只是礼物却是不必了,纪女郎还是收回去吧。” 纪丰是个年轻人,闻言却还是再次言辞恳切的想送,再三确定她是真的不收之后,才面容感激道:“不知恩人可能告知姓名,来日有机会纪某定当相报。” 裴羲玉:“纪女郎实在客气,在下姓裴,只是今日不过举手之劳,不敢以恩人自居,纪女郎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说着,看了眼她身上的血迹,顿了瞬,看了眼云暮道:“可有出人命?” 云暮下意识禀道:“回主……回家主,纪家人伤了几个护卫,家眷只受了些惊吓,没有受伤,山匪被我杀了几个,其他的……”她说着看了眼一旁的有些狼狈的纪丰,道:“纪女郎破财消灾,给了她们几箱东西,那些山匪便退了。” 听着她的话,裴羲玉颔首,虽没有再细问,但已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了。 一旁的纪丰苦笑道:“若不是云护卫出手相助,我们一家还不知会怎么样,我见她们被云护卫吓的生出了些惧意,便想着留些东西,让她们能退去。”毕竟云护卫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她家的护卫也只有十个,对上几倍多,不知山上还有没有更多的山匪,自然是早些脱身为好。 说着,她面上不由就露了几分急色,拱手道:“裴女郎,今日之恩纪某铭记在心,只是此地不知后面还没有山匪藏入其中,咱们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纪某家住京城甜水巷里的纪家,以后裴女郎若有难处,只管上门寻纪某,能帮的纪某绝不推辞!” 说着还递上了一张名帖,见人收下,她脸上也露了笑容,便没有再耽搁,先告辞了。 裴羲玉看了眼手中的名帖,将其放下后,抬眸道:“走吧。” 云暮应是,只是马车依旧感的不紧不慢,只是看着便有一股悠闲从容之感,对比从后面追上来的纪家车队,就仿佛后面有恶狗再追一般,路过时纪丰见她们走的这般慢,还忍不住又提醒了一番,但见人谢过后依旧不疾不徐的模样,最终还是放下了车帘。 她马车中的夫郎有些惊魂未定的道:“她们不怕山匪再追来吗?怎么瞧着这般镇定?” 纪丰想着马车中看见的那位裴女郎不由微凝了凝神,主仆二人虽然都是一身在寻常不过的打扮,但看容色看谈吐气度,应该也不是寻常平民家能有的,或许是家族落魄了的官宦之后吧。 想着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只让马车再快一些。 相比起前面车队的快速行驶,一路狂奔,裴羲玉却是不疾不徐,到了中午,还下车休息,打了兔子烧了火,烤兔子吃,顺便还煮了一锅清汤解油腻。 只是在烤兔子的时候,裴羲玉就发现,他的眼光时不时的便往云暮身上飘,一时间,本就有些轻抿着的唇,抿得越发的紧了些。 黎峤扯了一条兔子腿递给云暮,“云护卫也吃些吧。” 云暮接他送的吃食点心都接习惯了,知道他为人和善,看着眼前烤的外面金黄油汪汪的兔子腿,这可是主子亲手烤的兔子! 她吞了吞口中泛滥的口水,再看看自己手中有些黑的兔子肉,擦了擦手,便咧着一口大白牙,一脸笑意的接了过来,“谢谢黎郎君!” 裴羲玉:…… 黎峤也饿了,一时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还是在上了马车后不久,和她说话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才渐渐回过神来,她好像有些不高兴了? 只是他原先以为是其他事让她有些不高兴的,所以才不怎么想说话,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直到马车行了一晚上,到了最近的驿站之后,他才缓缓意识到好像不太像是因为外面的事不高兴的。 但他依旧疑惑,也不想费心思猜,沐完浴便问道:“您从午后便似有些不太高兴?” 裴羲玉眼眸轻抬,看着他眼底的疑惑,淡淡道:“没有。” 见她不愿意说,坐了一天的马车,已经很累的黎峤一时间也就没有再问,而是转脚开了门。 裴羲玉一掌将刚开了个缝的门重新按上,看着他仰头看过来的疑惑模样,她看着他因刚沐浴完,仿佛一株出水芙蓉一般,嫩得仿佛能掐出一把水来。 她几乎不由他分说的便将他抵靠在门后,亲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黎峤有些猝不及防,让他顿时呼吸都有些透不过来,本就白里透红芙蓉一般的脸蛋,越发的漂亮动人了起来。 六月的夜晚,夜晚的风好似都透着几分灼意滚烫。 黎峤头一次觉得竟这般折磨人,不由咬唇低低呜咽。 裴羲玉眼神微暗了暗。 她自顾自的缓缓研磨着,没有理会他的催促。半晌,才压低着声音道:“我好看吗?” 黎峤看着她,被她幽深的眼神,滚烫的水珠低落而下,灼得他心尖一烫,他轻喘着气道:“……好看。” 他的声音虽然低低的,又柔又轻,但他那双仿佛天生含情的桃花眸却仿佛坠满了星辰清辉一般,痴迷的看着她,看的挪不开眼睛。 这么好看的她,是他的! 裴羲玉忽的低低笑了声,看着他的再漂亮不过的眸子,心里终于舒坦了。 奖励似的,让他快乐了片刻,听着耳畔几乎勾得人意乱情迷的细碎声音,她却又不紧不慢了起来。 黎峤被吊的不上不下,急的眼尾都泛了红,下意识就想自食其力,只是刚动了动就被按住了,再动弹不得。 “你……”他急得眼底晕了层水色,好似随时都要哭出来了! 她又问道:“比之……旁人,如何?” 黎峤:“……??”什么旁人?旁什么人?这到底是什么问题?!她什么时候和让人比过脸了? 不过箭在弦上,一直这么吊着他,他难受,顺着心意便迫不及待的道:“你最好看!” 汹涌的动作没有任何预料,让人措手不及,驿站的床板止不住的有些轻微的响动,好似带着某种韵律,节奏忽急忽缓,忽轻忽重,让听着人很是担心那脆弱的板子会坚持不住。 不过,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只是就像是年老失修一般,木板嘎吱嘎吱的声响越发的大了一些,直至声音戛然而止。 听了半宿的嘎吱声,原本还惦记着事后定要问清楚她今晚那莫名其妙的问题是什么意思的黎峤,已然累的再抬不起一根手指头了,躺在熟悉温暖的怀抱里没多久,便沉入了梦乡。 裴羲玉给他稍稍清理干净后,抱着他躺下,看着他酣睡的小脸,不由手痒的捏了捏他的脸,眼神微深了深。 低低威胁道:“下次再这般……” 黎峤:“zzzzzzz﹉” 裴羲玉点了点他挺翘的小鼻尖:“……小没良心的。” 她特意给他烤的东西,他倒好,竟然还给了旁人,不过一手鞭子,便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别的女人…… 理应该罚。 作者有话说: 云.旁人.暮:……小丑竟是我?! 黎峤:目不转睛??? 感谢在2023-02-11 01:46:58~2023-02-13 02:5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翌日, 黎峤醒过来后,便发现身边没了人,看了眼窗外已经大亮, 又摸了摸身的被褥已经没有了什么温度, 便起了身。 等他穿衣洗漱完下了楼, 就看见坐在大堂中间的人,还不待他走进, 裴羲玉便已经看见了他, 招手浅笑着唤他, “过来。” 黎峤也看着她笑了笑,脚步不慢的上了前。 一旁的纪丰在看见她的举动时便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眼底不由惊艳之色闪过。 只是看了眼那容色十分出众的年轻男子头上发髻绑的发带样式便控制住了自己的眼睛, 率先笑道:“在下纪丰,昨日情急一时未能得见,没曾想今日却是在这驿站再次相遇了, 真真是缘分, 也好让我为恩人们尽一份心意。” 大晋男子未婚男子和已婚男子绑的发带样式不同,让人一眼可见,因此在纪丰看见后便唤了声姐夫。 这也是之前裴羲玉就决定的两人一路北上就用新婚妻夫的关系, 不然未婚男女一起出行, 不合常理。 黎峤让了半礼,又客气了两句两人这才坐下。 裴羲玉给他倒了杯白开水,温声道:“先喝口水, 早膳想吃什么?” 黎峤看了眼空荡荡的桌子, 他还以为她们已经吃过了呢, 想了想, 他道:“肉包, 蒸饺,菜粥?” “好,”说着便看向了纪丰,道:“纪女郎想吃什么?” 纪丰笑道:“一样的便好。” 裴羲玉颔首,看了眼一旁的跑堂的,“三份一样的。” 见跑堂的下去之后,她才转眸看向她道:“纪女郎一路疾行的话,应该能在前面县城城门关之前入城,怎地停在了这处驿站?” 闻言,纪丰叹了口气,脸色露出了几分担忧,皱着眉头道:“昨日家人受了惊,行了快两个时辰后小儿便开始有些发热起来,不敢再继续颠簸,只能减缓了马车速度,好在出门时备上了一些急用的药丸,小儿在服了药后有所好转,只是时辰也耽搁了下来,就在驿站歇下了,可惜昨夜休息的太早,没能遇见恩人你们也来了此地。” 还差一点就没能叫开门。 因为驿站大多为身带公差的官差服务,吃住免费,每年的运转也需要一大笔经费,因此就算不是官差,寻常人想要住进来要花费的钱财比寻常客栈都要高上很少。 荒郊野外的,寻常百姓或许也就在驿站外或者找个寺庙暂住一晚,但富贵人家不差这点银子,自然是想住好一些的,纪丰就是这种情况,但也就别指望人家态度有多好了。 闻言,裴羲玉让她不用唤她恩人,又问了两句话,便大概知道应该是那孩子亲眼看见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心神惊惧所致,不过既然已经好转,想必问题也不大。 纪丰从善如流的点头,看着她笑道:“听口音裴女郎不是南方人?听着倒是像京都的口音,纪某可能冒昧问一句,女郎可是也要上京?” 裴羲玉看她,眉梢微扬了扬,笑道:“也?纪女郎这也是要去京城?” 听着她的话,纪丰眼神就是一亮,虽说大晋总体还算太平,但出门在外的,一路上荒郊野岭太多,遇上匪徒也一点不稀奇,若能与这位有些看不出深浅的裴女郎一起上路,就只那身手不凡的护卫,就已经让人安心不少。 更不用说其他的了,心底猜测着对方的身份,毕竟能进驿站之人,不是有权就是有钱,总是有点身份的人。 再就是对方那张脸,以及浑身上下的气度,哦,还要加上对方夫郎的容色,这都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 总之,结交认识一番绝对是没有坏处的,这么想着,她年轻颇为和善的脸上却是没露出什么破绽来。 她道:“前些日子家里搬去京城,只是不巧,那日内子身子不适,就耽搁了些时间,待他身子妥帖了,我们这才上路。” 说着就一脸热切的看着她,邀请一同结伴而行。 裴羲玉眉梢微扬了扬,没有拒绝。 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相谈还算不错的话,黎峤没有出言,三人一道用完了早膳后,一直不曾出现在大堂的纪家其他人也终于出来了。 纪丰介绍人,“这是我夫郎李氏……” 纪家主子一共五人,护卫十人,下人倒是不多,加起来才六个,多为嬷公小厮。 除了妻夫二人,还有两儿一女,最先的儿子才两岁,还尚在襁褓里,也是最小的儿子被惊到病了,大儿子和女儿瞧着脸色倒还好,只是年轻的父亲面容有些难掩的憔悴。 双方见过礼,又从驿站带了些干粮,便启程上了马车。 “黎弟弟,快过来歇歇,擦擦汗。”官道树荫下,一面容俊秀到有些明艳的年轻男子,束着已婚男人的发带,看向不远处的背荫的一小片地方提声道,声音也清清脆脆的,很是好听。 “啪”的一声破空声,空气仿佛都被抽的爆烈了一声,黎峤终于收回了鞭子,随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小步朝他跑去。 接过他递来的一碗烧开的白开水,这才呼了口热气,笑道:“谢谢李哥哥。” 李仪一脸心疼的看着他被晒了有些发红的脸蛋,原本白嫩的能掐出水来的漂亮脸蛋,就这几日,瞧瞧都被折腾成什么模样了! 这已经是从驿站出发的第六日了,开始两日李氏还担心照顾着孩子,中途路过县城,还进去又看了大夫,生怕小儿子出了事,不过好在小孩子身子养的好,身子健壮,不过两三天,就精神了,李仪这才放了心,狠狠休息了一日后,这才开始和同行的黎峤交谈起来。 然后就发现,这漂亮的简直不像话的小郎君性子也很好,虽然话不怎么多,咋一接触还觉得有些冷淡,但挡不住人家脸实在太过好看! 不仅他好看,他家妻主也丝毫不逊色!女人那里他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看,但男子他可以啊! 于是,在李仪的坚持不懈(颜狗精神)之下,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两人便已经相熟了起来。 然后,李仪就发现,他这黎弟弟不仅人好看,性子更是不错,一时间,他不仅把两个儿子经常弄到身边来沾沾这难得美人气儿,说不定长大后就也能越长越漂亮呢? 马车一日在每日午时日头最烈的时候总要休息休息,他也就趁着这个时候一直往人身边凑,相处的十分愉快,直到……黎峤开始练鞭子。 虽然早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但他还是忍不住道:“男子的这张脸和这身皮肤那是顶顶重要的,你生的这般国色天香,花容月貌,怎能如此不知珍惜,简直太太太暴殄天物了!”他一脸心痛的看着他被晒的满脸通红的脸蛋,又摸了摸他原本细嫩的手心,惊道:“手心也粗糙了!” 他一副痛心万分的模样,又叫着人去打水,又让人去那擦脸擦手的东西,一痛心的模样,看的黎峤又忍不住笑了笑。 李仪见他了他的浅笑晏晏,眉眼弯弯的笑容,顿时捂住了心脏,把自己糟蹋成这样,竟然还如此好看! 他又忍不住了,看着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不由低声道:“弟弟你听我一声劝,别练那鞭子啦,咱们身边又不是没有护卫,干什么要吃这份苦头?你那妻主看着你这般辛苦受累,竟然还能狠得下心让你继续学,可真真是……” 黎峤打断了他的话,笑道:“是我自己想要学的。” 李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实则带着打趣,没好气道:“真是说你什么你都是笑笑不反驳,一说到你那妻主,就一句坏话也听不得,这样下去会吃亏的!” 黎峤笑了笑,没有说话。 正说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越来越快,黎峤刚抬头,便看见了她站在了身前,脸上不由绽开了笑容,被晒的微红脸蛋上甜甜的酒窝若隐若现,越发的招人疼了。 裴羲玉端着碗给他,道:“凉茶,去暑气的。” 黎峤接了过来了却发现触手生凉,没有想象中煮开的热意,他有些惊讶,“怎么今日的是凉的?”前两日可都是温的,而且他知道,就算是在外面,她也一直坚持喝煮开的水的,只是冬日便罢了,夏日喝热水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 她语气淡淡的道:“林子里有处山泉,煮开之后用竹筒放进里面镇了镇,快喝吧。”其实前两日中途休息的时候她也去周围找了找,只是没有找到,今日倒是运气好,没多久就找到了。 闻言,黎峤忙轻轻喝了口,灼热的肺腑仿佛也被灌入了一汪清泉,不仅没有尝到淡淡的苦意,还觉着带着丝丝的清甜,入了肺腑心间。 一旁默默当隐形人,除了开始见了礼的李仪听着她说的话,一双眼睛不由睁大了,虽然不过片刻,便恢复了神情,但心底却是难掩惊讶。 这女人……虽然没有锦衣华服,但却总让人觉得莫名有股疏离矜贵的距离感,没想到还会为了男子做这种事情。 他突然好想有些理解了他对她的情意从何而来了。 若有女人只为了他在夏日舟车劳顿中里尝到一些凉意,肯花这样的时间功夫和心思,他定然也喜欢的不得了! 这么想着,他就看向了自从一下了马车就被几个小厮伺候着不仅松动筋骨扇着风,还闭着眼睛吃喝休息的自家女人,顿时嘴角就是一撇。 相貌是爹生娘给的也就算了,怎么连人家一分的贴心劲儿都没有?! 果然,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3 02:58:57~2023-02-15 02:2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倪勤爱 5瓶;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 2瓶;3379506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纪丰躺在树荫下被人伺候着, 还不知道突然就被她夫郎给嫌弃了。 待午时最热的一阵子过去了,车队重新开始出发,刚上了马车, 李仪便看了一眼一家妻主, 虽然比不得黎弟弟的妻主清隽好看, 但也不错,平日里对他也挺好的, 心里倒是没有最开始那会儿那么嫌弃了。 被他一个眼神看的有些莫名的纪丰纳闷儿道:“这么看我作甚?” 李仪毫不掩饰的一脸羡慕道:“方才你瞧见没?那裴女郎为了让黎弟弟在这天儿能喝上一口凉水, 特意烧开了水又去找山泉镇凉了, 可真好。”说着,还拿着眼神瞧着她。 纪丰瘫坐在马车上,感受着颠的厉害的屁股, 不在意的道:“你要是想喝,明天让护卫也给你去找山泉水。” 李仪:“……”听着好像没什么错,但怎么就觉得有些不太得劲儿呢? 裴羲玉和黎峤可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话, 两人也想小憩, 特别是黎峤,旁人方才那是休息,他却是在消耗体力, 自然是累的。 只是在小憩之前, 裴羲玉将马车门自己窗户都严严实实的关上了,用早备好的烧开的水兑成了温水,让他用温水擦擦身子。 “快些擦擦。” 黎峤不用她说, 自己也是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收拾干净, 不仅擦了身子, 还红着脸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将衣服也换了, 用了两三刻钟, 这才将将收拾妥帖了,不由重重的舒了口气。 “真舒服。” 裴羲玉听着那窸窸窣窣的衣裳磨挲的声音,默默地喝了凉杯两茶。 直到他的声音,这才缓缓回过头来,看着他健康莹润透着红的脸颊,脸上的红都是这几日被晒的,不仅脸上,脖子上也是,晒一晒练习鞭子虽然辛苦,但她倒是没觉着什么,只是…… 她看着他认真道:“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学了?” 黎峤从窗边转过头来,“自然。”神色和几日前说要学鞭子时一样的坚毅,中途也未曾嫌弃抱怨过累。 见状,她倒是没有再说什么,既然下定决心想学,那便学吧。 多活动活动对身体也好,她抬手从车壁上拉出一个小抽屉,取了个小药瓶,取了一些放在掌心轻揉了揉,又拿过他的手,揉搓着他的掌心,搓完还道:“脸可要擦擦?” 黎峤原本任由她动作,被她轻轻揉搓的下意识就舒服的眯上眼睛,靠在了她肩膀上,知道听见她的声音,才有些迷蒙的道:“不擦的话岂不是就要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裴羲玉:“白有白的好看,晒黑了些,小麦色的皮肤也挺好看的,看你自己的想法。” 黎峤根本就没怎么听进去她的话,只被马车给颠簸的有些迷迷糊糊的道:“我要白白的,”说着他握着她的手掌在脸侧无意识的轻蹭了蹭,撒娇似的咕哝道:“您给我擦……” 见他话还未说完就没了声音,睡了过去,她不由轻笑了笑,轻轻挪开他的手,换了另一瓶乳白色半透明的软膏,给他一点儿不落的擦上。 擦完没事儿做,以前的她会想想医术,看看周围风景或者一路上有没有什么还未被发现的药材,不过现在美人在怀,她却是低着头细细的看着人。 也不觉着无聊,就是看他那翘长细密的小扇子似的眼睫,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腹来来回回的刷了刷,感受着指腹微微的痒意,她心里有些愉悦。 玩儿了一会儿那漂亮的睫羽,她指腹若有若无的顺着那小巧挺翘的鼻梁缓缓而下,最后,落在了那红润润看着格外柔软的唇上。 怕惊醒他,她动作很轻,只是指腹若有若无的轻触着那片格外柔软的唇上,缓缓的描摹着。 心绪却不由的有些飘远了。 她自从有了现代的记忆后,她其实就没怎么想过会在这里找另一半,倒不是因为审美不一样。 她虽然因为工作太忙没有谈过恋爱,但偶尔想找个男朋友的时候,想的就是漂亮可爱又乖巧的男孩子。 她一点也不想每天好不容易忙完了工作,回家还要看见一个躺在沙发玩儿游戏什么事儿也不干的老大爷们儿,当然,也不想找她工作上的那些工作研究狂同事们,只是,在现代即使22世纪了,但某些几千年来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漂亮可爱又乖巧的男孩子简直稀少的可怕。 至于穿越后,她知道,她的身份以及这个时代所限,如果是门当户对,女男双方其实能私下见面机会非常少,除了青梅竹马,婚前能见面的,最多也不过几次罢了,能处出什么感情? 她自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成婚,外面传出来的什么名声都是虚的,人还是要相处才知道合不合适,若不然娶回来一个自己相处不来的,那后面大半辈子要怎么过? 现在又不是个能说离就能离的时代环境。 前面十五六年里她都在立志于将调理自己的身体,好了之后便自然而然的就想出去走走了,就算京城再繁华,在一个地方待了十几年没动弹,也待够了不是? 而且,那些才十几岁的小郎君们看她越发娇羞的眼神表情,虽然她十几年来也练出来了,但……她实在不想今日出门被丢香囊,后日出门被丢锦帕了! 这么想着,她突然又低低笑了声,看着躺在她腿上睡的香甜的人,只是没想到,最后喜欢上的也是只有十几岁的…… 她突然的低笑,连带着她指尖也跟着动了动,指腹磨挲了几瞬那再柔软不过的唇,黎峤睡梦中觉得嘴巴有些痒,下意识便眉头轻蹙了蹙,小舌还舔了舔嘴唇。 指腹忽的被人小奶猫似的轻舔了舔,还带着温热的湿润,让她下意识磨挲了一瞬指腹,想着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粉嫩舌尖,她眼神微暗了暗。 不过瞧着他酣睡的小模样,她还是忍住了将人弄醒的冲动。 裴羲玉深吸了一口气,这十几二十岁的身体,比她上辈子的身体欲~望可强烈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黎峤有些迷蒙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些闹哄哄的,还听见了云暮的声音,下意识就支起了耳朵。 “老姐,你给我说说,怎么这段路突然一下多了这么多行商的人啊?” “害!别说了,也不知道河道怎么了,有士兵拦着船,说闹什么刺客还是水匪的,有贵人没了,几艘大船也被烧没了!” 云暮捧场:“还有这事儿?!” 小商人唉声叹气的道:“那可不是!就这事儿,听说江州府里边儿更加不太平呢,都没敢停留,就从江州府那边北上了,没想到这一路过来还是有层层关卡,都有人查!” “咱们这些货商就等着把货物运到北方去呢,现在天气好东西还能放,等入秋下雨了,东西可就要潮湿不好放了,可不得着急?!” 说着就免不了抱怨:“也不知道什么事儿,竟然一路封了这么多!听姐妹你口音是北方人吧?你们不知道,就景县那段河道,有还有官兵在打捞呢,也不知道是什么贵人没了,竟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实在是吓人的很。” 听她说完,云暮又笑说了几句,那小商人继续满面愁容的上路。 裴羲玉在马车里听着,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消息每日都会传来,不仅是江州府沿路的,还有京中的,就她所知,现如今京中因为上官怡的死和她被刺失踪,下落不明的消息,已经闹的满城风雨了。 黎峤发丝有些凌乱,额前短一些的头发都翘起来了一小支,他却丝毫不知的直起了身子,转眸看她,见她表情淡定的模样,便知道她心中自有计划,原还有些着急的心顿时又放心了下来。 不过心里还是不解和好奇,想了想,才问道:“船被烧了,官兵打捞,一路上还有层层关卡,是在找我们?” 见他询问,裴羲玉转眸看他,道:“我还以为你能一直憋着什么都不问呢。” 黎峤:“……”从船停靠在岸边,然后乔装下船,确实她说什么,他就怎么做,什么也没有多问,可那不是怀疑这她举动不仅仅是因为上官怡的死吗?而是可能还关系到瑄王造反,要不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她也不需要特意伪装下船啊。 有关于造反的事,他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他也不应该知道这种事,又何必多问? 不过,倒是没有想到,几艘船竟然都被烧了……等等! 看着她没有否认的神色,他突然就又是懊悔又是心疼的道:“除了姥爷的牌位我一直带着,你送我的礼物都在船上呢!”说着就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都算到了是不是?” 裴羲玉看着他脑袋上支棱起来的呆毛,抬手便压了压揉了揉,只是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原还想看看他生气的模样……咳,因为她发现,不管是什么表情,她的峤儿都很好看,哪怕是生气的时候表情也很是生动可爱。 不过,却是没想到,他竟然短短几息时间看着便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了,她眉梢不由微挑了挑。 随即便听得他说:“您是不是提前把重要的东西都提前转移了?” 裴羲玉心底微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看着他仿佛带着笃定的眼神,她笑了笑,“为何这么说?下船时我可什么也没带。” 看着她的神色,他基本能肯定,至少他的那些东西应该是没有掉到河里了。 对于她的问题,他直接道:“猜的。”竟然还想故意吓他,哼! 他随口转移话题道:“那那些护……算了,我们为什么不走快一些?” 那些护卫多半也没有什么事儿,她并不是那种枉顾人命的人,相反,她将人命看的很重要,不仅是权贵的命,而是每一个生命。 不期然的,他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那日她挥刀向上官怡的画面,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亲手对人动手…… 裴羲玉对他的猜测点了点头,随即看着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发怔的模样,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指腹不紧不慢的磨挲着茶杯,没有追问他的前半截的问题,轻抿了口茶,抬眸看他笑了笑道:“已经给姑母私下去过信了,慢慢走就是,不着急。” 就算账本证据给了姑母,最好的动作也是借着她的下落不明,该调兵调兵,派兵的派兵,趁瑄王还没有反应过来,以最小的代价将将未来的大隐患给解决掉。 以姑母平日里对她的宠爱,再如何动作都不会让人惊讶,更不用还有君后和凉国公府在,不管如何,暗中的行动都能更加顺利的掩人耳目。 只是,这些也都需要时间,她自然要将这时间给姑母留的足足的。 黎峤回过神,看你的她不紧不慢的模样,她不急,他自然也就不急了。 就是纪丰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原本前两日见他们这么慢,还委婉询问好似有些想早点到京城,这会儿也不着急了。 不过,再不急,京城也终有到达的一日。 一个月半月后,这日天气正好,昨夜刚下完一场大雨,现下就算出了太阳,日头没那么烈,不知是不是抵达京城,终于不用再坐马车的缘故,黎峤觉着周围的风难得的都带着丝丝凉爽。 两家的马车排队进京,看着城门口的官兵,纪丰骑在马上,突然小声凑在裴羲玉这边的窗边低声道:“裴姊,京城内应该是出了不小的事,你千里迢迢来京城投靠你姑母,如今还不知道情况如何,我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裴姊在京城若遇见了什么麻烦,千万别和我客气,可一定要来找我啊。” 裴羲玉看了眼她的眼神,随即便笑了笑,“姑母应该没事,不过还是多谢纪姊心意了。” 纪丰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欲言又止,前段时间家里就给她传了消息,说是陛下最疼爱的外甥女英国公府世女在北上的船上被刺,失踪下落不明呢,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有没有找到人,还有君后的亲侄女,凉国公世女听说已经被刺身亡了! 这些个接连的大事件,京中情况现在了可不好说,这段日子两人相处的不错,她们的夫郎相处的更加好,更不用还有那次的出手相救了。 若不投缘,她兴许也就是用些钱财报答,但她很喜欢和裴姊聊天,明明看着斯斯文文应该没出过什么远门的一个文人,却不知怎么大江南北甚至连她都不知道的北方各部,以及西域各个小国的风土人情都知道。 说的还格外跌宕起伏,有意思极了!她还年轻,都还没有走过那么多商路,觉着就这一路听裴姊说的这些东西,就已经非常难得了,如此,她自然不能让裴姊入京后受委屈了。 她知道她要投靠的姑母在朝为官,希望不要被牵连进去才好,不然她裴姊就可怜了。 分别前她还不忘相约道:“裴姊,你初到京城,三日后我们在京城最大的酒楼樊楼聚一次如何?” 裴羲玉含笑应下了,对于人品过关又能谈得来的人,她不介意多一个朋友。 “黎弟弟,若是收拾妥帖得空了定要来找我啊,还有,若是定居下来了,也不要忘了给我们送信过来。”他说着还有些依依不舍,看着他眼泪汪汪的道:“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千万别客气!咱们家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黎峤:“……………………”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我知道李哥哥的心意了,不过在外面,哥哥还是别太露财了。” “我自是知道的,我这不是怕万一你们真遇见困难了,不好意思找我们来嘛。”正说着,就有几个下人打扮的人朝着这边小跑了过来。 面露激动的道:“六女郎,六少君人,你们可算到了,家主君人,老太君们一直都惦记着你们呢!”她们这几日都在城门口等着呢,一日没等到人,回去就得战战兢兢的,主子们担心,下人自然也得小心着,今日可算是接到人了,回府后说不定还能有赏钱呢! 纪丰当然认得自家的下人,点了点头,转头就看向裴羲玉,拱手道:“裴姊,那我便先回家安顿了,三日后樊楼别忘了啊!” 裴羲玉含笑相送。 黎峤看着纪家车队离开后,他眼底带着狭促的笑意,瞅着她道:“只希望到时候纪丰知道你的身份后,可别吓坏了才好。”他方才可是听见了纪丰在窗边的嘀嘀咕咕呢。 裴羲玉笑道了句狭促,马车便继续前行,从城门口开始渐渐展开了京都的热闹繁华。 马车在人群喧闹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道:“去棠园。” 云暮微愣了一下,看着前面的路口,把马头转向了另一边,心里却暗自嘀咕着,主子这回来不先回宫,也不回国公府,去一个没去过两次的园子干什么? 黎峤听着她吩咐完后,就朝她看了一眼,只是却看着她正闭目思索着什么,没有看他,他唇角不由抿了抿,翘长浓密的眼睫也微垂了下去。 她是打算……将他一个人安置在棠园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5 02:25:31~2023-02-17 23:5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马车外依旧喧闹, 充满着繁华烟火气息,并不怎么能看得出朝中出了多大的事情,京中的百姓们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真正受到影响的是达官显贵, 朝中官员们。 一个多月前, 先是传来凉国公世女在瑄王府宴会上被刺身亡的消息, 听闻君后当即便晕了过去,凉国公更是吐出一口老血, 朝中官员无不震怒, 倒不是因为她们和凉国公府有什么交情, 而是这种刺杀子嗣后辈之时一旦没有让人受到严厉惩戒,以后她们自己家的孩子是不是也会被人刺杀?! 虽说上官怡得罪的人多,为人更是猖狂, 但她们在朝为官的,谁没几个敌人? 查!必须严查! 那几日曾经经常和上官怡出去鬼混仗势欺人的一些纨绔们都不自觉收敛了些,就算是有那不怎么放在心上, 只觉得上官怡倒霉, 非要出门的,那身边的护卫也比往常要多了一倍有余。 不过此时虽闹出了些动静,但更多的也只是凉国公府家中的哭声不断, 这一代可就这么一个独女, 还是嫡女,如何不让人伤心欲绝! 让人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还有一个惊雷等着她们! 英国公府裴世女, 陛下最疼爱的外甥女在北上的河道上被刺杀, 至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陛下听见消息后差些就一病不起了!这次, 京城才是真的差些翻了天了! 朝中上下无不战战兢兢, 除了这两年才升上来的京官, 朝中的多半大臣们几乎可以说是看着裴世女一点一点长大的,谁人不知当今对裴世女的宠爱? 就是她们被陛下喷的狗血喷头的时候,还是个孱弱小不点儿的裴世女就在陛下面前为她们说话呢,虽然说也让她们这些老婆子闹出过不少笑话…… 但比起之前听说上官家的世女没了浮于表面的安慰,甚至在背拍手称快,突闻裴世女也遭遇了刺杀,如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不少人心中还真是有些哀叹伤心,心中可惜。 她们都是如此了,更不用说向来宠爱裴世女的陛下了,她们甚至都不敢看陛下的脸色! 那段时间,京中那些向来出门玩乐的纨绔们这下是被家里长辈拘着,再不能出来了,当然,接连出了这么两件大事,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人敢再冒出头了,谁知道暗地里是不是有什么专门暗杀朝中权贵子嗣的刺客杀手啊!连陛下最疼爱的裴世女都敢下手,还有什么不敢的?! 因此,那段时间不仅调了当地兵马搜寻,还锦衣卫去南方查! 京中也是风声鹤唳,向来繁华喧闹的大街上都冷清了几分。 那做了亏心事,胆子又小的,听见丁点儿响动就吓得不行。 随着时间的过去,上官怡的棺材尸体倒是被打捞送回了京,但却依旧没有裴世女的下落。 基本上所有人都觉得裴世女应该已经身亡了,只有陛下不肯相信,不仅没有将当地兵马调回,中间又增派了两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但却没有人敢在陛下面前说。 因为,上一个让陛下节哀的大臣已经不知道被圣上一怒之下扔去那个犄角旮旯里了! “吁——”云暮回头道:“主子,棠园到了。” 在她出声之前,周围已经没什么喧闹之声了。 裴羲玉:“下车吧。” 黎峤眼睫微垂,嘴角抿了抿,低低应了声。 她转眸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情绪不太高的模样,率先下了车,又回头伸手将人扶下了马车,随后也没有松开。 黎峤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将她的手握的紧了紧。 云暮之前还好,现下到了地方,却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敲门,没一会儿大门便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面带风霜的中年女人,在看清外面的人是谁后,她还未说话,便激动上前了两步:“世女您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小主子您可终于回来了!”说着就想跪下。 裴羲玉忙抚了抚,含笑道:“云姨,快起来,你我何必如此多虚礼?” “是老奴太激动了,太激动了,这才一时忘了您的吩咐了,”林姨没有非要下跪,只是说着她的视线就看向了站在自家小主子身后的小郎君身上。 黎峤已经恢复了未出阁的装扮,见她看来,虽然印象中没有这个人,但还是行了个晚辈礼。 云姨连忙让开,只是她腿脚有些不便,动作有些慢,嘴上却是忙道:“当不得当不得,老奴哪里当的起郎君的礼。” 看了半天的云暮忍不住了,凑上前,瞪大眼睛怒刷存在感,道:“娘,您眼里只看见主子回来了,没有看见我也回来了吗?!” 黎峤微讶,这人是云暮的母亲? 云姨看见自己亲女儿哪有看不见的,只是有小主子在,自然应该小主子为先,她快速打量了一下自家女儿,黑了高了还更加结实了,不错不错。 嘴上却是没说什么话,转头就满脸笑意的道:“世女快进屋吧,咱们进屋说。” 裴羲玉却是道:“不用了,我要马上入宫见姑母,”说着,她转眸示意,道:“这是黎郎君,未来的世女君人,今日暂且先住在棠园,云姨您安排一下。” 闻言,云姨一愣,方才不过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这会儿听说是自家小主子的未来夫郎,她倒是又惊又喜的仔细看了一眼,相貌顶顶的好,眼神也清正,还这么有礼,她家小主子的眼光果然不错!一开窍就找了个顶好的郎君! 她自然没有不应的。 裴羲玉交代完,转身就看着他抿着唇有些不安的眼神,柔声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休息,我先进趟宫,等我回来。” 黎峤看着她没有说什么话,点了点头。 裴羲玉转身上了马,看向后面的云暮,吩咐道:“既然回来了,就和云姨说说话,不必跟来了。”说罢,最后看了一眼望着她的人,便骑马而去。 直到人转了角,再看不见后,几人才进园子。 有云暮在,自然不会冷场,一路都能听见她叭叭叭的在说话。 只是黎峤的心,却好似随着她的离开,心也紧紧的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她会这次会不会同陛下说他的事,应该不会,毕竟还有那么多大事要和陛下说呢…… 而且,就算是同陛下说了,陛下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陛下能会同意吗?想着,他的心不由就沉了沉。 他前世也只见过陛下两面,一次是在他在国公府住了差不多一年多时,在宫外见的人,但即使是私下里,圣上也依旧是威严不可侵犯的,当时所不是有主子在身旁,他恐怕会紧张害怕的晕过去! 第二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是主子病重离开,让他知道了,那么尊贵威严的圣上也只是个普通人,会因为亲人晚辈的离开而伤心难过,也知道了……圣上究竟对主子有多宠爱。 可,就是因为那份宠爱,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就注定不是一个陛下心中的合适的人选。 他眼睫垂覆着,心不在焉的跟着走着。 上辈子的她,或许……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娶他,又或许也因为主子上辈子身体的缘故,又或许还有其他各种的原因,所以陛下才让他就在了她的身边。 能改变一个人决定的因素太多了,这辈子她说她会娶他,陛下会同意吗?若陛下反对,谁又能违抗陛下的皇命?她……还会坚持吗? 只是这么想着,他心里就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他不想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但思绪却越发不受他控制。 他垂眸间,看见了自己脖颈下的系着的红绳,忍不住近乎卑劣的想,若他的父母也是权贵,那他想嫁给她,会不会容易一点? 裴羲玉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一路骑着马直奔皇宫而去,直凭一张脸,便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 于此同时,裴世女还活着,并且进了皇宫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入了京中所有权贵的耳朵里。 经过一路的兵荒马乱,各种惊呼震惊高兴又或者不敢置信的其他各种复杂的情绪之后,她终于进了勤政殿。 看着站在殿中负手看过来,就像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回来的人,裴羲玉眼眶不由也微红了红,有些酸涩,直接便跪了下去,压着声音含笑着道:“姑母,羲儿回来了。” 一身玄红相间常服,看着越发威严凌厉的皇帝,看着她一直记挂在心里的外甥女,常年不怎么见笑容的一张脸,不自觉的便露出了笑容,亲自上前握着人的肩膀将人提了起来! “好!你这身子骨看着竟比寻常人都要强健了!”说着,就一巴掌拍了过去! 险些把她给拍趴下了! 裴羲玉面色无奈:“姑母……” 景元帝重重的哼了一声,“臭丫头,你还知道要回来?!”只是嘴巴这么说着,声音听着却带着隐约的哽咽。 裴羲玉上前一步抱住了她,表达自己的思念,眼底有些晶莹闪过,她笑道:“有姑母您在这里,不管走到哪里,羲玉都是要回来的。” 景元帝被她抱着,心底那点挤压了许久的怒气,一下就消失的无隐无踪,不过对于这个拥抱,她虽然很享受外甥女的亲近,但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好在,殿里没有其他人在,羲儿定然是想她想的不得了,若不然越长大看着越发守礼的人,哪里还会有这小时候一般的举动?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道:“都要十几二十马上就要及笄的人了,还这般模样,出去这么久,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还越活越回去了。”她嘴里嫌弃着,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却出卖了她心底的享受和愉悦。” 作者有话说: 景元.口嫌体正直.帝感谢在2023-02-17 23:58:56~2023-02-19 00:1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如花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花E 10瓶;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 9瓶;小轩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裴羲玉听着姑母嘴上颇为嫌弃的话, 眼底含笑,两辈子以来,她身边真正关心她将她放在心里的亲人只有姑母一人, 在她心里姑母亦母亦父, 自然能听得出她话中的意思。 只是到底不是小孩子了, 她抱了抱人之后便直起身问起了正事。 “姑母,瑄王之事如何了?”她也是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才入了京。 闻言, 景元帝正了脸色, 方才还面带着笑意的脸色不过片刻就变得沉肃威严,她沉声道:“瑄王早有造反之心,当初母皇在世时便偏爱瑄王, 碍着先帝遗诏,朕多年来一直没有动手,却没找到让她的心越发的大了起来, 如今能兵不刃血, 便能将此祸解决,再好不过。” 说罢,她顿了一瞬, 才继续道:“瑄王一家会被押入京, 终身囚禁,如此,也不全是违背先帝遗诏。” 裴羲玉眉头微动了动, 脑中突然想起了一个热情真诚的面孔, 周意麟…… 正在她思索之时, 大殿门外忽的响起了有些刺耳的声音, 这在皇宫内几乎是不可能的, 却偏偏发生了。 不过,在仔细听了一瞬后,她心里便明白了,想了想,她突然道:“姑母,我在信中是不是没有和您说过,上官怡是我杀的?” 听着殿外君后的声音正皱着眉有些不耐的景元帝:“……” 她还未说话,御前的掌事姑姑便轻步进了殿,低声恭禀道:“陛下,君后想见您,此时正在殿外侯着。” “恐怕,他想见的不是朕。”她说着,就瞪了一眼面色如常,看着十分淡定自若的外甥女。 半晌,她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愧是她的羲儿,这气定神闲的养气功夫修的不错,想着,就难免又想起来了至今还未立的储君之位,以及那几个她看着哪哪儿都不满意的女儿,心里不禁遗憾,若是羲儿是她的女儿,她哪里还会迟迟未定下满意的继承人? 此时来不及细问什么,她转头沉声道:“请君后进来。” 掌事姑姑立刻应道:“是。” 不过片刻,只见一身凤袍颇显高贵大气的中年男子快步进了殿,面容端庄,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至少也是个清秀美人,只是,此时却是眉头紧皱,面色看起来很是有些苍白憔悴,看着平白就老了几岁。 “侍身见过陛下。”君后面色苍白着行礼。 景元帝坐在御案前抬了抬手,道:“君后身子不适,当好生歇着,今日怎么过来了?” 君后勉强笑了笑,随即便看向了站在御案旁长身玉立,满身风华之人,想着弟弟之前书信中对怡儿之死的猜测,她心底恨恨,从小便抢了她陛下对他女儿的宠爱,如今还害了她唯一的亲侄女!那可是他们凉国公府的独苗苗!他绝对不会罢休! “听说羲玉回来了,她一个多月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身为姑父,本宫很是担心,这才听了消息,便忙赶来看看,就是担心这段时间羲玉受了伤走或者受了苦了,只是……” 他说着看了裴羲玉一眼,似松了一口气,只是脸上的笑略有几分阴阳怪气的道:“羲玉看着但是比当初出京时还康健了几分,向来应当是没有大事了,就是不知怎地这一个多月来都不曾有消息传来?害得陛下您日夜担忧,险些重病。” 裴羲玉先行行礼,随即面露愧疚担忧,“是羲玉让陛下君后担忧记挂了,是羲玉不孝,”说着,便解释道:“臣当时在船上看见此刻要过来,便直接跳了河,只是臣水性不佳,周围护卫也不敌那些早早埋伏好的刺客,入水没多久便晕了过去。” “醒来后,便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其他护卫不知生死,身边只剩下两人,臣担心那些刺客再来行刺,便遮掩了身份和同行的商队一起入京,这才耽误了时间,让陛下君后为臣担心了。” 君后面色不太好看,正准备说话,景元帝便一脸心疼道:“你都昏迷了大半个月,还能这么快赶到京城,又要遮掩身份,舟车劳顿很是累着了吧?” 裴羲玉:……那倒也没有。 不过,看着她姑母表演的模样,她还是十分配合的道:“姑母不必担忧,羲玉身体能扛得住。” 君后:“……”我侄女死了,你们俩还在我面前表演姑甥情深?! 看着裴羲玉她那再康健不过,只不过带着些许疲色的面容,他一时有些没忍住道:“裴世女看起来身体康健的很!本宫那可怜的侄女却孤零零的惨死外乡,裴世女可有会觉得良心不安?!” 不等裴羲玉说话,景元帝便猛地沉了脸,看着他冷声道:“君后此言何意?上官怡遭遇了刺杀,不幸身亡,与羲儿有什么关系?” 看着她冰冷沉怒的视线,君后身体下意识颤了颤,这人几十年来的威严,让他害怕,也让他几乎下意识不敢再继续说话。 只是……想着侄女惨不忍睹尸首分离的画面,他脑子顿时仿佛生了冲天的火,不管不顾的咬牙道:“瑄王夫弟弟给氏身写的亲笔信,上面仔仔细细交代了怡儿当日身亡时所有的细节,在本宫看来,这全是裴世女以及其护卫的一面之词!如何洗脱害死我怡儿的嫌疑?!” 一旁的掌事魏姑姑缩着身子低着头,恨不能将耳朵丢出去! 实在不知道君后究竟哪里来的自信和胆量,来针对裴世女!难不成是裴世女几年不在京城宫里,就忘记了当初被人打脸的滋味儿了吗? 景元帝抬手制止了裴羲玉说话,冷着脸一言不发的飞速看完了那封瑄王夫的亲笔信,看着几年的猜测,她心中冷笑了一声,就上官怡那个败类,就算不是羲儿杀的,死了也是死有余辜,羲儿杀了她那也是羲儿为民除害! 不过,这信中写的杀人动机…… 羲儿为了一个男子,出手杀了上官怡? 她眯了眯眼,将信放下,冷声道:“信中所言,也只是瑄王夫的一面之词,妄自猜测,江州府孟县令乃刑部尚书之孙,查案自有手段,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上官怡之死与羲儿有关!君后以后还是慎言,莫要听信小人之言。” 闻言,君后气的胸腔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撅过去,面色迅速由苍白转为涨红,“陛下!” 不仅踩了他的颜面,还直言他的亲弟弟是小人?! 他不可置信的悲愤道:“您怎么能如此说……”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殿外便又传来了声音,打断他的话。 “微臣上官越求见陛下!” 君后精神一震,仿佛有了靠山一般,方才有些受不住似的背脊立刻便挺直了,立刻怒瞪向就算在此时,面色依旧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的裴羲玉!仿佛在无声的威胁示威宣战! 他也清楚,死无对证,只凭借一封信,根本不可能定得了她的罪,很不用还有这天下间最有权势之人的庇护,就算真的有证据证明人就是裴羲玉杀的,就真的能为怡儿报仇雪恨吗? 很难。 但那又如何?! 就算定不了她的罪,要不了她的命,她也不要想清清白白,名声俱全的活着! 景元帝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眼已经开始面露嘲讽,一点情绪也掩饰不了的君后,她冷声道:“进来。” 裴羲玉下意识转眸看向门口。 一个身材清瘦,面色十分憔悴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请安行礼道:“微臣见过陛下。” 景元帝叫了起,面色如寻常一般冷肃道:“凉国公何事求见朕?” 君后憋着一口气,忍不住道:“自然是为了怡儿的事来……” “回陛下!”上官越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躬身道:“微臣特来请罪,” 君后倏地回头看她,面露惊色,似是不知道她为何请罪,神色一时紧张不安。 上官越姿态放的极低,跪在地上悲声道:“陛下知道,微臣家中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前些日子陡闻噩耗,又见怡儿她的尸身,情绪难以自抑过于激动,私下言语间有些妄言,还请陛下恕罪!” 君后怔愣:“长姐?!” 上官越没有理会他,兀自哭着哀戚道:“君后疼爱怡儿,言语间若对陛下不敬之处,还请陛下宽宥,勿要责怪,都是犬女命不好,不知惹了谁,竟然胆敢在瑄王府当众行刺,丢了性命!” “还有裴世女,不过相隔几日,在江州府兵出动搜寻的情况下,竟然一出江州府地界就被行刺,简直胆大妄为!猖狂至极!还请陛下下旨,定要将那些刺客捉拿归案!” 君后心头狠狠跳了跳,一时间没有再说话只是脸色好似又苍白了几分。 景元帝:“凉国公快起来,放心,此事绝不可助长!锦衣卫定然会查的水落石出!” 凉国公立刻叩头谢恩,随即退下。 君后见状,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看苍白着脸色,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在看见裴羲玉时,发现却说不出来任何话。 景元帝也不想看着他,直接便道:“君后身子不适,还是赶紧回宫歇着去吧!” 他面色一白,虽心有不甘,但想着长姐方才的姿态言语,他最终还是沉默退下了。 只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长姐突然改变了主意,这番姿态?竟然还隐隐暗示针对瑄王府…… 没让他久等,几乎在他踏出殿门没多久,正想让人给长姐传信问缘由,便听见身后一阵紧迫急步声,随即,身后的勤政殿内便穿出了几乎震耳欲聋的声音来…… “报——” “陛下!瑄王起兵造反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9 00:10:50~2023-02-20 01:2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瑄王造反?! 君后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惊厥了过去! 一旁伺候的宫侍们顿时一片惊慌! 唯独勤政殿里的两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景元帝凌目看向传信之人。 “说,情况如何?” “回陛下!瑄王意图起兵谋反,被顾指挥使发现, 证据确凿!如今已经被抓, 等候陛下发落!”最重要的也只是最后两句。 结束了。 没什么好说的, 瑄王志大才疏,自傲自满, 本就成了不了什么大事, 若不然她也不会同意羲儿的建议, 由她去先找证据,若能找到最好,直接拿下, 下狱,兵不刃血便解决了一个让人不愉快的事,若找不到也没关系, 她自然还有其他后手。 至于其中其他的细节, 自然是等瑄王等人被押入京后再说。 裴羲玉也放下了心,便道:“姑母,想必这个消息很快便要人尽皆知了, 诸位大臣们应该也要进宫了, 我便先告退了。” “等等。”景元帝挥退了殿中其他的人,看着她,不急不忙的道:“不急, 最早也要一刻钟的时间才有人赶到, ”她难得慢吞吞的说着话, 脑子里想的却是君后方才给她的信中, 瑄王夫所说的人。 她不过思索了一瞬, 便问道:“你曾在信中所说的那个郎君呢?可随你一起入京了?” 裴羲玉抬眸,点了点头,“他如今在您赐给我的棠园里。” 景元帝闻言似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当初在信中看见自家这不开窍的外甥女终于有喜欢的小郎君了,她真的是高兴的恨不得大笑三声,若那时她一个冲动之下说不定直接就给人赐婚了,就怕到时候这木头脑袋的外甥女后悔了! 更不用说当时长皇子又来她面前提荣平郡子和羲儿的婚事,知道羲儿不喜欢,她自然不会答应,也就顺口那么说了。 只是如今想来,不管是瑄王夫信中说的话,还是那男子无父无母孤儿的身份,都和她家羲儿不合适,不过羲儿喜欢,当一个贵侍倒是可以当得。 等过些日子再在宫里办个宴会,让她瞧瞧有没有喜欢的名门贵子,成婚后再给她赐几个漂亮的小郎君,早些传宗接代,子嗣昌盛些才好。 她心情不错的想着,正准备说话,裴羲玉看着她表情变化,眉梢几不可见的微动了动,忽的神色认真道:“羲儿还有一事,要同姑母说。” 景元帝眉峰一扬,高兴道:“说。” 她神情郑重:“我想娶他为夫,还请姑母赐婚。”只是眉眼间又好似带着些掩不去的高兴。 景元帝:“……”白高兴了。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她的脸色渐渐收敛,沉声道:“咳,这事先不急。”一定是这孩子才开窍,这才一头扎了进去。 裴羲玉眉眼未动,笑了笑道:“是不着急,待姑母将瑄王的是处理完再说,”见她点头,她接着便道:“不过我方才想了想,回京后我总是要回英国公府住的,将他一个人安置在棠园我不放心,不如姑母先写一道赐婚的圣旨,我拿回去给府中的老太君看看,也方便将他一同接进府。” 景元帝:“……棠园挺好的,他一个人住着不是更加自在?” “刚回京,之前一直想着瑄王之事,一时有些思虑不周,若无名无分,将他一个人安排在棠园于他名声有碍。”比如,会被说成她养在外面的外室。 在江州府时还好,名声相对而言没那么重要,但在京城,她只是想堂堂正正的娶他进门,并不想他被别人非议。 至于未婚就住进英国公府,因为他孤儿的身份,没有地方可去,两人又有婚约的情况下,住在英国公府无可厚非。 景元帝还是不想同意,她直接道:“他身份不合适,他一个平民百姓,什么规矩礼仪都不知道,世家权贵之间的复杂关系也不清楚,不说给你当一个贤内助,还会只怕还会让你被其他人笑话。” 裴羲玉却道:“规矩礼仪不懂可以学,他很聪明,世家权贵之间的关系他想知道我便告诉他,不想知道也没关系,” 说着,她眉眼连便露出了几分自然而然矜贵,自信又淡然的看着她道:“他身为未来的国公君人,除了见姑母君后,以及后宫的侍君们,只有其他人向他低头的份。” “至于被人笑话……”她神情淡淡道:“那想必是那人自身品格素质有缺。” 景元帝:“……”她眼神有些奇异,忍不住上上下下的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若不是确定这人就是她亲手养大的崽子,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被谁给调包了! 这一开窍,难不成是换了个脑子?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的,该来的人应该都快到了,她直接赶人,“不急着今日!我总要先看着人再说其他。” 闻言,裴羲玉眼尾微扬,含笑道:“是,那等姑母您有时间了我带他进宫给您看看!” 景元帝心里虽然依旧不怎么赞同,但对让她这个木头脑袋竟然能开窍成这个样子,她心里不由有一点好奇了起来。 “嗯。” 裴羲玉想了想,看着她道:“要不就……明日?” 景元帝:“……???”我说不急着今日,你就明日来是吧?! “臣张亭林求见陛下!” “臣程岳求见陛下!” “臣……” 不过短短片刻,殿外便接连响起了几道仓促急慌的声音来。 景元帝直接对着她道:“滚滚滚!” 得到消息就匆忙往这边赶,急的满头大汗的一众臣子们:“??????” 原本心里还有些底,听见陛下这般怒吼的重臣们,心下顿时就是一个咯噔! 难不成瑄王已经占领了其他城池了?! 同她们想的不一样,只听着姑母没有拒绝,便知道她已经答应明日见人了。 外面的大臣刚准备再求见,殿门便打开了,露出了一张很是有些熟悉的清隽的面孔。 “裴世女?”有人惊讶,有人却已经早早便得到了消息,只是此时见连几年不见的裴世女都劝慰不了陛下,可见陛下对瑄王一事心中的怒火! 裴羲玉给众人拱手行礼:“见过诸位大人?” “还不快滚进来!” 大臣们还没来得急从她那里打听到什么,便听见几年一声怒吼,忙不连跌的便进了殿! 她们这位陛下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裴羲玉看着她们大部分都是一脸惶恐的模样,心里由衷的升起一股庆幸,这辈子虽然依旧无父无母,但,她显然非常会投胎,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脖子上的脑袋就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这种情况她也只是几年没见,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她一路出了宫门,不过犹豫了一瞬,便转头向着棠园的方向过去了。 此时自然将近午时,天空中挂着烈烈骄阳,散发着灼人的光芒热度。 而另一边的英国公府大门外正站着好些个人,只是大多都已经是一件的燥热不耐。 有人低声抱怨道:“不是说她已经出宫了吗?怎么还没到?快热死了!” “就是,从宫门骑马过来,早就应该到了,这什么鬼天气,我们干什么都要在门口等着?在前厅里等着不行吗?” “说什么呢?这是你们的长姐,是英国公府的世女,你们是小辈,作妹妹弟弟的,自然是该等的。”一个面容瞧着有些圆润,但眉眼看起来十分和善,穿着一身紫色华服的中年女人安慰似的笑着道。 只是她话音刚落,原本不满的声音不仅没有下去,反而越发的大了起来。 裴南青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脸的不耐烦,“我们等着也就算了,二姨您可是长辈,您能出来迎接她,她便该受宠若惊了,竟然还让您等了这么久!” 被唤做二姨的中年女人好说话的笑了笑,随即便一脸的担忧,道:“没关系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刺客刺杀,会不会受伤了?这才慢了些……” 听着她的话,门口站着的年轻女郎,郎君们,有几个都忍不住变了变脸。 裴南念面无表情的想着,为何裴羲玉的命总是这么好?上官怡都死了,为什么她下落不明了一个多月竟然还有命活着进京入宫! 若是真的死了该有多好! 世女的位置就是她的了,英国公爵位也是她的! 陡然得知这个消息,让她忐忑狂喜了一个月的心骤然跌落,就连再听见瑄王起兵造反的消息,在她心里也没起什么波澜,造反不造反的关她何事? 死再多的人也与她无关!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女郎一脸震惊的仿佛见了鬼一样的从大街上跑了过来。 看着众人还来不及多想就震惊道:“你们猜我刚刚在涵光街看到谁了?!长姐!”说着她就有些恍惚:“不仅看见了长姐,我还看见了和她一起下车的郎君……我都怀疑我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了……” 裴南青皱眉道:“五妹,你再说什么?裴羲玉什么时候亲近过男人了?你不会是看错人了吧?!” 她一出声,裴南宁立刻就抬头道:“不可能看错!就算我一开始看错,我专门在那园子门外可是等了一两个时辰呢!刚刚还看见长姐进去了!我还和她说话了的。”说着,她后知后觉的看着众人一脸疑惑的道:“哦,对了,刚刚就想问你们了,你们怎么都站在大门外啊?不热吗?” 他爹的!这憨货!她们当然热! 裴南青最暴躁,忍不住骂了句,立刻追问道:“你说,你刚刚看见她进了其他的园子,还是和别的男人一起进去的?!” 裴南宁也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看见她们的脸色,大概猜到了,不过她依旧震惊:“你们比我还先知道长姐人没事?!怎么都没有人告诉我?!”害她为了确定人,又怕错过,生生在太阳底下等了一两个时辰呢!可晒死她了! 他爹的!不少人看着这老五抓不住重点的样子,心里都不由爆了句粗口! “小五,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羲玉去了其他园子,怎么没有先回家?这是怎么回事?她身体可还好?可有受伤?” “二姨放心,长姐没事儿,身体看着好着呢,骑马什么都不在话下!”裴南宁说罢,又将她看见的给一五一十的说了。 其实就是今日辰时用完早饭后,她就被朋友叫了出去,只是没想到会在那里看见传言中正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长姐!她当时震惊到了,随即就又看见一个年轻的郎君从同一辆马车上下来,两人还手牵着手! 看得她当时就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只是,再加上角度问题,看人看得不是很清楚,直到最后看着人翻身上马,她才将人看清! 只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等她反正过来时,人已经骑马走远了,为了确定是不是长姐,她只好在那园子外等着了,直到刚刚回来才终于见到人了。 棠园,棠园…… 她突然眼睛一亮,道:“对了!陛下是不是曾经赐给长姐一个园子?名字好像就叫棠园!” 英国公府大部分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只是有些还知道要暂时一二,有些则是完全没有掩饰。 裴南青怒道:“回京后没有第一时间就回府便罢了,竟然连出宫后都不回府拜见祖父!她眼里心里还有我们英国公府吗?!我们还在一听见她回来的消息就在这儿等着,人家根本就不稀罕!”说罢便看了一眼众人,吼道:“你们要等你们自己等!我不等了!”说着就打算转身就走。 众人对于他口中和裴羲玉一起的男子虽然心有好奇,但不多,此时更多却是对自己像是傻子一样被耍了的愤怒! 裴南宁仿佛没有看见她们或难看或复杂或好奇的脸色一般,慢悠悠的补充道:“哦,对了,差点忘记说了,长姐说她有些事要先处理,等会儿就回来。” 她话音一落,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要走的人脚就像是扎了根一样,不动了,看的已经转身的裴南青顿时僵硬了脸色,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或者说,听见裴羲玉就要回来了,走,不敢走,留,又觉得刚刚才放完狠话,觉得没面子。 裴南念看着众人最终也没有一人离开,心底忍不住冷笑,都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墙头草,废物! 裴羲玉并不知道英国公府们前因为她而产生的这门官司,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意。 她此时已经进了棠园,在屋子里歇下了。 黎峤让小厮端了水,给她擦脸,裴羲玉也的确是累了,见他亲自动手,便顺势斜靠在了软榻上,任由他动作。 黎峤心中虽忐忑不安,但面上却始终不曾表露出什么,看着她闭着眼,眉眼间隐隐的疲惫之色,擦拭完她额上的细汗后,便想安静退下去。 只是刚退了一步,手腕便被人握住了。 裴羲玉将他抱在了怀里坐着,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甜,她舒适又有些慵懒的随口道:“还要去哪里?坐着陪我一起休息。” 黎峤看着她微睁着眼眸,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低声轻道:“嗯。” 他坐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加舒服的坐着。 感受到他磨来磨去的动作,她眉头下意拧了拧,原本松松环着他腰间的手顿时按了下去,微微低沉着声音道:“别动。” 简单的两个字在她声音里却带着莫名的意味,低醇的声音,如淙淙流水,悦耳中又带着让人耳根发热的磁性。 她抬眸,眼底幽暗莫名,稍稍提声吩咐道:“沐浴。” “是!” 热水是早就准备好的,而且七八月的天气也用不了多少热水,只是她想来注重养生,夏天一般用的也是温水沐浴而已。 没过多久,水便都备好了。 屋里只有她们两人,裴羲玉攥着他的手便进了净室。 这一路都在赶路,身边又一直有其他人在,两人已经许久不曾亲近了,如今只是稍稍蹭了蹭,身体仿佛就被蹭出了一串火花来! 这种事一旦开了口子,和从未有过的时候完全是两码事。 当她完全抛却了外面的那层衣冠时,她的动作便越发的迫切了起来。 黎峤回应着她,唇齿勾缠,耳鬓厮磨,唇间细细的水声被掩盖在层层水浪中,连绵不绝,仿佛不会停歇。 交错的喘~息声越发急促了几分,裴羲玉勾着他的脖子,看着眼底紧绷着的脆弱颈子,她齿尖忍不住轻咬轻~磨着,又覆着细细密密的吻…… 黎峤觉得自己被她前后被她揉成了一团面团。 全身都软的没有力气,周围的水已经渐凉,但他却浑身越发的滚~烫,却任由她摆弄,却唯独一处地方,恰恰相反。 不知过了多久,浴桶中的温水早已彻底变凉,她裴羲玉才颇为餍足将人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擦干后刚要把人在榻上,后颈却陡然被人环上。 她眉梢微扬,垂眸看向怀中浑身好似都晕了层红色胭脂的人,轻声道:“怎么了?”声音透着微微的低哑磁性,听着便让人忍不住耳根发痒。 黎峤紧紧的环着她,指腹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他睁着眸子紧紧的看着她,不知何时,方才刚哭过的眼角越发红了几分,他一字一句的道:“我要做你的夫郎。” “你不能娶别人。”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他的声音冷硬,不仔细听的话,很难听出那冷硬的声音中透着的执拗和脆弱。 裴羲玉垂眸看着他,眉头拧了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20 01:20:13~2023-02-21 02:0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 2瓶;安奕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思绪在脑中飞过, 她终于缓缓回想起来,他好似自入了京,便没有再怎么说话了。 他眉眼间的紧张不安都映入了眼底, 她低头轻啄了啄他的唇, 道:“我已经和姑母提了你我的婚事, 姑母明日要见你。” 黎峤:“?!!!” “你说什么?!”他几乎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因为震惊而睁的溜圆, 他一骨碌从她怀里下来, 跪坐在床榻上, 面对着她有些不敢置信的道:“陛,陛下明日要见我?!” “嗯。” 看着他突然精神的模样,裴羲玉看了眼他雪白的颈子上方才被她印上的些许痕迹, 她忽的轻咳了一声,虽有些心虚,但面上却是十分正经的拿过了薄被将他裹上。 像是突然被消息砸懵了似的, 黎峤攥着她的衣袖眼神有些呆呆的,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情况,但是,陛下要见他, 只是没有想过会这样的快! 他乖乖的坐在床榻上没有动, 突然又忍不住焦虑担心,倏地抬头看她,紧张道:“陛下会和我说什么?会问我什么话?我要如何答?” 帝王之天威,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他心里都忍不住害怕。 她安慰道:“不用紧张, 姑母很好说话的, 她问你什么, 你如实答便是了。” 黎峤:“……”陛下很好说话?他想了想,上辈子陛下第一次见他时虽然也没有刁难他,但实在与好说话几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朝中经常面见皇帝的大臣见着皇帝都还会紧张,就更不用说黎峤了。 只是突然的,他似想起了什么,里面什么也没穿只裹着层薄被一把推开了他,鞋都来不及穿就赤着脚哒哒哒的跑到了梳妆镜前。 不过短短一瞬,当看见他脖颈锁骨上几乎不能看的肌肤,他脸上紧张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震惊暴躁了起来! “裴羲玉!” 裴羲玉:“嗯,在呢。”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又是生气又是懊悔! 他刷的转过了身,一双水润含怒的眸子瞪着她,脸蛋更是红成了一片,就是不知道是被他满身的痕迹羞的还是被她给气的! 他双手颤的差点抓不住勉强裹在身上的薄被,精致的锁骨,消瘦又圆润透着白皙健康的肩,白皙中泛着诱人的粉,像是被人抹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一般,让人看了一眼,便难以挪开眼睛。 裴羲玉也没有要挪开眼睛的意思,方才情浓时急着办事,还没怎么注意,如今在透过窗棂挥洒进内室的明耀的光线下,她发现,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好似便比之前长开了不少。 面容越发的精致好看不说,肩稍宽了些,但依旧单薄,腰间的好捏的软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性感的紧致流畅的线条,腹~肌并不明显,但紧绷着身体或者腰身随着她一起用力时,便会呈现出来,让人简直爱不释手……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那漂亮腹~肌上做的事,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冲动又涌了上来,难得耳根红了红,眼神越发的深了几分。 被她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黎峤,身上的那股气“噗嗤”一声,好似被她的眼神给穿透了,感觉隔着薄被都隔绝不了她好似能点燃他的灼~热视线。 他湿漉漉的还带着几分气又透着些惊慌的怒瞪了她一眼,提了提身上的薄被,颤着声音赶人道:“你先出去。” 裴羲玉面色如常,淡淡的应了声。只是脑子里还想着他方才那双含着火苗怒气的眼神,心里有些痒,只是却也知道今日不太合适。 她心底默默道,还是得赶紧成婚才是。 见她出去后,黎峤这才松了口气,方才她的眼神,真的像是恨不得将他吃了似的,他脸烫了烫,连忙甩了甩脑袋,将她的身影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过了半晌,他才皱着眉,支支吾吾的让人进来。 裴羲玉只穿了件浴袍,出去等着也只是出了内室,在暖阁里等着,听着里面一阵窸窸窣窣衣裳料子摩擦的声音,她耳尖动了动,便听见了他的声音。 绕过屏风,看着他一身冰蓝色束腰长袍,她视线下意识在他纤瘦紧致的腰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不紧不慢的看着他轻蹙的眉眼,眼神最后停留在那被遮掩了大部分痕迹的雪白颈子上。 “都怪你,”他对着镜子偏着头,眉头轻蹙的看着衣襟遮不住的地方,忍不住颇为幽怨的瞪了她一眼。 “您既然早就知道,亲的时候也不知道注意着些,明日就要见陛下,这些该怎么办?”两人私底下怎么胡闹都可以,但绝对不能让陛下知道。 他一脸担忧的道:“到时候陛下会不会以为我是个勾引你的狐狸精?” 看着他一脸担忧的模样,裴羲玉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指腹轻轻描摹着那雪颈上的痕迹,嘴角微勾着,薄唇微启:“你倒是对你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的。” 黎峤可不承认她这个锅,飞了她一个眼神,眉眼清冷的道:“我可没有勾引您,您说话可要有证据的。” 见他转瞬见就一脸高贵冷艳,凛然不可轻犯的模样,喉间动了动,指腹不知何时转了个方向,随手挑开了那遮掩的严严实实的衣襟,缓缓隐没在衣襟下。 她现在他的身后,看着两人对面略显朦胧昏暗的梳妆镜,看着他倏地紧咬住着唇,满面红霞,清艳绝俗的脸上余韵未消,只一个眼神,便能蛊~惑人心。 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她低哑着嗓音,俯身在他耳畔轻声道:“你方才便是在勾~引我。” 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脖颈上的,让他忍不住颤栗一瞬,因为一时失神而失了守的神智终于回来了。 他按住了她在衣襟下作乱的手,忍住了那仿佛带起的片片酥麻,轻哼了哼,不再和她争论这个注定是他吃亏的话题,只是咬牙道:“你快松开。” 裴羲玉面色淡淡,一脸正经的道:“你按着我的手,我如何松开?而且……”她说着,就趁着他骤然松开的力道,有些留恋的终于将手拿了出来,转而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将垂下来的头发撩开,对着他语气淡淡道:“可看见了。” 黎峤看着她脖颈上明显情~浓时他故意留下的痕迹,脸颊微烫,眼神也飘忽了一下,他当时心中正是极为忐忑不安的时候,这才故意留下了那些…… 不过,尴尬也只是一瞬,他便又理直气壮了起来,道:“我又不知道明日要见陛下,”说着,他轻蹙着眉心,道:“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见他蹙眉,她笑了笑不再逗他了,道:“你也说了,我早就知道的,若没有办法,我怎么会如此没有分寸?”说罢,她便转身取了衣裳,勿自不紧不慢的开始换衣服。 黎峤从梳妆镜中不小心看了她身体一眼,下意识羞的想移开眼,只是他发现,她好像并没有发现他在看她,毕竟他都是背对着她呢。 不过瞬间,他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缓缓眨了眨,随即便一眨不眨的看着镜子里映着她身影的某个角落。 欣长的身体,笔直修长又好看的大长腿,手臂上起伏流畅的线条让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颊滚烫。 随即,视线便落在了那劲瘦有力的腰腹上,比起他隐隐约约几乎看不见的线条,她的一眼可见,好似能从中感受到这具看起来略显清瘦身体的力量感。 看着一层层衣裳将只有他一个人看过的身体覆盖,不过片刻时间,转眸看过来时,便又是那个一身矜贵,清朗如月的女郎。 在她看过来之前,他垂下了眼眸,人或许都是贪婪的,他刚醒过来时,只希望能和曾经一样,留在他身侧便好。 只是当他一步步慢慢走进她心里,被她看见,被她重视后,他又想着,如果她的眼里只能看见他一个人就好了。 他曾经心里有过很多或许在其他人甚至在他自己看来,都十分不切实际的妄想。 比如,他想成为她的明媒正娶的夫郎,想唤她一声妻主。 但当她真的给了他希望后,他又开始患得患失。 他害怕……他承受不起那个最坏的结果。 “在想什么?”裴羲玉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个精致小巧的琉璃瓶。 闻言,黎峤眼睫轻抬,看着她嘴角含笑,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是看向了她手中漂亮的琉璃瓶,问道:“这是什么?” 她道:“把头发挽起来。” 黎峤眼睛里透着好奇,听话的将披散在身后的青丝随手绾了起来。 然后便看着她扭开了琉璃瓶上面质感有些软的盖子,软盖子里面还连着一根琉璃小管子,他有些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 裴羲玉是根据她当时大概一百年前的水平,也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做了一个简易版的粉底液,在她那时候已经不需要自己琢磨怎么化妆了,可以选择让智能机器人为你选择最合适的妆容化上,也有更加适合上班族的对着镜子一键上妆,短短几秒钟,就能完成一个自己想要的妆容。 22世纪的一键上妆她做不到,其中的特制喷雾也做不出来,但一个简单遮瑕的东西,还是能弄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弄了这个东西出来…… 黎峤也正神奇,“这是什么东西?”他看着脖子上的那些痕迹被她只弄了点紫色的东西,就覆盖掉了,若非仔细盯着瞧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她解释道:“在外游历时乔装打扮时用的。” 给他弄完,她自己也简单弄了一下,她的弄的快多了,衣襟上遮掩不住的只有两个小牙印。 黎峤点了点头,看见了效果后,他终于勉强放下了心来。 裴羲玉将东西放下,看着他道:“时辰不早了,我要先回英国公府,今日你先在这里歇着,云姨是我父亲当初的亲信,也是我信得过的人,有事便找她,明日早晨,我来接你入宫。” 黎峤听着她的话,将将才落下的心,仿佛又突然提了起来,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他想问问她,有没有想起来他的那块平安玉锁相关的事情,又或者说,他在心底隐秘的会希望,若他的亲生父母还活着,身份显贵,那该多好。 只是,他心底终究还是将这个念头抛之了脑后,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神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起身看着她道:“好,我送你出门。” 裴羲玉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只是这时候不好再耽搁下去了,打算过两日再问。 是不想他送的,想让他休息,只是黎峤想和她多待片刻,想送她,出了院子,没多久得了消息的云姨也忙跟着出来了。 见状,她不禁道:“云姨您腿脚不方便,不必特来相送。” 云姨立马就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腿道:“我这腿脚如今功夫不行了,但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云暮小声嘀咕道:“您拍这么用力做什么?小心把腿给拍折了。”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老娘我身体好着呢!你要不要试试?!” 云暮:“……” 见她认怂不说话了,云姨这才满脸和善又慈爱的看向了两人,“小主子您放心,黎郎君在这里老奴定当好好伺候着。” 说着她便拉着自家这愣愣的蠢东西退了几步,给两个小年轻说话的空间。 正巧,黎峤好好的站着膝盖突然一软,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裴羲玉还来不及说话,便下意识忙扶住了他的腰,看了他腿一眼,蹙眉道:“没事吧?” 黎峤白皙的脸蛋红了红,手忙脚乱的忙扒拉开她的手,这可是在大门外,云姨就在旁边呢。 他看的出来,她是将云姨当半个长辈来对待的,而不仅仅只是个有资历的老人。如此,自然不能太过放肆失礼了。 至于两人在房间里待了大半个时辰的事,他选择性遗忘了。 他慌乱的想推开,裴羲玉又不知道他腿突然怎么回事,自然不会放开扶着他腰间的手。 “我没事,”他脸微红着催促着她,“你快上马回去吧。” 看着他的神态,觉着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便缓缓松了手,见他好好站着没有事,这才上前几步,翻身上马。 云姨早在两人你来我往动手动脚的时候就抬头老天,低头看地了,这会儿才终于抬起了头,嘴角带着欣慰的笑容,心底不由感叹道:“哎,年轻可真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21 02:06:55~2023-02-22 00:2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随遇而安 2瓶;安奕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烈烈骄阳, 当空而照,散着一股灼人的热意。 当裴羲玉到国公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 马蹄声哒哒哒的响起, 让已经从得知她回京后便在门口侯着的国公府的各房主子们都下意识精神一震, 刷的一下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看了过去。 “长姐!” “侄女!” “大堂姐!” 乌泱泱的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声音更是一声比一声要热切! 等到这时候绝大多数人都只想赶紧回去凉快凉快!此时终于看见人来了, 能不激动热切吗? 二姨身为长辈, 在外面等着晚辈好歹还能要张椅子坐, 她们这些人可没有。 裴羲玉看着她们几乎个个都是汗流浃背的模样,不免有些诧异,面上也适时的表露了出来, 下马上前道:“二姨,你们这是?” 英国公府庶出二房女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笑容神色颇为激动的看着她, 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才笑道:“我在府中得了你入宫的消息后便迫不及待的想早些看看你, 你出门游历两三年,回来又遇见了这么大的变故,你的这些妹妹弟弟们也很是担心你, 如今看着你没事, 二姨也就放心了。” 裴羲玉含笑道:“您客气了。”说罢便抬眸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十来个女郎、郎君们,道:“累得大家久等了,快进府吧。” 方才还等的焦躁不耐的人, 这会儿却是没有露出什么来, 只是也没说什么话, 一声不吭的。 裴南念眼神阴郁的看着她, 心里很是遗憾, 竟然一点伤都没有?这裴羲玉可还真是命大的很! 裴羲玉扫了一眼她,便抬脚率先进了府,一群人这才跟着她身后进去。 裴南念双手紧攥的发白,走在了最后,心里却忍不住想,她那是什么意思?蔑视她?!丝毫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裴羲玉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若是知道的话,定然回她一句:有病,就赶紧治。 进府便要去拜见老太君。 英国公府老国公早已经仙逝,府中一共四房,大房便是裴羲玉这一支,二房和四房都是庶出,三房却是嫡出,也就是裴南念这一房。 自十几年前英国公战死沙场,裴羲玉生下来后便被立为世女抱入宫中抚养,只等她及笄后,承继英国公爵位。 七岁前都是每隔一段时间,祖父便会去宫中看望她,直到长大立住之后,看望的才少了些。只是皇帝不放心自家外甥女的身体,硬是和其他皇女一般留到了十五岁可以出宫建府的年纪,这才让人回了英国公府。 穿过有些陌生的庭院,裴羲玉的心情也略有几分复杂。 她还记得她小时候的事,七岁之前,在她的记忆里,裴府的老太君于她而言是个面容慈和的祖父,虽然见的不多,但她每次见面,她是能感受到她对她的疼爱的,她也挺喜欢她的这位祖父亲近。 只是,这份疼爱不知何时便开始变了,从开始几乎每月一次进宫看她,到后面三月一次,半年一次,那时她还未能出宫,见面的时间太少,她最初以为可能是因为她年纪渐长,身体也越来越好,所以才会如此。 但奈何一旁有着对她视如己出,始终如一疼爱的姑母做对比,她觉得,这样好像并不是正常的。 上辈子她没有感受到过什么亲情,真心待她的,于她而言都弥足珍贵。所以,在可以出宫的时候,她拒绝了姑母要给她单独修建府邸的建议,而是搬进了她原本的家。 或许,姑母也看出来了一些端倪,所以最开始才提出了那样的建议吧,不过,也不排除姑母只是单纯的想这么做而已。 从十五岁到十七岁,两年的时间,或者说只用了短短几天,几个月的时间,她便清楚的知道了,这里不是她的家。 连她的亲祖父,老太君对她的关心也只是浮于表面而已。或许心中本就有所猜测,虽然失落难过了一段时间,但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人是姑母,姑母也给了她足够的爱,很快她便将这些都放下了。 她也并不怨怪谁,相处的时间少,也不是英国公府造成的,只是,若非姑母当初一意孤行将她带回宫,若非身边看顾的太医从来不断,这世上或许早就没有她这个人了。 一行人走了半晌,终于到了松鹤院,外面早早就侯着的小厮看见她们一行人飞速行了一礼后,便忙进去通报了。 小厮出来后一脸的笑容,殷勤的为她打帘,柔声道:“世女您可终于回来了,老太君日思夜想的就等着您回来呢。” 裴羲玉颔首,随即便目不斜视的进了门。 见世女一眼也没看他,那小厮顿时心里就有些失落,这可是他今日专门来这里等着世女的呢……只是看着越发出众的世女,只是近距离看着她的背影,他便忍不住红了脸。 而此时的内堂,众人已经先见过一波礼了,不仅老太君在,国公府除了已经上值或者出门应酬的各房女君们,几乎所有人都在。 “人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快坐下,都站着做什么?”一身棕色富贵缎衣的国公府老太君拉着裴羲玉念叨了几句便转头看向了她身后的人,心疼道:“看你们一个个儿的狼狈模样,”说着就转头看向了的一旁侯着的小厮们,吩咐道:“还不快去给主子们端水来?” 小厮们听了吩咐,手脚利索的端了温水来,都是自家人,女郎们便在堂内简单的擦了擦手脸,几个郎君却是进了内室收拾了片刻才出来。 待都收拾妥帖了,裴羲玉这才含笑道:“是孙女的不是,让大家受累了,原本给大家带的礼物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日,还望诸位妹妹弟弟们莫要见怪,待来日定当给你们备上更厚的礼物。” 等都等了,自然没有人拿这个说话,主要是大家其实同从小便住在宫中,十五岁才回家住,住了两年又出门游历,一去又是两三年,算起来在家的时间最少的长姐/大堂姐不熟。不管心里是什么心思,怎么想的,都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对她不敬的后果,早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了,谁都不想再以身试法。 裴南宁一脸期待的道:“长姐说话可得做数!” “就你话最多,世女何时说话不做数过了?”坐在她上首的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听了她的话,便忍不住说了她一句。 “四姨夫,无碍的,”裴羲玉面带浅笑的道:“不仅给妹妹弟弟们备了,给诸位长辈自然也备了,只是大概明日才能到,诸位长辈不嫌弃就好。” “都是世女的心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嫌弃……” 一时间内堂中一片寒暄,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尽的话题,看着倒是一派和乐融融的模样。 直到老太君一脸慈和的看着她道:“之前听小五说你是和一个年轻的郎君一起回来的?你当初都十七了还不开窍,如今出去了一趟,倒是不错,只是怎么没将人带回来安置?反而放在外面?” 他这话音一落,满堂的声音顿时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们这位长姐/大堂姐,当初可是对连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张丞相家的小郎君都一视同仁,荣平郡子也一样。 一个略显突兀的笑声声音突然响起,“能让长姐一路历经万难,长途跋涉都还要带回来的男人,想必定然是郎艳独绝,倾国倾城了?”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小郎君们都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她,心里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他们这位看起来如清风朗月,不沾凡俗的长姐竟然动了凡心? 裴羲玉神情丝毫未变,只是眼风淡淡扫了裴南念一眼,转而便看向了老太君,直面回答他的话,而是道:“圣上有旨,明日传他入宫面圣,其他的,待明日出宫后,祖父便能知晓了。”只是,声音却是莫名的冷淡了几分。 听着她的话,不管是因为单纯的好奇想要听八卦,还是原本还存着些小心思的人,都没有再问这个话题了。 毕竟能得圣上召见,想来应该不是他们猜测的那样的身份。 裴南念方才阴阳怪气说了一句,却好似没有人听见一般,没有人再接话。虽然是因为裴羲玉故意将圣上摆了出来,但,她却只觉得自己被所有人忽视了! 捏着茶杯的手心不由紧了紧。 看着堂内众人的众生相,心里不禁冷笑了一声。 不由就想起了当初传来裴羲玉生死不明的消息时,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对她的奉承讨好,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没有人会忽视她,但,只要有裴羲玉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只会看向她一个人! 她为何没有死在那些刺客的手中呢?! 没有人看见她垂着的眼底含着的阴狠,众人走说了一会儿话,裴羲玉这才得以离开。 晚上还有为她接风洗尘的家宴,在自己院子里好生休息了半晌之后,她才过去。 还是那些人,只是三房下面的子嗣在这两年里又各填了一两个,她看着几个白嫩软乎的小娃娃,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就想着,若是峤儿有了她的孩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直到夜里躺在床上之时,她都还忍不住想,若是她们两人的孩子,不管是像谁,定然都是顶顶好看的小娃娃。 嗯,明日去问问峤儿的生辰八字,再找钦天监看个最近的好日子。 抱着这样的美好的念头入睡,裴羲玉也做了一个十分美妙的美梦,梦中的她十分认真努力的在和她的峤儿造娃娃,将中午那场未能完全尽兴的□□,在梦境中延续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裴羲玉睁开眼睛时,便察觉到了亵裤内的湿意。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22 00:20:05~2023-02-23 00:5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岚岚子爱喝奶茶 2瓶;圆枝吃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裴羲玉难得觉得有些尴尬, 这种事情,除了十四岁时发生过一次,就再也没有过了。 只是, 她也不过是僵了片刻, 便若无其事的飞速换了衣裳。 今日没让人在一旁伺候, 自己洗漱完后看着堆在一旁里换下来的衣裳,她脸色如常的像是失手一般, 大半盆水都浇了上去。 十分的欲盖弥彰。 “主子?”候在外面的云暮有些疑惑。 她道:“无事, 水洒了些, 让人进来收拾。” “是。” 很快便进来了两个年轻的侍女,她身边伺候的都是女人,国公府的院子也不例外。 两个侍女虽然是女人, 但显然是手脚利索之人,也做惯了这伙计,没一会儿就将内室给收拾妥帖了。 此时, 外面也已经天光大亮了。 她没有用早膳, 直接便坐上马车出了府,去了棠园。刚进了大厅,就看见了眼底略有些青色的黎峤。 不由眉梢微挑了挑, “昨夜没睡好?” 黎峤闻言, 立刻便有些紧张的看着她道:“很明显吗?你等等,我先上个妆遮掩遮掩。”说着就打算往内室去,只是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走不了, 他回头看她。 裴羲玉将他牵到正堂, 坐下后才道:“急什么?瞧你这模样等会儿也是要收拾的, 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 把早膳先吃了。” 银瓶立刻下去传饭,不一会儿丰富的膳食便都上了桌。 黎峤昨日晚上想着今日之事,紧张的一直翻来覆去根本就没睡着,只在天将明之时,觉着自己浅浅眯了一会儿,就被染香叫了起来了,还未收拾妥帖,她便来了,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情吃的下去东西。 见他无意识的眉心轻蹙,紧张忐忑的模样,她也不管他吃不吃的下,给他盛了一碗素粥,和两个小包子,道:“无需这般担忧,还是不相信我?”说到最后,她眼尾微扬了扬,沉声道。 黎峤看着她的模样,自然不会说不相信她,只是轻嗔了她一眼,道:“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圣上,能不紧张吗?”虽然真正的紧张并不是因为这个,听着确实能说的过去。 裴羲玉从小被姑母亲手抚养长大,如母如父,依然不会觉得如何,只是她对皇权即使早就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她的峤儿只是一个平民百姓,紧张些也确实正常,让人完全不紧张才是不可能的。 因此见他开始吃东西后,她也就笑了笑,“姑母私底下很是和善亲近的,峤儿这般漂亮,聪慧又心地善良,姑母定然会喜欢你的。” 黎峤不由噎了噎,虽然对她口中夸话心底难免有些高兴,但对于她口中的陛下……算了,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再如何紧张多思也无用,他要做的,是一定要给陛下留一个好印象。 只是最后也只吃了小半碗粥,和一个小包子,剩下的实在没有胃口,吃不下了。 裴羲玉没有勉强,能吃点东西垫着胃就行。 吃完后黎峤又仔仔细细将自己收拾妥当,裴羲玉看着他看着圆润一点的大眼睛,笑着点头,她的峤儿无论怎么样都是好看的,平日素面朝天的她喜欢,如今上了层淡妆,还刻意将那双天生含情的漂亮桃花眼画圆了一些,一咋眼看过去,比寻常多了几分乖巧,应该是长辈很喜欢的那类型的男子了。 她看着面上已经平静眼底深处依旧藏着的些许不安忐忑,心底说不出的暖意,只觉得心尖儿软成了一片,顺着她的心意便将人抱进了怀里,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在。” 黎峤:“……嗯,您别弄乱了我的头发。” 裴羲玉:“……” 听着他的话,她心里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撇见两个小厮已经退了出去,她不由拍了拍他的臀,似教训又似调侃的道:“小没良心的。” 黎峤抿唇轻笑。 两人没有再耽搁,上了马车便朝着皇宫而去,到了宫门口,两人便下了马车,其实她是有乘坐轿辇的资格的,只是一个轿辇不好坐两个人,多叫一副也引人注目,便罢了。 小时候她对宫外也是向往的,只是她这副身子不能出宫,姑母不放心,她便仗着年纪小,几乎把宫中每一个地方都摸了一遍,这前朝她自然来的也不少,想缓解他的紧张感,她便一路说起了她小时候的一些趣事,例如,怎么对着一个挺着个肚子的大臣,以为对方是怀孕的,又是怎么闹了笑话。 她一身月白色的华贵锦衣,姿仪隽拔,神情温雅,谁也想不到她们这位看着矜贵的裴世女竟然会说着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噗嗤!” 黎峤听着她的话,下意识就笑了出来,脑子里还就有了画面,只是有些想象不出,她小时候的模样,不过,她生的这般好看,小时候定然也很可爱…… 他笑的眉眼弯弯,嘴角的弧度轻轻的,淡金色的阳光将人笼罩,仙姿玉色,素齿朱唇,说是那天上的仙子都不为过。 不仅让周围的侍卫看呆了,也让不远处的人惊的瞪大了眼睛。 “那……那男子是谁?” “回主子,能同裴世女走在一起的男子,应该是英国公府的郎君吧?” 五皇女突然两眼放光的道:“我要娶他!”脸上还飘着两团红晕。 侍女:“……” “不行,我要等着表姐出来,仔细问问那郎君是国公府哪房的郎君……”说着他就双腿发飘的跟着两人后边儿走,她倒是知道裴表姐进宫肯定是为了见母皇,昨日还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虽然瑄王造反恰好被锦衣卫发现,平定的很快,但她还是不敢现在撞到母皇面前去。 嗯,还是在殿外等着表姐吧! 裴羲玉虽然并不知道已经有人惦记上她心上人了,但是,她现在就已经后悔了。 周围四面八方的都有守卫的侍卫,巡逻的侍卫,那些视线虽然不明显,但她就是能看见她们脸上眼里的惊艳震惊之色,她心里不愉,面上原本的笑容变渐渐没了,只是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便又恢复了她往常的模样,没有让他发现。 之前在宫门口两人就应该直接坐轿辇! “老奴见过世女,见过郎君。”魏姑姑看着两人便忙行礼问安,只看了一眼那让裴世女要娶的人,心里便清楚了,长成这模样,难怪世女喜欢上了。 裴羲玉颔首笑道:“魏姑姑。” 黎峤安垂着眼睛,避让开了她的礼,还行了半礼。 圣上身边的御前大姑姑,平日里怕是连大臣们都要给其几分面子,哪能受全了她的礼。 魏姑姑眼睛亮着呢,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一些的,见他的模样举动,心下点了点头,至少瞧着是个比较安分的。 面上更是满脸笑容的道:“世女,郎君快进去吧,陛下早早就吩咐了,若您来了,便直接进去就是了。” 心里却是想着,这世上怕也只有裴世女能有这个殊荣了,这般荣宠,世所罕见。 裴羲玉点头,推开门,抬脚便进了去。 黎峤跟在她身后,乘着进门的时候,眼睫飞速的抬了一瞬,也看清了此刻正坐在上首的沉肃威严的女人,心下一紧,神经微绷。 比他印象中的陛下更加的年轻,威势也更加的重,思绪不过在脑中略过了一瞬,他便想明白了,以陛下对主子的看中,前世主子身体成了那般模样,不久于世,陛下自然会受到影响,而且,比上一世第一次面圣的时间本就提前了三四年,年轻一些也是正常的。 他郑重跪下行礼:“草民拜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景元帝在他刚进门时视线便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连一家外甥女都没多看两眼,此刻见他举止大方,言语间也颇为镇定,听着丝毫没有怯意的模样,心下稍稍满意了几分,能让她羲儿看上的,定然不止是这长脸,虽然一直低着头她没有瞧仔细,但就是这样也能看的出大概是个美人。 就算是她那几个女儿被她一直盯着,恐怕都要露怯出来,他胆量倒是不错。 她抬手道:“平身,把头抬起来。” 黎峤规矩起身,听着她的话,缓缓抬起了头,也将他那张如琼枝美玉让人见之忘俗的脸露了出来。 景元帝:“……”她刷的一下就看向了自家外甥女。 眼里的含义再明显不过:原来不是不开窍,而是眼光高,是没看上别人小郎君! 裴羲玉:“……”虽然不可否认,确实有脸的因素,但,她是只看脸的人吗?! 看着两人的眉眼官司,黎峤心里稍松了松,至少圣上目前对他的态度看着并没有很不满。 也可能有,只是没表现出来,他自然也就无从看见。 他安安静静的只是站在那里便如一道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线,对他的容貌,景元帝还是很满意的,很好看,但看着就是听话乖巧的模样,不是那等烟视媚行的男人,眼神清澈,虽有紧张,但还能稳得住,景元帝还算满意。 她昨晚一夜也是没睡好,就担心自家外甥女给她带一个狐狸精回来。 她家羲儿从小就单纯又善良,出去难免被居心叵测的男人欺骗,而且还自小身子就弱,以后就算她想让羲儿子嗣昌盛,赐的人也都只会是安安分分听话懂事的男人,而不是只想着争宠的男人,到时候费的还不是她家羲儿的身体? 裴羲玉和黎峤两人可不知道就这短短一瞬间,上头的九五之尊脑子里都想了啥东西。 景元帝看着他的眼睛,面色骤然冷沉了下来,道:“昨日羲儿一回来说要娶你为夫,你可知道?” 黎峤被宽袖掩住的手心下意识攥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23 00:57:38~2023-02-25 23:5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枕茶烟 5瓶;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景元帝看着他的眼睛, 面色骤然冷沉了下来,道:“昨日羲儿一回来说要娶你为夫,你可知道?” 黎峤被宽袖掩住的手心下意识攥紧。 本应该是紧张忐忑的, 但待真的听见这句话时, 一直提着的心好像也终于落到了 他眼眸微垂, 没有直视龙颜,冷静道:“回……”只是他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完, 便被人打断了。 “姑母, 他年纪尚小, 你别吓唬他。”裴羲玉看着她,眉头微皱的道。 景元帝:“……”这个外甥女不能要了! 都说郎君外向,她瞧着是女儿外向才是! 黎峤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直压在心里的重量好似也散了许多,有些酸涩。 不过看着自家外甥女不赞同的表情,她还是收敛了些气势, 轻咳了一声, 问了些寻常问题,主要是家世,身份, 这些她昨日就想查的, 只是到底被朝中之事耽搁了时间,没来得及让人去查,不过也借着这一番简单问话, 大致看出些人的性子品性来。 黎峤一一回答着, 虽依旧谨慎, 但心中的害怕却已经少了许多, 回答时也是条理清晰, 不曾也不敢有丝毫隐瞒。 景元帝看着他始终沉静的模样,不由点了点头,最终还算满意。 只是,站在一旁,一直虎视眈眈盯着她,像是生怕她欺负她心上人似的外甥女,她心中莫名就梗了一瞬,又是欣慰自家这根木头可算是有中意的小郎君,可以成家立业了,又是觉得果然是走了夫郎就忘了爹。 她这个姑母就更是忘到天边去了! 正在她颇有些不是滋味的时候,魏姑姑进来躬身道:“陛下,张丞相在外说是有事要禀陛下您。” 景元帝眉头一皱,还未说话,裴羲玉便道:“姑母有政事要忙,我们便先行告退了。” 景元帝道:“原本还打算留你们用午膳晚膳,既如此,待以后再来吧。” 直到坐在回去的马车上,黎峤还有些恍惚。 裴羲玉捏了捏他有些微凉的手掌,温声道:“还未回神?” 黎峤抬眼看她,忽的道:“陛下这般,是……”说话间,他心跳下意识就快了些许,只是却始终不敢说出那话来。 见他这般模样,她给他倒了杯茶水,放进了他手中,眉梢微挑了一瞬,嘴角也带上了些许笑意,“我说过,姑母不会不同意的,而且,姑母挺喜欢你的。” 即使她不说,黎峤也并非对当今圣上毫无了解,也看出了几分今日陛下好像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但却不敢相信,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也不由的瞪大了些许,圆溜溜的,霎是可爱。 他忍不住追问道:“就……这么简单?” 裴羲玉有些诧异的反问:“不然呢?” 看着他的表情,她想了想,道:“我自出生便母父双亡,幼时身子弱,从小便被姑母养在宫里,十五岁才归家,十七岁外出游历,至今方归,”说着,她看着他解释道:“我不用连姻,一是因我在政途上并没有什么想法,以后大概也只会研究医术一道,二是裴家管不了我的婚事,姑母不会逼迫我,娶谁自然只由着我自己的意愿。” 黎峤听着她的话,心底渐渐安定下来,于此同时,嘴角也不由越扬越高。 看着他亮晶晶的仿佛含了万千星辰的眼眸,她心底一热,眼尾微扬,看着他低声打趣道:“就这么想嫁给我?” 黎峤眼底泛着层浅浅的水光,也不管她是在打趣他,忍不住胸腔里汹涌的情意,看着她笑的鲜活的脸庞,用力点了点头,笑道:“是,我想嫁给你,想当你的夫郎。” 猝不及防被他一个直球直击心脏,裴羲玉心底热到有些滚烫,原本轻捏着他手掌的力道无意识的攥紧了几分,半晌,眼底漾开了层层笑意。 她柔声道:“赐婚的旨意最早也要等瑄王事了才会下来,从江州府一路押送入京,快的话半个月便到了,这段时间你在棠园住着,等赐婚下来后,你若想住国公府,或者棠园都可,”她说着便道:“等会儿我便去钦天监问问最近三个月的黄道吉日。” 黎峤有些惊讶:“这么快?” 闻言,裴羲玉看了一眼他的腰腹处的位置。 感受到她的视线,他身子不由微僵了僵,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个彻底,下意识就捂了捂自己的肚子,好似要遮挡住她的视线,语气中还有些嗔怒,“你看什么呢?!” 正巧,他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黎峤掀开窗帘看了看,便红着滚烫的脸蛋越过了她,跳下了车,也没有等她就快步进了门。 待裴羲玉下车的时候,就只能看见他一个纤长的背影了。 云暮看了看两人,有些迷糊,黎郎君这突然怎么跑那么快? 裴羲玉想着后面至少几个月要过清心寡欲的日子,心底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一直吃着素,不曾尝过肉滋味就不会惦记着要吃肉,一旦尝到了那滋味,再让正值年轻气盛的身体吃几个月的素,心上人还就日日在身边晃来晃去,光是想想那,她都要窒息了。 以前两人并没有日日在一起,再加上她又小心谨慎,才不曾弄出“人命”来,但如今到了京城,身上又没了事,若在日日行那事…… 断然是不行的。 想着,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直到进了后院厅堂内,看着他人后,脸上下意识的便带出了笑意来。 事情确实如她所说一般,半个月后瑄王一家包括其下一众意图谋反之人都被押解入京。 因为证据确凿,只等大朝会时宣判,瑄王的罪行最后被告之于众,本该全家斩首示众,但当今圣上却念着姐妹之情,以及先帝临终前的遗诏并没有处死瑄王一家,只是圈禁。 一时间朝野上下无不称赞陛下至纯至孝,实乃大晋圣明仁德之君! 至于其他人,除了江州府牵连者众多,京中也不乏被牵连进去的,这些人自然是该如何判就如何判。 唯独同瑄王有姻亲关系的凉国公府,置身事外,不仅没有为相帮着说话,反而对瑄王悲痛斥声,好一个忠君之臣! 外面还有了传言,说是凉国公世女并非被刺身亡,而是不小心发现了瑄王意图谋反之事,被瑄王发现暗杀了。 凉国公府可谓在瑄王造反之事上不仅没有收到任何牵连,还成了可怜的受害者。 瑄王谋反之事在京中刚闹的沸沸扬扬,不过几日时间,一道圣旨便浩浩荡荡的进了英国公府。 但凡在府中的,全都毕恭毕敬的等着接圣旨了。 只是来宣旨的魏姑姑却看了要四周,含笑着道:“世女不在府中?” 闻言,府中的人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能劳动陛下身边最得力的魏姑姑,还是满面笑容一看就是好事的宣旨,除了裴羲玉还能有谁? 裴府老太君笑容慈和的道:“羲玉恰好不在府中,已经差人去找了,还请魏使先入大堂稍侯片刻。” 魏姑姑笑着颔首,“老太君客气了,不急。” 见她这模样,老太君也不怎么着急了,只是对突如其来的圣旨还是免不了在意,待入座后,他才试着打探道:“不知今日魏使前来……” 魏姑姑笑眯眯的道:“老太君且安心,都是天大的喜事。” 听着她的话,老太君笑了笑,心里却不由微沉了沉。 除了他,周围众人的脸色一时间都有了些许变化,恰巧是在这个时候,不少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心中虽要有预料,但对某些人来说,依旧难以接受! 不多时,英国公府外响起了马蹄之声,不过片刻,一个身影便入了大厅。 魏姑姑见了人,连忙起身,满脸笑容的恭敬道:“老奴见过世女。” 裴羲玉一身月白色素锦长袍,看着她手中的圣旨,伸手扶了她起来,“魏姑姑快请起。” 魏姑姑也是照顾着她长大的,自然是亲近的很,见人到了,便也不再耽搁,展开圣旨,便道:“圣上有旨——” 众人按着礼节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英国公世女裴羲玉,虚中以求治,实赖股肱之任臣,拜手以陈谟,必恃学力之精,尔毕仲游,学贯经史,才通世务,属文切事,搜罗尽古今之秘,陈善有据,人品贵重,行孝有嘉……” 一段圣旨,众人听着那几乎完全不重样将人从头夸到尾的形容词,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原来瑄王谋反一事,裴羲玉竟然还参与其中?!不是锦衣卫发现的吗?怎么成了裴羲玉发现并搜罗到证据的?! 这是所有人在听了半刻钟后的想法。 再听见陛下让裴羲玉一个月后及笄后便承继英国公爵位她们也都没什么意外。 直到谢恩后,她们看着魏姑姑满脸笑容的又拿出了第二份圣旨…… 众人:??? “……今有文华殿大学士礼部尚书黎殊之义子,京城世家之后,诰封懿德,行端仪雅,礼教克娴,盖黎氏诗书传家 ,执钗亦钟灵毓秀有咏絮之才,今及芳年待字金闺,潭祉迎祥,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于英国公裴羲玉,黎氏授一品诰命君人,赐册赐服,垂记章典,民本以国兴关乎家旺,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钦此——” 裴羲玉向来从容淡然的面容,此刻却有些掩不住的笑意,“臣接旨,谢陛下隆恩——” 众人:“???!” 赐婚?! 礼部尚书黎大人的义子又是谁?! 裴老太君微沉着脸,看着面带笑容,显得格外有些闭眼的长孙,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怒意已经沉了下去,只是面上依旧算不了多好。 他看着她沉声道:“羲儿!你认识那黎氏?” 裴羲玉面色如常的含笑道:“认识,是孙儿求陛下赐的婚。” 听着她是主动请求赐婚,裴老太君再压不住自己的怒气,砰的一声!狠狠拍了身旁的案几! 满脸怒容的道:“你是裴家的子孙,既心有所属,为何不先禀明于我?还有含哥儿,究竟哪里让你这般看不上眼?!如今赐婚圣旨一下,你让他在府中要如何自处?”说着,他似乎体力不支蹒跚了一下,被身边的连忙扶住。 不等她说话,便连连哀叹,“你一回京我便同你说了含哥儿的事,如今府中人尽皆知,该如何是好!” 裴羲玉脸上的笑容渐淡。 只是她还未说话,也似乎并不用她说话,便有人接着往下道:“今日可是咱们府中双喜临门的好日子,老祖宗可要保重身体,世女不久后便要承爵,顶立门庭,如今又立了这般大的功劳,得陛下赐婚礼部尚书的义女……”那人说着顿了瞬,便笑道:“陛下都夸赞其行端仪雅,礼教克娴,想来是再贤淑不过的,这事便简单了。” “怎么个简单法?如今圣旨已下,不能更改,也是我含哥儿命苦……” 那说话的人忙道:“老祖宗莫急,待羲玉成婚一年半载后,将含哥儿纳了便是,虽然含哥儿受了些委屈,但含哥儿嫁的是他亲表姐,这里又是他外家,就算是受了委屈也有您为他做主呢。” 裴老太君似乎听进去了,端正了身体,看着他这个自小便不在身边长大,却要继承爵位的长孙,皱着眉头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还是到底是委屈了含哥儿,待纳了含哥儿后,还需好生待他,相信你未来夫郎能得陛下赐婚,应也是贤良之人,我也就放心了。” 言语间,事情好似就定下了一般。 裴羲玉眼神定定的看着他,又不紧不慢的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眉眼微敛,只觉得荒诞无趣又惹人发笑。 她也确实是笑了。 见了她的笑容,裴老太君脸色缓了缓,也露出了些许笑容,“既然你同意了……” 她微笑着道:“谁同意了?”淡淡的声音中,是前所有未有得冷沉。 作者有话说: 两段圣旨内容来自百度 工作太忙了,最近更新不稳定,实在对不起,本文也快完结了,最多十来天,大家也可以等完结后再一起看,对不住对不住,鞠躬道歉! 感谢在2023-02-25 23:59:57~2023-03-01 23:5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 20瓶;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安奕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话音一落, 不过瞬间,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裴老太君面色更是一沉,看着她道:“羲儿, 你说什么?” 裴羲玉撩了撩眼皮, 冷淡道:“我说, 我不同意。” “回来后你也知道了,你小叔和小叔母两年前意外去世, 家中如今只有含哥儿一个人了, 不过是将含哥儿纳了, 让含哥儿有个归宿罢了,世女何至于这般执拗,竟还顶撞你祖父?” 她转眸, 冷声道:“三姨夫既然觉得含表弟可怜,三堂妹也还未娶夫,两人年纪也正合适, 不如让三堂妹娶了含表弟?岂不更好?” 三君人几乎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以?!”他家念儿可是怎么能娶一个无父无母,不能带来任何助益的夫郎?! 只是刚说出来,他就有些后悔了, 小心看了眼老太君的脸色, 果然,更加难看了!他脸色不由僵硬了一瞬。 含哥儿是老太君最小的儿子生的唯一一个儿子,自然是疼爱的, 只是, 这事却不能给老太君一点希望!若不然, 他刚刚也不用非要在这时候给裴羲玉找不痛快, 还不是怕老太君万一糊涂了, 这么把含哥儿指给了他家念儿!赶紧将人打发了才是! 只是,没想到这裴羲玉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拒绝了! 他怎么敢的?! 哦,不对,她有陛下做靠山,有什么不敢的?! 可有了刚刚那一遭,含哥儿要想家给其他好人家,怕是更难了,按着老太君的要求想法,只能从家中女郎里挑! 裴羲玉笑了一声,不过一瞬,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起来,道:“含哥儿的婚事自然是由不得我做主的,只是今日乃圣上赐婚的日子,是个好日子,祖父身子不适,孙女便先告退了。” 直到她离开,再看不见身影时,裴老太君才狠狠的那些拐杖杵了杵青砖地面,怒气可见一般,只是无论心底再如何不满,也没有再说出来,只要有陛下在的一日,他们就无可奈何! 重新骑上马的裴羲玉心中的郁气在看见棠园外的黎峤时,便散的差不多了。 看着他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亮晶晶看着她的模样,她几乎是一路将人拉进的屋,啪的一声将其他所有人都隔绝在屋外。 捧着他的脸蛋就吻了下去。 “唔……”黎峤有些惊讶。 只是刚刚同样接到了圣旨,才从礼部尚书家出来的他也心中同样高兴愉悦涨得心间满满的,又被她亲的意动,便热情的回应了回去,直到亲到身体软的站不住身子,才推了推她。 裴羲玉终于缓缓离开,两人额间相抵,彼此间热烈的喘息交融在一起,看着她灼灼的视线,只是听着,便让人忍不住面红耳赤。 过了片刻,气息渐渐平缓后,他才道:“你方才是怎么了?”他开始还以为她是同他一样高兴激动的,可是后来又发现好像不是的,看着倒是有点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裴羲玉牵着他的手在软榻上坐下,随口道:“没什么,只是在裴府中生了些不愉快的事。” 闻言,黎峤眼神微闪了闪,不愉快的事? 他抿了抿唇,似有些紧张低落道:“可是因为我的身份?” 看着他突然满心满眼的欢喜雀跃的模样变得有些低落焉儿哒哒的,她摸了摸他细腻又柔软的脸蛋,道:“不是。” 黎峤看着她好奇道:“那是什么?” 看着他的眼神,原本没打算说的裴羲玉沉默了片刻,道:“……祖父想让我在表弟出孝后纳了他。” 黎峤看着她,清澈的眼底瞬间盈了层淡淡水光,一双漂亮的桃花眸睁的大大的,让人看着就有些泪眼汪汪的感觉。 他一脸的震惊又失落,低低的道:“老太君是不是不喜欢我?”莫名就透出了几分委屈来。 他垂着眼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底暗了暗,想着上辈子的某些事情,他眼神冷如寒霜。 裴家老太君是整个裴府他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就因为他这么多年来偏听偏信,竟然信了别人的话,觉得主人不是裴家人,是野种! 见他委屈巴巴的模样,裴羲玉下意识轻哄他道:“我们成婚后不会在裴府住多久的,不用担心别人喜不喜欢你,其他人都不重要,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黎峤忽的抬眸,心中震惊,连装可怜都忘记了,惊讶道:“不在裴府住多久?”言语中还隐隐有些雀跃。 只是,不过一刻,他便皱眉道:“陛下让你一个月后及笄便承继英国公爵位,不住国公府是不是不太好?”恐怕会被外面的人说三道四的,于名声终究不好。 “想哪里去了?”见他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模样,她笑了笑,“既然不住,自然要有正当的理由的,我打算明年开年后便和姑母申请外放。” “外放?” 裴羲玉:“天下百姓看病难,三年前我便和姑母建议,在天下各州府都设立医学院,只是当时太医院还没有培养出足够的医学生,如今几年过去,最基础的人才也将将够用,自然也该放出去了,这是我提出来的,也该去亲自看着。” 黎峤越听眼睛越亮,她一说完他就立刻道:“我要同你一起去!”他还以为他大概还要同裴府里的那些个人斗智斗勇呢,虽然他不怕,但很烦! 他只想和她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开开心心过日子。 而且……他看着她明亮有神的眼睛,她上辈子是不是也是想这般做的?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办法,所以才没能去成? 她眉梢微扬,眼神微深,看着他低声道:“那是自然,不然,我岂不是要独守空房了?” “……”黎峤脸红了红,他发现了,她如今说话越来越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个主人了,也许是这些日子憋得有些狠了?但凡只有两人在的时候,说的话就越来越孟浪,亲吻时的力道更是越来越强势霸道,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好在,婚期就在三月后,就在他刚微微松了口气时,就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说:“原本还打算去一趟南疆的,听说那边盛产很多草药。” 黎峤脸色倏地煞白,几乎下意识就道:“不行!不能去南疆!” 裴羲玉有些讶异的看向他,只是在看着他脸色骤然苍白,满眼惊惧的模样,心中突然有些后悔,就算有所怀疑,但她的存在原本就已经是属于玄学鬼神范围了,就算他真的重生了,那又如何呢? 好吧,她心底到底还是有一点介意的,不是因为害怕,而是…… 想着自从第一次梦中出现的画面,以及后面只要同他同床共枕,梦中就总会出现各种不同的画面,她眉心皱了皱,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梦中的峤儿对生病的她很好,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让她看在了眼睛,酸在了心里,就算开始只以为是个梦,她也酸! 更不用说后来看见的那些画面…… 长寿面、各种各样的表情包煎鸡蛋、小蛋糕、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医术,背医书…… 再想着当初他做的那碗长寿面上的笑脸鸡蛋,当初刚相遇时他做的总是符合她口味的菜色食物,以及认识的医书…… 自从有了怀疑后,她就总是忍不住想当初刚相识的时候他的表情,然后,她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他当时偶尔看她的眼神,是不是就是在透过她在看那个生病的那个她?对她的喜欢,也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那个生病的她。 虽然理智上告诉她,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人,但对她而言,她就只是她! 在她心绪复杂之时,黎峤已经紧紧的抱住了她的手臂,看着她表情变换,还以为她还是想去,顿时便道:“你之前答应过不去南疆的,而且南疆虽然草药多,但毒物也多,不知名的毒物更是多!你不能去!” 虽然还不知道梦境中的她是怎么病的,但只看他的反应,也能猜得到了,与南疆有关。 看着他脸色苍白,她顿了瞬,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因为……她觉得他说的话,大概不会是她想听的。 她微垂着眸,幽深的眼底无意识的冷沉了几分。 只是口中却是揽着他的身子,温声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说的是原本,若没有成婚,我应当会去看看的,如今短时间内大概是没有时间去了。” 黎峤心口提着的那口气,终于下了去,脸色也恢复了些红润,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在她面前露了个彻底,只是想着自己方才有些过激的反应,他补充道:“在江州时,偶尔会听见那些行商的人说,南疆又远又危险,有时候只是气候瘴气水土不服,就能要了命。” 说完,他又道:“若是想要那里的草药,不去找去南疆的行商,让她们在当地购买草药,认识的不认识的草药都可以,带回来给您看,这样就不耽搁了。” 裴羲玉看着他有些紧张的表情,笑了笑,答应道:“好,正好上次还未见纪姊,明日便约她出来,问问她,让她帮忙打听一下认不认识去南疆的行商。” 听见她这般说,黎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露了笑颜,“好,我也许久未见李哥哥了,不如约她们妻夫两人一起出来吧?” “好,你写好后将给纪君人的帖子给我,我让人一并送过去。” 黎峤点头应下。 因为心绪起伏太大,这会儿一放松下来,竟觉得有些疲惫了,他干脆脱了鞋上了软榻,脑袋枕在了她大腿上,自顾自的扭来扭去想找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裴羲玉任由他像个蚕宝宝一样蠕动翻滚,半晌,见他终于不动了,原本白皙的脸蛋已经红若朝霞。 他忽的道:“成婚前我要住在黎大人家中吗?” “不用,就住在棠园,既然已经有了陛下赐婚,便过了明路,这宅子也是姑母给的,黎大人家中想必姑母已经交代过了,不过走一走场面罢了,待成婚上前半个月再去黎府不迟。” 黎峤高兴点头,能住在棠园自然是最好的。 心思一松,便有些困了,眼睫缓缓落下,不一会儿裴羲玉便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了。 只是她却完全没有睡意,看着他一边脸蛋靠在她腿上被挤压出一团软肉,殷红的小嘴微微的嘟起张开,可爱的让人心尖发软,让人只想将他捧在手心里,揉进身体! 指尖轻抚着他的眉眼,最后落在了那小巧挺翘的鼻尖上,忽的捏住。 不过片刻,原本只是侧躺在她腿上的人,眉心轻蹙间一个转身便抱着她的腰,一头扎进了她怀中,她眼中刚漾出丝丝笑意,就察觉那浅浅的呼吸喷洒在她小腹上,裴羲玉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微裂了裂。 半晌后,看着他睡的越发香甜,连嘴角都似乎带着笑意的模样,她深呼了一口气,一边平静身体的火气,一边微酸的心道:在梦境里,她就没怎么见他这般安睡模样,想来,和那个病恹恹在一起的时候也没什么高兴的! 第61章 裴羲玉并没有隐藏身份故意捉弄人的爱好, 对两人表明了身份后,道:“之前因为瑄王一事我身份有些敏感,所以一路上才没有表明身份, 还望纪姊不要见怪。” 纪丰妻夫二人:“……???!!!” 就整个人都很迷茫, 震惊到不可思议的那种! 她们纪家祖坟这是烧着了?!竟然让她们妻夫二人遇到这样的贵人! 英国公府!这是多少人打破头都没办法沾上关系, 竟然就让她这么遇见了英国公世女!当今陛下的亲外甥女?! 只是无论再怎么震惊,但好歹也是见过些世面的, 面子上还是能勉强稳的住的。 稳的住的妻夫二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 对视一眼, 随即行礼,纪丰道:“世女何出此言?世女救我一家老小性命在前,后又不嫌弃我等身份折节相交在后, 我们妻夫二人心里只有感激,怎会有其他想法?” 说着,李君人虽然有些拘束, 毕竟以前就算出门相约, 也是女男分开的,现在让她如此近距离接触鼎鼎大名身份尊贵的皇亲贵胄,他自然有些不太习惯。 只是想到京中新传开的传言, 还是由衷的笑道:“还未祝世女黎郎君即将喜结良缘呢, 这可真是大喜事!” 黎峤内心高兴,面上也大大方方的笑道:“多谢李哥哥的祝福,到时候你们一定也要一起来喝喜酒。” 妻夫两人闻言具是一惊, 随即又是狂喜心里又免不了有些慌乱。 要知道, 她们要是能参加英国公府的喜宴, 那他们纪家就算是在京城这个地方彻底站稳脚跟了!只是…… 过了片刻后, 纪丰脸上激动的红晕终于降了下去, 才有些自嘲般的苦笑道:“让世女见笑了,我们本就还欠着世女您那么大的恩情,我们纪家只是普通的商户,刚在京中落户不久,若是得了您的帮助可以说是一步登天,纪家自然是感激不尽,只是但我们却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到您的地方……” 她平时虽然还算有些城府心机,但此时却都不敢在她面前卖弄,坦诚,是她唯一的机会,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如此想的。 李君人内心倒是没她想的那么复杂,只是,非常担心他去了喜宴,万一给她们新婚妻夫二人丢了脸可怎么办? 裴羲玉看着两人笑了笑,她其实是让人查了一下纪家,知道纪家行商重信守诺,风评不错,她才决定过来,并且表明身份的。 两人也的确没有让人失望。 她笑道:“族大分枝,理念不同,强行扭在一起,后面分开时恐怕更痛苦,纪家家主是个聪明人,纪姊也不用思虑过多,我们婚事在三月后,喜帖我会让人送上门。” 纪丰妻夫二人如何激动感动不说,但黎峤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查纪家做什么? 和纪丰相识,相处的还行,但也说不上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后面若是觉得人不行,不再接触不就行了?何必费力气特意让人去查纪家?连纪家族内的事情都知道…… 他怎么觉得她有事情瞒着他呢?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纪丰妻夫二人开始一起用饭还很是有几分拘谨,生怕自己失了礼数,然后就看见两人用膳……随意的很,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四人从包厢里笑说着话出去,正准备下楼时,就被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 “纪丰?” 纪丰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了片刻。 随即面色恢复如常,淡笑道:“陈女郎,不知有何贵干?” 来人穿着一身富丽堂皇,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主,略胖的身材让本就不高的她更显得矮胖,却还非要做出一副风流女郎的模样,一手持着文人扇,一手带着好几个大金戒指,差点没闪瞎裴羲玉的眼睛。 陈祐婷现在几人身前,第一时间看向了她这个小时候就结过怨的对头,一副好奇又不屑的问:“你们纪家还真搬来京城了?” 看着她人的时候,纪丰其实就想走了,实在是这人太蠢,和蠢人说话实在是又浪费时间又让人白白生气,毕竟有时候你讽刺她,她都听不懂! 她冷淡道:“是的,如果陈女郎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她连客气话都懒得说两句了,说着转身就准备走。 之前陈祐婷好不容易能报她小时候被打的仇了,现在能这么轻易的就让人离开? 做梦去吧! 她哼了一下,身旁立刻就有两个打手似的强壮女人拦住了下楼梯的路。 纪丰见状脸色黑了黑,低声道:“世女,您和黎郎君先下去,我处理一点事情。” 裴羲玉眼尾微扬,被她身上那些金银珠宝的装饰差点闪瞎了的眼睛,这会儿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衣服,是今年新上贡的贡品…… 陈家…… “没关系,你自处理。”这意思就是要留下来继续看了。 黎峤抬眸又看了一眼她,反常,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谁也别想走!”陈祐婷看着她们几人一阵小声嘀咕的样子,顿时就觉得她们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听着她嚣张的话,黎峤因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奇葩让她驻足,转眸看了她一眼。 “我话都还没……嗯???”陈祐婷狭长的眯眯眼突然睁大,她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小仙男! 咦咦咦???这人……怎么有点像大姨书房里挂着的那副美人图啊? 原本正想上前搭话的她,想到这里突然就停住了脚步,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一样,震惊的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她记着,那副美人图,她爹和她说,那是她大姨的原配正夫……?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06 22:52:28~2023-05-12 22:3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797988、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缓缓 75瓶;forrmel 20瓶;松塔肉片、芙欢 3瓶;是左邻右舍呀~、杏仁豆腐、44822869 2瓶;慕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改字) 她的眼神视线实在太过明显, 几人显然都注意到了,黎峤皱眉,倒不完全因为她的眼神, 实际上除了最开始她看着他的眼神是他所熟悉的, 女人看男人的好色的表情之外, 后面的,疑惑震惊居多。 这人在疑惑又在震惊什么? “你……”陈祐婷看了他半晌, 刚准备问他话时, 终于注意到他和他身旁风姿出众的女人的一身穿着, 都是顶好的料子。 就算在京城,也不是一般人能随意穿的起的,就是有, 一般人更多的也会用于参加宴会之类的,而不是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小商户来吃饭。 好在她也不是愚蠢透顶,一双眯眯眼在几人身上转了一下, 突然笑道:“不知几位可否能赏个脸, 在下请客,一起用个饭?好给两位赔罪,不知两位身份, 方才无理之处还请这位女郎、郎君见谅。” 见两人面不改色, 无动于衷,她笑着挠了挠脑袋,道:“实在是在下同纪姊曾经有过不愉快, 一时撞见了, 这才有些冲动。”说着, 她胖胖的身躯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动了动, 换成了一副颇为憨厚的表情看着几人。 纪丰:“……” 这一幕对她的冲击无疑是最大的, 她记忆力里的陈祐婷是真的很蠢,蠢到和她说话都说不通的地步,而且性格又格外霸道。 但眼前人面带憨厚的模样表情,明显打破了她心中的固有的印象标签,原来不止是她在成长变化,其他人也一样。 裴羲玉看着她面上的表情变化,心中却没什么波澜,一个能在短短十几年成为皇商,更是连续出了一位宫中侍君和一位郡王府侧君的陈家,如今在京城也算是混的如鱼得水,家里就算有纨绔,但也绝非丝毫没有眼力,只知道闯祸的纨绔。 “不必了,家中还有事,便先走了。”她说着,便带着人走了。 陈祐婷这会儿倒是没有拦人,见人下了楼梯,便赶忙在临街的包厢窗户旁伸头往下看,见她们分开后,才吩咐道:“小三,去跟着那辆马车,看她们是什么人,不要被她们发现。” 小三:“是!主子放心,小的肯定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而事实上却是…… 云暮:“主子,后面有个小胖子在跟着我们。”她对后面那拙劣的跟踪显然略显无语,完全提不起任何的警惕来。 “不用理会。” “是。” 黎峤抬眸看向她,低声问:“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已经到了现在,裴羲玉也没有在隐瞒的打算,道:“你之前不是给了我我一块白玉雕刻的平安锁?” 黎峤几乎浑身一震,脱口而出道:“是纪家?还是……和刚刚出现的那个陈女郎有关??” “之前那人是皇商陈家的人,纪家和陈家在十几年前同为江州府大商,经营众多,当初陈家家主唯一的嫡女同江州府一户姓林的商户结亲,娶了林家嫡出的小郎君,林家虽不如当时的纪家和陈家势头强,但也算是江州府老牌商户,也算是门当户对。” “不到一年,两人便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儿,当时陈家和纪家在商场上争夺的厉害,只是一直各有输赢,直到一日,陈家少东家带着商队外出走商,半年后归家,却是带回了一个男人,是个小郎君。” “之后没多久,纪家突然在和陈家争夺为自家绣坊绣出的上等布料中输给了陈家,陈家一跃成为可以上贡贡品的皇商,之后,纪家一连又被陈家抢了好些客户资源,元气大伤,也就此结上了仇怨,只是……结果是纪家渐渐败落,而陈家没过多久就举家搬往京城。” 黎峤:“那个……被陈家少主带回家的小郎君,是谁?” 裴羲玉并不意外他能猜到,道:“那小郎君是靖远侯府嫡次子,此次回乡祭祖,却不幸遭遇了山匪,一行人里,女人都被杀了,相貌好看的男人则被关了起来,靖远侯府的公子自然也在其中。” 黎峤有些厌恶不适的皱了皱眉。 裴羲玉握着他有些微凉的手,那些山匪会怎么对待那些男子不言而喻…… 她没有再细说,只是道:“当时那两年天灾不断,不少人流离失所,又遇上一个贪官,交不上赋税吃不上饭很容易就落草为寇,当面那些山匪几乎占山为王,截断了最主要的路段,不禁靖远侯府的车队遇上了山匪,后来的陈家商队同样也遇上了,只是陈家商队识相,也放得下身段,最后用钱赎身,虽然东西没了,但人保全了下来。” “只是,除了陈家人,陈家少主当时还从山上带下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靖远侯府的二公子。” “具体虽然不知两人如何谈的,但大概就是一个世家公子心有不甘,想活着,想报仇,而另一个商户家的少主,想借着这个几乎一步登天,才有了如今的皇商陈家,姻亲关系几乎遍布大半个朝堂。” 黎峤眉心紧皱,“她们两人成亲了?”他现在对上辈子的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除了于她相关的事情,他几乎每天都要反复记一遍之外,其他的很多事更像是雾里看花一般,模糊不清,因此,对于陈家相关的事情,她的确没什么印象。 “如今的陈家当家主父就是当初靖远侯府嫡次子。” 黎峤嘴唇紧抿,“那当初的林家郎君,还有她们的孩子呢?” “林家郎君当初是一起跟来京都的,当时靖远侯府的二公子的身份对外是隐瞒的,当时的林郎君应该也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反而因为他编造出来的身世一路上对他很是照顾,只是他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直到陈家上京一个月后,林郎君病逝,在他丧礼期间,唯一的孩子也突发恶疾,没了。” 说着,她微顿了一瞬。 黎峤接着她的话,几乎面无表情的道:“这都是当时外面所知道的事情经过,而事实上林郎君病逝是人为,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突发恶疾病逝也是另有隐情?” “是不是人为,尚且没有证据,只是一切都太过巧合而已,据林家曾经的老仆说,林郎君从小身体就很康健。” “至于那个孩子……我画了你一副小像,让人去查,林家当初的老仆看着你的小像,便叫了林郎君的名字。” 她看着他,道:“你和你父亲应该生的很像。” 黎峤闻言,神色微怔了怔。 裴羲玉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对陈家又暗记了一笔。 过了半晌,见他神色微缓,她将人抱在腿上,继续道:“听说陈家嫡出的孩子,都会让自家的银楼在孩子出生后,就雕刻一枚白玉雕刻的平安锁,雕刻的纹饰里还会隐藏着孩子的名字。” “第一次看见你的平安锁,我便有所怀疑,因为平安锁其实用玉雕刻打磨的不算多,那平安锁又有些那样的手艺,想来应该是出自大家之手,就让人去查了。” “后面没第一时间告诉你,也是因为陈家嫡支旁支众多,族内关系如今很复杂,所以才想着再查仔细些,只是没想到会查出这些东西来。” “主子,到了。”车外传来云暮的声音,同时也让黎峤回了神。 想着她方才所说的事,他心中的情绪复杂又充斥着隐隐压着的怒火。 至于当初他是怎么被他姥爷带着回江州府的,如今也已经不重要了,无非就是那几种可能,他亲生父亲最后也许有所发现,所以安排了人,带他离开了陈家,又或者是他始终没有发现,但他身边的人有所察觉,最后将他带走。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他问道:“那林家呢?” “我在江州府生活了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听说有姓林的大商户。” 裴羲玉看着他抿了抿唇,半晌,才沉声道:“林家在听说林郎君病逝没多久,就意外起了一场大火……全府上下,只有几个仆人活了下来。” 黎峤手指轻颤,声音也抖的厉害,微红的眼眶几乎瞬间边红的厉害,“……欺人太甚!!” 第63章 裴羲玉安抚的性的轻抚了抚他单薄的背脊, 眼神微冷,声音却是温柔,“别担心, 陈家逍遥不了多久。” 黎峤红着眼眶抬眸看她。 裴羲玉指腹摸了摸他因为情绪过于悲愤激动而微红的眼尾, 冷声道:“陈家这些年仗着大把的钱财暗中拉拢了不少人, 加上姻亲关系网,本就隐隐让姑母心有不满了, 只是陈家当年天灾人祸频发时也曾给朝廷捐过不少银子, 姑母才能容忍她陈家至今。” “只是, 陈家却暗中和二皇女搭上了关系,如今朝中储君未立,中宫又未没有嫡子, 几位皇女争夺的厉害,姑母不会再姑息。” “而当年陈家林家和靖远侯府的事情,正好可以撕掉这些年来陈家表面上在外经营的还不错的名声, 只要有了一个口子, 陈家那么大的家业,亲朋不少,但盼着陈家倒霉的仇人也同样不会少。” 听着她不紧不慢, 一点一点给他分析透彻陈家的事情, 黎峤紧紧抱着她的脖颈,单薄的身体轻轻的颤动着。 裴羲玉感受着脖颈上渐渐湿润,坐在马车里静静地安抚着他, 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心疼。 只自己的亲生父亲极大的可能是被自己亲生母亲害死的这一条, 就能让绝大多数的人都接受不了。 事实上, 黎峤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脆弱, 他是哭了, 心中是伤心是愤怒的,只是这些情绪却也只是一时听了才会如此。 他的双臂紧紧攀着她的脖颈,亲密的蹭了蹭,带着浓浓的眷恋。 若不是她后面说的,陛下已经不会再容忍陈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做,若能给林家全府上下报仇,能给他亲生父亲报仇,他自然不会手软。 但若要让她为了这个仇,而付出代价,他心里却是不愿意的。 因为那些人甚至包括他的亲生父亲,他脑中没有他们相关的记忆,自然不会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只是世人皆以孝道为先,他的想法似乎在表明他就是一个自私凉薄的人。 他也确实只想他们两人这一世,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白首偕老。 她虽然贵为国公府世女,甚至一个月及笄后就可以继承国公爵位,但实际上她在朝中并没有任职,手中也没有实权,所有的权利都是在陛下的手上,而陛下终有离开的一日。 到那时候,后面的皇帝又是谁?会和陈家有关系吗。这么多年来陛下对她如此盛宠,身为陛下的亲女儿几乎都要退避一二,其他皇女心里真的对她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善没有意见吗? 他觉得不可能,人性如此,就算有心胸宽广的人,也不过那么一两人罢了。 两人在马车里待了将近两刻钟,才终于下了马车,而后面跟了许久的人,也终于亲眼看着两人进了一家园子里,回去一五一十的把看见的都禀报给了自家主子。 “棠园?”陈祐婷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怎么好像有些耳熟啊……” 她一手拿着折扇,突然一个激灵!棠园?! 那不是陛下赏给英国公世女裴世女的园子吗?!她突然直觉有些不太好,又想着那男子的相貌,皱着眉想: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会一点关系也没有? 而且,陛下不是才给裴世女和礼部尚书家的义子赐婚吗? 那未来的英国公正夫应该还在黎府备嫁吧,那这个出现在裴世女身边,还那么亲密的男人是谁,不是说裴世女多年不近男色?如今这是开了荤了?得了男人的伺候,知道男人的好了,走哪里都要把人给带着? 这么想着,她突然又不急了,那人就算和林家有什么关系,也没用,而且就她不小心听她爹说起的,当初林家人也不是她们陈家害的,要找也应该找她大姨夫的麻烦吧? 而且,就他那可能只是个通房小厮的身份,裴世女也就新鲜几日,哪里会为他调查几十面前的往事,还涉及到靖远侯府,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这么想着,她把自己给说服了,脸上的回复了嚣张得意的笑容,果然,她就是这么聪明! 要不然他得了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上去,还不知道人到底是不是当初的林家人,不管是不是,感觉不是得罪她大姨,就是得罪她大姨夫,毕竟她大姨好像对她的原配林氏看起来还一副余情未了的样子,和大姨夫感情也就一般般。 没必要,实在是没这个必要,她摇头晃脑的上了自家的马车。 过了两日,眼见着陈家没有任何动静,裴羲玉还颇有几分纳闷,直到派了人出去打听,才知道,这两天那陈祐婷一直宿在花街柳巷里,根本就没回陈家。 裴羲玉:“……”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罢了,不管她会不会告诉陈家,后天陈家也都会知道。 她垂着眸子,看着她手中的一张富丽精致的来自长皇子府的请帖。 陈家向来有眼色,对在陛下面前有几分脸面的长皇子每年该奉承的一点也不少,她那长皇子舅舅又是个喜爱金银的,后日宴会的请帖自然不会少了陈家的一份。 她转眸看着一旁坐在书桌前,拿着本医术认真看的人,她心里微软,待京城这些事情了结,等他们大婚后,她就该为大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这是什么?”一声略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换回了她跑远了的思绪。 她将请帖递给他,拉着他在身侧坐下,道:“长皇子舅舅府中的请帖,每年都要办的赏花宴,后日我们都去。” 黎峤打开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要知道她其实并不是个爱凑热闹爱参加各种宴会的人,不由抬眸看向她。 裴羲玉看着他轻声道:“这次宴会陈家家主以及家主君人应该也会去。” 黎峤一愣,脸色微变了变,随即点了点头,那确实应该去。 至少,也要让他们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让他们疑心猜测、寝食难安! 第64章 (改字) 长皇子府宴会这一日很快就到了, 府中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而黎峤这次不是跟裴羲玉一起,毕竟宴会都是女男分席, 一个在前院由长皇子妻主招待, 一个在后院由长皇子和荣平郡子亲自招待。 黎峤是跟着礼部尚书黎家的君人来的, 两人正好在长皇子府门前相遇,让好些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的装作不经意的往两人身上看。 裴羲玉还好, 他们都认识, 虽然出去几年回来风姿更甚往昔, 但既然已经订下的婚事,那就不是他们的目标了。 反而,对于这个新出炉的未来国公君人身份的黎家义子, 让他们更加好奇。 两人对视了一眼,便没有再多看,各自分开, 随着接引的下人去了宴席处。 黎峤面色淡然的随别人看, 没有一些人想象中的小家子气,更重要的是,这人的相貌怕是在京中诸位小郎君里面也是极为出众的了! 都说荣平郡子多年对裴世女爱而不得, 如今这位黎家义子本应该在黎家备嫁, 却出席了这样带着浓厚相亲意味的宴会,让人不得不猜测,是荣安郡子的手笔。 还有那位忠勇侯家的小郎君, 似乎也传出过对裴世女有意, 今日这宴会想必会很是精彩, 诸位君人郎君们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但内心究竟什么想法却没人知道。 不过, 当荣平郡子,忠勇侯府嫡幼子王小郎君出现时,却让不少等着看戏的小郎君们失望了,两人虽然也看了那位黎家义子,但王家的也就罢了,为何连向来嚣张跋扈的荣平郡子都没什么反应? 宴会进行到了一半,后院宾客们也都四散在长皇子府的园子里,三五一团的玩儿的好的,身份相当的小郎君们聚在一起闲聊说话,而各家君人们也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给自家适龄的儿女们相看。 黎峤和黎家两位郎君在一处有些偏僻的石桌前刚坐下没多久,荣平郡子就带着人来了。 三人忙起身见礼,“见过荣平郡子。” 黎家两位郎君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今天出门前,他们父亲可是耳提面命的嘱咐过他们的,让他们一定要护着些他们这位义弟,不能让人丢脸,也不能让人欺负出了什么差错。 荣平郡子完全无视了两人紧张的神色,叫了起之后,便微扬着下巴看着黎峤,“难怪能让裴表姐亲自请旨赐婚,长得还不错。” 黎峤:“多谢郡子夸赞。” 荣平郡子见他好像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心下点了点头,但脸上又有些不太爽,问他:“你看看你旁边的两人,他们都怕我,你怎么不怕我?” 黎家两位郎君:“……” 黎峤笑了笑,“郡子性情率直,为人坦荡,臣子为何要怕?” 荣平郡子瞬间眉眼飞扬,小下巴抬的更高了,用力的哼了一声,道:“嘴巴还挺甜的,不过,像我这样坦荡的人可不多了。” “我以前是喜欢裴表姐,可是裴表姐没什么眼光,一心就只看得见那些无趣的医书,既然姑母已经赐婚,我也不会做那些自轻身份的事。” 他自信的说道:“毕竟这世上的好看的女郎那么多,又不止裴表姐一个,我就不信我还找不到比裴表姐更好看的人。” “不过,我不会可不代表别人不会,你自己了放聪明着点儿,别丢了我们皇家的脸面。” 黎峤有些惊讶,不过看着他下巴都快扬饭天上去的小模样,还是真心谢道:“多谢郡子提醒。” 三人看着他就像来时一样,转身就走了,黎家两位郎君还感觉有些不太真实,就这样就过去了?没有刁难?没有羞辱?甚至都没有厉声厉色,话里有话。 他们家以往是和长皇子府没什么来往的,对荣平郡子的了解也全都是听着外面的传言,没想到,这荣平郡子性格也没有那么坏嘛,最多就是性子傲了一些?喜欢用下巴看人? 但身为郡子,身份本就比他们尊贵啊,用下巴看人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黎峤心里其实也是有一些意外的,因为他记得前世的荣平郡子对他的态度可没有这么好。 甚至,还会因为国公府那些人的挑拨,时不时的就找他的麻烦,只是他几乎不怎么出院子,能遇见的机会少,他也只是嘴上不饶人,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切实伤害的事情,所以他看着他过来,他确实是不怎么紧张的。 不过,他说的可能会有人做自轻身份的事……难不成是传言中也喜欢宴华的忠勇侯府的王家小郎君? 王家会允许他如此做?他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事实上也的确不可能,忠勇侯府是何等人家?怎么回允许自己的嫡子做出这样的事,今日王小郎君甚至原本是不打算出席宴会的,是被家中父亲逼着来的,不来怎么澄清之前的些许传言? 虽然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到底是不是传言,但姿态必须要摆正,态度要落落大方,所以今日一整天,忠勇侯府的君人都是将人带着身边的,就是打算彻底澄清之前分那股流言,要不然以后如何说亲? 此时站在黎峤身前的是一个相貌也很是不错的小郎君,只是神色比方才的荣平郡子看起来还要嚣张跋扈! “你就是那个黎家义子?”李清溪专门让人将黎家那两人引走,单独堵上了人,神色也很是不客气。 黎峤不动声色:“是,不知郎君是?” 李清溪冷哼了一声,“你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份,不过一个身份低贱的人,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有,不会也是被你给克死的吧?” “天生一副狐媚子样,只会搔首弄姿的勾搭女人,听说你还被卖进过脏地方,想必学了不少伺候女人的手段吧?就是用这些见不得人的低贱手段勾的世女被你迷惑!贱人!” “识相一点的,就自己偷偷了断,不然,明日京城就都会知道你这个未来的国公君人竟然曾经是江州瘦马!” 黎峤突然上前直接点了她的一个穴道,让她动弹不得,脸上面无表情冷凝阴沉一片。 身体突然酸麻的几乎不能动,让他突然有些恐慌:“你个贱人对我做了什么?!快放开我!” “郎君这张嘴实在太臭太脏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存在,干脆割掉好了。”他说着,不紧不慢的从衣袖里拿出来了把小巧又精致的匕首,对着他的脸蛋和嘴巴描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第一刀该从哪里下手。 看着他突然煞白的脸,黎峤心里冷笑了小声:“你以为我的身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人家都不说,是因为陛下亲自下旨赐婚的所以不敢说,说了就是打陛下的脸,知道了吗?蠢货。” 李清溪听着他的话脸色惨白,再看着他手中锋利的匕首心里终于有些害怕了,只是在眼神在远远看见杏花树枝遮掩的门洞后人,他突然放声大叫:“世女救命!” 黎峤微愣了一下,转头就看着快步往这边走过来的人,以及长皇子府的下人。 “呜呜呜呜……见过世女,世女救命!我不过是同厉弟弟说了两句话,稍稍有些不合没想到黎弟弟竟然就拿匕首要刮花我的脸,呜呜呜呜……还请世女为我做主!” 黎峤:“……” 给裴世女带路的长皇子府下人一脸的惊夏恐慌:“?!!!”这人要是在府中出了事他们下人谁也逃不过惩罚! 看着他哭的一副故作柔弱可怜的模样,脸上的冷意简直快溢出来了,只是,他却没有立刻辩解什么。 只见他斯条慢理的收了手中的匕首,随即看着她眼睛突然就红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的即使裴羲玉嘴角不禁微抽了抽:“……” 不过,即使知道这大部分应该是他装出来的,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了。 她上前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顺便把那“行凶匕首”给偷偷收了。 能让他把匕首都拿出来了,那对面之人又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想着,她便渐渐冷了脸,在李清溪的目光下,道:“怎么会?峤儿他最是心性善良,怎么会做你口中所说之事?” 一旁装自己不存在的长皇子府下人:“……”没想到,裴世女竟然对未来的君人如此宠爱! 李清溪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他刚才还拿着匕首在我脸上比划!世女亲眼所见!” “我不曾见到你口中的匕首,但……”她冷脸看着他,道:“倒是这位郎君,你对他言语不周不敬之处,本世女一字不差的全听见了。” 看着他脸色突然灰白,她眯了眯眼,不过随便炸他一炸,没想到竟然猜对了。 “这位郎君是哪位府上的?”她突然冷声问。 黎峤似乎抽噎了一下,摇了摇头,眼眶还红红的看着她,轻声道:“他说我不配知道……” 裴羲玉:“……咳,是他没有礼数,你不要伤心,你我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谁敢说你不配?” 李清溪呆愣愣的,看着她的态度,仿佛和出京前完全变了一个人,满心满眼的只有那个狐狸精,甚至可能根本就不他知道他是谁!再想着今日之事没有朝他预想中的方向发展,那他的后果…… “哎呀!李郎君晕过去了!”…… 第65章 “李?”裴羲玉垂眸看了一眼, 道:“去叫长皇子舅舅、李家君人和府医过来,把人安置好。” 那下人连忙应下。 李清溪究竟是真晕还是假晕她看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只要他没有蠢到底, 就知道等会儿该和人怎么说。 李清溪确实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过二品官家的嫡子, 这里是长皇子府,现场只有裴羲玉一个人说的话, 足够让所有人都相信她, 而他的那些不能和别人说的心思也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要不然, 他没有笼络上裴世女,以后也不能再说到好亲事了。 因此,在他父亲问他怎么会突然晕倒的时候, 他绝口不提别人,只是说自己身体突然有些不适。 这厢不提,另一边, 等李家君人到了之后, 裴羲玉便带着人走了。 黎峤:“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裴羲玉没有回答,问他:“刚刚那人和你说的什么?” 黎峤微顿了一瞬,语气自然道:“没说什么, 就是一些酸话, 之前嘴太臭,才吓唬吓唬他。”前世比这更难听的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毕竟他入国公府前, 曾经在那种地方待了那么久, 还艳名远播…… 见他的神色, 是真的没有太放在心上, 裴羲玉才没有再问, 低声道:“陈家人已经知道了,方才陈家家主还暗中同我东拉西扯打听你的身份姓名。” 黎峤脸上微冷,“他怎么知道的?” 裴羲玉:“席中有陈家小厮突然找上陈家家主耳语了几息,之后才一直隐隐围绕在我身侧旁听侧击。” “我猜测,估计是陈家君人在宴席上看见了你的容貌,他这些年在陈家向来强势,但没想到会这么忍不住气,竟然人在宴席上就让人找了过来。” 说着,她有些担心问道:“他可有为难你?” 黎峤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除了刚刚那个,也没什么人明目张胆的为难我。”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就算心里看不起他,但面子上,谁又会去违抗圣意呢? 裴羲玉点头,柔声道:“等会儿宴会结束,陈家家主定然会想办法亲眼见一见你,你……” 他侧身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心里更不会有任何亲情,他想看就看,我倒是想知道,她会如何做。” 要是能让他们两个罪魁祸首狗咬狗就最好了。 事情确实也如两人所料的一般,宴席散后,不仅陈家家主看见了黎峤,黎峤同时也看见了她。 只是,两人一人神色震惊,一人面色淡然,很快便交错而过。 于此同时,陈家是在裴羲玉的及笄礼过了之后,爆发一场极其激烈的争吵! “好一个陈珏!你如今是得知自己的亲身儿子即将成为英国公正夫,就想甩开我靖远侯府?!你以为你能如愿攀上英国公府?好为自己在而皇女那里的分量添砖加瓦?” 他略显尖酸刻薄的脸上更是狠厉,冷笑道:“呵!你想都不用想!只要我在的一日,你就别想认那个男人的儿子!你陈家也永远只会是我靖远侯府一条狗!” “啪!” 陈珏面色铁青的看着他。 陈君人不敢置信,尖叫:“你敢打我?!” “当年若不是你这个毒夫,心思狠毒,非要思儿的命,我们母女二人又岂会分开十几年?!我只以为他被你害死,却没想到上天垂怜,我儿还好好的活在世上,让我们母子有相见的一面……” “你果真是想攀上去了,”听着她的话,陈君人面露不屑,“我堂堂靖远侯府嫡子,下嫁给你一个小小商户,你竟还敢让一个商户子同我平起平坐?!至于那孩子,我可没打算下手,是你自己生怕我动手,自己放人出去,怎么?这么多年你是真不知道他的下落,还是假不知道?” “是渐渐被京城的权势富贵迷了眼,时间久了,看不到人,也就渐渐忘在了脑后?还是当时你陈珏陈家不敢得罪我,更不敢得罪我靖远侯府!生生让自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看着她哑口无言,面色又青又红又白的模样,他高傲冷声道:“一条狗,就别想着给自己披一张人皮遮丑了!” 陈珏最看不得他这副嘴脸,明明只是一个残花败柳,不知道被多少个女人弄过,还在她面前傲!看不起她,更看不起她陈家! 她突然嗤笑道:“当初你靖远侯府还有两份颜面,可这十几年来,我陈家给你们靖远侯府的钱财还不如喂了畜生!至少畜生得了好,还会朝我叫唤两声,而你们陈家,不过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白眼狼!” “没有我陈家钱财,你们靖远侯府能在京中肆意挥霍?!难不成是靠着你那两个六品官的姐姐和七品官的妹妹?!” “你要是安安分分的,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且不与你计较,若你非要同我作对……” “你要如何?你陈家难不成还敢休了我?!” 没过多久,陈家的事,外面便传遍了,陈家家主十几年来第一次动手打了陈家的当家君人!而陈家君人则是带着人回了娘家靖远侯府! 一连过了几日,京中渐渐传出了流言,说被陛下亲自赐婚的黎家义子,是陈家家主的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当年恶仆,趁着先君人葬礼时,因为心中对先君人有怨怼,所以偷走了当时先君人才一岁多的孩子! 原本还在暗中看戏吃瓜的人,觉得陈家家主肯定很快就要去靖远侯府赔罪接回自家君人之时,听见这个流言时,都快惊呆了!! 陈家家主的马车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酒楼,陈珏独自上了楼。 当包厢门从外面被推开时,陈珏在看着门外的那张脸时,一脸激动的站起了身!瞬间眼睛就红了。 人到中年早已经发福的中年女人满眼的泪,让不知情的人,说不定还会觉得有些感动感怀,而黎峤……一脸单纯懵懂的看着她,又似乎有些害怕的朝着裴羲玉的身后躲了躲。 裴羲玉抬手,有些不悦道:“陈家主,我们今日来只是为了了解一下外面的流言究竟是怎么回事,峤儿胆子小,你别吓着他了。” 陈珏听着连连点头,连忙克制收拾了一下自己,随即才似有些歉然的朝着裴羲玉道:“还望英国公恕罪,草民只是再次看见这位小郎君的脸,一时有些太激动了,以至于失了礼数,还望英国公您见谅。” 裴羲玉眼底闪过一起暗芒,眉头皱起,随即又缓缓平复,看着她道:“不过是小事,陈家主不必在意,坐着说。” 陈珏满脸感激应是。 然后就看着两人,缓缓将她是如何意外在长皇子府宴席后意外看见黎峤,因为黎峤和她早逝的夫郎十分相像,又是江州人士,所以派人去了江州府打听,得知了他的身世和遭遇,还知道他身上有一块白玉雕刻的平安锁,说那是她们陈家历来的习俗,嫡出是白玉平安锁,庶出是翠玉平安锁。 她一脸的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不信,道:“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若有不信,只要问一问同我陈家有姻亲的人家。” 闻言,黎峤从怀里拿出了那块平安锁,看着她道:“您说的是这个吗?” 看见他这么简单的就拿出证据,她心下几乎狂喜! “对对对!!就是这个平安锁!你看看,你的平安锁上面的纹饰是我和你爹在你出生后亲自挑选的,上面雕刻的是玉兰花,其中暗藏着你的小名,叫音音。” 她脸上似乎还带着怀恋与悲痛,低声道:“因为你爹爹怀你的时候,偶尔抚琴之时,你在他肚子里就会特别的活跃,所以才有了这个小名。” 黎峤听着神色微怔,红了眼眶。 看着他的模样,陈珏的心突然松了松,放下了一半,这孩子是个重情的。 “我爹……他真的是病逝的吗?”黎峤突然看着她小声问道:“还有,外面都在说是一个恶仆因为对我爹怀恨在心,所以才偷走了我,可是姥爷抚养我长大,对我很好,从来不曾亏待过我,我不相信外面的那些传言。” 这一点,陈珏在知道他从小与林家奶爹相依为命时,自然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了。 在她的说词里,这一切都是她如今的夫郎的错,当年她外出走商,救了陈君人一命,陈君人便从此非她不嫁,只是她早已经有了相爱的夫郎,和可爱的孩子,自然是不可能答应陈君人的。 只是当时陈君人身边的下人都遭了不测,所以她只能将人收留,又给靖远侯府去了信。 后来正好举家上京,就顺路带着人一起上京。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心肠竟然如此歹毒,你爹爹对他一路上可谓照顾周到,但他却暗中下了慢性毒药!才导致你爹爹刚到京一个月,便撒手人寰了,只是,这件事也是我见到你之后才顺藤摸瓜查到的。” 她叹了口气,面色愧疚,“至于你,应该是当初我被他装出来的善良欺骗了,以至于害了你爹爹。” “只是你爹爹的奶爹后面或许有所察觉,怕你若就在京城,以后也遭了他的毒手,也可能是因为你爹爹的早逝,而对我们陈家心生怨恨,所以才偷偷将带着你回了江州府。” 说着,她突然颜面而泣! “孩子,是母亲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爹爹!都是我识人不明,才让我们原本幸福圆满的一家人阴阳相隔,母子分离……” 黎峤也配合的流了几滴眼泪,随即便擦了擦,眼睛微红的看着她道:“所以,您是因为我才和陈君人吵架,陈君人才回了靖远侯府的吗?” 陈珏苦笑着道:“这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该做的,只是我做错了这么多事……不知道你……不,就算你不肯认我,娘也理解的,你不用勉强。” 裴羲玉:“……”啧,今天这茶味儿有些浓啊。 黎峤似乎有些怨气,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最后站起了身,有点冷了声音道:“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认贼做父的!” 说罢,便转身拉了拉她的衣袖,怏怏的道:“我们回去吧。” 裴羲玉当即拉着他的手站起了身,陈珏连忙保证道:“音音你放心,娘肯定会处理好的,会让她这个杀人凶手得到她该有的惩罚!” 黎峤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拉着人就走。 裴羲玉连忙跟了上去。 直到二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陈珏才缓缓坐下,笑了笑。 看来今日不虚此行,不仅知道了她这儿子对她的态度,也知道了他的软绵单纯的性子,是个好掌握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容易多了。 不过,这位刚及笄承爵的英国公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竟然对她这儿子这般爱重,这……真的是比她预计的还要好! 如今英国公虽然在朝中没有任职,没有什么实权,但圣宠却是二十年如一日,对陛下的影响才是她和二皇女最看中的! 是时候去处理那个贱人了。 棠园花园里 裴羲玉喝了杯茶,看着他道:“她回去之后恐怕就要解决陈君人,来和你证明她的清白和决心了。” 黎峤冷笑了声,“陈君人当初能从山匪手里活下来,还成了如今的陈君人,足以证明他并不是个好对付的,若只因为他是个男子,而看轻了他,想必她很快就能看见后果。” 狗咬狗才更精彩,不是吗? “让他们自己把事情闹开,我们只需要在背后推波助澜,也能给陛下省点事。” 裴羲玉看着他突然抬手捏了捏他板了好些日子的脸蛋,“既然心里没有那么在意那些人,就不用故意板着脸,在我面前还要装吗?” 黎峤脸色微僵,半晌,翘长的睫毛轻颤了颤,轻轻抬眸看着她,低声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裴羲玉垂眸看着他因为不安而轻轻颤动的睫羽,指尖轻抚了抚,细密的睫毛轻扫在指腹的触感,微麻微痒。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道:“我并不在乎那些世俗的框框架架,你同将你一手养大的姥爷相依为命,所以感情深厚,就是血脉至亲也不能比,这没什么不好说的,而且,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必太过苛求自己。” 黎峤看着她垂眸温柔的模样,嘴角似乎勾了勾,只是眼底不知为何却泛了层水光。 不想让她看见,便扑进了她怀里,双臂紧紧抱着她的腰,有些闷闷的道:“得知那些事时的情绪是真,但事后好像又没有那么心心念念想要为她们报仇,也是真的……” 甚至因为他的私心,还想过只要自己和她过好日子就行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自私没有良心的人,内心无数个念头拉扯着他,让他内心煎熬。 裴羲玉温柔耐心的抚着他的青丝,沉声道:“可事实上,你已经在为你的亲人报仇了,不必再苛责内心的想法,凡事论迹不论心。” 黎峤听着她的话,终于从她怀里抬起了头,“你不介意吗?我这样好像……很冷血。” 裴羲玉:“……” 她忽的抬手揉乱了他柔顺的头发,有些好笑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每天到底在想什么?” 她突然低声道:“是因为我,怕动作太大以后连累到我,心中才纠结迟疑要不要报仇。或着说,只有为了我,你才会放弃为她们报仇,是吗?” 黎峤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嘴唇微抿,有些犹豫的轻轻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裴羲玉突然笑了,不是平时因为要维持形象,所以始终有些矜持含蓄的笑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让人一眼看着,就能体会到她心中喜悦的笑容。 她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忍不住原地转了几个圈,爽朗的笑声传了很远,听得守在远处的云暮有些惊讶又疑惑的挠了挠脑袋。 主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开心? 终于将人放了下来,裴羲玉低头亲了亲他柔软的唇,“峤儿,我很高兴……” 黎峤听着她低低的嗓音,轻轻嗯了一声,耳尖不知何时泛上了曾胭脂粉色…… 第66章 正文完(改字) 不出两人所料, 陈珏回去后没多久,就亲自上了靖远侯府的门,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 最后陈君人是被自己的亲姐姐亲妹妹送上了陈家马车。 在京城众人以为, 是陈家家主低了头, 才接了君人从娘家回来时,陈君人却是被关在了主院里。 他知道, 他是被家族放弃了。 因为一个英国公君人, 他的枕边人抛弃了他, 完全不念及十几年的妻夫之情! 因为钱财,他的亲姐姐亲妹妹也抛弃了他,不顾及几十年的亲情! 若不是有他, 靖远侯府这些年来连对外的体面怕都是维持不了,最后却是他被所有人抛弃了放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他一个人被关了几天,貌似疯癫, 每日忍不住的对陈家对靖远侯府的所有人破口大骂! 这也越发证实了陈家君人突发恶疾, 突然得了疯症,都快认不得人了,听说陈家打算将人送到庄子上去好好静养。 而大肆发泄了几日过后, 陈君人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越来越没力气了, 他突然心生恐慌!好似终于从那绝望的被所有人背叛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不!还有他的女儿,他的女儿肯定会来看他,会想办法来救他! 这几日没来看她定然是不知道她的母亲是想要置他于死地!只要再等几日, 他就能等到他的女儿了, 到时候他一定会让所有抛弃他放弃他的人一起下地狱! 只是, 他不知道的是, 陈珏为了防止这点, 早就已经说服了他的女儿了,陈家少主知道了自己父亲和现在英国公君人之间的恩怨,心中虽有些不忍将父亲送去庄子上,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然若英国公府那边知道一点惩罚也没有,定然会对她们陈家出手的! 等父亲去了庄子上养病,她也会经常去看望他的,以后就当个富贵闲人也很好。 陈珏不管她这个女儿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只要达到她想要的目的,其他的并不重要。 而一连等了三日,还是没能等到自己的女儿,甚至连一个消息都不曾有的时候,陈君人坐在凳子上,望着被封的死死的窗,眼神里的绝望渐渐变得麻木,枯坐了一天一夜后,他突然动了。 …… 这一日原本应是寻常的一日,但,皇城里却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厚重震耳欲聋的鼓声! “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好似连绵不绝! 待第三声鼓声响起时,终于有人震惊道:“登闻鼓!有人敲了登闻鼓?!” 朝堂各部第一时间听见登闻鼓声!惊得不少人瞬间站立而起! 不少人立刻派人出去打听,看看到底是谁人敲的这登闻鼓! 不多时,打听的人回来了,告诉了一个让众人大惊失色的消息! “回大人!是皇商陈家君人敲的登闻鼓!状告靖远侯在景元十三年贪污治理澧河河道银款三十万两!” “状告陈珏十几年前为了娶她,为了掩盖她谋杀原配嫡夫江州林氏的真相,一把大火烧死了江州林氏二百余人!” “状、状告陈家家主陈珏勾结二皇女,意图谋反!” “状……” “什么?!!!” 只是,让她们震惊的还没完! “还有,陈君人写血书,罗列了靖远侯府和陈家以及还有其它朝中官员府邸,一起整整四十九条罪名!” 每一条至少都是一条人命! 或栽赃陷害,或贪墨朝廷银款,或滥杀无辜! 若是真的,那靖远侯府和陈家……都要完了! 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的有人震惊,有人着急万分,有人事不关己。 “王氏他人呢?!”陈夫人姓陈,问话的那人怒急到直呼其姓! “回陈大人,陈君人已经被禁军带进宫了。” “完了……完了……王氏贱人害我陈家啊!!”陈家主枝虽是皇商,但大景朝并不限制商人子弟科举为官,因此这些年来陈家虽然没有出什么高官,但在朝廷为官的人也不少。 见她如此,周围同僚大多投以同情的眼神,以及少数的不屑而嗤之以鼻的! 陈家表面上看着倒是不错,毕竟谁不喜欢大方洒钱的人呢?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其真面目的! 英国公府就在皇城脚下,位置很好,因此,裴羲玉几乎是第一时间听到了登闻鼓的声音,听见后表情并不见惊讶,只是安静的在自己院里坐着。 毕竟,陈君人今日能顺利敲响登闻鼓,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他如何从陈家逃出来,她管不着,也不想管,若有能力成功逃出来,那自然会有人帮他一路顺利敲响登闻鼓,但若没逃出来……也不过是多费一点功夫罢了。 因陈王氏状告涉及的人数不少,而且身份贵重,景元帝面色不佳的直接临时开了大朝会,裴羲玉也到了,待所有官员到位后,立刻当庭审问! 因为其中还提及了黎峤乃当初陈珏原配嫡夫之子,所以黎峤也来了,只是现在还没审问到陈家林家的事,因此,他这会儿正在偏殿休息。 他如今的身份,今日又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来的,自然不乏殷勤伺候的人。 粥、茶,点心,一日三餐的,都备着。 黎峤的心思却不再这里,而是竖着耳朵意图听见大殿里的声音。 奈何隔音太好,什么也听不见,不过也没关系,他只要知道,今日之后,无论是陈家还是如今的陈君人,都会受到她们应得的惩罚,就足够了,他父亲以及林家整整二百余无辜的族人,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从辰时一直审问到夜里掌灯,前面大殿每隔一段时间,外面就会传来一声声惨叫声!就连在这偏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黎峤自从下午被叫去大殿问了几句话,又拿出了自己身为“陈家人”的玉佩,都没听见最后判决,就被送了出来,在这偏殿等最后的判决以及,等她一起回家。 只是,虽然此案件是陛下主审,在加上整个朝堂都运转了起来,但要搜集认证物证也不是短短一两日的事情。 黎峤在偏殿等着等着不自觉的就半倚在软榻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惊醒时,就看见她就在他眼前。 他看了眼外面已经黑透了的天色,连忙问道:“你来多久了?怎么来了也不叫醒我?怎么样?判决下了吗?” 裴羲玉将他一把拉近了怀里,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道:“判决还没这么快下,但那些罪名陈王氏自己都供认不讳,还提供了十分有力的证据,陈家和靖远侯府都完了。” “至于他状告的其他和他不对付的一些人,事情琐碎,但又涉及到内宅人命,所以还需一些时间搜集证据。” 说完,她轻抚了抚他的柔顺的青丝,低声道:“我们也可以回家了。” 黎峤:“……嗯,我们回家。” 陈君人这惊天一状,让朝廷忙碌了整整大半个月。 而此时,朝廷的最终判决也终于尘埃落定! 陈家家主陈珏谋害嫡夫在先,为掩饰其恶行,又谋害林家二百余人口人命在后,贪墨朝廷银款,结党营私,与诸多官员有暗中勾结,罪大恶极,处以极刑!抄没家产,家属流放三千里! 同样,又数了一遍陈王氏的犯下的种种罪行,最终,同陈珏同样处以极刑! 靖远侯府抄家夺爵,主犯立即处斩!主犯家属流放三千里! 而林家,则被授良善之家,陛下亲赐牌匾,赐予如今黎峤。 至于其他涉及到的官员,裴羲玉两人已经不再关心。 压在心中大石头终于搬开,两人的心情也如拨开云雾一般,心情越来越好。 京城菜市场的一连红了好几日,同时,也狠狠震慑一番朝野!天威难测! 一连一两个月,京中仿佛在一片阴霾里,让人胆战心惊,生怕不小心被谁牵连,或者又被谁乱咬。 真正冲破京中这重重阴霾的是英国公和林家郎君的大婚! 入目的不再是刺鼻的血腥,而是张灯结彩的欢庆!热闹喧嚣,喜气盈盈! 黎峤依旧是在礼部尚书府黎家出的嫁,除了礼数场面上拜别黎家妻夫,他早早的就亲自拜别了姥爷和他父亲的牌位。 他看着两个并排放着牌位,脸上并没有太多的伤心之色,他心道:“姥爷,爹爹,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峤儿今日就要有自己的家了……” 这一日,几乎满朝文武都到了,文官去的黎家,武官勋贵去的英国公府,最后连陛下在两人拜高堂的时候,都出现了,还受了两人的礼。 这几乎是满京城都独一份的圣宠!让在场的所有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在热闹的人群欢呼中,两人终于牵着红绸,进了新房。 黎峤坐在新床上,手指紧握,这是他第一次成婚,他现在名正言顺的是她的夫郎了……恍惚中他竟然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甚至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都只不过是他的幻想! 直到一只手缓缓挑开了他的红盖头,抬眸间四目相对,看着她含笑着的眼神,他的心也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待喝了合卺酒裴羲玉就被拉出去敬酒去了,只是,敢灌她酒的基本没有,毕竟她药罐子的标签从小到大贴的还挺紧的。 黎峤刚刚沐浴完,就看见她一身合身的红色大婚礼服,姿仪隽拔,眉目如画。 于此同时,极为浅淡的一丝丝酒气渐渐弥漫开来,让她原本清隽的脸庞显出几分近乎妖惑的俊美,看得他呼吸都忍不住停了片刻。 裴羲玉漆如点墨的眸子极为专注的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面大概还有一两章番外~ 一个是洞房花烛夜和婚后日常 另一个应该就是几年后崽崽出生,女主事业发展 另外,新文《表面绅士》已开!求收藏啦~ 都市小甜文!鞠躬感谢小天使们! 文案: 唐甜人如其名,相貌甜美,是市二中的美术老师,工作体面,被亲朋好友多次介绍过对象,只是一次也没能成功 唐妈妈有一天突然道:“上次来咱们家的程医生你还记得吗?你觉得他怎么样?” 唐甜面无表情:“不怎么样。” 唐妈妈不放弃:“人家小程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主任医师了,长的又高又帅,人又孝顺又体贴,还会做菜,哪里不好了?” 唐甜:“太高太冷太凶太有钱!哪里都不好!” 唐妈妈:……有钱还不好了? 后来 当唐甜和程元在车库里亲的忘我,提前回家的唐妈妈惊呆了! 程元天生一张冷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生人勿近,一心只有工作 只是,当他看见她坐在雪地上,脸蛋白里透红,眼框也红红的可怜模样,觉得像只雪白软嫩好欺负的小兔子 看着就让人想狠狠欺负…… 小剧场: 最初 唐甜:好、好凶! 程元:有点可爱…… 见过几次面后 唐甜:虽然他长得冷,但他是个好人 程元:微笑 后来 当被翻来覆去被欺负了一次又一次后,唐甜哭唧唧:衣冠禽兽! 程元穿着围裙端着菜,温柔道:“老婆,吃饭了。” 成熟冷面腹黑骨科医生×坚韧小甜妹美术老师 #大灰狼费尽心机将软萌小白兔叼回窝的简单小甜文# ps: 1、1v1,简单小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