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在你容睿哥的车里……
容睿的车直接停在灏锴集团楼下,卓今也不扭捏，下了车就往楼里走。
等到了工位，手里的牛奶还有些热度。临下车前容睿有替她拧开,她放了个吸管进去,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卓小姐上班啦。”苏琦比她晚到一点，见她坐在工位上吃早餐,看上去心情不错，便过来打了声招呼。
“吖,你这胳膊怎么弄得？”
卓今胳膊还缠着一圈纱布,看上去的确有点吓人。
“不小心烫了一下,包的有些夸张,没什么事。”
身边几个同事听到声音纷纷凑过来,“严重吗？会不会留疤啊。”
“天呐，看上去就很疼。”
“有吃药打针吗？”
“没有。”卓今摇头,“伤口没发炎,愈合的也还可以,定期换药就行。”
“真可怜,出去玩儿一趟还受伤了。”
“更可怜的是你这伤还没愈合,就又要忙了。”
周围的哀嚎声响起,卓今举着三明治,不明所以的看着大家。
“怎么了吗？我不过小两天没上班。”
苏琪和她解释,“投资部哪有清闲的时候，上一个项目还没结束，下一个项目就开始了。”
卓今点点头，事不关己似的继续吃着三明治。见她这般，苏琪想想还是又多说了一句,“我可听说这个项目Annie让周恬带你做，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你可有的忙了。”
“带着我做……”卓今重复了一遍，“带着我做到什么程度？”
“前期的资金需求分析、融资谈判、合同签订到资源整合直至项目结束，当然，等到项目管理的时候你就解放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卓今还是感受到了这个消息带给自己的冲击。她能理解卓未把她放到投资部是要她学习成长起来，也了解他对自己的培养方向，对自己的规划。
可她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就参与完成度这么高的项目里来，压力可想而知。
更何况她这几日和秦泰沟通顺畅，在他的指导下卓今似乎找准了自己的发展方向。
唉。
拥有一份简单的工作，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好吗？
卓今觉得公司前台就不错，但也只是想想罢了，被卓未知道……
卓今身体打了个冷颤，她最怕卓未生气了。
……
苏琪刚给她打了预防针没多久，周恬就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先是问了她的伤情，再之后便直奔主题。
灏锴这次的投资远在北城，主要由酒店群、商业中心、会议中心等内容组成，是集团近几年规模最大的域外娱乐休闲地产项目。
让她参与到这么大的项目中来，不仅代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会很忙，更代表她很大概率会频繁出差，甚至在北城长住。
周恬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她思考，因为她接下来做什么，在这个项目中扮演什么角色都已经安排好了。
她只需要执行，拼尽全力的执行-
灏锴的投资项目卓未一开始也没和容睿他们说，毕竟涉及商业机密。只是项目一经启动，也没了瞒下去的必要，于是孟堃出差回来的当晚就来了容睿办公室。
从窗外看向对面，整座灏锴大厦80%的灯都亮着。
“今今的伤怎么样了？这刚回来就忙成这样，身体吃不吃得消？”
容睿低头签署完文件递给身边的助理，对方提醒容睿晚上的时间空出来了，要不要安排饭局。容睿看了眼腕上时间，摆手拒绝，对方便离开。
“卓未心够狠的，听说今今这几天都熬瘦了。”
容睿想起昨晚在他车上哭了一路的卓今，嗯，好像是瘦了点。
“这个项目对灏锴今后几年的发展影响很大，集团发展和人才培养两条轨道并行。与其说他心狠，倒不如说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还挺理解他。”孟堃转身往沙发处走，“你啊，就是和今今认识时间太短，什么都能从理智的角度出发。我就不一样了，我从小就认识今今，小时候还抱过她，肉嘟嘟的特别可爱。她爸妈出事之后她被卓未送出国，我还和他打了一架，简直想把这个妹妹抱回家自己养。”
容睿看向孟堃的视线带了点情绪。
他不喜欢孟堃在卓今的问题上把他划到不熟那个范畴内，也不喜欢孟堃说的以前抱过她的话。
“但是卓未这条路子是对的，今今回国到现在你也看到了，什么梁冬、谭璟的都找上门来，那些没上前的乱七八糟的人，连我明里暗里的都挡了不少回去。灏锴能有今天是卓家几代人努力下来的，可卓家人不仅只有他们兄妹俩。我过了这么多年才能明白当初卓未为什么执意把今今送出国，卓家的那些分支哪个是好糊弄的。即便是不跟卓未争权，趁乱借着照顾卓今的名义，今天教点明天教点，早晚把人带歪了。”
容睿背向后靠，听着孟堃的话若有所思。
“卓未是想让卓今将来能独当一面。”
“嗯，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孟堃叹气，“反正站在我们做哥哥的角度，今今早晚要嫁人的。可你知道，今今要找就得找我们这个圈子里跟她身家背景差不多的，但是像我们这样背负一定规模商业版图的人哪有心思纯粹的，爱到最后全凭良心，不是说假的。”
孟堃一想到这点就头疼，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早就把卓今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妹。人生大事，他怎么看都觉得比做生意难多了。
“要我说啊，今今找个你这样的就行。”孟堃扭身看向容睿，可下一秒却又话锋一转，“当然，我说的不是你，你跟她没可能。”
“不是，我怎么就没可能了？”
孟堃没多想，只笑了一声，“你啊，跟谁都有可能，就跟今今没可能。”
容睿不动声色地掏出烟盒，点了支烟。
“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我还是看看等下带今今吃什么去？”
……
卓今拖着疲软的身躯和同事一起下楼，这几天她都是直接下到地库，同事以为是家里的车来接她，实际上是容睿在地库等她。
今天临下班之前容睿给她发微信，让她在地上等着，反正也是深夜，下班时间也没多少人在，卓今应声就和大家一起走出电梯。
“直接回家吗今今，你家里没来接你吗？”
“来接了。”卓今四处看看，没等她看到，就听见孟堃喊她的声音。
“今今！”
卓今没戴隐形眼镜，视线有些模糊，还是身边人提醒，“是孟总，今今，他在前面喊你呢，他身边那辆……怎么好像是容总的车？”
卓今顺着同事的指示看向前方，路边的确是容睿的那辆库里南，只是今日孟堃靠在车边。
“今今！这呢！”
他又喊了卓今一声，又朝她招手。
卓今跟身边同事告别，三两步跑上前，“小孟哥，你怎么来了？”
孟堃先拉起她胳膊，查看她的伤势。
“恢复的怎么样了？”
“回来后又换过一次药，都挺好的。”
车窗降下，容睿看向外面。
“走不走？”
“走走走，上车今今，哥带你去吃饭。”
“哦，好。”
卓今乖乖地拉开副驾车门，刚要上车却被孟堃喊住。
“坐后排来，哥有事问你。”
卓今看了容睿一眼，这几日容睿来接她，她都坐在副驾的位置。
有时下班早就带她回别墅那边，她在楼上画图，容睿在楼下做完饭，等她吃完再送她回家。
如果下班晚，就直接送她回去。
上车后，孟堃问了她不少工作上的事。卓今答着，语气却淡淡的。
孟堃以为她这几天工作量激增，一时难以接受，于是不停劝说着。
“没事啊今今，你别担心，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等你哥回来，我跟他好好聊聊。”
“真的吗？”卓今忽然扭头问他，孟堃不以为意，“当然！”
“那能帮我跟他说说给我换个工作吗？”
卓今的认真劲儿惹得孟堃笑出声来，他以为她说的是气话，还摸摸她的头，“虽然我也觉得你哥的工作安排实在是有问题，这个级别的项目根本不是你能处理的。他是想你学到东西尽快上手，但也不能这么逼你。”
孟堃的话让卓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靠坐在一侧。
还以为孟堃是说让她跟卓未好好沟通一下能不能给她转个岗，这工作她不喜欢，压力太大，真的吃不消。
卓今从车座一侧的储物盒里拿出一袋草莓干，上次她说喜欢吃草莓，容睿就在车里常备了几袋草莓干。
孟堃都没看见她从哪里拿出来的草莓干，睁眼看着她动作流畅地撕开袋子吃了起来，偷偷看看前排，又看看她。
“今今，你干嘛呢？”
卓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孟堃一喊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先给他吃，有些抱歉地把手举到他面前，“对不起小孟哥，给你吃，这个草莓干可好吃了。”
孟堃表情不太好看。
“你……在你容睿哥的车里吃东西？”
卓今恍然意识到自己早就习以为常的动作在旁人眼中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哪有人敢在容睿车里吃零食啊，不怕他凶人？
卓今把拿着草莓干的手背到身后，还在想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孟堃却一把将草莓干夺过，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容睿哥要是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吃的。”
卓今努力做出感谢的表情，虽然她的草莓干还没吃完呢。
……
一顿晚饭并没吃多长时间，孟堃知道她压力大，一直在开解她。可卓今打心底就没有接受这份工作，所以他说的越多，她的反抗心态越严重。
容睿看出她的不适，故意提起明天去医院换药，这才让孟堃停了下来，甚至催促卓今赶紧吃饭，回家睡觉。
第二天一早，卓今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医院换药，听着医生夸赞她恢复特别好的时候，恨不得往自己伤口上再倒一杯热水。
再回到公司，她明显感觉自己精气神都被抽走。
她没急着上楼，买了杯咖啡，在公共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这个位置风景特别好，远眺能看到整个西城，近看能看到对面燊容资本。
卓今数着容睿的楼层，想说自己还没去过他公司呢。
喝了一会儿咖啡，卓今拿出手机，找了张画好的图，发到了网上。
是穿着工装的U宝，坐在茶水间，手握咖啡，一脸愁容。
社畜形象击中多少打工人的心，评论又是蹭蹭地涨。
“U宝这么可爱也要打工吗？”
“果然不管是谁，只要穿上工装……就没了灵魂。”
“大早上就灌咖啡，U宝可真惨。”
“不会被领导骂了吧。”
看到这条，卓今忽然来了灵感。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勾勒出U了新的人物，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形象，一身西装，居高临下地冷脸指着U宝在骂。
“小可怜。”卓今边画边言语着，“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还要挨着骂。”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呼声”，卓今咖啡都没喝完就接到周恬的电话，让她赶紧回公司。
卓今动作倒是快，刚回了投资部，就觉得这里气压特别低。
苏琦小心翼翼地移动到她身边，悄声在她耳边提醒，“你完了，Annie刚刚来发了好大的火儿，等下肯定要骂你了。”
卓今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骂我？我犯错了？”
苏琦没开口，“你自求多福吧，要不赶紧给卓总打个电话。”
打不打电话的，她总得知道自己犯什么事了？卓今朝Annie办公室看了一眼，再一回头，就见周恬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办公室门一关，周恬急切开口，“你怎么回事？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怎么还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卓今一脸懵，周恬便在电脑上点击了几下，移动屏幕给卓今看。
是刚开完的投资会会议纪要，按照规定卓今需要整理好后发给Annie，她签批后再抄送各小组。
“这是……”
卓今刚看一眼不觉得有问题，可再细看，心里咯噔一下。
“里面的数据是底稿，未经修正过的，本来不是什么大事，问题就是早上Annie和卓总跟对方早餐会时，用旧的数据在推进工作被人说……不专业。”
卓今只觉头皮发麻，“那有没有影响这个项目。”
“倒是没有，这个项目卓总和Annie准备好几年了，你这点错误不会影响什么，但实在是……丢人。”
不需周恬明说，卓今就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她相信Annie有及时应变的能力，不会因为旧的数据影响工作推进，但就像周恬说的那样，这事丢人，真的丢人，特别是当着卓未和对方公司的面，会让人觉得灏锴集团非常不专业。
卓今想起昨天开完会已经八点多，她因为今早要去医院换药，想着提前把纪要整理出来。本来她回家会再整理一遍，可孟堃一整晚在劝她，让她心烦的厉害，回家倒头就睡，没再检查。
“我现在拿正确的那版给Annie？”
“我跟你一起去。”
卓今知道周恬是担心她一个人承受不住Annie的责骂，她感激的目光，转身便去拿正确的那版。
Annie一早的心情因为一份未经修正过的底稿烂了个彻底，来公司没见到卓今，导致火气又提升了一级。
见到她递过来正确的稿子，实在是没忍住抽出来摔倒桌上。
卓今手心被文件划破长长的一道口子，钻心的疼，把手背到身后，低着头，等着挨骂。
“你犯了实习生都不会犯的错误。”
“对不起Annie。”
“Annie，我是卓今的主管领导，这件事我也有错，我没有提醒她谨慎检查。”
“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Annie看向周恬，“她多大的人了？她念了多少年的书？她进的是什么公司？你觉得她还需要你提醒她谨慎检查？”
周恬一时语塞，她是不想卓今挨骂，也不想Annie话说的太过头伤了卓今，毕竟她是卓未的妹妹。
可Annie是谁，毕业后拿了灏锴的留学基金读了研，回国后正式入职，主持好些个项目，不仅巩固了卓未的地位，更成就了灏锴如今的规模。
她哪里会因为卓今是卓未的妹妹就网开一面？更何况卓今犯的这个错，着实说不过去。
“你先出去。”Annie把周恬从办公室赶走，门一关，她倒是收敛了语气，“你哥把你交给我那天说过，要打要骂都随我。”
没了周恬在身侧，卓今短暂地不适应，但很快恢复，“是，我犯了错，要打要骂您随意。”
“卓今。”Annie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向前，“你是聪明的，也是有能力的，但是你给我一种感觉。”
卓今抬头，对上她的眼。
从见到Annie那天起，她就不敢直视这双眼睛，因为这双眼太刁钻，她怕自己的心思被她看透。
她非常庆幸周恬是自己的主管领导，她不用直接面对Annie。
可她今日不得不面对她，藏了许久的心思也终于被她看透。
“你并不喜欢这份工作。”
Annie松了手，拉开椅子坐在她面前。
“你并不喜欢投资部，不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内容，所以你没有认真对待你的工作，所以才会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是有其他更喜欢的岗位吗？”
卓今迟迟没有再开口，Annie和她的状态就像讲课时的老师，在她准备提问题的时候千万不要和她对视。
心思被Annie看透，卓今再面对Annie坦荡了不少。不过她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承认，Annie就会把这事告诉卓未。
“这个错误很低级我承认，那是因为我刚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压力很大。但是Annie您放心，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状态的。”
Annie轻笑一声，卓今给她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不反驳，不承认。
“也就是说你想继续在这个项目中，继续在投资部工作？”
卓今不想，非常不想。
“嗯。”
Annie久久没再开口，卓今以为她在思考给予自己什么样的惩罚措施。
“卓今，我给你放假。”
卓今意外抬头。
“你不是说有压力吗，我给你几天假调整好状态再回来上班。”
卓今想说她不需要，她的状态是调整不好的。但她不得不对Annie的提议表示感谢，有时候没有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我能理解你有压力，但是你身处的是投资部，灏锴的投资部。”Annie转动转椅看向对面，“这栋大厦一半的人喜欢你哥，另一半的人喜欢容睿，这两个人你都熟，可你知道他们两人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卓今随着Annie的话看向对面，好像……真的不太知道他们过的什么日子？
不说卓未，单说容睿。
她只知道他应该是很忙的，特别是最近这几天，有好几次来接她都是从饭局中途出来的。而且在南城那几天也是，不是早上见不到他，就是晚上见不到他。
但是他忙的好像和孟堃、陈政他们又不太一样。好像有时间清闲，又不像他们那般轻松。
“我知道以你和卓未的关系很难看透他的日常，所以我建议你多去了解一下容睿，你们认识时间不长，没有血缘关系，即便是熟识也没到一定程度。在投资方面他是顶级，按照你哥对你的规划，你不一定也要成为多厉害的投资人，但是投资这项工作，他比我有发言权。”
……
从Annie办公室出来，卓今明显感觉大家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周恬走上前，抽出纸巾递给她。
卓今下意识抬手往眼睛上擦，却被周恬拉下来，“没哭你擦什么眼泪，给你擦手的。”
卓今这才想起自己手心被刚刚的文件划破，血痕早就干涸，长长的一条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Annie真是的，明明看到你受伤了，还要骂你。”
卓今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情绪，周恬以为她是被吓坏了，喊来苏琦把椅子推来。
趁此期间，大家一窝蜂涌上前，围着卓今，关切地目光落在她身上，更是忍不住关心着。
等到了工位，手里的牛奶还有些热度。临下车前容睿有替她拧开,她放了个吸管进去,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卓小姐上班啦。”苏琦比她晚到一点，见她坐在工位上吃早餐,看上去心情不错，便过来打了声招呼。
“吖,你这胳膊怎么弄得？”
卓今胳膊还缠着一圈纱布,看上去的确有点吓人。
“不小心烫了一下,包的有些夸张,没什么事。”
身边几个同事听到声音纷纷凑过来,“严重吗？会不会留疤啊。”
“天呐，看上去就很疼。”
“有吃药打针吗？”
“没有。”卓今摇头,“伤口没发炎,愈合的也还可以,定期换药就行。”
“真可怜,出去玩儿一趟还受伤了。”
“更可怜的是你这伤还没愈合,就又要忙了。”
周围的哀嚎声响起,卓今举着三明治,不明所以的看着大家。
“怎么了吗？我不过小两天没上班。”
苏琪和她解释,“投资部哪有清闲的时候，上一个项目还没结束，下一个项目就开始了。”
卓今点点头，事不关己似的继续吃着三明治。见她这般，苏琪想想还是又多说了一句,“我可听说这个项目Annie让周恬带你做，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你可有的忙了。”
“带着我做……”卓今重复了一遍，“带着我做到什么程度？”
“前期的资金需求分析、融资谈判、合同签订到资源整合直至项目结束，当然，等到项目管理的时候你就解放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卓今还是感受到了这个消息带给自己的冲击。她能理解卓未把她放到投资部是要她学习成长起来，也了解他对自己的培养方向，对自己的规划。
可她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就参与完成度这么高的项目里来，压力可想而知。
更何况她这几日和秦泰沟通顺畅，在他的指导下卓今似乎找准了自己的发展方向。
唉。
拥有一份简单的工作，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好吗？
卓今觉得公司前台就不错，但也只是想想罢了，被卓未知道……
卓今身体打了个冷颤，她最怕卓未生气了。
……
苏琪刚给她打了预防针没多久，周恬就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先是问了她的伤情，再之后便直奔主题。
灏锴这次的投资远在北城，主要由酒店群、商业中心、会议中心等内容组成，是集团近几年规模最大的域外娱乐休闲地产项目。
让她参与到这么大的项目中来，不仅代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会很忙，更代表她很大概率会频繁出差，甚至在北城长住。
周恬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她思考，因为她接下来做什么，在这个项目中扮演什么角色都已经安排好了。
她只需要执行，拼尽全力的执行-
灏锴的投资项目卓未一开始也没和容睿他们说，毕竟涉及商业机密。只是项目一经启动，也没了瞒下去的必要，于是孟堃出差回来的当晚就来了容睿办公室。
从窗外看向对面，整座灏锴大厦80%的灯都亮着。
“今今的伤怎么样了？这刚回来就忙成这样，身体吃不吃得消？”
容睿低头签署完文件递给身边的助理，对方提醒容睿晚上的时间空出来了，要不要安排饭局。容睿看了眼腕上时间，摆手拒绝，对方便离开。
“卓未心够狠的，听说今今这几天都熬瘦了。”
容睿想起昨晚在他车上哭了一路的卓今，嗯，好像是瘦了点。
“这个项目对灏锴今后几年的发展影响很大，集团发展和人才培养两条轨道并行。与其说他心狠，倒不如说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还挺理解他。”孟堃转身往沙发处走，“你啊，就是和今今认识时间太短，什么都能从理智的角度出发。我就不一样了，我从小就认识今今，小时候还抱过她，肉嘟嘟的特别可爱。她爸妈出事之后她被卓未送出国，我还和他打了一架，简直想把这个妹妹抱回家自己养。”
容睿看向孟堃的视线带了点情绪。
他不喜欢孟堃在卓今的问题上把他划到不熟那个范畴内，也不喜欢孟堃说的以前抱过她的话。
“但是卓未这条路子是对的，今今回国到现在你也看到了，什么梁冬、谭璟的都找上门来，那些没上前的乱七八糟的人，连我明里暗里的都挡了不少回去。灏锴能有今天是卓家几代人努力下来的，可卓家人不仅只有他们兄妹俩。我过了这么多年才能明白当初卓未为什么执意把今今送出国，卓家的那些分支哪个是好糊弄的。即便是不跟卓未争权，趁乱借着照顾卓今的名义，今天教点明天教点，早晚把人带歪了。”
容睿背向后靠，听着孟堃的话若有所思。
“卓未是想让卓今将来能独当一面。”
“嗯，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孟堃叹气，“反正站在我们做哥哥的角度，今今早晚要嫁人的。可你知道，今今要找就得找我们这个圈子里跟她身家背景差不多的，但是像我们这样背负一定规模商业版图的人哪有心思纯粹的，爱到最后全凭良心，不是说假的。”
孟堃一想到这点就头疼，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早就把卓今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妹。人生大事，他怎么看都觉得比做生意难多了。
“要我说啊，今今找个你这样的就行。”孟堃扭身看向容睿，可下一秒却又话锋一转，“当然，我说的不是你，你跟她没可能。”
“不是，我怎么就没可能了？”
孟堃没多想，只笑了一声，“你啊，跟谁都有可能，就跟今今没可能。”
容睿不动声色地掏出烟盒，点了支烟。
“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我还是看看等下带今今吃什么去？”
……
卓今拖着疲软的身躯和同事一起下楼，这几天她都是直接下到地库，同事以为是家里的车来接她，实际上是容睿在地库等她。
今天临下班之前容睿给她发微信，让她在地上等着，反正也是深夜，下班时间也没多少人在，卓今应声就和大家一起走出电梯。
“直接回家吗今今，你家里没来接你吗？”
“来接了。”卓今四处看看，没等她看到，就听见孟堃喊她的声音。
“今今！”
卓今没戴隐形眼镜，视线有些模糊，还是身边人提醒，“是孟总，今今，他在前面喊你呢，他身边那辆……怎么好像是容总的车？”
卓今顺着同事的指示看向前方，路边的确是容睿的那辆库里南，只是今日孟堃靠在车边。
“今今！这呢！”
他又喊了卓今一声，又朝她招手。
卓今跟身边同事告别，三两步跑上前，“小孟哥，你怎么来了？”
孟堃先拉起她胳膊，查看她的伤势。
“恢复的怎么样了？”
“回来后又换过一次药，都挺好的。”
车窗降下，容睿看向外面。
“走不走？”
“走走走，上车今今，哥带你去吃饭。”
“哦，好。”
卓今乖乖地拉开副驾车门，刚要上车却被孟堃喊住。
“坐后排来，哥有事问你。”
卓今看了容睿一眼，这几日容睿来接她，她都坐在副驾的位置。
有时下班早就带她回别墅那边，她在楼上画图，容睿在楼下做完饭，等她吃完再送她回家。
如果下班晚，就直接送她回去。
上车后，孟堃问了她不少工作上的事。卓今答着，语气却淡淡的。
孟堃以为她这几天工作量激增，一时难以接受，于是不停劝说着。
“没事啊今今，你别担心，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等你哥回来，我跟他好好聊聊。”
“真的吗？”卓今忽然扭头问他，孟堃不以为意，“当然！”
“那能帮我跟他说说给我换个工作吗？”
卓今的认真劲儿惹得孟堃笑出声来，他以为她说的是气话，还摸摸她的头，“虽然我也觉得你哥的工作安排实在是有问题，这个级别的项目根本不是你能处理的。他是想你学到东西尽快上手，但也不能这么逼你。”
孟堃的话让卓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靠坐在一侧。
还以为孟堃是说让她跟卓未好好沟通一下能不能给她转个岗，这工作她不喜欢，压力太大，真的吃不消。
卓今从车座一侧的储物盒里拿出一袋草莓干，上次她说喜欢吃草莓，容睿就在车里常备了几袋草莓干。
孟堃都没看见她从哪里拿出来的草莓干，睁眼看着她动作流畅地撕开袋子吃了起来，偷偷看看前排，又看看她。
“今今，你干嘛呢？”
卓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孟堃一喊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先给他吃，有些抱歉地把手举到他面前，“对不起小孟哥，给你吃，这个草莓干可好吃了。”
孟堃表情不太好看。
“你……在你容睿哥的车里吃东西？”
卓今恍然意识到自己早就习以为常的动作在旁人眼中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哪有人敢在容睿车里吃零食啊，不怕他凶人？
卓今把拿着草莓干的手背到身后，还在想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孟堃却一把将草莓干夺过，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容睿哥要是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吃的。”
卓今努力做出感谢的表情，虽然她的草莓干还没吃完呢。
……
一顿晚饭并没吃多长时间，孟堃知道她压力大，一直在开解她。可卓今打心底就没有接受这份工作，所以他说的越多，她的反抗心态越严重。
容睿看出她的不适，故意提起明天去医院换药，这才让孟堃停了下来，甚至催促卓今赶紧吃饭，回家睡觉。
第二天一早，卓今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医院换药，听着医生夸赞她恢复特别好的时候，恨不得往自己伤口上再倒一杯热水。
再回到公司，她明显感觉自己精气神都被抽走。
她没急着上楼，买了杯咖啡，在公共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这个位置风景特别好，远眺能看到整个西城，近看能看到对面燊容资本。
卓今数着容睿的楼层，想说自己还没去过他公司呢。
喝了一会儿咖啡，卓今拿出手机，找了张画好的图，发到了网上。
是穿着工装的U宝，坐在茶水间，手握咖啡，一脸愁容。
社畜形象击中多少打工人的心，评论又是蹭蹭地涨。
“U宝这么可爱也要打工吗？”
“果然不管是谁，只要穿上工装……就没了灵魂。”
“大早上就灌咖啡，U宝可真惨。”
“不会被领导骂了吧。”
看到这条，卓今忽然来了灵感。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勾勒出U了新的人物，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形象，一身西装，居高临下地冷脸指着U宝在骂。
“小可怜。”卓今边画边言语着，“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还要挨着骂。”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呼声”，卓今咖啡都没喝完就接到周恬的电话，让她赶紧回公司。
卓今动作倒是快，刚回了投资部，就觉得这里气压特别低。
苏琦小心翼翼地移动到她身边，悄声在她耳边提醒，“你完了，Annie刚刚来发了好大的火儿，等下肯定要骂你了。”
卓今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骂我？我犯错了？”
苏琦没开口，“你自求多福吧，要不赶紧给卓总打个电话。”
打不打电话的，她总得知道自己犯什么事了？卓今朝Annie办公室看了一眼，再一回头，就见周恬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办公室门一关，周恬急切开口，“你怎么回事？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怎么还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卓今一脸懵，周恬便在电脑上点击了几下，移动屏幕给卓今看。
是刚开完的投资会会议纪要，按照规定卓今需要整理好后发给Annie，她签批后再抄送各小组。
“这是……”
卓今刚看一眼不觉得有问题，可再细看，心里咯噔一下。
“里面的数据是底稿，未经修正过的，本来不是什么大事，问题就是早上Annie和卓总跟对方早餐会时，用旧的数据在推进工作被人说……不专业。”
卓今只觉头皮发麻，“那有没有影响这个项目。”
“倒是没有，这个项目卓总和Annie准备好几年了，你这点错误不会影响什么，但实在是……丢人。”
不需周恬明说，卓今就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她相信Annie有及时应变的能力，不会因为旧的数据影响工作推进，但就像周恬说的那样，这事丢人，真的丢人，特别是当着卓未和对方公司的面，会让人觉得灏锴集团非常不专业。
卓今想起昨天开完会已经八点多，她因为今早要去医院换药，想着提前把纪要整理出来。本来她回家会再整理一遍，可孟堃一整晚在劝她，让她心烦的厉害，回家倒头就睡，没再检查。
“我现在拿正确的那版给Annie？”
“我跟你一起去。”
卓今知道周恬是担心她一个人承受不住Annie的责骂，她感激的目光，转身便去拿正确的那版。
Annie一早的心情因为一份未经修正过的底稿烂了个彻底，来公司没见到卓今，导致火气又提升了一级。
见到她递过来正确的稿子，实在是没忍住抽出来摔倒桌上。
卓今手心被文件划破长长的一道口子，钻心的疼，把手背到身后，低着头，等着挨骂。
“你犯了实习生都不会犯的错误。”
“对不起Annie。”
“Annie，我是卓今的主管领导，这件事我也有错，我没有提醒她谨慎检查。”
“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Annie看向周恬，“她多大的人了？她念了多少年的书？她进的是什么公司？你觉得她还需要你提醒她谨慎检查？”
周恬一时语塞，她是不想卓今挨骂，也不想Annie话说的太过头伤了卓今，毕竟她是卓未的妹妹。
可Annie是谁，毕业后拿了灏锴的留学基金读了研，回国后正式入职，主持好些个项目，不仅巩固了卓未的地位，更成就了灏锴如今的规模。
她哪里会因为卓今是卓未的妹妹就网开一面？更何况卓今犯的这个错，着实说不过去。
“你先出去。”Annie把周恬从办公室赶走，门一关，她倒是收敛了语气，“你哥把你交给我那天说过，要打要骂都随我。”
没了周恬在身侧，卓今短暂地不适应，但很快恢复，“是，我犯了错，要打要骂您随意。”
“卓今。”Annie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向前，“你是聪明的，也是有能力的，但是你给我一种感觉。”
卓今抬头，对上她的眼。
从见到Annie那天起，她就不敢直视这双眼睛，因为这双眼太刁钻，她怕自己的心思被她看透。
她非常庆幸周恬是自己的主管领导，她不用直接面对Annie。
可她今日不得不面对她，藏了许久的心思也终于被她看透。
“你并不喜欢这份工作。”
Annie松了手，拉开椅子坐在她面前。
“你并不喜欢投资部，不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内容，所以你没有认真对待你的工作，所以才会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是有其他更喜欢的岗位吗？”
卓今迟迟没有再开口，Annie和她的状态就像讲课时的老师，在她准备提问题的时候千万不要和她对视。
心思被Annie看透，卓今再面对Annie坦荡了不少。不过她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承认，Annie就会把这事告诉卓未。
“这个错误很低级我承认，那是因为我刚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压力很大。但是Annie您放心，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状态的。”
Annie轻笑一声，卓今给她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不反驳，不承认。
“也就是说你想继续在这个项目中，继续在投资部工作？”
卓今不想，非常不想。
“嗯。”
Annie久久没再开口，卓今以为她在思考给予自己什么样的惩罚措施。
“卓今，我给你放假。”
卓今意外抬头。
“你不是说有压力吗，我给你几天假调整好状态再回来上班。”
卓今想说她不需要，她的状态是调整不好的。但她不得不对Annie的提议表示感谢，有时候没有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我能理解你有压力，但是你身处的是投资部，灏锴的投资部。”Annie转动转椅看向对面，“这栋大厦一半的人喜欢你哥，另一半的人喜欢容睿，这两个人你都熟，可你知道他们两人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卓今随着Annie的话看向对面，好像……真的不太知道他们过的什么日子？
不说卓未，单说容睿。
她只知道他应该是很忙的，特别是最近这几天，有好几次来接她都是从饭局中途出来的。而且在南城那几天也是，不是早上见不到他，就是晚上见不到他。
但是他忙的好像和孟堃、陈政他们又不太一样。好像有时间清闲，又不像他们那般轻松。
“我知道以你和卓未的关系很难看透他的日常，所以我建议你多去了解一下容睿，你们认识时间不长，没有血缘关系，即便是熟识也没到一定程度。在投资方面他是顶级，按照你哥对你的规划，你不一定也要成为多厉害的投资人，但是投资这项工作，他比我有发言权。”
……
从Annie办公室出来，卓今明显感觉大家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周恬走上前，抽出纸巾递给她。
卓今下意识抬手往眼睛上擦，却被周恬拉下来，“没哭你擦什么眼泪，给你擦手的。”
卓今这才想起自己手心被刚刚的文件划破，血痕早就干涸，长长的一条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Annie真是的，明明看到你受伤了，还要骂你。”
卓今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情绪，周恬以为她是被吓坏了，喊来苏琦把椅子推来。
趁此期间，大家一窝蜂涌上前，围着卓今，关切地目光落在她身上，更是忍不住关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