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平洲

    平洲城内,南星牵着自己新买的小白马,走在城中最繁华的大街上,此地距离京城已经很远了,距离公子大婚过了半个多月了,不用担心被人找到,她不再小心翼翼,担心有人认出她,取下帏帽,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南星从淮省出来之后往南走,打算先南边繁华富裕的地界都走一遍,寻个喜欢的地方安定下来。

    别说,王三的业务能力真好,将她的路引都办好了,没白费她的三百两银子。

    远在京城的王三照常来祥春楼找相好的。

    玉娘埋怨地瞟了他一眼,道,“无情无义的男人,转头就把奴家忘了,寂寞了又来寻人家解闷,可想玉娘和逗趣的蛐蛐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供人消遣罢了。”

    王三搂着她的酥肩,讨好道,“不是前些日子出了事吗?我避避风头。”

    玉娘想起那日的事情脸色白了,软了身子坐在他的腿上,“你那日到底是惹了什么人?冲进来一群黑衣人,吓死人了,我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不过是跑了一个通房,主家来寻人了。”王三道,“没事了,富贵公子哥丢一两人,转头就忘了。”

    “那找着了没。”玉娘实在是好奇,那日她在床榻之上,眼皮开了缝,悄悄地观察,只见一位俊秀的公子,面上冷冷的,可那双眼却似寒冰。

    “没找到。”王三自豪地说道,“客人付了银子,我自当是把事情给办好了。”

    路引符牌可以办一份,也可以办三四份,只要价钱给得高。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他自然是满足客人的需求,办不好,砸了他的招牌,以后他的生意可不好做。

    挣点钱不容易,姑娘出手大方,他王三虽说做的是暗门生意,可也是有信誉的。

    南星闻到一股肉香,勾起她的食欲,寻着香味找过去,一间包子铺。

    蒸屉上冒着热气,老板一层一层抬起蒸笼,包子的香味顺着白色的雾气冒出来。小桌子上一小男孩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露出面皮下的肉馅,泛着油光。

    南星咽了咽口水。

    “老板,给我来两份小笼包。”南星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好嘞。”老板热情地说道,“客官,要不要再来一碗豆浆,单吃包子干巴,豆浆刚出炉,正热乎着呢!”

    “那再多来一碗豆浆。”

    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端上来,南星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薄而筋道的面皮,味道恰到好处的肉馅,南星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老板你手艺真好!”

    老板也是个爽快人,听到有人夸赞自己做的包子,一脸自豪地说道,“我们家祖辈都是做包子的,我们家这包子铺可是老字号了,专门做街坊邻居的生意,周围的人都是吃我们家的包子长大的。”

    不到一会儿功夫,南星就将两笼包子一扫而空,豆浆碗也见底了,南星仍觉得不够,让老板再上了两笼包子。

    包子铺老板纳闷了,一位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胃口咋就这么好呢,都是做生意的,客人有需求,赚钱肯定是乐意的,担心她吃不完,不忘提醒道,“姑娘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去,上锅一热就可以吃了。”

    他又见到她身边的包袱和乖顺着贴着墙根的小白马,多问了一嘴,“客官是外乡人?”

    南星点头,“我是来平洲看外婆的,外婆身体不好,我娘亲嫁得远,实在是担忧,我来替我娘亲在外婆身边尽孝。”

    老板了然,“平洲可是个好地方,不比什么京城差,论富庶,可比江南差不到哪。”

    平洲地处中部,是通往各个州县的交通要塞,有一条江流过,因此贸易往来繁多,气候适宜,土地肥沃,是个好地方。

    南星拿出包袱里面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的几个地方她都准备走一次,不过走了几个地方,平洲再好,也不是终点。

    吃饱喝足,南星结了账,牵着马儿的缰绳,摸了两下马儿的脑袋。这马是在淮省买的,和她有眼缘,一路走来温顺得很。

    眼下,她需要先找个客栈歇脚,手中的银钱尚可,南星寻了个看着气派的客栈,要了一间客房,店小二将马牵到马厩,给她准备了一桶热水。

    一路上风尘仆仆,乏累得很,她靠在桶壁边,热水熏蒸着,满满闭上双眼,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桶中的水已经凉透了,肌肤一片冰凉,露在水面上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南星站起身,脑袋一阵眩晕,手扶着浴桶,缓了一阵方好些,披上衣服,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躺到床上,裹着被子蜷缩着,又睡了过去。

    换了新的地方,睡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

    她站在侯府的廊下,躲在柱子后边,听着府中的喧闹声,喜气的乐曲声,看着处处挂着的红绸子,贴着的喜字,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谢景恒骑着高头大马,利落下马,牵着新娘的手从轿子走出来。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似乎连老天爷都看好这门婚事,那天的天空格外蓝,零散的几朵云彩飘在空中,谢景恒和长云韶笑着,在赞礼官的主持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而她,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般,窥视着他人的幸福。

    她嫉妒,嫉妒长云韶能嫁给他,她怨恨,怨恨他口口声声说在意她,但嫌弃她只是一名小小的丫鬟。

    嫉妒、怨恨、渴望达到了顶峰,催生了无尽的胆量和勇气,胸中鼓胀着无法言说的情绪,几乎要在身体中爆开。

    她穿过层层人群,冲到谢景恒的面前,眼泪积蓄在眼眶中,顺着她的喊叫声流下来。

    “公子,你不要娶她好不好。”

    “明明是你说心里有我的。”

    “带我走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找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冷漠疏离的眼神,所有的话语卡在喉咙,她瑟缩了一下,残留着那么一点点的希冀,她上前拉着他的衣袖,“公子……”

    他一甩手,南星跌坐在地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无情、冷漠、嫌恶,寒冰利剑刺穿她的心,胸口中支撑着她的那股子气瘪了,她抬眼无助地看着周围,一圈圈围着人对她指指点点,眼中俱是讥讽嘲笑……

    南星猛地一睁眼,周围一片漆黑,转头,接着床缝透过的月光,看清了房间的摆设。

    原来是一场梦。

    她捂着胸口喘气,还好是一场梦。

    口干舌燥,她摸着黑爬起来,眩晕感愈发剧烈,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费了一番功夫找到火折子点燃了蜡烛,好似耗费了一身的气力。

    瘫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水,喝下去,未解渴,胃中翻滚,跑到恭桶前呕吐,将今日吃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直到后面突出了酸水,南星方停止了呕吐。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口中呕吐物难闻的味道,催人想吐。

    好在吐干净了,眩晕感消失了,只是再没有力气爬起来,冰冷的地板,缓解了她身上的燥热,抬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她后知后觉自己发烧了。

    休息够了,她踉跄地打开了房间的门,外面一片寂静,长廊上空无一人,房门紧闭,头顶上的灯笼将人影拉得很长。

    店小二和掌柜应该早就休息了。

    无奈之下,南星只好躺回床上,生生挨到天亮。

    月光一点点挪动,时间异常漫长,南星醒醒睡睡,终于等到了天亮,听到门外的动静,穿好衣服下床,腿脚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打开房门,想叫住给隔壁房间送早饭的店小二,却只发出几声沙哑的声音,连自己都分辨不出来自己说的是什么。

    好在店小二被沙哑声吸引,转过头,见她面色惨白站在门边,吓了一跳。

    “客官你是怎么了,身体哪不舒服?”店小二问道,“你先回去歇着,我给你找大夫。”他担心她一下子晕过去。

    南星点头,用了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店小二看着她的嘴型,答应下来,“我马上让人给你送吃的。”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下去。

    于此同时,京城,探花郎谢景恒的新宅内。

    杜衡焦灼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担忧地看着床上的公子,公子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躺在床上,了无声息。

    “公子怎么还不醒,你不是神医吗?”杜衡压低了声音,过于焦急,语气中带了埋怨。

    “我是大夫,不是神仙,该用的方法我都试过了。”花溪道。

    花溪眼中也染上了急切,不是都昏迷了五天了,怎么还没有醒呢,按理说,昨天就应该醒了。

    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眼皮缓缓掀开。

    “他醒了。”花溪指着床上的人,惊喜地说道。

    “公子!”杜衡立马冲到床边,“公子你醒了,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

    花溪上前扒拉开杜衡,把了一下他的脉搏,平稳了,心神也定下来。

    “南星呢?”公子声音微弱。

    花溪和杜衡二人沉默下来。

    谢景恒眼中透出失望之色,眼睛闭了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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