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仙人居

    小芒实在是好奇,平时出门都是她和常妈妈或者是杜衡带着银子。

    她能猜到公子不放心南星姐姐,但是南星姐姐这么喜欢公子,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我昨天夜里,翻公子的钱袋子拿的。”南星凑过去,悄悄地说道。

    小芒瞬间瞪大了双眼,南星往她嘴里喂了一口蜜瓜,指着台上说道,“花了银子的,专心点。”

    小芒闭上嘴,当她没有问过,也是,都睡在同一张床上了,拿点银子算什么,她爹爹的钱袋子都是她娘亲管着。要她说,公子还是小气了些,居然防着南星姐姐,阿唐就不同,只要她想要的,阿唐哥都会给。

    几声小鼓声,说书先生上台了,一名略显清瘦的中年男人,再寻常不过灰白色长衫,一把画着山水的折扇,万众瞩目之下,喝了一口茶水润嗓子,扇骨往檀木桌上一敲,台下的老客瞬间安静。

    “却说前朝圣祖爷年间,江南怪事频发……”

    说书人口若悬河,声音浑厚磁性,讲那前朝往事,江湖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道不尽儿女情长,英雄往事。

    小芒哪里听过这个,入了迷,睁大双眼,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遗漏了一点细节,连桌子上喜欢的地瓜干都顾不了了。

    而二楼雅座上,一对目光注视她们。

    谢景洺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发现没有看错人,说着就要起身,旁边坐着的冯春熙连忙拉住他,“你着什么急,正讲到精彩的地方。”

    他却是急了,指着南星二人的方位,看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那不是我三哥身边的通房吗?”

    “是又什么样?”冯春熙不以为意,“人家听得好好,你要去做什么?”

    “她一个女子居然来仙人居消遣!”

    “我也是女子,还是你带我来的。”冯春熙抬了抬下巴,“你看台下不也有女子,再说,三公子这么喜欢南星,说不定就是他让来的呢?”

    谢景洺否认,“你不一样。三哥不会,肯定是她自己来的。”三哥那么宝贝她,怎么会放任她独自来仙人居,肯定是她偷偷跑出来,三哥也是太过纵容了。

    冯春熙摇头,显然是不同意他的话,看着台下正起劲儿的二人,低声说道,“你若是此时出面了,是以何身份?她不过是出来吃茶听人说书,那么大个人又不会丢,他们二人间的事情的,我们总归是外人,掺和进去说不好本来没有什么,反而闹大了。我们就在上面看着,你若是放不下心,回去再知会一声不就好了。”

    谢景洺不语,自从姨娘过世后他和三哥就极少见面,姨娘的事情他心中有愧,也无颜面对他。

    冯春熙又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他方不情不愿地坐下来。

    冯春熙喝了一口茶,低头一笑。

    有意思。

    她想起那日南星过来找她帮忙,面上柔柔弱弱的姑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胆子比寻常人大许多。

    估计以后有好戏看了!

    说书人正说得精彩,南星捂着肚子,对小芒说道,“我好像吃多了,肚子有点不舒服,要去如厕。”

    “啊。”小芒反应过来,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去茅房还要人陪。我自己去,你先看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芒正听得精彩,南星如此一说,觉得不过去一会儿,没有什么,于是点头。

    南星矮下身子,一溜烟跑了。

    上面的雅座,冯春熙刚和他说了两句话,台下的人就不见了,谢景洺皱着眉,一拍大腿,他就猜到南星那丫头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人家估计是茶水喝多了去如厕了。”

    “娘子,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冯春熙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会看唇语!”

    谢景洺不信。

    “就许你会纹身,我就不能会唇语吗?”冯春熙指着台下的一对夫妇说道,“你看,那人的娘子正在埋怨她相公太胖了,昨天晚上把床压塌了。”

    谢景洺看过去,那男人估计得有二百斤,脸上老不乐意了。

    “你看右下角两个长得一摸一样的男人,他们正在讨论过几日的私塾考试能不能让哥哥替考……”

    冯春熙说得一板一眼,谢景洺真信了,坐下来,一脸认真地问,“娘子,你是跟谁学的?能不能教教我?”

    “你先喊两声师父,再行一个拜师礼。”

    谢景洺不乐意,毕竟他是男子,怎么好向一女子服软。

    “拜师礼就免了,但是师父得喊一声吧。”冯春熙道,“我好歹是将一技之长教给你。”

    谢景洺嘴巴几度张合,终于是喊了一声“师父”。

    冯春熙见他正经地模样,捂着肚子笑了。

    谢景洺知道他又上当了,气得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不说话,哪里还顾得上下面的人去哪里了。

    南星绕到了后面临江的楼,白天楼里客人寥寥无几,高高挂着灯笼暗着,守着门口打盹的人,见到有人正想迎上来,一看是位姑娘,道,“公子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听戏往左手边的戏楼,吃茶听书的往后走。”

    “我来找牡丹姑娘。”

    后头歌舞晚上才开始,寻常来的也都是男子,鲜有女子,还一出口就是找牡丹姑娘。

    “公子还是晚些过来,白日祥春楼正在休息,要到晚上歌姬才出来。”他好言劝道,“牡丹姑娘白日是不见客的,你若进去了也见不到牡丹。”

    “我和牡丹约好了,劳烦你通传一声。”南星给小厮塞了一锭银子,“你同她说一声,说南星来找她,她就知道。”

    小厮收下了银子,见她是一清秀的姑娘,同意了,不一会儿便出来引着南星去了停在江边的游船上。

    南星站着岸边,远远地看着江上飘着的船只,踩着木板上了游船。

    牡丹正坐在船尾,抚着琴,余音袅袅,悠扬动人。

    南星站在一旁,吹着风,看着对岸的连绵起伏的绿意,听着牡丹一曲终了,真心实意鼓起掌,“牡丹姐姐弹得真好。”

    “妹妹,我擅长的是琵琶。”牡丹道,“这琴我不过学了半月。”

    “学了半月就弹得这么好,姐姐天赋过人,我不懂琴,只是觉得实在好听。想必姐姐弹得琵琶更是天籁之音,人间难得!”

    “哎呦!你马匹拍得太过了。”牡丹温柔一笑,“不过我爱听,改明弹给你听。说吧,昨天才见了,今日就急着来寻我,所为何事?”

    南星坐下来,不好意思说道,“我今日来找姐姐确实是有事要求姐姐帮忙。”

    牡丹看着她,昨日她说的话有客套的成分,但是南星这丫头合她眼缘。

    “你不去找你家公子,来找我,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吧?”

    南星不好意思笑了两声,“对别人来说是难事,但是对姐姐来说不是。”

    牡丹听着南星的话,由淡定到惊讶,最后了然,最后看着南星,半晌,笑了。

    “妹妹你这是在坑姐姐!”

    “只要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你家公子不是省油的灯,若是有朝一日败露了,他拿刀逼我,我也只能告诉她,妹妹你做的这些不是就白费了吗?”

    “姐姐不是还有顾公子吗?”南星托着腮,看着来往的船只,说道,“若真有那一日,姐姐说便说了,我自有打算。”

    牡丹摸着手上的绦子,上面系着温润的玉佩。这玉佩是昨日顾千帆来之时随意送给楼里的舞姬,连带着上面的绦子。

    这绦子是她亲手编的,也是她亲手系在他的腰间。

    许久,牡丹开口,“我替你引荐。”

    南星没料到居然会如此顺利,她准备好的银票,以及一腔肺腑之言还没有使出来,她就这么答应了?

    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直到夜幕降临,醒木一拍,台下掌声不断,说书人鞠躬作揖,小芒方从的江湖夜雨中醒来,屁股坐疼了,而南星却不见踪影。

    她急了,回头一看,后面站满了人,她搜寻不到南星的踪影,扒开人群,急得就要哭出来。

    肩膀一重,小芒回头一看,南星正站在后面。

    “南星姐姐,你刚才去哪里?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方才我回来见围了一圈的人,干脆站在后面听完了。”

    小芒长舒了一口气。

    “别自己吓自己,我这么大一个人又不会丢了。”

    “要不我们在这儿吃过晚饭再回去,听说晚上有舞姬跳舞。”

    “算了。”小芒瑶瑶头,公子冷着脸不说话的样子也挺吓人的,“常妈妈做了晚饭,而且,我听说了仙人居晚上都是男子来消遣的。”

    “你懂得挺多的。”南星揽着小芒的肩头出了大门,碰到正在门口候着的谢景洺。

    南星不奇怪,谢景洺以前一纨绔子弟,虽说成婚之后收敛了许多,但仙人居肯定也是常客,碰见不稀奇。

    “好巧啊,四公子。”

    好巧?

    她居然如此淡定,莫非真如娘子所说的,是三哥让她来的。

    “你来这做什么?”

    “四公子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你——”谢景洺指着她,“你就不担心我告诉三哥你来此寻欢作乐。”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南星笑了,用扇子挡开他的手指,“四公子放心,我只是无聊出来玩玩,替我跟冯小姐问声好。”

    说完,南星抬脚离开。

    谢景洺反应过来,估计南星一早就发现他们两个了。

    晚上,谢景恒回来的时候见架子上挂着的男装,眼神停滞了一下,“今日玩得开心吗?”

    南星站在他身前,手环着他的腰解开他的腰带,抬头,“挺开心的,说书先生说得很精彩,仙人居的点心好吃,还有,江边的风景很好。”

    谢景洺个告状精,什么话都兜不住。

    “你去了江边?”

    南星点头,“昨日你不是让牡丹姐姐来陪我聊天解闷吗?我们聊得很高兴,牡丹姐姐说以后随时欢迎我去仙人居找她玩。不过,我去的时候是白天,晚上祥春楼才热闹,听说还有游船画舫,顾公子大方,居然送了牡丹姐姐一艘船。改明我也要去体会一下夜晚游船。”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白天去就好了。”他停顿了一下,“晚上就别去了,人多太乱了。”

    南星不高兴地撇嘴。

    “晚上,”他补充道,“晚上我陪你去。”

    南星立马高兴起来,手顺着他的腰摸上去,摸到了钱袋子,他只觉得好笑,也由着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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