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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脆弱

    原嘉树诧异地看向怀中紧抱着他的米蓝,一时间竟以为自己是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

    可藏在风里的那股干净香气用最温柔有力的方式告诉了他答案。

    这并非是错觉。

    窗外的大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昏暗无边的房间里,只有微弱的月光施舍了他们一点光亮。

    他突然想起了刚到捷里别尔卡的那天晚上,他和米蓝相拥躺在雪地里,也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俩人一样。

    良久,原嘉树才苦笑出声:“笨蛋,不是说从不在晚上做决定吗?要是后悔了我可没有后悔药。”

    米蓝松开原嘉树,倾身捧起了他的脸逼近,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知道结婚誓词怎么说吗?”

    原嘉树微微睁大眼睛,全部视线被米蓝一人霸占。大脑像宕了机,没有任何思考,他脱口而出:“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我都会永远爱你。”米蓝接道,“所以,我很确定我明天早上,后天早上,此后的每一天,都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

    原嘉树彻底红了眼眶。

    换做平时,他这时候或许会调侃米蓝,说“米露露,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之类的,可看着米蓝仍红肿着的眼和这双眼里浓得要溢出的认真,这样的玩笑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他重新握住米蓝的手,微蹙眉头牵起一个淡淡的笑:“我也永远爱你,亲爱的。”-

    去洗漱前,米蓝趁着原嘉树给她准备衣服和用品时从柜子里翻出纸笔偷偷写了封信,在原嘉树回来时直接塞到原嘉树手中抱起衣服就直奔浴室。

    原嘉树有些懵地看着米蓝的背影,低头打开了信。

    内容不长,大概是写得急所以字迹有些潦草,可又显得莫名的可爱。

    男朋友:

    有些话我不好意思当面和你说,但这些话是我一定要告诉你的。首先我得和你道个歉,明明之前答应你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你身边,但我又任性了。不过我觉得我的任性也不全是我的问题,你也有很大责任。还有呢,就是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不理解你过,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不过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我会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以后也绝不会再食言。今天以后,无论开心还是难过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PS:等会儿我回来时你要是敢拿这封信取笑我你就完蛋了,到时候我可不会管你什么病不病人!

    原嘉树读完信笑出了声,可眼眶却不知不觉湿润起来。

    他低着头,手指反复在那句‘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处摩挲着。

    沉思许久,他在信最后加上了一句:

    露露,谢谢你能陪在我身边。

    …

    …

    米蓝回来时不知是不是水温太高,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她爬上床,演技十分拙劣地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信,眼尖地看到了最后那句被加上的话,嘴角不自觉偷偷上扬了几分。

    原嘉树低头看着书,将米蓝刚才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米蓝心虚地瞪了眼原嘉树:“你笑什么!”

    原嘉树低笑回答:“我可不敢说,刚刚才被威胁了呢。”

    米蓝气急败坏地咬唇,直接把原嘉树手里的书夺过来丢到了自己这边的床头柜:“装什么装,看半天了看进去一个字了吗。”

    “没有。”原嘉树诚实回答,“你在旁边我怎么可能看得进去,我又不是柳下惠。”

    话落他就抬手把人拽进了怀里,没忍住低头亲了亲米蓝的额头:“这么多天不见,我都快想你想疯了。”

    “哼。”米蓝有些脸红地别开头,“嘴上说得好听,也不见某人来找我啊。”

    原嘉树没有反驳,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米蓝自知理亏,也没继续闹变扭。要是原嘉树真没找她,那此时此刻,不说比原嘉树先行一步了,大概率也是要重伤躺在医院的。

    想到这她又开始愧疚起来。

    她不知道原嘉树来看过她几次,可一想起今天原嘉树被路人围看时的表情,哪怕原嘉树就今天出来了一次她都心疼得要命。

    她忍不住翻身抱住了原嘉树,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米蓝从未有一刻这么痛恨自己的毒舌。

    她知道原嘉树远不如表面看上去的轻松,所以她也不敢贸然开口安慰。

    原嘉树低头看着米蓝沉思了会儿,大概也猜出了米蓝在想什么,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蛋便关了灯:“少胡思乱想,快睡吧。晚安。”

    “哦……”

    米蓝闭上眼,按理说现在应该很疲惫,可酝酿了半天睡意也睡不着。

    她偷偷地睁开眼抬头看了眼原嘉树,发现原嘉树竟然已经睡着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米蓝以最小的幅度悄悄又凑近了些原嘉树。她认真端详起原嘉树的脸,仅仅一周的时间,原嘉树脸上的疲惫感就已经重得不行,脸上的骨感也越发突出,显得憔悴不堪。

    换做以前,她睡前都是和原嘉树聊天时不知不觉睡着的。而原嘉树今天竟然睡得这么快,足以可见他这么多天来大概是没睡过一个好觉的。

    她不知道她还能像现在这样靠在原嘉树怀里多久,即使已经决定要陪他到最后一刻,她还是忍不住会害怕。

    她无法想象那一天来临后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以后午夜梦回,她和原嘉树在梦中再见,梦醒后又该有多崩溃。

    想到这些,她迫切地想将从此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牢牢地攥在手心。可她没办法阻止时间流逝,就像她阻止不了太阳西落东升,也阻止不了这颗叫原嘉树的流星坠落。

    这股莫大的无力感仿佛要将她拽入深渊,可她并不担心。

    因为她知道,原嘉树不会让她在‘告别’这门课上挂科。况且一起坠入地狱,听上去似乎也不失浪漫。

    米蓝就这么盯着原嘉树,突然她注意到原嘉树的额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冒起了冷汗,眉头也越皱越紧。

    她有些担心地起身想去探原嘉树额头的温度,可手却在刚伸出去时猛得被攥住。

    米蓝吓得浑身一抖,低头看向原嘉树:“怎么了?没事吧?”

    原嘉树似乎还没回过神,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还惊魂未定。

    现实和梦境交织着,让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深处何地,直到米蓝再次出声。

    “你别吓我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远走的灵魂终于被拉回,原嘉树起身,不由分说地紧抱住了米蓝,声音里还带着轻颤:“我没事,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米蓝这才反应过来原嘉树大概是做噩梦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告诉他她一直在。

    好半晌后原嘉树才放开了米蓝,低下头抬手撩起了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苦笑出声:“我又做噩梦了,梦到了我妈妈。”

    米蓝一怔,蹙眉担心地看着原嘉树,握着原嘉树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她和原嘉树在一起这么久,她只在除夕那天通过原嘉树的话得知他的父母似乎已经离世了。其余关于他父母的事情,他一次都没有跟她提过。

    “这个梦从小到大我梦到过无数次,可今天,这血泊里的人却多了一个你……”原嘉树的声音里仍夹着细颤,这大概是米蓝认识原嘉树这么久以来,原嘉树第一次向她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他脆弱的一面。

    米蓝心也跟着揪起,她没有说话,只默默地重新抱住了原嘉树。

    怀抱里,原嘉树低下头靠在米蓝的肩膀上,连他最擅长的轻松都伪装不了。

    “还记得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音乐比赛么,我爸爸就是在那时候为了赶来看我的路上出事了。”原嘉树说,“小时候我爸妈做生意很忙,天天满世界飞,只有温叔带我。那次比赛,是我用生日礼物作为交换才终于让他们答应我一定要来看比赛的。但偏偏比赛前两天,一个合作对象临时改了约定时间,那个合作好像很重要,我爸只好让我妈妈陪我先去比赛。我那时候发了很大的脾气,在他出门时还说他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原嘉树说到这声音哽住,米蓝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抱原嘉树抱得更紧了些。

    “其实那句话说出后我就后悔了,后来得奖回家时,我就想把奖杯送给他作为道歉礼物,没想到却再也送不出去了。他临时改的那个班次,就是失事的那架飞机。从这之后,我妈妈再也没出去做过生意,没过几年也郁郁而终了。而那几年里,她一句话也没和我说过。”

    “在她的葬礼上,我第一次做了这个噩梦,时至今天这个噩梦依旧缠着我,怎么也逃不了。我在梦里拼命地朝她求救,说‘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妈妈’,可她一次都没有回过头,就像那几年里我无论怎么想方设法地逗她开心,也没有得到过一次回应一样。但今天,梦里的那片血泊里,你也血淋淋地躺在那,我把你也害死了……”

    “你是笨蛋吗!?”米蓝听到这没忍住怒声打断,松开原嘉树厉声强调:“今天明明是你救了我!”

    “可是你会去追那个人,是因为……”原嘉树下意识躲开了米蓝的视线,下一秒就被米蓝捏住下巴掰回。

    “所以这就要怪你了吗?”米蓝厉声反问,“原嘉树你听好了,你爸爸的离世是意外,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妈妈也不是你害死的!要是照你这个歪理,那全天下的人去世都能是你害死的,这个债你背得完吗?!”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但我就是偏心你就是护犊子,你妈妈那样做对你来说一点也不公平!从前是我不在你身边,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把这个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给我记住了,叔叔阿姨的去世你没有错,你也是受害人,你不是活菩萨!”

    原嘉树愣住了神,随后而来的是如狂风暴雨般的,那些挤压在心底的痛苦和委屈。

    这样的话,这样的偏心,是他从前从来没有过的。

    米蓝紧紧抱着原嘉树,耳边回荡着原嘉树仍在努力压抑的痛哭声。

    她蹙眉勉强扬起嘴角,轻声安慰:“这就对了。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平时糖都被我抢完了,以后也是时候该分你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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