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雪》 第1章 初见 “假性神经元退行症由于早期病症与典型ALS,也就是肌萎缩侧索硬化极难区分,故俗称冰蚀症。目前全国不超过十例,全球不超过百例,目前暂无治愈方案……” 台上医学大拿们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听得米蓝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睡着,而她每次醒来,总能看到身旁朝她投来的鄙视视线。 她毫不在意地瘪了嘴,吸吸鼻子就打算换个姿势继续睡。 可惜她这次还没睡着,周围已经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米蓝敷衍地鼓鼓掌,转身就开溜。 看了眼时间,快到下班的点了,又成功混了一天。 刚回护士站,米蓝迎面就碰到了前两天刚调来的新护士长。 原本想打个招呼就溜的,护士长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小米,你房查了吗?” 米蓝面露尴尬:“呃,还没,刚才有点事。” 护士长原本就对米蓝散漫的态度有些不满,听到这个回答下意识蹙眉:“什么事?” 米蓝没辙,坦白:“我去听讲座了。” 护士长眉头皱得更紧,抱臂训斥:“你一个实习护士怎么可能有资格去听讲座,偷懒就偷懒还撒谎。整个护士站就你最散漫,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 米蓝有些烦躁,散漫是真的,偷懒也是真的,但天地良心,她是真去听讲座了。 至于原因,她总不能直接告诉护士长说她是院长女儿,她是被她爸逼迫去的吧。 那听上去也太像凡尔赛了。 而且,她一点也不想承认她跟米行云的关系。 还没想好理由,另一名同事走过来拉住了护士长手臂,满是不屑地瞥了眼米蓝,声音不大不小地阴阳:“护士长您还不知道吧?上任护士长就是因为怎么都请不动这尊大佛才被气走的!” 米蓝本来就烦,听到这话没忍住白了这人一眼,完全没有想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转身就要走:“就当是她说的这样吧。” 护士长原本还有些不信,见米蓝这样彻底被惹毛:“你这是什么态度!?” 米蓝脸色骤然变冷。 她最讨厌别人对她说这句话。 米蓝加快步伐往衣柜走,脱下了白大褂套上风衣,拿起包就要走人。 护士长气得发抖,她怎么说也是米蓝的领导,怎么能容忍米蓝这么放肆?她直接大步上前扯住米蓝手臂:“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你不想干……” 护士长话还没说完,却在和米蓝对视上的一瞬被米蓝的眼神狠狠吓到。 米蓝的瞳孔位置偏上,眼白比例少,配上她略微下垂的眼尾,天生自带睥睨感。即使是与人平视也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护士长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米蓝见状也稍稍收了情绪,亮起手机屏幕在护士长眼前晃了晃:“时间刚好,护士长你也早点下班休息吧。” 同事见状不妙连忙拉住护士长胳膊急道:“就让她这么走了吗,那这样还有没有规矩了!” 刚好路过的米华看到这一幕,立马叫住了要乘电梯下楼的米蓝。 米蓝听见这声音下意识就看了眼电梯楼层,电梯还在一楼,跑不了了。 她无奈转身,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句叔叔。 果不其然,米蓝又被拉近办公室听米华批斗了她十多分钟。 米华每次训她的话都能更新一个版本,从不重复。 不去当老师可惜了这么好的口才了,米蓝想。 盯着地板砖神游了十多分钟,米华终于说累了,总结道:“你爸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毕生的精力都花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他们俩栽培你的心血啊!” 即使听了这么多遍,米蓝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琴也砸了,志愿也改了,这实习也来了。 且不说她被前护士长带头孤立一直上夜班被发配打杂连椅子都不能坐这事,就凭她被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身上还挂着尿袋的病患问约不约这事,她没直接跑路了都算她米蓝有良心。 要说她对医学这一行业的最后兴趣,那就是研究一种效果类似于武侠小说里吃了就会说真心话的药物。 届时她一定要给米行云吃下问一问他,他到底还想要她怎样? 但世界上不会有这种药,米蓝也不会再问米行云这个问题。 反正答案永远是那句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走神间,一张纸条被递了过来。 米蓝蹙眉,疑惑地低头看去- 原嘉树- 海都市风行湾NO.8 “干嘛?”米蓝问。 米华解释:“你们护士长刚才跟我反映这位病人已经快半个月没有来做复查了,电话里也一直拖着。给你个任务,亲自登门去把人请来复查。” “爱治不治,自己都懒得治了干嘛还要白费功夫。”米蓝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纸条。 米华难得地没有训斥米蓝这“离经叛道”的言论,神情有些惆怅起来:“这位病人很特殊,具体原因不能告诉你,你去请就是了。” “我不……” 米华及时地打断了米蓝的施法前摇:“你要不去,之前我替你兜的底可就要破了。” “……”- 米蓝在路边买了个烤红薯,一边搓着手一边点开打车软件输地址,看到预估车费的一瞬间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160!?”米蓝果断地清掉后台走向了对面的公交车站。所幸刚好有一辆车能够直达这个地方,米蓝认命地坐了下来一边等公交车一边啃红薯。 她顺着前方望向了面前这栋赫然写着“海都米心医院”的高楼,觉得有些好笑。 海都米心医院是海都市排名第一的私立医院,米蓝家凭着这一点稳稳立足于当地富豪榜前列,可谁能想到她这位“富家千金”此刻兜里连四位数都没有,沦落到只能啃红薯坐公交的地步。 和家里彻底闹翻前,她哪里过过这种苦日子。 公交车的到来打断了米蓝的思绪,米蓝以最敏捷的身手成功抢到了一个靠窗的单座。一坐下她二话不说就戴上了耳机打开了被她命名为“Elvis”的歌单,双手抱臂闭上了眼睛。 目的地在终点站,米蓝像有感应一般,在到站前刚好醒了过来。 习惯了车上的暖气,即使海都市12月平均气温有20度左右她还是感觉有些发冷。 她张望了一下四周,天已经完全黑了。这地方远离市区,别说路标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无奈下她只好再打开导航,原地转了一圈确定方位后慢慢吞吞地出发。 转了一大圈,导航一直提醒她已到达目的地,可她却愣是连个门都没看见。 “什么破小区连个大门都修的这么难找!”米蓝紧蹙着眉,骂骂咧咧地边走边找,最终在她路过一个围栏看进去后才发现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区,这一片都是一个私人别墅。 而最绝望的是,透过围栏她看见正大门的距离差不多和她在两个极点,她从一开始就走反了反向。 米蓝盯着面前这个毫无作用都能钻进去一个半她的围栏,又看了眼离她遥不可及的大门,毫不犹豫地猫腰钻了进去。 反正她又不是贼,被发现了解释一下就好了。 谁叫这主人脑子有毛病把房子修的这么不合理。 米蓝理了理头发,直起腰扫了眼四周环境,不由得对房主人高看了一眼。 这里的地理位置绝佳,往下就可以俯瞰全海都市最美的海景,甚至房主人还修了一条直达沙滩的小路。现在夜幕降临,五彩斑斓的灯光将这条小径衬得像进入了仙境一般。 米蓝挑眉,随口评价了一句:“审美还行。” 她没多逗留,继续往前走想绕到别墅前面找主人,毕竟找人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可在路过瞭望台时,米蓝却彻底走不动路了。 瞭望台上,一架钢琴静静伫立。她认出来,这是一架贝希斯坦。 可她更在意的是躺在上面的那一把小提琴。 等米蓝回过神时,她已经拿起了这把琴了。 她试着拉了两个音,她之前那把琴已经算是顶级了,可比起音色来竟然远不如她现在手上这一把。 太久没有练习,她已经记不太清从前学习过的琴谱了,便试着拉了一首她曾经那首没作完的曲子。 琴声在最动人时戛然而止。 米蓝放下了琴,眼神晦暗不明。 “这是什么曲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米蓝吓了一跳。米蓝循声看去,一个头发几乎完全盖住眼睛的男人坐在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米蓝蹙眉:“……原嘉树先生?” “嗯哼。”原嘉树点头。 米蓝有些嫌弃地眯了眼。 她直到刚才都觉得这里的主人一定会是个非常优雅绅士的人,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不修边幅长满络腮胡并且还会爬树的野人? 米蓝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解释了贸然闯进来的原因同时道明了身份:“所以原先生,我是特意来请您去医院做个复查的,您看明天有时间吗?” 原嘉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语气里笑意更深:“现在护士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护士。如果我是画家,我一定会邀请你成为我的独属模特。” 米蓝牵起一个十分敷衍又勉强的笑,虽然这个野人夸得比平时医院里那些货色水准要高得多,但她实在是开心不起来。毕竟她当实习护士这么几个月以来,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当一个异性夸她,十有八九下一秒就是要开黄腔了。 米蓝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您明天有时间吗?毕竟身体是自己的,还是不要讳疾忌医的好。”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那是什么曲子?”原嘉树抱着左膝,歪头看米蓝。 “啧。” 米蓝看向一旁,不耐烦地用舌尖顶住左腮,语气已经装都不想装了,不耐烦回答:“我自己写的。你到底还治不治了?” 原嘉树眼中闪过诧异,怔愣片刻后轻笑出声:“如果我明天去的话,接待我的人会是你吗?” “我是护士站被投诉最多的护士,你最好找别人。”米蓝说。 “听你这么说我更想找你了。”原嘉树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去医院找你。” 米蓝烦躁地直皱眉,但好歹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只好佯装答应:“行,那我走了。”等你明天来了我直接就躲去厕所。 原嘉树叫住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米蓝懒懒回头:“你直接找护士站被投诉最多的人就行了,名字就算了。” 话落米蓝转回头加快了离开的步伐,生怕这个野人还要搭讪。 下一秒,一个纸飞机精准地飞到了她面前,米蓝眼疾手快地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张乐谱。 “背面是我的联系方式,直走就能出门,告诉司机地址他会送你回家的。”原嘉树说。 米蓝微微扬眉,心想这野人总算干了件人事,回过头冲原嘉树摇了摇手中的乐谱:“那我就不客气了,拜拜。” 到门口后,果然已经有一名司机等在了门口。米蓝上了车,报了个离家附近两站远左右的地铁站附近的地址。 百无聊赖间,她打开琴谱看了眼,心中不自觉就哼了起来,发现竟然意外地好听。 只是为什么感觉,这风格这么像Elvis呢? 第2章 原来是同担 米蓝到家时刚好碰到也刚到家的米行云。 米蓝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象征性地喊了人就往里走。 “去干嘛了这么晚才回来。”米行云问。 米蓝:“叔叔让我去上门请一个很久没来复查的病人来医院复查,地方有点远。” 米行云冷道:“你是在跟我邀功吗?家里又不是没车给你开。” “第一,我没有邀功的意思,我只是陈述事实。”米蓝淡声说,又回头看了眼米行云自嘲一笑:“再说了,你们连钱都不敢给我,要给我辆车不怕我把车直接卖了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吗?” 米行云被气得脸都红了,指着米蓝险些一口气被喘上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米蓝满脸的漠然,冷声道:“这么多年来我不是一直是这个态度吗。您保重身体吧,我回去休息了。” 回到房间,米蓝把外套脱下挂了起来。想起临走时原嘉树给她的那张乐谱,她从口袋里又拿了出来,坐在桌前无声地看了许久。 她回头看了眼已经上了锁的房门,起身把椅子搬到了书架前站上去拿下来了一本《病理学》,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乐谱被夹在里面,这是她曾经那首还没有作完的曲子。 这张乐谱,大概是这栋偌大的别墅里唯一和小提琴沾边的东西了。 原本已经沉寂的情感在她今天摸到那把琴后再次蠢蠢欲动起来,其实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不过这又如何呢。 米蓝把谱子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反正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想做。 她现在就是一块海面上的浮木,每天在医院摸摸鱼,混一混,这样整天脑袋空空的日子也挺好的。 应该吧- 昨天的事对于米蓝来说就像一片死寂的海面上偶有一阵风浪。风浪过去后,海面便会恢复死寂。 只是这次的风浪似乎有点大,连昨天刁难她的同事看见她的脸色后都面色心虚地躲开了。 “没睡饱吗,脸色这么臭。”米华将一袋酸奶放在了米蓝面前,“昨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米蓝拿起酸奶咬开了个口子,翘起二郎腿往后一躺,语气一如既往的拽:“说今天会来。” “棒!”米华给米蓝竖了个大拇指,“好孩子,早这么努力多好,不然现在至于在这当个实习护士么。” 米蓝并不想理米华,低头玩起手机,直接无视了他。 “这孩子!”米华嘟囔了一句,摇着头回了办公室。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米蓝从一开始时不时观察电梯口是否有“野人”出现到后面越发焦虑。 眼看着已经下午三点了,她今天还是上白班,原嘉树再晚点来她可能就得加班了。 米蓝打开手机翻出昨天存的号码,有点犹豫要不要打过去。 在绝不多上一秒钟班的原则面前,能发信息就绝不打电话原则显得无足轻重。 米蓝拨去号码,耐着性子盯着屏幕上占线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说他是野人难不成真是野人,不接电话买手机干嘛!”米蓝正坐在位置上小发雷霆,一个男声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你好,我找人。” 米蓝又拨去了第二次电话,头都懒得抬敷衍道:“不好意思,我没空。” “啊,这样。” 米蓝没在意,仍紧盯着屏幕。反正她都被投诉那么多次了,还差这一次? 但下一秒,她就听见一声无比响亮的询问:“请问,海都米心医院被投诉最多的护士是谁?” “?” 米蓝诧异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极其清澈的眼正含笑看着她。 “原……原先生?”米蓝有些不可置信。 “米蓝?名字很好听嘛。”原嘉树看了眼米蓝的名牌,撑着下巴将视线移回米蓝脸上:“不过昨天才见面今天就不记得我了,真无情啊怪不得被投诉呢。” 米蓝心里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这TM谁认得出来? 昨天她站在下面,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只看到一团乱七八糟像野人一样的头发以及显眼的络腮胡。 而她现在面前这位,活脱脱一个日系美少年,跟昨天那野人简直八竿子打不着。 米蓝强行镇定下来,起身飞快地瞥了眼原嘉树,抬手指向右边:“跟我来吧。” 护士站距离VIP专属服务区有一段距离,原嘉树跟在米蓝身边,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米蓝状似不经意地侧首瞥了眼原嘉树。虽然不想承认,但原嘉树确实长得很好看,还是她很喜欢的那种好看。 五官很柔和,眼睛亮得像玻璃珠,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还有一对小括弧,就像从日漫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米蓝收回视线,心中有些感慨。 原来野人和日系美少男之间,只差一把剃须刀和梳子。 “你进去吧。”米蓝替原嘉树按下了感应门,自觉地站到了一边。 原嘉树看向她:“你呢?” “我只是个普通护士,不能进去。”米蓝目视前方没有看他,淡声回答。 “不是。”原嘉树笑了起来,“我想问的是我出来时,你还在不在。” 米蓝蹙眉,有些奇怪地看向原嘉树:“干嘛。” “我可是要进去看病诶,多恐怖,还是一个人。”原嘉树说,“但如果知道外面有人等我,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米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对上原嘉树视线时,她最擅长的拒绝这一次竟然失了效。 “我四点准时下班,你自己看着办。”米蓝收回视线,走向对面的沙发坐下。 原嘉树笑意更深,终于走进了诊室。 今天的阳光很灿烂,米蓝被晃得有些难受,只好起身躲到了感应门旁的墙角。 米蓝抱臂向后靠去,有些失神地望向天花板。 她有些想不通她刚才为什么会答应原嘉树。换做平时,她可以很轻易地拒绝任何人这么莫名其妙的要求。 不过不管为什么,眼下她已经有些后悔了。 现在才刚三点半不到,难道她真的要在这罚站到四点?除非她脑子进水了。 米蓝当即就想走,可刚迈开步子,她又莫名想起了原嘉树刚才说害怕时,隐藏在笑意下一闪而过的情绪。 米蓝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很复杂,反正看得她心里很不好受。 挣扎几秒,米蓝难得地妥协了。 就当为了多看看帅哥吧。 毕竟如果今天的原嘉树还是昨天的野人形象,她根本就不会搭理他- 原嘉树出来时已经4:21了,米蓝生无可恋地靠在墙上,一脸冷漠地看着原嘉树从感应门走出,驻足在原地。 窗外的阳光洒在了他身上,米蓝却莫名看出了几分落寞。 “你傻站在这干什么。”米蓝问。 原嘉树诧异回头,双眸重新亮起:“原来你没走啊。” 米蓝眼神闪躲开,双手插进兜里打算离开:“答应你的事完成了,我下班了。” “——诶!”原嘉树快步追上了米蓝,“你等会儿有安排吗,我想邀请你去一趟我家。” “哈?”米蓝回头,莫名其妙地看向原嘉树。 原嘉树解释:“你昨天拉的曲子我很喜欢,我想请你再拉一次。或许它能给我提供灵感,帮我突破一下目前的瓶颈。” 米蓝有些意外:“你会作曲?” 原嘉树点头:“昨天折纸飞机的那张乐谱就是我的废稿。” 米蓝想起那张旋律风格很像Elvis的乐谱,眼神中多了些试探:“你知道Elvis吗?” 原嘉树怔愣一瞬,“知道,怎么了吗?” 米蓝微眯起眼,原嘉树刚才那一瞬间的怔愣在她看来就是心虚,她停下步伐十分严肃地看着原嘉树:“那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那张废谱很像Elvis的风格?创作时人会下意识地模仿喜欢的内容这能理解,但希望你还是找到独属于自己的风格比较好。” 原嘉树眼中诧异更深,反应了一会儿后饶有兴致问:“你竟然能看出那谱子有Elvis的风格?” “他的每一首曲子我都很熟。”米蓝脸色已经有点不爽了,蹙眉质问:“所以你这算是不打自招了吗?你抄袭Elvis。” “这个锅我可不背。”原嘉树笑意越发灿烂,拉起米蓝的手腕跑了起来:“真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还能遇到你这么有意思的人。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米蓝完全没搞清楚状况,被原嘉树这一出整得直接炸了毛,强势地抽回手:“你这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原嘉树回头:“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米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质问:“那你解释清楚,你有没有抄袭Elvis。” 原嘉树笑得有些无奈,直勾勾地盯着米蓝,心里突然萌生了个坏主意,玩味道:“我很喜欢他的曲子,所以大概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下意识就模仿了吧。你这么在意,你很喜欢他吗?” 米蓝脸色缓和了些。 原来是同担啊。 “他刚小有名气时我就很喜欢他了,有问题吗?” 原嘉树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当然没问题。” 荣幸之至。 第3章 特别的她 米蓝最后还是点了头,跟原嘉树一起回了他家。 不为别的,单论那把琴,就足够吸引她。 不到二十四小时再次来到这,米蓝张望了一下,比起夜幕降临后像童话世界里的魔法小镇一样的景象,她还是更喜欢现在太阳升起后独属于大自然的美带来的冲击。 原嘉树带她去了琴房,昨天她拉的那把琴现在已经被挂在了墙上。 原嘉树将琴取下递给她:“昨天没有听完,今天有机会听一次完整的吗?” “没机会。”米蓝接过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漫不经心道:“那支曲子我没写完,现在也没当时的心境了,就当烂尾了吧。” “不过话说,你这把琴应该能买下你这栋别墅了吧。”米蓝转移话题道。 原嘉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米蓝,笑道:“差不多吧。” “你之前有写过什么曲子吗?”米蓝又问。 “没有呢。”原嘉树面不改色地笑着。 米蓝目光中透出鄙视:“差生文具多……” 原嘉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米蓝在说他后大笑了起来。 米蓝蹙眉:“干嘛,我说的不对?” 原嘉树稍稍敛了笑意,直摆手:“你说的非常对。” 米蓝向来慕强,看原嘉树这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猜测原嘉树大概就是有钱任性,临时起意想捣鼓捣鼓音乐。而叫她来这,可能更多的只是拿音乐当幌子去泡她。 这让米蓝心里顿觉没趣,她将琴小心地放下后就想离开:“既然如此,我觉得你还是请个老师来会更有用些。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原嘉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了米蓝不开心,连忙挽留:“现在这个点正是高峰期,就算不愿意拉琴,赏脸留下吃个晚饭也不行吗?” 米蓝顿住脚步,回头看原嘉树:“吃什么?” 原嘉树:“你想吃什么我都能让它出现在餐桌上。” 米蓝想了想最近她格外凄惨的伙食,没忍住诱惑留了下来。 原嘉树浪费了她这么久的时间,她敲个竹竿怎么了。 米蓝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理直气壮地把她当下所能想到的全部想吃的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一旁的管家脑门冒汗的飞速记着,写字的手都快要闪出残影。 原嘉树稍稍松了口气,指向窗外的沙滩:“晚饭需要准备一会儿,要去沙滩上看看日落吗?风景很漂亮。” 米蓝顺着原嘉树的视线朝外望去,天空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粉紫色。 她虽然从小在海都长大,但因为怕水怕晒所以一次都没去过海边,直到今天她才亲眼看到了海边的晚霞。 拒绝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可却又一次被咽了回去,米蓝跟着原嘉树走过昨天她看见的那条小径来了沙滩。 虽然风景很美,但米蓝始终站得离海远远的,无论原嘉树怎么叫她都不愿意靠近一步。 原嘉树踩着沙子走近她,有些困惑地歪头:“干嘛站这么远,岸边不会有鲨鱼。” 米蓝忍住想白原嘉树一眼的冲动,闷声道:“我怕水。” “啊?”原嘉树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米蓝,又回头看了眼大海,“你不是海都人吗,怕水?” 米蓝语气染上不耐:“怎么,海都人生下来就会游泳?” “好吧好吧。”原嘉树妥协地耸耸肩,朝前方扬了扬下巴,“散步总不怕吧?说不定还能捡到漂亮的贝壳。” 怕她拒绝,原嘉树又补道:“你站里面,就算有浪拍过来我也会保护你的。” “谁要你保护。”米蓝双手插兜自顾自地望前走去。原嘉树失笑,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漫无目的地漫步在沙滩上,米蓝望着被粉色渲染的越来越浓的天空,心情也不自觉地好了起来。 一旁的原嘉树像有多动症,这里踢踢沙子,那里捡个贝壳,面朝她跟着她的步伐一步步倒退着走,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喜欢Elvis?” 米蓝闻言看向原嘉树,毫不设防的情况下对上了那双清澈明亮,像有魔力似的眼,一瞬间乱了呼吸。 她迅速挪开了目光,强装镇定道:“因为在同一辈里,我觉得只有他才配得上和我合奏。” 话一说出,米蓝自己也觉得有些害臊。她飞快地瞥了眼原嘉树有些怔愣的神情,蹙眉变扭问:“干嘛不说话,是在惊讶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自大的人吗?” “没有。”原嘉树摇头,灿烂的笑颜中带上了几分腼腆,“我觉得你有资格说这话。” 话落,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被染成粉色的晚霞,这一刻悄然爬上了两人的脸庞。 而被晚霞掩饰住的情绪,谁也没看出来- 吃饱喝足后,米蓝陷入了短暂的放空。 原嘉树邀请她去参观她的灵感树洞,米蓝面露尬色,心里小声地吐槽。 一首歌都没写出来还灵感树洞呢。 不过毕竟吃人嘴短,米蓝还是赏了脸一起前去。 不过去了后米蓝才发现,原来这棵大树下是修了个直达最粗壮的树干处的阶梯,原嘉树并不是爬上去的。 “看来真不是野人。”米蓝嘟囔道。 米蓝跟着原嘉树一起坐到了昨天原嘉树坐的地方,她环顾四周,发现在这个位置的话大概她昨天从钻进来那一刻起原嘉树就发现她了,不由得有些尴尬。 “虽然你昨天拉琴时有些生疏,但还是能感受到你的天分。”原嘉树突然开口,“为什么不继续拉小提琴而是去当护士,你看着可不像缺钱的人。” “是吗?那你觉得我像什么样的人。”米蓝问。 原嘉树思考了一下,笑道:“像电视剧里会用钱砸人的跋扈大小姐。” 米蓝听后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相似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过,并且听的特别多。 但原嘉树是第一个,不带丝毫恶意这么说的。 “这么就不像了。”原嘉树神色突然认真了些,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笑意尚未褪去的米蓝。 “嗯?”米蓝没反应过来。 “你笑起来和不笑时反差还挺大的。”原嘉树说,“笑起来时就像小刺猬收起了刺后翻出了柔软的肚皮,特别可爱。” 米蓝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用可爱来形容她,瞬间就不自在了起来,重新恢复了冷脸,“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可不吃花言巧语那一套。” “变扭的样子也很可爱。”原嘉树笑道。 “我走了。”米蓝瞪了眼原嘉树威胁道。 原嘉树失笑:“这样就不可爱了。” 米蓝:“……” 原嘉树:“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不继续拉小提琴?” 米蓝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家里不让咯。” “啊?”原嘉树蹙眉,有些不解。 米蓝自嘲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懒懒道:“他们始终不相信两个医学界大拿生下的女儿会在医学上毫无天分,觉得是小提琴耽误了我。” 原嘉树听后沉默了会儿,问:“那你呢?无关天分,是更喜欢小提琴还是医学?” 米蓝目光黯淡了一瞬,又拿出平时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我当然是喜欢现在这样啊,整天摸摸鱼混混日子,一点压力都没有,多舒服。” “不要撒谎。”原嘉树说,“如果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这样的现状或许是不错。但你不一样,你有的选。” 米蓝蹙眉,回头对上原嘉树的视线:“我有的选?选择在哪。” 原嘉树:“跟我去外面看看吧。脱离现状,睁开眼看看其他被你忽略的可能性。” 米蓝:“?” “我打算去环游世界,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原嘉树十分认真地看着米蓝,“人只活一次,应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从一个同为音乐爱好者的角度出发,我不想看到你就这么把自己的天分埋葬。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带你找回最初的你。” 米蓝傻了眼。 面前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她和他认识还没有24小时,竟然就邀请她去环球旅行。 而最莫名其妙的是,她竟然有些心动。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米蓝蓦地站起身转身径直离开,“谢谢你的晚餐,我得回去了,等会儿还要上班。” “——米蓝!”原嘉树叫住了她,“如果你不珍惜,天分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溜走的。” 米蓝停住脚步,却没有勇气回头。 原嘉树追了上去,从口袋里递给了米蓝了一只精致小巧的贝壳。 米蓝疑惑地低头看去,“什么意思?” “明天就是元旦新年了,给新的一年一个新的选择。”原嘉树解释,“人的一生其实很短,你应该尽可能地让它像这只贝壳一样美丽。” 米蓝沉默地望着手中这只贝壳,片刻后将它收入口袋,“我会考虑的。” 原嘉树站在树下目送着米蓝离开,管家温叔端着药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你真的要带米小姐一起?” 原嘉树将药丸一口闷下,“我不会看错人,她天赋很高。大概是快死了,所以格外看不惯这种明明有大好时光但却不珍惜,反而去浪费自己天赋的行为吧。” 感受到气氛似乎有些凝重,原嘉树又轻笑出声看向温叔,恢复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半开玩笑道:“还有就是,她真的很特别。特别……特别的漂亮,特别的让人想要靠近。就连她的坏脾气,我也觉得很特别。” “如果最后这段时间里有她在身边,可能死亡也不会那么恐怖了。” … … 米蓝在元旦这天要值夜班。别人都在守着点一起跨年,只有她要一个人待在深夜的护士站。 倒不是在意跨年,只是讨厌上班。 尤其是外面世界大家好像都对某一件事很期待时,只有她在苦命地上班。 被原嘉树耽误了那么久时间,米蓝索性就让司机直接送她去了医院等着换班,在这之前她独自一人跑去了米华的私人休息室偷懒。 米心是私立医院,无论是服务,环境,设施都是顶级。像米华这种级别的,休息室都是五星级酒店高档套房的配置。 米华比较溺爱她,平时她想休息或者躲懒都会来这。 她换上了一套居家服躲进被子里,打算抓紧时间补个觉,可半个小时过去,她一丝睡意都没有。 原嘉树的话像开了单曲循环一样在她脑中不断重复着,米蓝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乱得都要烦死了。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她会因为思考一件事这么苦恼是什么时候了。 长时间以来的脑子空空得过且过的状态几乎要让她失去左右自己人生的动力。 米蓝拉下蒙住脸的被子望向天花板,突然冒出了一个于她现状来说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 /:. 或许原嘉树说得没错,她真的应该去外面看看? 第4章 迷雾 米蓝就这么一直纠结着,不知不觉间眼皮渐渐沉重,彻底睡了过去。 这个觉米蓝睡得不太安稳,以至于手机震动的第一下时睡意就去了大半。 “喂……”米蓝眯着眼,声音还有些黏糊。 “新年快乐,米蓝小姐。” 米蓝彻底清醒,诧异地看了眼手机屏幕,还真是原嘉树。 “呃……新年快乐。”米蓝回应。 她听见原嘉树似乎轻笑了一声,“几个小时过去了,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从来不会在晚上做决定。”米蓝说。 “这样……”原嘉树笑道,“没关系,你好好考虑吧,我等你的消息。” 米蓝不知道说什么好,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一会儿,米蓝看了眼时间,她该去换班了,于是找了个借口挂断电话:“很晚了,不是病人吗,早些休息吧。” 原嘉树:“说的也是,晚安。” 电话挂断,米蓝心不在焉地前去和上一班的同事换班。同事似乎在抱怨她为什么不早些来,但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明明只听得到声音,明明仅两面之缘,但她竟然能想象到刚才电话那头原嘉树和她说话时的模样。 电话里有风声,他可能是靠在窗边给她打的电话。或许微风还吹起了他的头发,将那对好像总是含着笑的清澈眼眸露了出来。 明媚的,热烈的,生动的……和她完全不同的样子。 一大叠交接文件猝不及防打断了她的思绪,米蓝无声地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开始工作。 对于上夜班,她只求两件事。 一,不要遇上抢救。二,不要接收新病人。 还好,老天还算可怜她。虽然在新年第一天要上夜班,但好歹让她顺利地度过了。 可不知怎的,她都已经在这待了半年了,明明早就习惯了……可今天晚上,她却觉得格外地难捱。 甚至比她刚开始实习时更加难捱。 打不完拔不完的针,测不完的血压血糖,查不完的房,看不完的病历……它们好像形成了一个深渊漩涡,将米蓝越卷越深。 而今天,原本打算任由坠落的她面前突然递来了一根绳子,自救与否,全在她自己。 一个或许早就埋在心底的想法直到今天米蓝才认真思考起来——她难道真的要在医院当一个小护士混完这一辈子吗? 米蓝就这么焦躁地捱到了下一班同事的到来,然后浑浑噩噩地起身交接,换衣服,等电梯。 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阳光照在米蓝脸上,她下意识地微眯起眼睛抬手挡住了太阳,终于意识到已经到白天了。 白天,意味着她要做出决定了。 “啧。” 米蓝轻啧一声,她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不就是旅个游吗,她有什么好犹豫的。想去就去呗,就当是合理旷班,何乐而不为呢? 当初琴被砸后,她那么不甘心,到后来还不是先现实低了头在这待了半年么。 就算这一趟真的能唤醒她心中某些被压抑住的想法,等回来后再次面对现实,她也有信心自己能再次妥协。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嘛。 终于成功将自己说服,米蓝顿觉开朗,心情愉悦地给原嘉树打去了电话。 电话被秒接,原嘉树抢先她一步开口:“看来傻站几分钟后,你终于下定决心了?” “?” 米蓝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将目光锁定在了一辆极其显眼的超跑上。 虽然米心医院门口从来就不缺豪车的出现,但米蓝的直觉告诉她,这辆车就是原嘉树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车窗摇下,原嘉树摘下墨镜朝她挑挑眉,在电话里问道:“米蓝小姐,能否赏脸一起吃个早餐呢。” 米蓝也挑起一边眉,与不远处的原嘉树对上视线:“你就是这么邀请女士的吗?” 原嘉树闻言下了车,笑着走向她微微鞠躬伸出一只手,“这样可以吗?” 米蓝垂眸瞥了眼原嘉树的手。 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她不是手控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她收回视线,直接略过了原嘉树,冷漠吐槽:“拍电视剧呢?还不快去给我开门。” 原嘉树失笑,回头看向米蓝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失神。 米蓝走路时会微扬下巴,走姿随意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质。 就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一样。 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命门。 … … 原嘉树带米蓝来了一家广式早茶。等待上菜的间隙,米蓝看向原嘉树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只是一个实习护士,你知道的吧。” 原嘉树立马会了意,笑道:“你的所有花销,包括证件办理都可以放心地交给我,你只需要人到就好。” “但是我现在在上班,我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和你去。”米蓝又道。 “作为我的私人医生?”原嘉树道,“我有的是办法,你不用担心。” 米蓝微微挑眉,“我可不爱吃大饼。你把事情办妥后告诉我,那时我才能真正答应你。” “当然。”原嘉树将刚上的一笼虾饺推到米蓝面前,“上了一晚上班很辛苦吧?快吃吧。” 米蓝看了眼虾饺,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个,状似随意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只见了两面,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邀请我。” 原嘉树给米蓝盛粥的手一顿,抬眸刚好对上米蓝幽深的目光。 “哈哈。”原嘉树垂眸笑了声,“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我需要你。” “而且,我们其实不止见了两面。”原嘉树将粥放到了米蓝面前。 米蓝眉头微蹙,眼神有些困惑:“啊?” 原嘉树神秘地笑笑,没有回答的意思。 米蓝见状也没有再追问,她从来不喜欢勉强。既然原嘉树不想说,她也懒得问,索性直接当没听到,自顾自地开始吃早餐。 原嘉树吃饭极其的慢,她都已经吃完好一会儿了,原嘉树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粥。 米蓝困得厉害,但是又不想挤公交地铁,只好耐着性子等。 不知过了多久,米蓝感觉自己刚才都睡着了,原嘉树才终于吃完了。 米蓝上车后报了个地址后倒头就睡,被原嘉树叫醒时她困得都有些发懵。 “啊?我到家了?”米蓝迷糊地看了眼窗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原嘉树下车替米蓝打开了车门:“快回去休息吧。” 米蓝揉着眼睛下了车,十分随意地朝原嘉树一摆手:“谢了,回头你把事情都搞定后跟我说吧,开车小心。” 原嘉树应了声好,目送着米蓝进了屋。望着米蓝的背影,他想起来了他第一次见到米蓝时的时候。 那天他去医院复查,刚好遇到了刚下班的米蓝。 其实那天等电梯的人很多,但他就是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米蓝。 看上去十分疲倦,整个人像被乌云笼罩住,戴了个头戴式耳机双手插兜冷脸站在一旁。 擦肩而过时,米蓝的眼神没有一分为他停留,快步就钻进了电梯里一个位置绝佳的角落。 那种特别的感觉让他仅一眼就记住了米蓝,自那之后来医院也会刻意留意米蓝的身影,但很可惜,他再也没有看见过米蓝。 他现在的时间就像被按下了加速器,仅那一面并不足以让他为她停留。 可直到前天,他坐在树上正在为新曲子发愁时,米蓝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再次闯进了他的视线。 自此,原嘉树更加相信,有些人是注定要遇见的。 想到这原嘉树眼神稍稍黯淡了些,抬头望向了米家别墅。 “但是你出现的时间,似乎太晚了些。”- 米蓝没有想到原嘉树看上去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办起事来效率还挺高,不出三天就给了他准话。 “办理签证还需要一点时间,到时候订好机票后我会通知你的,这段时间你就再辛苦一下吧。”电话里原嘉树说。 米蓝有些惊讶,问:“这么快?你怎么说服我爸爸的?” 原嘉树笑了一声:“这是个秘密。” “嘁,不爱说拉倒。”米蓝靠在窗前喝了口咖啡无所谓道,“我们要去哪?” “这也暂时保密吧。”原嘉树神秘地说道。 米蓝心里有些冒火。真是见鬼了,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关键是原嘉树就像是一只滑不溜手的鱼,米蓝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了米行云的车开进了前院,匆匆说了句拜拜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迅速关了窗坐回了床上,突然涌上的心虚让她非常地不安。 她甚至有些怀疑原嘉树是不是真的说服了米行云,又或者米行云只是表面答应,等会儿就会让她去拒绝。 还没想清楚,保姆已经上来敲响了房门:“小姐,准备吃饭了。” “哦,我现在来!”米蓝从床上弹坐起来,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忐忑地下了楼。 米蓝下楼时习惯性地偷偷瞥了眼餐厅,果不其然米行云和艾茗已经坐在了桌前,就等她一人。 米蓝叫了人后坐下,紧张得像是等待被审判的犯人。 毕竟这算是她翻脸后的第一次试图反抗,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当初答应原嘉树时她也根本没想这么多。 她借夹菜时飞快地瞥了眼两人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就在米蓝稍稍放松警惕,以为两人是默认答应她去所以才没说话时,米行云却又突然开了口。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原先生。” 米蓝被吓一跳,筷子险些从手中话落,瞥了眼米行云强装镇定地回答:“就元旦前两天。我那天回来时不还碰到你了吗,我那天去找的病人就是他。” 米行云沉默了会儿,几番欲言又止后只微不可闻地叹了气:“去了之后尽好自己的本分,好好照顾原先生,他是很重要的病人。另外,在国外注意安全,你的卡我已经解冻了,有事就给你妈打电话。” 米蓝诧异地看向米行云,完全没料到米行云会是这个态度。 艾茗见状露出笑,给米蓝夹了一块排骨:“听原先生说你们要去好几个国家,一年四季的衣服一定要准备好。” 说完艾茗又起身去拿了一份清单给米蓝,上面密密麻麻陈列着照顾原嘉树的种种细节。 “虽然原先生会带专业的医疗团队一同前去,但你这种基本的事情必须得清楚。” 米蓝大致扫了眼,虽然她的确是医学废柴,但好歹也耳濡目染了这么久,很轻易地判断出了原嘉树得的似乎不是什么普通的病。 沉默一阵后,她问出了一个她从前从来不会关心的问题。 “原嘉树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艾茗顿了会儿,微笑道:“这个你得亲自问他,他愿意告诉你才行。” 米蓝微微蹙眉,再次看向手中这份陈列着注意事项的清单。 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吧?不然米行云怎么可能允许原嘉树出国这么久。 虽然心里这么猜测着,可米蓝心中却始终有一丝怀疑和不安。 她突然想起了那天从诊室出来傻站在原地的原嘉树,总觉得答案似乎近在咫尺,却又始终蒙着一层雾。 米蓝不禁思考起来。 原嘉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5章 埃及???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原嘉树才将所有手续都办理好,而米蓝直到上了原嘉树的私人飞机后都不知道这一趟旅程的目的地在哪。 米蓝跟在原嘉树身边,发现不仅管家来了,原嘉树竟然真的还带了三个医生。 “在看什么?”原嘉树注意到米蓝的心不在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米蓝:“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原嘉树看了眼米蓝刚才看的方向,十分轻松地笑起来:“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只是我这个人身体比较脆弱为了以防万一才带了几个医生,毕竟国外看病很麻烦嘛。” 米蓝半信半疑地看着原嘉树,原嘉树对上米蓝的视线俯身贴近她轻声问:“很在意吗?这么关心我啊。” 米蓝瞪了一眼他扭头就走:“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出什么事到时候讹上我。” 原嘉树失笑,带米蓝去了里面的卧室,临走时叮嘱:“大概要飞12个小时左右,今晚好好休息,晚安。” 米蓝敷衍地回了句晚安,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听着歌就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温叔敲响了房门才醒。 “米小姐,预计还有一小时飞机就要落地了,嘉树问您是想现在用餐还是等会儿下飞机后去当地的餐厅吃。” 米蓝迷糊地翻了个身,“现在吃吧,我马上来。”说完她赖在床上又闭了会儿眼才坐起来去洗漱。 飞机上开了空调,米蓝套了件宽松的纯色白T搭牛仔短裤就出了门,一边走一边将头发娴熟的绑了个低丸子头。 走到餐厅时,原嘉树已经坐在那等她了。 从她出现后原嘉树的眼神就毫不避讳地黏在她身上,米蓝有些不自在地坐在了他对面,点好餐后发现原嘉树依然没有要挪开视线的意思,米蓝终于忍无可忍,抱臂往后一靠,也紧盯着他一言不发。 来啊,谁先挪开视线谁孙子。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了两人身上,米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原嘉树。 原嘉树原本发色就偏浅,这束光一照下来,他整个人就像被渡了一层光圈一样发着光。 原嘉树眼神里的笑意愈发明显,米蓝搭在手臂上的手逐渐捏紧,呼吸也跟着莫名乱了起来。不知道在第几秒时,她终于败下阵,拿起面前的水杯尴尬地抿了一口。 原嘉树垂眸笑出了声,米蓝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觉得她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跟原嘉树玩这么幼稚无聊的游戏。 “你第一次见Elvis是什么时候?”原嘉树突然问。 “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音乐比赛,他是钢琴组冠军我是小提琴组冠军。”米蓝回忆道,随后又无奈地耸耸肩,“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大名鼎鼎的天才少年音乐家了,而我竟然成了一条咸鱼。” 原嘉树回忆了一下,那时钢琴比赛在小提琴比赛之前,他已经完全没印象了。 “不要那么早下结论,人生处处充满可能性。”原嘉树对于米蓝的自我评价并不赞同道。 米蓝微微扬眉,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终于快抵达了目的地。 米蓝朝窗外一看,差点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看到了一大片沙漠以及……金字塔。 “什么玩意,埃及?”米蓝看到目的地后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原嘉树,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会去什么马尔代夫,瑞士这样风景优美适合旅游的地方,结果第一个国家就去非洲这边?那后面去哪,老挝柬埔寨印度? “别这副表情嘛。”原嘉树撑着下巴懒洋洋道,“埃及不是挺好的吗,平时在海都天天看海偶尔去看看沙漠金字塔的不觉得很新鲜吗?” 米蓝斜了一眼原嘉树,冷笑两声:“太新鲜了。” 下飞机后提前联系好的司机已经到了,米蓝看到车的那一刻就眉头紧皱,上车前悄悄拉住原嘉树的衣角小声问:“你确定是这辆车吗?这真的没问题吗这大巴看上去随时要散架啊!” 原嘉树无辜地看着米蓝:“刚才温叔也懵了,后来打听才知道人家的宣传图是从网上随便找来的,咱们被照骗了。” 米蓝瞪大了眼,刚下车就被骗,她已经对这趟旅程失去一半的信心了。 忐忑地坐上车后司机倒是挺热情的,和温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米蓝看了眼旁边的原嘉树,发现他正闭着眼养神,但好像嘴唇有些微微泛白,看起来不是很精神的样子。 “你不舒服吗?”米蓝戳了戳原嘉树的胳膊问。 原嘉树睁开一只眼看她,“昨天晚上没太休息好,现在有点累。”说完他又将目光对准米蓝的肩膀,玩笑道:“如果你能把肩膀借我靠一下的话我说不定会好受些。” 米蓝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来了米行云和艾茗对她的叮嘱。她仔细看了眼原嘉树,敏锐地注意到原嘉树的笑都有些勉强,终究还是妥协地伸出胳膊警告道:“我只是在尽我应尽的义务而已。” 原嘉树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米蓝,笑了声后立马靠了过去:“那我就不客气了。” 原嘉树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木调香,和他轻浮的样子完全不搭,可眼下却让米蓝莫名地脸红心跳。 米蓝坐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看着前方干瞪眼,脸还有些发烫。 但她也没有办法,她没有男性友人也没有谈过恋爱,根本不知道怎么和一个男生相处,更别说让一个男生这样靠在她肩膀上,她不紧张才怪吧! 温叔注意到两人的情况,拿了床毯子给原嘉树盖上,走时还笑眯眯地看了眼两人。 机场到酒店的路程很长,米蓝下车时感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忍不住幽怨地看向罪魁祸首。 可罪魁祸首脸色好像更差了,三名医生中看上去最年长的那位似乎很严肃地和原嘉树说了些什么,原嘉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头。 原嘉树看向米蓝,米蓝突然一阵心虚,迅速地移开了目光,可又忍不住好奇和担心,变扭开口:“还是不舒服?很严重?” “没关系,医生就喜欢夸大病情。”原嘉树笑着安慰米蓝,“不过我可能确实得休息会儿了,如果你想出门玩的话叫上温叔一起,不要一个人乱跑,这里是国外要更加注意安全。”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少啰嗦快去休息吧。”米蓝轻轻推了一把原嘉树的背嘟囔着。 原嘉树嗯了一声,临走时十分欠的调侃道:“谢谢你的肩膀了,美中不足的就是你的心跳声有点太大了。不过没关系,以后习惯了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米蓝惊了。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原嘉树租了一个民宿,虽然一看就知道比不上原嘉树和米蓝平时的生活水准,但米蓝已经很满意了。 她的房间就在原嘉树旁边,放好行李后米蓝出来看了看,意外地发现这间民宿竟然还专门有个琴房。而最让她惊讶的这竟然是施坦威牌的钢琴,毕竟这间房子虽然在埃及称得上豪华,但作为一个民宿专门摆个施坦威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米蓝不禁往原嘉树房间的方向望了眼,大概猜到了原委。 她不禁有些汗颜,再次感叹了一句差生文具多。 在米蓝眼里,原嘉树这就是属于学生时代那种每次放假都要带一堆作业回去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写的人。 房门突然被敲响,米蓝回头看去,是温叔。 温叔将琴盒在米蓝面前放下,温声道:“这是嘉树特意给米小姐你带来的。” 米蓝有些诧异地再次看向了原嘉树房间的方向,迟疑地道了句谢。 “不打开看看吗?”温叔问。 米蓝下意识有些逃避,挠了挠头笑道:“他不是不舒服吗,我拉琴会吵到他的。” 温叔却摇头:“如果是米小姐的琴声,我想应该会让嘉树好受些。” 温叔说完朝她一笑就离开了,米蓝不禁蹙眉。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奇怪? 她又将目光落在琴盒上,还是没忍住打开看了眼。 犹豫一会儿,她将琴拿了出来,却不知道要拉什么曲子。 她突然想起了原嘉树之前给她的那张谱子,思考了一会儿后将琴放下,找来了纸笔凭着印象将谱子改成了小提琴谱。 拉的过程中,米蓝敏锐地感觉到了一处说不出来的不和谐,可却怎么都改不好。渐渐地,时间和空间似乎慢慢模糊起来,米蓝隐隐找回了当初全身心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感觉。 “你竟然把谱子记下来了。” 耳边突然的温热吓得米蓝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原嘉树眼疾手快地扶住米蓝的腰,眼神有些戏谑:“胆子怎么这么小?” 米蓝重新坐稳后毫不客气地推开原嘉树的肩膀不满道:“不道歉还要怪我胆子小?” “是是,我错了。”原嘉树抬手投降,又看向了米蓝面前的谱子,“你也发现这谱子里的不和谐了吧,在房间里听你改了一下午了。” “一下午?”米蓝懵了,拉开窗帘望向窗外,整个开罗城被染成了一片红色,竟然已经日落了。 “吃饭要紧,至于谱子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改。”原嘉树双手搭在米蓝肩上将人往外推,“预定了一家当地听说很火的餐厅,饿不饿?” 原嘉树这么一说米蓝才后知后觉到饥饿感,没有反抗老实地和原嘉树一起出了门。 “温叔他们呢,不和我们一起吗?”米蓝看了眼身后。 原嘉树瘪嘴,抱臂歪头看她,有些好笑地反问:“你见谁家好人约会还带管家医生出去的?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也不会吧。” “好像是哦……”米蓝下午用脑过度现在脑子还有些发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好对上了原嘉树笑意都要漫出的眼。 “谁在和你约会啊!” 第6章 海娜纹身 两个人在街边捣鼓半天打了辆车,司机上来就很热情地欢迎了他们,并问他们来自哪。 米蓝没多想,直接回答:“China.” 司机听到米蓝的回答,当即就表示要加钱。 米蓝惊呆了,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司机又回头看了眼原嘉树,原嘉树对上米蓝的视线趴在她耳边低声道:“傻瓜,来这边说你是中国人别人都会当你大款然后加钱的。” 米蓝气笑了:“那你刚才怎么不拦着我?” 原嘉树无辜耸肩:“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你就应该说了。” 米蓝无话可说,只好认栽,原本50块钱的车费生生被翻了四倍。 吃了个哑巴亏后米蓝又看向挨她挨得极近的原嘉树,蹙眉质问:“他们又听不懂汉语你挨我这么近干嘛,你怕啊?” 原嘉树诧异地看了眼米蓝,愣了一下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当然怕啊,听说在埃及遇到随身携带炸弹的人概率不小呢。” “啊?”米蓝有些惊讶,“真的假的。” “你没谈过恋爱吧?”原嘉树突然问。 米蓝完全不懂原嘉树为什么能话题转变得这么快,无所谓道:“对啊,干嘛。” 原嘉树摇头,继续问:“但是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米蓝思考了一下,问:“就要个微信送束花或者发个早安晚安的算追吗?如果这算的话那确实不少,不过他们马上就会自己放弃了。” 原嘉树:“这样啊,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放弃吗?” 米蓝用一种‘这还用说’的眼神看向原嘉树:“那当然是他们知道自己配不上我知难而退了呀。” “确实呢。”原嘉树轻笑一声,扭头望向了窗外。 到了目的地后,米蓝心痛地看着原嘉树把钱掏给了司机。她现在暂时还没适应重新有钱的生活,看到这一幕感觉心都在滴血,一直到在餐厅坐下点菜后都还在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多个心眼。 “还没想好吃什么吗米露露。”原嘉树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冷脸状态的米蓝,有些好笑地看了眼旁边被米蓝脸色吓得不敢催促的服务员。 “米露露是什么?”米蓝抬眸,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原嘉树。 原嘉树笑了笑,懒洋洋回答:“米蓝米蓝,蓝色不就是bule嘛,所以就叫你露露咯。” “哈?”米蓝觉得有些好笑,“那我是不是要叫你原treetree?” “这也太拗口了,而且我有英文名。”原嘉树皱鼻道。 米蓝拍下菜单根据翻译胡乱点了几个菜,听到原嘉树的话随口追问:“是吗?叫什么。” 原嘉树神秘地笑了笑:“暂时不能告诉你。” 米蓝悄悄翻了个白眼,吐槽:“这位先生,维持神秘感可不是这么维持的。” “但是明显米露露同学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不是吗?”原嘉树得意地朝米蓝挑了挑眉,笑得十分欠揍。 米蓝冷下脸,无可奈何地看着原嘉树。 要不是原嘉树长得好看,笑得更好看,她真想一个大耳刮子把他掀飞。 等菜间隙,米蓝突然收到了闺蜜舒昱发来的消息- 超级无敌爆炸新闻,你的男神官宣要开巡回音乐会了!- 不过你天天在医院坐牢,应该也去不了吧? 米蓝瞪大了眼睛,立马去搜了新闻,竟然是真的。 而最最最巧的是,第一站竟然定在埃及,她现在所在的埃及! 这难道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吗! 米蓝兴奋地将手机递给原嘉树看:“你看你看,Elvis竟然要来埃及开音乐会诶!你不是也喜欢Elvis吗,我们一起去吧?这必须得去吧!” “好啊。”原嘉树欣然答应,打量着米蓝惊喜的表情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米蓝有些不满地看向原嘉树:“你反应也太平淡了点吧,你真的是他粉丝吗?” 原嘉树无奈地笑起来,捏着嗓子故作兴奋地摆着手:“哇塞我们也太幸运了吧!我简直要激动地睡不着觉了,为什么不是现在就开呀!” “这样可以吗,米露露?”原嘉树恢复了正常嗓音,戏谑地看着米蓝。 “呵呵。”米蓝冷笑,“看来娱乐圈是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原嘉树故作神秘地摇了摇手指,“我的演技可是影帝级别的,别太小瞧我。” 米蓝没来得及继续和原嘉树斗嘴,先被面前这一道道的菜给吓愣了。 虽然外国菜不会多好吃她是十分意内的,但是好歹卖相也做得好看点吧,这跟黑暗料理一样她怎么吃啊??? 原嘉树倒是一脸的淡定,随手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微微睁大眼睛比了个赞:“别怕,其实味道还挺不错的!” 米蓝半信半疑地看了眼原嘉树,又看了眼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瘪嘴拒绝。 “哎——”原嘉树重新夹了一筷子起身喂到米蓝嘴边劝道:“出来玩不就是多体验嘛,你尝尝真的挺不错的。” 米蓝眨了眨眼,满脸抗拒的低头吃了进去,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瞬间充斥了米蓝的口腔,但吐出来又不礼貌,她只好硬生生地咽下,然后立马将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原嘉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看着米蓝犯窘的小表情乐得直不起腰。 米蓝也较上劲,抄起勺子就坐到了原嘉树身边挖了一大勺硬生生喂进了他嘴里,恶狠狠道:“好吃就多吃些!” 原嘉树笑得停不下来,突然被喂一大勺食物一不小心就被呛到。 米蓝起先还没有在意,只是恼怒地坐在一边抱臂看着原嘉树,直到原嘉树咳得越来越久,脸都有些发红才迟钝地意识到了不对。 她在干什么啊! 原嘉树总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几乎都要让她忘记这个人其实是个病人了。 她怎么能跟一个病人这样子玩闹。 注意到米蓝逐渐变了的脸色,原嘉树一边咳一边摆手:“别担心……我就是呛到了,能,能帮我倒杯水吗?” 米蓝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连忙给原嘉树倒了杯水递过去,不由得有些内疚起来:“对不起啊,我刚才昏头了……” “不用道歉。”原嘉树喝了口水终于缓过来些,“真是一点也不温柔啊,塞这么一大口。不过偶尔这么打闹一下不是挺有意思的嘛,你现在可比我刚见你时活泼多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欠揍。”米蓝嘀咕道,斟酌一会儿后又看向原嘉树,目光不自觉带上些小心翼翼,“真的没事了?” 原嘉树看了会儿米蓝,大笑起来搓了搓米蓝的脸:“不就咳几下嘛,你这么关心我啊?” 米蓝拍开原嘉树的手,换做别人这么对她她肯定要发火了,但她现在竟然不是很生气。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原嘉树虽然依然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这种感觉跟那天她在诊室前看到原嘉树背影时的感觉很像。像蒙着一层纱布,总感觉答案就在眼中,可就是抓不住。 … … 两人都懒得再找一家店,后续只能勉为其难地将东西吃完走人。 “刚才看地图那边好像有个当地有名的夜市,要去逛逛吗?”原嘉树指了指右边问。 米蓝下意识觉得夜市应该有很多吃的,很乐意的就点了头。 开罗的晚上特别热闹,大街上人山人海,车流也跟着添乱。在这里,无论你是开车还是步行,过马路全凭反应和命硬,感觉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有本事你就创死我’。 突然,原嘉树朝米蓝伸出胳膊:“挽住我胳膊吧。” 米蓝警惕地看了眼原嘉树:“为什么。” “要是我现在牵你手,你估计当场就能让我的手骨折吧。”原嘉树调侃道,“这里人流量这么大,你个马大哈可能没注意,从我们出来到现在,已经有超过10个男人在路过时盯着你了。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挽着胳膊走路吗,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一下你闺蜜兼保镖咯。” 米蓝看了眼四周,就这几秒,她至少和三个人对上了视线,心里确实有点犯怵。 米蓝偏开头,身体却往原嘉树那边靠近了些,不客气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当我的闺蜜是你的荣幸,什么叫勉为其难?” 原嘉树望着前方扬眉轻笑一声,懒洋洋道:“我可不想当你的闺蜜,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什么心思呢。” “啊?”米蓝懵懵地看向原嘉树,原嘉树却转移了话题抬手指向前面:“好像到了。” “嘁。”米蓝不满地瞪了眼原嘉树,跟着他往前走去。 虽然这个夜市没有吃的,但却十分的漂亮,感觉像进入了一千零一夜一样。 米蓝平时不爱逛街,还是头一次来这种集市,好奇地到处看,还拿了手机给舒昱拍了几张照过去- 我在埃及,我等下给你拍照过去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给你带回去-???- 姐你怎么跑埃及去了?你爸妈知道吗? 米蓝无奈敲字:- 知道,说来话长回头再跟你详说- 你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你这是在哈利利市场吧?- 你看着买吧,只要买回来的东西上面没有写‘madeinChina’就ok。 “啊?”米蓝有些懵,回头问原嘉树:“这里的东西都是中国做的吗?” 原嘉树没有回答,张望了一下带着米蓝来了一家摊铺上捡起一块车牌展示给她看——‘我在埃及很想你’。 米蓝:“……” 两个人又逛了会儿,其实商铺都大同小异,没一会儿就逛腻了。原嘉树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小茶馆回头看米蓝:“要去坐会儿休息一下吗?” 米蓝确实走得有些累了,点头跟原嘉树一起挤了进去,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米蓝正在拍照翻译菜单,一个妇人突然拿着一本类似于相册一样的地方走了过来:“美女,要画一个试试吗?” 米蓝有些懵地抬头,这口音标准的要不是这妇人是黑人米蓝都要以为自己在国内了。 米蓝下意识就要拒绝,原嘉树却饶有兴致地看了眼问:“是海娜纹身吗?” 妇人露出灿烂的笑十分热情地推销:“对的,帅哥你要不要也画一个?” 原嘉树接过画册看了眼,却始终没有看到满意的。他想了想,看了眼米蓝后将目光锁定在妇人的篮筐中询问:“能把原材料卖给我吗,我想自己画。” 妇人挂着最灿烂的笑容宰了原嘉树狠狠一笔后开心地离开了,米蓝虽然不清楚物价,但看着妇人开心的神情也能猜出他们俩肯定又被骗了。 原嘉树完全不恼,低头研究了一会儿朝米蓝招了招手:“把手给我,我给你画一个。” 米蓝微眯起眼看他:“你要画什么。” “画完不就知道了,你肯定喜欢。”原嘉树说。 米蓝犹豫了会儿,还是把手伸出去好奇地凑过去看。 原嘉树竟然在她手上画了个五线谱,但是不知道是手抖还是怎么的,线条有些歪歪的。 接着,他又在谱上添了几个音符,表情看上去十分满意地松开了米蓝的手:“看看,喜欢吗?” 米蓝有些费劲地识谱,心中哼了出来,有些迟疑地看向谱子。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又哼了一遍。 没有错,她绝对没有感觉错。 这几个音符连起来就是在说——我爱你。 第7章 你喜欢我吗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米蓝下意识抬眸看向原嘉树,猝不及防撞上了原嘉树的视线。 直白又热烈,几乎要把她灼伤。 米蓝迅速回避开眼神,眼睫毛控制不住地扑簌着,紧张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根本拿不准原嘉树究竟又想干嘛,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只是原嘉树的一个恶作剧,无数奇奇怪怪天马行空的想法从米蓝脑中蹦出,搅成了一团乱麻。 原嘉树勾起唇角,声音染上蛊惑感:“怎么不说话,是心动了吗?” 像被戳穿心事,米蓝迅速地抬眸看了眼原嘉树,却发现这人已经恢复了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米蓝顿时感觉自己像被耍了,刚才的悸动瞬间转为焦躁,恼怒之下起身就走:“真无聊!” 原嘉树没想到会把米蓝惹毛,丢下一叠钞票又拿上了米蓝的包连忙追了上去。 “好端端的怎么生气了?”原嘉树挽住米蓝的胳膊语气带上些讨好。 米蓝烦躁地抽回手,皱着眉头一个劲地往前走,一个字也不说。 “哎呀别不说话呀,怎么了嘛?”原嘉树重新抱住米蓝的胳膊凑上去讨饶。 米蓝停下脚步,回头认真地看着原嘉树:“你真想知道?” 原嘉树也正色起来:“真的。” “行。”米蓝盯着原嘉树,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喜欢我吗?” 米蓝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原嘉树愣在了原地,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却都没有开口。 认识原嘉树以来所有的悸动好像在这几秒的沉默中变成了笑话,米蓝脸色彻底冷下,警告:“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开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这次我就当没发生,再有下次就别怪我翻脸,我很讨厌这种被人耍的感觉。” 米蓝说完转身就走,根本没打算再管原嘉树。 原嘉树僵在原地,米蓝的背影越来越远,早已麻木的心脏似乎又恢复了一些知觉,竟然让他感觉到了窒息。 良久,他喃喃低语道: “我当然喜欢你。” “但是怎么办,我是个胆小鬼。” … … 米蓝走得特别快,直到走到一个大十字路口时才猛得回过神。 她回头去找原嘉树,却发现茫茫人海中根本看不到一点原嘉树的影子,心里下意识地有些慌,想打电话给原嘉树,却发现包好像刚才落在小茶馆了。 “完了……”米蓝这下彻底慌了,紧咬住下唇试图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原路返回去找原嘉树,但是刚才她来时只顾着生气根本没记路,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转弯,走了多远。 不知所措之际,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到了她面前和她搭讪。米蓝的英语实力仅停留在六级,根本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但从这人色迷迷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米蓝扭头就想走,结果男人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臂。 从前在医院被骚扰的无数回忆这一刻统统涌上,米蓝全身的刺瞬间全部竖了起来,同时心里的恐惧也到了顶点。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米蓝头都没回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男人的手埋头往前冲,身后男人的吼叫声似乎越来越近! 濒临绝望崩溃之际,一阵熟悉的木调香环绕住了她。 在一阵耳鸣声中,她撞进了原嘉树怀里。 “怎么了?!”原嘉树的声音染上少有的急切,弯腰紧张地看着米蓝。 米蓝吓飞了魂,喘着粗气懵懵地抬眸看向原嘉树。混乱中,她好像看见了原嘉树满头的冷汗,他好像也在喘气。 刚才追她的男人看到了原嘉树后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后语气不善地露出手臂上的伤痕:“她弄伤了我,必须要赔偿。” 米蓝这次大概听懂了,抱住原嘉树的胳膊急道:“我没有!我都没留指甲怎么可能弄伤他,他讹钱的!” 原嘉树另一只手拍了拍米蓝的肩安抚:“没事,交给我。” 话落,原嘉树从包里翻出一叠钞票直接扔在了地上,冷眼盯着男人:“我不想和你多纠缠,拿着这些钱滚。这周围有我的保安,再敢惹我们,我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原嘉树语速很快,米蓝没听懂原嘉树说了什么,只听懂了一个滚。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原嘉树,完全没想到原嘉树还能有这样的一面。 男人看着原嘉树一副不好惹的大款样子,信了原嘉树有保安的说辞,从地上把散落的钞票捡起后便灰溜溜地跑了。 原嘉树无声地松了口气,围着米蓝打量了一圈:“大小姐,你真是要吓死我了。” 米蓝自知理亏,但想起刚才的事硬是不肯道歉,抱臂偏开了头。 原嘉树见状轻叹一口气,盯着米蓝严肃强调:“刚才的事是我的错,我和你道歉,以后我也不会再这样了。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么随便自己一个人跑掉了,刚才这种情况真的很危险明白吗?” 米蓝闷闷地嗯了声:“知道了。” 原嘉树拉住了米蓝的手腕,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言不发。 上车后,米蓝挨着窗边坐下,原嘉树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靠过去,坐在另一侧的窗边。 气氛像凝了一层霜,米蓝心情有些烦闷,索性闭上了眼睛。 车在大道上飞驰着,原嘉树悄悄朝米蓝那边看了眼,发现米蓝似乎睡着后目光没忍住多停留了会儿。 他们打的这辆车的车灯坏了,唯一的光源只有窗外的月光和偶尔相遇的车灯。 窗外的景色很简单,只有深蓝色的天和土黄色的荒漠。米蓝头微微歪向了窗户那侧安静地睡着,偶尔路过一个路灯被光晃到眼睛时会下意识蹙眉。 米蓝就这么安静地睡着,睡颜比起平时的模样倒是显得乖巧许多。 司机突然一个刹车,米蓝猛得被吓醒,下意识朝原嘉树那边看了眼。 原嘉树没有看她,在和司机询问什么情况。 司机让他们放心,只是马路上突然窜出来了一只猫而已。 原嘉树点头,重新望向了窗外喃喃自语:“真是一只惹人头疼的小猫啊……”- 两人这种微妙且尴尬的气氛一直到第二天也没缓解,并且米蓝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事。 原嘉树好像刻意地在和她保持距离。 虽然原嘉树依旧笑容满面,依旧对她关心照顾,但米蓝就是能感觉到不一样。 米蓝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她也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什么感觉,反正心里闷闷的,烦躁的很。 米蓝这种状态一直到了金字塔景区也没有得到缓解,原嘉树早就注意到米蓝情绪的不对劲,趁着张医生和温叔去沟通马车费用时走到了米蓝身边,假借玩笑的口吻问道:“昨晚你的床垫下有颗豌豆吗,怎么一直拉着脸?” 米蓝偏开头,丝毫不遮掩心情的不爽:“别跟我说话。” “嘶……”原嘉树有些头疼地摸了摸后颈,正想着怎么把人哄好时米蓝已经饶过他走向了刚和马夫沟通好的温叔以及张医生:“可以坐上去了吗?” 温叔点头,领着米蓝去坐马车。他定了两辆车,刚想叫原嘉树过来就被米蓝打断:“我不要和他一辆,温叔咱们俩一辆车。” 温叔看向原嘉树,原嘉树无奈地点头。 “哟呵。”张医生回头,稀奇地看了眼米蓝调侃道:“这是遇到对手了。难得啊,还有你能惹毛的女孩子。” 原嘉树叹了口气,跟张医生一起上了米蓝前面那辆马车:“您就别打趣我了,我都头疼死了。这家伙脾气大得很,估计这一时半会儿消不了气。” 张医生笑了起来:“说说看呗,我还真挺好奇你怎么惹毛人家的,毕竟您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我刚认识你时可没少领教。” 原嘉树回头看了眼就在他后面那辆马车上的米蓝,米蓝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十分不留情面地偏开了头。 他叹了气转回身,将事情大致告诉了张医生。 张医生听后沉默良久,总结:“你这不活该么。” 原嘉树十分无奈地看了眼张医生,张医生不道德地笑出了声:“本来就是啊,我早就看出你对人家有意思了,结果到关键时候你怂了,这人家肯定觉得你在戏弄她啊!就是活该。” “这件事我确实有问题,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竟然直接问我是不是喜欢她。”原嘉树说完又幽怨地看向张医生,“再说了,我为什么怂了她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 张医生却不以为然,阴阳怪气道:“当初您决定用特效药时不是美名其曰活在当下么,你现在这就叫活在当下了?不要总自以为是的去做一些以为为别人好的事情,你这辈子都还没谈过恋爱,好不容易碰到个喜欢的姑娘就去追。至于你还能活多久,怎么活,这都是我的工作,如果你是在顾虑这个,我就一句话送你,大可不必!” 原嘉树听后沉默了许久。 活在当下么…… 第8章 破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温叔也在询问米蓝。 “是和嘉树闹变扭了吗?” 米蓝摇头:“没有,我就是心情不好不想理他而已。” “那一定是他做了什么让米小姐你不开心了。”温叔笑呵呵道。 米蓝这次没有否定,默认了温叔的说法。 温叔看了眼前方原嘉树所在的马车,温声询问:“虽然不知道你们昨天发生什么了,但好像今天嘉树在有意的回避米小姐你,一定是这件事让你心中感到不快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温叔的声音太过温柔,米蓝竟然听得有些委屈起来了,瘪嘴点头。 说到这里,米蓝感觉温叔表情有些惆怅,声音在这一瞬间似乎也苍老了十岁:“嘉树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别看他平时好像总是笑得很开心,其实他是个心思很细腻的孩子。有些话得本人亲自解释才有诚意有意义,我也算他的长辈,在这里先替他向米小姐你道个歉。大概他心里也在纠结该怎么和你相处吧,还请你多给他一些时间和包容。” 米蓝听得云里雾里的,虽然没太明白,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看着温叔,不由得有些羡慕起原嘉树。 虽然只是管家,但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这样的包容和理解,她在家里从来没有感受过。 … … 几人下了马车,张医生和温叔都有兴趣进去金字塔里面看看,米蓝懒得走摆手拒绝:“你们去吧我就算了。” 原嘉树也点头:“我也不去了,你们俩去看看吧,我和米蓝在外面等你们。” 米蓝闻言下意识就想跑,毫不犹豫地跟上了温叔:“温叔等等我,我改主意了我也去。” 原嘉树:“……” 米蓝抱着臂跟着温叔身后,温叔回头笑眯眯地看着米蓝:“这可是个缓和关系的好机会哦。” 张医生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你们之后还有那么久要相处,这么玩着也不开心嘛。” 米蓝看了眼两人,纠结一番后还是妥协地回去了。 他们说得没错,之后还有这么久的时间要相处,这么一直僵着也不是个事。 但她才不会道歉!她又没做错什么,她现在回去就是个原嘉树一个台阶,下不下全看他,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米蓝这么想着又走了回去,原嘉树看见她回来有些意外,不由得朝她走近了两步:“怎么回来了?” 米蓝抱臂站在一旁,故作不耐烦地回答:“里面太难闻了,我受不了。” 原嘉树听后从背包里拿了个口罩递给米蓝,又拿出了把太阳伞打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吧,今天太阳挺大的,不是怕晒吗。” 米蓝没说话,默默戴上了口罩站到了原嘉树身边。 又是一阵沉默,米蓝其实鲜少能感觉到尴尬,以前一般都是她让别人尴尬,如今才尝到尴尬的感觉竟然这么难受。 这时,一个拿着拍立得的埃及人走到了他们面前热情地推销起自己,米蓝听得一头雾水,原嘉树主动解释:“他说这里能拍拍立得的就他一个人,问我们两要不要拍。怎么样,有兴趣吗?” 米蓝眨了眨眼,她还挺喜欢拍立得照片带来的感觉的,仿佛把这一刻的回忆永远冻结了一样。 原嘉树勾起唇角,朝商贩点头:“那麻烦你帮我们拍两张吧。” “哎——”米蓝瞪了眼原嘉树,“我可没答应!” 原嘉树收起伞弯腰摘下了米蓝的口罩后顺势揽住米蓝的肩膀,笑道:“但是你的表情出卖了你,看镜头笑一个。” 米蓝很不擅长拍照,又急又紧张地露出了一个……无比假的微笑。 第一张照片缓缓从拍立得相机里冒出头,米蓝啧了声生气埋怨:“我刚才还没准备好呢!” 原嘉树笑了起来安慰:“没事,继续拍,等会儿不喜欢就拍到你喜欢为止。” 拍第二张时米蓝决定不再假笑了,面无表情也比笑得像傻瓜一样好。 两人一人捂着一张照片凑在一起看照片慢慢成像,原嘉树对比了一下两张照片笑出了声,立马拿过了米蓝笑得很呆的那张放进了兜里:“比起冷脸女王还是这张假笑女孩更可爱些。” 米蓝被原嘉树笑得脸都有些发烫了,毫不客气地锤了一拳原嘉树。 这也太不公平了,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笑,更别说对着镜头笑了! 要是单独照的话其实倒还好,但一旦在原嘉树这种笑容明媚的天赋型选手旁边,米蓝这种酷拽型选手在合照中就很不占优势了,美则美矣,但就是缺乏一种生命力。 米蓝又低头仔细看了眼合照。 虽然她冷着脸,但和一旁笑得灿烂的原嘉树站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萌感,一点也没有不和谐。 米蓝微微扬起眉毛。 拍得还挺好看的嘛。 悄悄上扬的嘴角在听到商贩报价时瞬间又垮了下来,米蓝简直怀疑了自己的眼睛,可翻译上确确实实写着‘一张520埃镑两张1314埃镑’。 米蓝简直要气笑了,这货当他俩二百五呢! 结果下一秒,原嘉树这二百五就美滋滋地付款了。 米蓝:“?” 原嘉树看着米蓝的眼神笑出了声,轻轻弹了一下米蓝的脑门:“别这副表情嘛,拍得这么好看就当给他小费了。” 这时商贩笑容满面的凑上前询问原嘉树:“Areyouhappy?” 原嘉树欣然点头笑道:“Sure.” “Ok,Imakeyouhappy,youmakemehappytoo!” 原嘉树:“……” 一直到给了100刀后,商贩终于happy了,乐滋滋地就去寻找下一个受害者留两人待在了原地。 米蓝抱臂看着原嘉树:“还happy吗?” 原嘉树心情复杂地看向米蓝,两人对视片刻,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两人一起傻笑了半天,直到米蓝笑得有些肚子痛后才勉强停了下来。 薄冰在不知不觉中化开,米蓝朝刚才商贩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嗯……这钱花得也不算冤吧- 晚饭过后一行人回了民宿,米蓝刚想回房却被原嘉树叫住。 “能陪我练练琴吗,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没有合奏过试试。” 米蓝扬起眉:“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同辈里只有Elvis配得上和我合奏。” “啊,真可惜。”原嘉树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 米蓝垂下眼,转身走向琴房:“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勉强陪你练一次。” 原嘉树失笑,跟着米蓝走进了琴房。 “你最喜欢Elvis哪首曲子?”原嘉树坐在钢琴前试弹了几个音。 米蓝拿出小提琴,纠结了一会儿回答:“《破茧》吧。” 原嘉树落在琴键上的手一僵,抬头看向米蓝:“……为什么?” 米蓝想起Elvis,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很多人都觉得这首曲子是Elvis的炫技作,但我不这样觉得。意气风发里又带着点少年的青春懵懂和属于天才骄傲的小臭屁,不是挺可爱的吗?每次听这首歌,我就也能想起当初刚决定要拉小提琴时的心情。” 米蓝说这话时眼睛闪亮亮的,满脸都是对Elvis的喜欢和欣赏。 原嘉树顿了好一会儿,重新扬起笑:“……是吗?那就弹这首曲子吧。” “真的吗?这首曲子很难弹的。”米蓝说。 原嘉树将小提琴谱递给米蓝:“试试嘛。” “嗯……好吧。”米蓝接过谱子,“开始吧。” 这首曲子是Elvis早期写的,难度系数极高。不仅弹起来难,想弹出其中的那种少年气更难。 米蓝原本对原嘉树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却没想到原嘉树竟然弹得很好,不对,是非常好,好得远超她的预期。 米蓝不由得更加认真专注了起来,莫名的胜负欲油然而生。 两个人根本不是在合奏,简直像是在打架,谁也不服谁。可这种独特的感觉却又给这首曲子带来一种别样的风味,从一个人的意气风发变成了两个天才之间的碰撞。 突然,一个极其突兀又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气氛。 原嘉树弹错了一个音。 米蓝懵懵地放下了琴回头看向原嘉树,发现原嘉树低着头似乎在看自己的手。但他的长发挡住了脸,米蓝看不清他的表情。 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原嘉树握紧拳将手藏至背后,抬头无奈地大笑起来:“哎,果然还是太难了啊。” 米蓝看着原嘉树,突然想起了温叔白天说的话。朦胧间,她好像突然能分清原嘉树的笑了。就像现在,原嘉树就是在强颜欢笑。 换做从前,她一定看不出来。 “有什么关系,如果人人都能弹好Elvis的曲子那他还能被称作天才吗。我当初刚学这首曲子时也漏洞百出的,别太在意了。”米蓝安慰道,“而且弹错了再练不就好了,再弹一百遍一千遍总能练好的。” “说的也是。”原嘉树笑了声,转移话题问:“上次不是没有把曲子改完吗,要一起想想怎么改吗?” 米蓝把琴放回了琴盒坐到了原嘉树旁边,指出了最大的问题:“你这支曲子风格真的很像Elvis,但是你知道最大的不一样在哪吗?” “嗯哼?”原嘉树侧首看她。 米蓝抬头思考道:“就是啊,明明是很欢快的调子,但真正演奏的时候却总是感觉闷闷的。嗯……怎么形容呢,大概就像一个人在强颜欢笑一样!跟Elvis实在是太不符合了。” 原嘉树强撑着的笑在这一刻险些维持不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小得近乎要听不见。 “我果然没看错你。” 米蓝蹙眉凑过去了些:“你说什么?” “米蓝。” 原嘉树突然很认真地叫了米蓝的名字,米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地看向他:“干嘛……” 原嘉树刚要开口,房门却被敲响。张医生站在门口轻咳两声,下巴朝卧室抬了抬:“该去休息了。” 原嘉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米蓝无奈一笑:“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米蓝坐在凳子上目送着原嘉树离开,沉默一会儿,她又回头轻轻敲了敲琴键。 她没有告诉原嘉树,其实刚才他最大的失误不是那一个弹错的音符,而是他把一首意气风发的曲子弹得越来越死气沉沉。 对于这首曲子来说,这才是最致命的。 第9章 Elvis=原嘉树!? 米蓝原本以为Elvis的音乐会会选择在开罗歌剧院举办,可当看到地点的那一刻她傻眼了。 洞穴教堂,一个被称作穿做废墟后抵达的“天堂”的地方。 米蓝想不通Elvis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经过她这些天的了解,想要抵达洞穴教堂就必须要经过垃圾城,而垃圾场又被视作整个埃及的怪胎,似乎所有不好的标签都贴在了这座城上。 她又仔细看了看通告,这才注意到这其实是一场公益音乐会,不对外售票,还强调了如果不在埃及不建议前来。 下面密密麻麻陈列的安全事项看得米蓝有些头皮发麻,她回头看了眼自己准备好的裙子,她真的能穿去吗…… 音乐会在晚上七点开始,原嘉树说找了个国内的导游可以带他们安全地通过垃圾城,所以几人便打算提前些过去。 米蓝最终还是没有带上裙子。她查了一下当地的文化背景,女性是不允许穿暴露服饰的,她这件裙子不合适。 但毕竟是去见偶像,米蓝还是十分用心地打扮了一下自己,化了这趟旅程以来的第一个妆。 出门前原嘉树仔细看了眼米蓝,笑得有些得意:“打扮得这么隆重啊?” 米蓝哼了一声,“你笑这么开心干嘛,我又不是打扮给你看的。” “这样啊,那你是打扮给谁看的?”原嘉树明知故问道。 米蓝扬起眉露出一个娇俏的笑,摇头晃脑道:“当然是打扮给Elvis看得啦!干嘛明知故问。” 此话一出,除了米蓝,其余几人都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米蓝蹙眉扫了眼众人:“干嘛,你们在笑话我吗。” “当然没有!”原嘉树连忙摆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大小姐,您先走。” 米蓝轻哼一声,微扬着下巴就出了门。 原嘉树嘴角的笑却有些凝滞,低头蹙眉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 … 原嘉树找的导游叫艾米。艾米其实是一个生在埃及富人家的女儿,但由于宗教信仰不同,艾米和家人决裂后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垃圾城帮助当地的人们。 艾米领着他们一行人进入垃圾城。随着不断地深入,米蓝脸色越来越差,即使原嘉树有提前给她戴上的加厚口罩,这股直冲天灵感的臭味依旧让米蓝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她完全无法想象Elvis竟然今天也要穿过这片垃圾城,提前在心里给Elvis上了炷香。 “我不行了。”米蓝终于忍受不了随便冲进了街边一个没人的店面,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里面相对新鲜的空气。 原嘉树立马追了上去,从包里拿出水递给米蓝:“应该快到了,先在这缓缓吧。” 米蓝脸色苍白,勉强喝了口水。 原嘉树看着米蓝这样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抬手替米蓝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委屈你了,从小到大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米蓝摇头:“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娇气,缓缓就好了。不过这味道……确实让人难以忍受。” 原嘉树轻轻地嗯了声,靠在墙上陪着米蓝。 米蓝瞥了眼身旁的原嘉树,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你能靠我近一点吗?” “嗯?”原嘉树看向她。 米蓝偏开头,声音越说越小:“你身上香味还挺好闻的,能遮一遮外面的味道。” 原嘉树了然,轻笑一声后靠了过去,和米蓝挨着肩站在了一起,调侃:“够近吗?不够的话还可以再近一些。” “够了够了!”米蓝慌张制止,下意识抬眸却撞上了原嘉树直白的视线。米蓝像只受惊的兔子,移开眼神后迅速埋下头,不自在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原嘉树偷偷扬起了嘴角,没有再打趣她。 就这么又待了会儿,米蓝感觉自己缓得也差不多了便和原嘉树一起走了出去。 其余几人都在另一间商铺里闲聊,艾米见两人出来连忙上前关心道:“还好吗?” 原嘉树点头:“已经没事了,可以走了。” 原嘉树和艾米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听上去聊得十分开心。两人语速很快,米蓝跟在后面听不太懂,心里有些不平衡地瞪了眼原嘉树。 说什么事能笑这么开心,要不要给你们俩单独开一桌下午茶好好聊? 会说英语了不起? 我也就当初懒得记单词没好好学而已! 正这么想着,原嘉树突然回过头看向她:“怎么一个人走在后面?” 米蓝偏开头哼了声:“你管我。” 原嘉树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面前的祖宗了,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艾米笑道:“我家大小姐又闹变扭了。” 艾米看了眼两人,捂嘴笑了起来没有说话。 米蓝低着头踢开了脚边一块小碎石。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下一秒,一件外套罩在了米蓝头上,米蓝扯下外套理了理头发,声音已经有些生气了:“干嘛呀!” “起风了,味道会越来越大,你拿我外套罩着会好受些。”原嘉树解释。 米蓝意外地看了眼原嘉树,哦了声将外套罩住了自己的头,纠结一番后悄无声息地又走回了原嘉树旁边。 艾米的中文发音不是很标准,有些意思也表达的不是很到位,但米蓝也大致理解了。 在垃圾城里生活的人在埃及被称作“扎布林人”,也就是垃圾人的意思。这里的人因为信仰宗教不同而被排挤,世世代代只能靠回收垃圾为生,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只能靠着信仰而活。 艾米是Elvis的忠实听众,通过记录平时在垃圾城里的日常而在网络上小有名气。Elvis正是看到了她在网上的视频说这里的人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音乐会会是什么样,希望他可以来举办一场音乐会才联系她的。 “我希望这里的孩子可以多多了解外面的世界,更希望垃圾城里也能走出像萨拉赫那样的英雄。所以不仅仅是音乐会,还有话剧,歌剧等等这些,我都希望将来能出现在垃圾城里,我也会为此而继续努力。” 艾米说这话时整个人好像都发着光,垃圾城里的灰暗破败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反而让她更加耀眼。 米蓝望着艾米,打心底里对面前这个女孩敬佩起来。 她摘下了套在头上的外套,也不再抱怨环境的恶劣,低头默默地跟着大部队一起穿过了垃圾城,抵达洞穴教堂。 “你跟着温叔他们先进去,我有点事稍后就过来。”原嘉树突然说。 米蓝有些懵圈:“啊?你去哪?” “暂时保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记住,千万不能离开,我会来的。”原嘉树对着米蓝神秘地笑笑,一边跑一边回头朝米蓝挥手:“千万不能走啊!” “莫名其妙,有Elvis在我怎么可能走。”米蓝小声嘀咕着,转头跟着温叔一起去了教堂。 距离音乐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可下面已经座无虚席了,要不是艾米提前给他们留了位置,米蓝估计就只能跟着外面的人一起站在远处观望了。 米蓝找到位置坐下,兴奋地都有些坐不住,没过一会儿就伸着脖子往里面瞅。 温叔在旁边看得没忍住笑了起来:“米小姐很喜欢Elvis吗?认识你这么久以来还没看过你这么活泼的样子。” 米蓝嘿嘿地笑了声,点头承认:“最喜欢他了!你不知道,他都消失两年了!我之前还一直担心呢,没想到突然就复出了,也不知道他这两年有没有作什么新曲子。” 米蓝喋喋不休地和温叔分享她的心情和以前练琴时的事,说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话多了,有些尴尬地看向温叔:“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温叔笑呵呵地摇头:“怎么会,特别可爱,让我想起了我孙子以前也喜欢这么跟我说话。” “啊温叔你还有孙子啊!难怪我看你这么亲切!”米蓝眼睛闪起了光,“我第一把小提琴就是我爷爷买给我的!但是他在我小升初那年去世了。自那之后,家里就再也没人能听我讲话了,只会天天逼着我学医学医。” “如果米小姐不介意的话,以后想找人倾诉时可以跟我讲,就把我当作你的爷爷一样。”温叔道。 米蓝鼻子忍不住发酸,点头后吸了吸鼻子四处张望着转移话题:“真是的,原嘉树那家伙怎么还不来,干嘛去了。” 温叔十分淡定地笑着:“不知道啊。” 原嘉树电话一直打不通,米蓝急得时不时就回头张望几眼。可一直到音乐会开始,原嘉树也没有回来。 灯光再次亮起时,Elvis身着燕尾服缓缓从台后走出,站在舞台正中间朝观众鞠了一躬。 一瞬间,心脏骤停。 米蓝呆呆地望着台上Elvis的身影,两年不见,他依然没有露脸,但仍是她熟悉的模样。 优雅,神秘,像童话世界里的白马王子,一举一动都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在这样的时刻,她脑子里竟然煞风景地在想着别的事。 原嘉树还没有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一连三首曲子下来,米蓝总感觉Elvis弹得很浮躁,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拼命追赶着可就是追不上去。 就像那一晚和原嘉树合奏时一样的情况,明明是欢快基调的曲子,她却从中听出了下坠的绝望。 米蓝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她不断地观察着身边人的表情,看上去似乎都沉浸在了曲子的欢快中。 米蓝不禁有点怀疑起自己,难道是她感觉错了吗…… 第三首曲子演奏完,Elvis接过话筒,第一次当众说了话。 米蓝没有听懂意思,但这次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她只顾着惊讶根本没听。 为什么Elvis的声音这么耳熟???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隐隐在米蓝脑中浮现,还没等她想清楚,Elvis已经走下了台来到她面前。 “这位小姐,能邀请你和我一起合奏一曲吗?” 第10章 无法接受 原嘉树的声音犹如一颗原子弹,径直砸在了米蓝头顶。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原嘉树已经牵着她上了台,并将琴和琴弓交到了她手中。 “这里就是我为我和你定下的第一个舞台,不要拒绝我,好吗?” 米蓝低头看向原嘉树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心率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良久,她缓缓开口:“什么曲子。” 原嘉树无声地松了口气,扬起唇角轻声道:“你最喜欢的曲子。” 米蓝有些无措地站在台上,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琴。 她不该犹豫的。 她有什么犹豫的。 现在不就是她所期盼所向往的时刻吗? 米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眼早已坐回钢琴前等待她的原嘉树,轻轻一点头。 和原嘉树确定好音高后,米蓝彻底冷静下来架好琴,琴弓搭上了琴弦落下了第一个音符。 曲子即将进行到最难演奏的部分,米蓝蹙眉用余光看了眼原嘉树,想起了昨晚的合奏心中突然有点没底。 果不其然,钢琴声又一次开始下坠,这次甚至连强颜欢笑都笑不出来。 不对。 完全不对。 这首曲子不该是这样的,你不该是用这种心情去演奏你的曲子。 米蓝眉头紧锁着,琴声逐渐也随着她的心情恼怒起来。 米蓝短暂地放下了琴弓,回头深深地望了眼原嘉树,眼神逐渐冷下。 琴弓再次搭上琴弦,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愣。 即使是非专业,即使是从未接触过小提琴,台下的观众们也都能听出来米蓝拉的和前半段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前半段是原嘉树的《破茧》,那这后半段就是独属于米蓝自己的《破茧》。 刁蛮任性,狂妄自大中又隐隐透出不甘,米蓝在用琴声大声控诉着自己的不满。 这震耳欲聋的愤怒控诉终于托住了不断下坠的原嘉树,原嘉树回过神,刚好对上了米蓝无比锐利的目光。 那眼神里赤裸裸写着:别让我看不起你。 这已经不能用温暖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一团火焰,将淹没他的海水全部开却又没有伤害到他分毫。 原嘉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重新跟上了米蓝的步调。 连刚才不断下落的琴声,似乎也重燃起了生机。 米蓝即兴在原曲上改动了特别多,让原本难度系数就极高的曲子难上加难。 但她这么多年的崇拜没有落空,原嘉树每一次都能完美地和她配合上,成功让这首《破茧》完成了一次新生。 一曲毕,整个教堂沉默了数秒后爆发出了如雷般的掌声。 米蓝大口喘着气,满头的汗珠顺着脸庞滑下,像是灵魂燃烧时凝结的露珠。 她抬头望向了远方的天空,突然想起来原嘉树在来之前对她说的话。 原嘉树做到了,甚至没有用三个月的时间,她似乎就已经短暂地找回了最初的自己。 掌声和欢呼在一阵极其尖锐的钢琴声中猝然停止,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温叔慌神的表情。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转过了身,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一阵强烈的耳鸣声中,米蓝僵在原地,呆滞地看向倒在了钢琴前的原嘉树。 这个混蛋,又在开什么玩笑- 米蓝呆坐在病房外,身边只有温叔一人。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身体似乎失去了知觉也不在乎,脑子一团乱麻也无所谓,她现在满脑子只有原嘉树一人。 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又清晰地认识到原嘉树生病了的这件事。 这个人总是笑容满面,好像什么事到他那都会变得很轻松,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吃饭慢是他屁事多,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他好像很容易疲惫这件事……理所当然地觉得,病魔遇到原嘉树,也能轻松被解决掉。 直到最近她才迟钝地发现,好像这个人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开朗轻松。 可还没等到她把薄雾完全拨散开,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倒下了。 “米小姐,夜深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温叔的话短暂地拉回了米蓝飘远的灵魂,米蓝极轻地摇了摇头,“我就在这等他。” 温叔见状也没有多劝,只是给她披了个毯子。 “我还以为你会追问我关于嘉树的病。” 米蓝默了会儿,埋着头淡声道:“我想问,但我想听他亲口和我说。您说得对,有些话得本人亲自说才有诚意有意义。” 温叔拍了拍米蓝的肩,和她一起坐在了病房外。 一夜未眠,一直到凌晨快五点时张医生几人才从病房走出。 米蓝起身时完全没察觉到腿麻,刚迈出去一步就险些跌倒,把张医生吓了个激灵:“哎哟,我刚解决完里面这个这时候可别再给我多整一个了。” 米蓝听到张医生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可却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他怎么样了?” “情况稳住了,放心吧。”张医生摆摆手,“多的我也懒得说,说了你们也听不懂,反正这几天让他好好休息就行了。” 米蓝点头,朝病房里急切地望了眼,迟疑开口:“那我能进去吗?” 张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口:“去吧,小心点别吵到他。” 米蓝得到允许二话不说就冲进了病房,张医生和温叔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起来。 原嘉树脸色苍白得吓人,米蓝在门口傻站了好一会儿才静悄悄地在病床前坐下。 她呆呆地望着原嘉树,她不但不相信面前这个像瓷娃娃一样脆弱的人是Elvis,她连他就是原嘉树这一点都不敢相信。 米蓝就这么望着原嘉树放空,一直到窗外阳光升起,原嘉树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第一眼,就看见了床前熬得满眼血丝的米蓝,刺得他心脏生疼。 他勉强扬起了笑,调侃:“我的小粉丝是不是被吓到了?” 米蓝望着原嘉树,几番想笑都笑不出来,埋头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叫张医生。” “——米蓝!” 米蓝猛得顿住脚步,却有些不敢回头。 “……怎么了?” 原嘉树收紧了手,将想说的话咽回,强颜欢笑道:“也没什么事,你快回去休息吧,累得都不漂亮了。” 米蓝轻轻嗯了声,拉开房门快步离开了。 她也不知道她在逃避什么。 可她很清楚,她现在根本无法理智冷静地待在原嘉树旁边。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原嘉树。 如果只是知道原嘉树其实是Elvis,她大可以像平时一样跟原嘉树发脾气闹变扭。又或者她只知道原嘉树的病情,她也勉强可以应付,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 可偏偏,两件事撞在了一起,让她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到,她现在甚至不敢问原嘉树他真正的病情- 原嘉树又休养了几天才回来的,期间米蓝只偶尔跟着温叔一起去看望了几次,大部分还是在原嘉树睡着时。 唯一醒着的两次米蓝也一直躲在角落一言不发,原嘉树显然注意到她的异常,她也看出来了原嘉树的欲言又止。可最终,两人谁也没开口。 回来后的原嘉树好像和从前并无差异,又恢复到了从前活力满满的状态,反倒是米蓝整天蔫蔫的,灵魂经常出走。 这天中饭时,原嘉树提出了去锡瓦玩。 张医生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祖宗,您知道从开罗去锡瓦要开11个小时的车吗?就别说我们了,您这好身体受得了吗?” 原嘉树看了眼米蓝,笑着朝张医生耍起了赖:“哎呀有什么关系,包辆好点的车不就好了,我没你说的那么脆弱。再说了,你们好不容易来趟埃及不想去撒哈拉沙漠玩玩么。” 温叔默默地扬起嘴角,一眼看穿了原嘉树的心思,难得站在了原嘉树这边开口劝道:“去吧,我们都会照顾好嘉树的。你说是吗米小姐?” 米蓝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慌张地看了眼原嘉树后尴尬地嗯了声。 原嘉树办事效率极高,当天晚餐后一行人就踏上了去往锡瓦的路途。 这辆车比起刚来开罗时的那辆好了不止百倍,宽敞又舒适,到了夜间也能把座椅放下躺着入睡。 米蓝走在队伍最末,等上车时发现只剩原嘉树身边的座位了。 原嘉树朝拍了拍身边的座位邀请:“过来吧。” 米蓝摸了把后脑勺,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她以为原嘉树会和她说些什么,心中一直很忐忑,可过了特别久原嘉树都再没有主动开口过。 就在她拿出耳机想听歌转移注意力时,原嘉树突然拿出ipad问:“看过《尼罗河上的惨案》吗?” 米蓝对这类电影向来不感兴趣,摇了摇头。 原嘉树递给她一个耳机,笑问:“都来埃及了,要一起看看吗?” 米蓝看了眼耳机,犹豫会儿后接过戴在了耳朵上,朝原嘉树那边稍微凑过去了些。 果然,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就算是偶像邀请自己一起看还是不感兴趣。米蓝心里本来就装着事,没看一会儿就走神了,再回过神时才发现电影里已经开始死人了。 米蓝无声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电影。还没专注一分钟,肩膀突然一重,熟悉的香味再次包围住了她。 原嘉树竟然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有没有搞错,是谁先提出要看电影的?怎么他反倒先睡着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米蓝缓缓挪动着身体,折腾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靠坐着。 耳机里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米蓝直到听到张医生的呼噜声才反应过来电影好像已经播完了,ipad黑屏了她都没发现。 米蓝看向屏幕里两人的倒影,原嘉树靠在她肩膀上,身体似乎也朝她这边侧着,像只睡着了的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原嘉树似乎清瘦了些,让原本清秀的面容增添了一丝骨感,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她这些天其实一直没有想明白一件事。 她对原嘉树究竟是怎么看的呢? 看到原嘉树在她面前倒下的那一瞬间,她究竟是担心Elvis多一些,还是担心原嘉树多一些? 说实话,即使过了这么些天,米蓝依旧无法将Elvis和原嘉树联系在一起。 又或者说,她打心底里拒绝这件事。 回忆沉淀了这么些天,她在琴房里拉了无数遍《破茧》,原嘉树琴声里的绝望也在她心里重复了无数遍。 她接受不了Elvis跌落神坛,尤其还是因为病魔这种毫不讲理的原因。 可更让她的窒息的其实是她发现原嘉树或许早就在求救了,只是没有人听得懂罢了。 第11章 她,不想他死 米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睁眼时,原嘉树正叼着袋牛奶看ipad。 她盯着原嘉树看了会儿,平时没太注意,今天从侧面看他才发现这人的睫毛真是又长又密,漂亮得让她忍不住多看了许久。 只是这个视角,怎么有点奇怪? 米蓝完全睡懵了,重新闭上眼睛后又仔细感受一下,脑子瞬间炸开了。 她靠在原嘉树身上睡着就算了! 她为什么还是抱着原嘉树睡着的! 原嘉树似乎没察觉到她醒了,她大脑飞速运转着,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她拿出毕生演技,假装翻身想将手抽回。 这原本是个非常完美的计划,可原嘉树突然向后靠,她放在他身后的手根本抽不出来。 尴尬之际,原嘉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米蓝立马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坐起身又羞又恼地看向原嘉树:“你早就发现我醒了!” 原嘉树乐得不行,诚实道:“本来是没发现的,奈何某位小姐的心跳声实在太明显了,很难不发现。” 米蓝红透了脸,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抱臂背过了身。 “我又不收你钱,你慌什么嘛。”原嘉树继续调侃,“不过被你抱了这么久,我能不能要个售后评价?毕竟用户的评价是我改良的最佳捷径啊。” 米蓝心里本来就烦,眼下根本没有心情和原嘉树玩笑。她抬眸看向原嘉树,望着原嘉树的眼,刚才的羞愤似乎被泼了盆冷水,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站起身独自下了车。 原嘉树的笑逐渐淡下,低头望向了刚才被米蓝枕麻的肩膀。 温度好像还没完全消散,皮肤上仍残留着米蓝枕过的触感。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她身上的香味也很好闻。 干净得像山泉水一样的香气,只要靠近,好像就获得了拯救,让他自私地不想放手。 可是对香气的主人,他却总是束手无策。 … … 到酒店后米蓝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就去休息了,几人望着米蓝离开的背影,张医生摇头感慨:“艳阳高照,偏偏她头顶上有一朵姓原的乌云。” 原嘉树看了眼张医生,张医生却先发制人:“看我干嘛,我说的一点错没有。人姑娘拧巴些那叫可爱傲娇,你一个大男人拧巴可就是矫情了。别光嘴上说的好听,我可怜那姑娘!” 张医生摸着肚子骂骂咧咧地也回了房,原嘉树深感无力,看着一桌菜也没了食欲,索性将刀叉直接随手扔开。 温叔倒了杯果汁给原嘉树,也开口劝:“宁愿坐这么久的车跑来这不就是想哄米小姐开心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米小姐或许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我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就算是她也不会让我改变的。”原嘉树望着屋内的方向冷道,“不过我会向她坦白,把选择权交给她。” 话落,原嘉树强行忽略了温叔瞬间红了的眼眶径直回了房间。 他不会改变的,无论是谁的眼泪- 午休过后一行人踏上了去往沙漠深处的路途。不同于开罗遍地的骗子,这次的导游是一个十分淳朴的大叔,是那种话少的同时会默默把一切事情都做好的类型。 太阳很大,下车后米蓝用发带把头发都编到了左侧,将之前在哈利利集市上买的丝巾披在了头上。 她举目望去,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沙海。微风徐徐吹过,似乎带着细碎的沙砾。 这一刻,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在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她回头望向原嘉树,刚好捕捉到了原嘉树脸上少有的惆怅。 她不知道,她现在心里的感受原嘉树是否也能感同身受。 她也想知道,原嘉树此刻为何惆怅。 大叔教会他们玩滑沙板后就去一旁生火做饭了,米蓝独自一人站在后方,默默看着张医生和原嘉树滑沙。 张医生是个很会调节气氛的人,看着他滑沙时种种搞笑又滑稽的行为,米蓝其实挺想笑的,但是嘴角总会因为旁边那个存在感极高的人而被抑制住上扬。 她无法忽略原嘉树的存在。 他在她身边时,她会克制住自己不去看他。 他不在她身边时,她又会忍不住地去寻找他的身影。 无论怎样,这个人都狡猾地占据了她几乎所有思绪。 而现在,这个人又一次望向了她,缓步朝她走来。 “能暂时从高冷频道切个台吗米露露,这个挺好玩的。”原嘉树走到米蓝面前,拿着板子单手叉腰看她。 米蓝扶了扶墨镜,视线还是不自觉挪开:“你们玩吧,我不感兴趣。” “别呀,就当陪我玩也不行吗?”原嘉树继续讨价还价。 米蓝下巴朝张医生的方向轻轻一抬:“不是有张医生么。” 张医生见状连忙摆手:“这来来回回这么多趟我可玩不动了。” 米蓝又把目光投向温叔,还没开口就遭到了拒绝:“我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不了,还是米小姐你来吧。” 米蓝蹙眉,不耐烦地抱怨:“你是小孩吗?玩个板子还要人陪!” 虽然这么说着,米蓝的手却接过了原嘉树拿着的板子,站在几人刚才滑沙的地方沉默地盯着原嘉树。意思很明显,她在问怎么玩。 原嘉树失笑,快步走过去将板子放在地上坐了上去,回头朝米蓝伸出手:“坐我前面吧。” 米蓝没多犹豫,表情十分淡定地牵住了原嘉树的手由着他带她坐在了板子前面。 “要出发咯?”原嘉树提醒。 米蓝冷淡反问:“怎么这么多废话?” 话音刚落,熟悉的木调香伴随着原嘉树的体温一同将她包围住。 飞速下滑的过程中,她好像忘记了呼吸。 耳边是近在咫尺的原嘉树的欢呼声,以及不清楚源头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板子飞滑到平地上,其实这个过程不过几秒,可带给她的感官却像细致到了毫秒,微妙,纳秒一般。 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很荒诞的念头。 如果时间能一直这样流逝,她心中的痛苦是不是也会被抚平一些。 “发什么呆?”原嘉树双手仍抱着她的双臂,探过头关心问道。 米蓝摘下了墨镜放在胸前轻摇了下头,声音染上了细微笑意:“要再玩一次吗?” 原嘉树微微愣住,回过神后轻声一笑:“好啊。” 两人这么疯玩了很久,直到温叔叫他们才回过了神。 “饭已经做好了,快来吃饭吧!”温叔站在不远处喊道。 原嘉树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朝米蓝伸出手:“走吧?” 米蓝没有立即回应,侧过身回头看向了身后。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黄昏,夕阳将整片沙漠染成了血红色。现在正是深冬的季节,随着太阳落下,晚风也染上了冷意,连这样热烈的红也没有幸免,原本象征着温暖的颜色这一刻也被染上了凄凉。 米蓝眨了眨眼,收回视线牵过了原嘉树的手:“走吧。” 是了,这才是常态。 人对时间,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晚饭大叔给他们做了烤鸡,还烤了许多肉串和一些当地的美食。温叔倒上了两杯刚煮好的热茶递给了原嘉树和米蓝二人,笑容不自觉染上欣慰。 夜幕在晚饭过后彻底降临,大叔在中间燃起了篝火,温叔也将提前准备好的毯子给每个人披上。 沉默间,原嘉树懒洋洋开口:“在这时候,不都会唱个歌跳个舞之类的。” 张医生笑了声打趣:“跳舞我不知道,唱歌的话这不是有两个音乐小能手么,你们俩怎么不带头唱一个?” 米蓝摆手干笑了声:“唱歌还是算了吧,我平时听的都是纯音乐。” “那就拉小提琴吧,怎么样?”原嘉树侧首看她。 温叔闻言默默起身去给米蓝拿来了小提琴,米蓝错愕地看着原嘉树,有些无奈地笑了:“你怎么去哪都带着它?” “当然是怕你想拉琴的时候,琴却不在你身边了。”原嘉树解释,“所以我想尽量让琴陪着你。” 米蓝打开琴盒的手顿住。 是她想多了吗,为什么她感觉原嘉树话里有话呢。 米蓝没再多想,起身望向了远方,淡声道:“那我就献丑了。” 这是一首全凭米蓝此刻心情和感受的即兴之作,原嘉树马上就听出来了。 他抬头望着米蓝被篝火照亮的侧脸,想起了米蓝那次闯进他家后在大树下拉琴时的情景。 时隔两个月,米蓝身上的浮躁气似乎褪去了些,可却又染上了一抹一点也不适合她的忧郁。 这一点在曲子里更为明显。 即使平时再怎么藏,琴声不会说谎。 米蓝的琴声和她这个人一样不擅长撒谎。琴声里,是毫不掩饰的迷茫,纠结,痛苦,以及一种无法接受的倔强。 原嘉树的眼神渐渐黯淡,手心里的沙流走了一次又一次。 他想,现在就是和米蓝坦白的最好时机。 一曲毕,原嘉树起身从米蓝手里接过琴和琴弓转身递给了温叔,拉起米蓝的手转身就走:“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米蓝睁大了眼睛,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不安这一刻冲破牢笼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她不是个喜欢逃避问题的人,可现在她却突然有点想做个逃兵。 可惜原嘉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两人摸着黑走了很远原嘉树才停下了脚步:“这里是能看到篝火的最远端了,就在这吧。” 米蓝轻轻嗯了声,跟着原嘉树面对面坐了下去。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飞速跳动,在寂静的黑夜里好像格外明显。原嘉树抬头望向了漫天的繁星,无声地叹了口气。 “上次在哈利利集市时,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当时沉默了,你事后跟我闹了特别久的变扭。” 米蓝眨了眨眼,小声反驳:“我不全是因为这个生气。” “嗯,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刻意疏远你让你心里不舒服了。”原嘉树淡声说,“但沉默和疏远你的原因,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 “米蓝,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沙漠的夜里真的很黑,黑得深手看不见五指,让米蓝有了勇气可以毫不掩饰地看着原嘉树。在黑暗中,她刚才好像和原嘉树有了一瞬间的对视,她仿佛看见了他那双强颜欢笑的眼。 米蓝攥紧了手心,轻声问:“是因为你的病吗?” 原嘉树笑道:“假性神经元退行症,也称冰蚀症,我得的就是这个病。” 米蓝愣住,想起了那天她被米行云逼着去听的讲座,好像就是说的这个病。那场讲座她几乎是睡过去的,唯一记得的只有病名,以及那句‘目前暂无治愈方案’。 “早期,我会像ALS患者一样出现肌肉无力,肉跳,易疲劳等症状。”原嘉树说,“然后,无力,萎缩会逐渐加重,不仅会影响到我的手部和腿部运动,我可能连吞咽都会产生困难。最后,我的身体功能会逐步丧失,意识也会随着时间一点点崩塌,可能在某一个梦里就再也睁不开眼。” “从确诊到接受病情,我花了很长时间。但其实心里接受后我也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好处,我的人生依旧灰暗,看不到一点希望。我想继续弹钢琴,可我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我从前的节奏。我想写曲子,可你也听到了,那不是我想写的东西,那只是对于过去的拙劣模仿。所以我时常在想,我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原嘉树深吸了空气,将眼泪逼回后笑了起来:“这一次所谓的环球旅行,其实是我办的最后一场巡回音乐会。温叔为了让我活下去,每天都在找各种办法,直到他看到了艾米的视频,然后稍微给了我一些动力来举办这次巡回音乐会。可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你。” “第一次见你时其实是在你们医院的电梯口,你整个人像被乌云笼罩一样。虽然站在人群最角落,可我就是一眼看到了你。我当时觉得我们俩很像,所以仅那一面我就记住了你。本来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可后来你又那么猝不及防地闯进了我家。你的天赋实在太耀眼,我没有办法对你视而不见,所以我想带你来外面看看,用外面的世界告诉你,你不该烂在那里,你应该穿着最漂亮的裙子,站上最耀眼的舞台上。所以啊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米蓝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这根本不是表白,而是遗言 “所以,你还能活多久。”米蓝问。 “一年?半年?”原嘉树笑道,“又可能是三个月?一个月?甚至明天也有可能。这个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像你一样。” “我带你出来玩现在又告诉你这些,最原始的目的还是希望你能重新找回当初喜欢小提琴时的心,不是想让你因为我而整天闷闷不乐。如果这样,那我这趟旅程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米蓝沉默着,亦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突然被牵住,原嘉树的手比她还冷,米蓝忍不住皱了眉低头看去,可却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在我问出我想问的问题时你是了解我所有情况的。”原嘉树声音有些抖,连带着握着米蓝的手都不自觉紧了几分,“米蓝,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陪在我身边吗?” 米蓝脑子一片空白,发了许久的呆后缓缓抽回了手。 “抱歉,我现在脑子很乱,暂时给不了你答复。” 原嘉树怔愣住,回过神后马上摆手笑起来:“没事!我理解的,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复。” 米蓝嗯了声,爬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回走。 夜太黑,她走的又太决绝,所以她看不见原嘉树比哭还难看的笑,而原嘉树也看不见米蓝早已红透的眼眶。 回去的路上米蓝缩在座位角落,头低垂着,脖颈弯成一道倔强又脆弱的弧线,贴在窗前近乎执拗地盯着窗外。 原嘉树坐在米蓝身旁,沉默地注视着米蓝的背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蓝僵硬的身体突然有一瞬间细微的颤抖。 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米蓝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拼命抿紧的唇还是没能藏住每一声呜咽。 她不喜欢哭,所以即使心里再难受,再痛苦,她从亲眼看见原嘉树在面前倒下到刚才她都没有哭。 她直到刚才还在抱有幻想,觉得原嘉树的病或许没有她想得那么严重,或许只是她杞人忧天了。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她不愿意相信。而原嘉树的话,则毫不留情地将她最后一丝幻想敲得粉碎。 在医院实习的这么久以来,她早已看习惯了生离死别。甚至后来,她的心都已经麻木了。她从前还冷漠地想,病患和家属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为什么真正来临时还是像没做好准备一样痛哭流涕。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也会变成她口中那群痛哭流涕的人。 其实她的大脑此刻还没有完全接受原嘉树时日无多这件事,可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绝望了。 从前遗留下的可以称得上冷漠的理智在此刻汹涌澎拜的感情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她不得不接受,感情这个事就是毫不讲理的。即使无关Elvis,她依旧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爱上了这个总爱自说自话,总是笑得阳光灿烂其实内心又无比敏感脆弱的讨厌家伙。 她,不想他死。 第12章 约定 ‘我的生命只有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不愿坐等“普遍的幸福”到来,我要自己活下去,否则宁可不活。’ 米蓝拿起原嘉树倒扣在桌前的书,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段话。 她将书放回,回头望向了窗外的飞雪,忍不住反复琢磨起刚才那段话。 “普遍的幸福”,在原嘉树眼里,究竟什么样的幸福才算普遍的呢,而他心里又在期待什么幸福…… 临近春节,摩尔曼斯克的温度已经来到了零下。海都气候四季如春,米蓝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这么冻过,更是连羽绒服都从没穿过,眼下只能穿着原嘉树的衣服勉强应付。 下飞机后,原嘉树又把自己的围巾拿下给米蓝系上。看着米蓝穿着他的衣服又戴着他的围巾,原嘉树心里有些小窃喜,不禁笑了起来:“还挺合适的。” 米蓝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抬手想将围巾扯下:“我不冷,你自己围。” 原嘉树轻笑一声,动作强势地将围巾给米蓝围好:“我现在暂时还没到需要你照顾我的地步,而且给喜欢的女孩子取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米蓝垂下眼,抬手拉了拉围巾把脸遮住,默默将围巾的另一头给原嘉树系上,挽住原嘉树的手臂淡声说:“走吧。” 原嘉树扬起嘴角,悄悄地又更靠紧了些米蓝一起上了车。 一行人由司机带着去买了一些防寒装备后就踏上了前往捷里别尔卡的路程。 捷里别尔卡是一座建在北冰洋边上的一个小镇。这里不仅有着不输芬兰的雪景,也有不输冰岛的极光。 他们提前查过了极光指数和天气预报,这段时间赶上大雪,看到极光的概率很低。但原嘉树还是坚持过来,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米蓝记忆里除了零八年那场暴雪,她好像再没见过雪,所以此刻趴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有些藏不住的兴奋。 原嘉树看着米蓝的样子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到雪这么兴奋,像个小孩子似的。” “你从哪看出我兴奋了?”米蓝拒不承认,回头瞪了眼原嘉树又继续看雪,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次来俄罗斯,是打算把巡演第二站设在莫斯科大剧院?” 原嘉树嗯了声,没忍住偏开头咳了两下。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米蓝几乎是瞬间就回了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原嘉树。 对于米蓝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原嘉树心里其实很不好受,可还是强撑着笑意玩笑:“这么紧张我吗?” 米蓝重新看向窗外,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扎在了原嘉树心上。 “我不喜欢你假笑。” 原嘉树低头沉默下来,不知道说什么。 稍显无措之际,手心传来暖意。 米蓝握住了他的手。 原嘉树抬眸,发现米蓝仍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在别人的视角看,根本不会发现两人此刻紧握着的手。 就像米蓝变扭的少女心事,只有她能设定仅谁可见- 捷里别尔卡的白天很短,米蓝一行人到的时候虽然才下午五六点,但是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由于雪实在下得太大,周围为数不多的餐馆全部关了门,一行人只能去到民宿自己准备晚饭。 米蓝和原嘉树原本想帮忙,脚刚踏进厨房就被张医生极其嫌弃地给轰了出去:“去去去,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来添什么乱,自己一边玩去。” 原嘉树无辜地看了眼米蓝,摊手耸肩:“被轰出去了呢。” 米蓝挑眉,和原嘉树一起往客厅走,“被轰出去了呀……” 由于信号差,电视又看不懂,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一阵后米蓝望向窗外,试探问道:“我们要不出去玩雪?” 原嘉树很爽快地点头,起身就要走:“好啊,把衣服穿好。” 米蓝有些犹豫,小跑去厨房探出脑袋:“张医生,我能带他出去玩雪么?” 张医生百忙中极其无奈地抽空看了眼米蓝和跟在她身后的原嘉树,看到原嘉树有些威胁的眼神,张医生强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摆手妥协:“别他妈着凉了啊!你就给我站在旁边看!”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听见一声关门声。 张医生深感无力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嘟囔起来:“多大的人了怎么跟小孩子一样闹着要玩雪?” 温叔将切好的食材递给张医生,笑呵呵地朝外面望了眼:“不是挺好的吗?换做之前,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张医生炒菜的手顿住,神色突然有些沉重:“那你说,他能回心转意吗?” 温叔无声地叹了口气,摇头:“这件事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看米小姐了。” 张医生闻言有了片刻的失神,喃喃低语:“你知道吗老温,要是我早知道会这样,我宁愿不要这笔钱也不要给他当这狗屁私人医生。这差事实在是……太他妈折磨人了。” “老张……”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做的选择我含泪也要啃下!”张医生抬手制止了温叔的安慰。 “不是,你菜要糊了。”温叔声音有些无奈。 张医生猛得回过神看向锅里,急得差点跳起来:“老温你怎么不早提醒我菜糊了!” 温叔有些无辜:“我也没反应过来啊……” … … “你说这个雪直接倒下去会不会像倒在棉花里一样?”米蓝弯腰,随手抓起一把雪仔细看了看,和之前在视频里看的一样细腻,像沙子一样。 原嘉树在旁看着米蓝,问:“想试试吗?” 米蓝回头:“怎么试?” 原嘉树四处看了看,找到了一个有地势差的地方,指向那辆几乎已经被雪埋住的车道:“可以从那辆车上往下跳,想玩吗?” 米蓝玩心大发,拉住原嘉树就往车的方向走。 原嘉树先爬了上去,转身去拉米蓝,奈何米蓝穿得实在是太笨重,脚根本抬不起来,试了好几次都爬不上去。 心里正有些冒火,原嘉树突然弯下了腰:“抬手,我抱你上来,可能会有点痛。” 米蓝微微睁大眼,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真的被原嘉树抱了上去。 原嘉树看着米蓝惊讶的眼神有些无奈地笑起来:“干嘛这副表情,我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别总是小瞧人。” “哦……”米蓝咂咂嘴,看向下面的雪地突然又有些怂,“那你先跳帮我试试水。” 原嘉树爽快点头,站在车子边缘背朝地面,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倒下去。 “——嘶!”原嘉树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别跳,这下面很硬!” 米蓝一下就白了脸色,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你没事……”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深陷到了雪里。 “……” 米蓝抬眸,刚好对上了原嘉树已经藏不住笑意的眼,恼羞成怒地抓起一把雪就撒在原嘉树脸上:“你又骗我!” 原嘉树扫了扫脸上的雪渣大笑起来:“米露露,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你笑什么笑,快拉我出去!”米蓝耳根子烫得要命,偏过头不再看原嘉树。 原嘉树稍稍收敛了笑意,弯腰把米蓝从坑里抱了出来。米蓝刚站稳,毫不犹豫地就弯下身又捧了一大把雪往原嘉树身上砸。攻势太过凶猛,原嘉树只能一边跑一边求饶。 拉扯间,原嘉树腿突然失了力,重心不稳地朝后倒去。米蓝瞬间慌了神想去拉住原嘉树,但最终也只能两个人一起朝后摔去。 怕米蓝受伤,原嘉树下意识护住了米蓝的头,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现在是在雪地里。 他想放开米蓝,却在低头时对上了米蓝直勾勾望着他的眼。 “你没事吧?”米蓝问。 原嘉树尝试了一下右腿发力,没有感觉。 “没事,就是跑太极不小心摔了。”原嘉树笑道,重新抱紧了米蓝,“不过因祸得福了不是。” 米蓝眨了眨眼,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原嘉树什么意思,连忙想要推开原嘉树:“没事就起来!” “再这么待一会儿,行吗?” 米蓝敏锐地注意到了原嘉树的不对劲,再次抬头看向他,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嗯?没怎么呀。”原嘉树笑起来,指了指天空,“难得能这么和你待在一起,我想再多待一会儿而已。” 米蓝半信半疑地哦了声,和原嘉树一起朝天空看去。 雪花还在不断飘落,他们周围唯一的光源只有旁边那栋小屋的照明灯。 在这么寂静的夜里,只听得到不远处北冰洋海水翻涌的声音。 米蓝就这么望着天空,突然有一种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和原嘉树两人的感觉。 “我一直觉得,冬天里最浪漫的就是下雪。”原嘉树突然开口。 米蓝追问:“那夏天呢?” 原嘉树想了想,笑道:“烟花吧。” 夏天,烟花,米蓝一下就联想到了日本的花火大会。 “嗯,之前去过一次,不过也过了很久了。”原嘉树回忆道,“不过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虽然也没有觉得孤单什么的,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现在想来,大概是少了米露露吧。” “既然这样,那今年夏天我陪你去一次不就好了。”米蓝故作随意地开口,眼神却不敢再看原嘉树。 原嘉树轻笑一声,把米蓝搂得更紧了些。 “好啊,那等夏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 第13章 你想亲我啊 “舍得回来了?刚刚你们温叔还说要出去叫你们呢。”张医生端着菜去餐厅,刚好撞见了刚从外面疯玩回来的两人。 米蓝嘴角极小幅度的微微扬起,悄悄看了眼原嘉树。 “冻死了吧一个两个的脸这么红。”张医生并没有注意到两人有些微妙的气氛,不满地催促:“快点把衣服换了吃饭,煮了点姜汤在厨房自己去喝。” 原嘉树应了声,将笨重的衣服脱下后回头看了眼米蓝:“能帮我去我房间的桌上拿一个蓝色的盒子吗?” 米蓝哦了声,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照做。 进了房间她才发现这个蓝色盒子竟然是礼物。米蓝挑起眉,先回头看了眼身后,确定没人后才忍不住期待地拿起盒子看了一圈。 她最终还是没打开,一边出门一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嘟囔:“这什么呀?还让我特意去帮你拿。”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原嘉树似乎和张医生在说什么,心中顿时警铃大响,可还没来得及询问,原嘉树已经走过来抢过了话头。 “不打开看看吗?” 米蓝偏开头将盒子递给他:“这是你的东西,我打开算怎么回事。” 原嘉树看了眼盒子,又抬眸含笑看向米蓝,将米蓝那点傲娇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他无奈地摇头笑了起来,握住米蓝的手将盒子打开:“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米蓝悄悄地瞥了眼盒子,里面竟然是琴弦。 “新年礼物?不是离新年还有几天么?”米蓝眼中是藏不住的惊喜,犹豫一番后还是没忍住拿起来打量。 “嗯,因为新年我应该有新的礼物要送给你。”原嘉树神秘道。 米蓝收起盒子背过双手,轻哼一声:“我什么也没带,你别期待能有什么回礼哦。” 原嘉树笑了起来,和米蓝一起走向餐厅:“你在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米蓝一下就红了脸,连忙加快步伐:“一天到晚说什么呢!” … … 菜不算丰盛,张医生开了瓶民宿里当地的酒水给除了原嘉树的每个人倒了杯:“人老板说这酒喝了能暖和暖和。” 原嘉树敲了敲自己的杯子,无辜地看着张医生:“我不需要暖和吗?” “去你的。”张医生收起酒,下巴朝米蓝的方向一抬:“你要暖和找米蓝去,不天天喜欢和人米蓝贴一起么,她暖和了你不就也暖和了。” 米蓝听到这话差点没噎死,抬头错愕地看着张医生。 这下好了,酒还没喝就已经暖和了。 身旁的原嘉树轻笑出声,把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抱住了她手臂:“听到没,这可是医嘱诶。” 米蓝强装镇定地拿起酒杯闷了一大口,睫毛忽闪忽闪的,偷偷瞥了眼身旁紧挨着她的原嘉树,心里忍不住暗骂。 这个毫无边界感的家伙,她可还没答应他的表白! 原嘉树吃得慢,张医生和温叔吃完就先回房休息了,只留米蓝一人陪着原嘉树。 米蓝背靠在椅子上,有些呆呆地望着原嘉树吃饭的侧脸。头有些晕,脸好像也像发烧了一样烫,但眼睛观察地却很细致。 由于吞咽困难,原嘉树吃饭也比正常人要辛苦的多。 正常人吃饭可能每口只咀嚼10-15次左右,而原嘉树则需要双倍的次数。她早就发现了张医生和温叔做饭都会把菜炖的比较烂,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为了入味,后来才发现是为了照顾原嘉树。 像一颗颗碎石从天而降,落在她心上,越积越多,越压越重。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米蓝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怕原嘉树发现她的异常,米蓝下意识就拿起了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这是她心虚时的下意识动作。 当液体滑入喉咙后带来的辛辣涌上后米蓝才意识到她刚才竟然把杯子里剩下一半的酒都喝完了。 原嘉树也注意到这个,回头错愕地看着米蓝,却发现了米蓝泛红的眼眶:“……怎么了?” 米蓝紧皱着眉头摆手,指向桌上的空杯子艰难开口:“这个酒……太辣了!” 原嘉树见状连忙去给米蓝倒了杯水,“我还以为你酒量这么好呢。那别喝了,这里可没有解酒药,明天早上起来该难受了。” 米蓝沉默着点头,又喝了口水。 两人将碗筷收拾了后一起去了客厅,四周静得只听得到外面的风声以及面前壁炉里的火花炸开的声音。 米蓝呆坐着,壁炉的温暖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让她有些昏昏欲睡,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原嘉树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和她一起望着壁炉。 沉默中,米蓝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目光移到了原嘉树脸上,左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 原嘉树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忍不住失笑:“为什么一直看我?” “看你怎么了?还不让我看了?” 米蓝喝醉酒后声音有些黏糊糊的,配着她此刻白里透红的皮肤和不带一点攻击性的眼神,俨然从一只小刺猬变成了小白兔。 原嘉树目光闪躲开,笑道:“怎么会,米露露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真的?”米蓝象征性地问了嘴,下一秒就直接上了手。 她有些发凉的指尖轻扫过原嘉树的眉毛,眼睛,睫毛,鼻子……以及嘴唇。 米蓝眼神越发迷离,轻叹一口气嘟囔:“真讨厌,你怎么长这么好看的?要不是你长这么好看,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吗?”原嘉树笑了起来,抓住了米蓝想继续作乱的手,“你也很漂亮啊,彼此彼此。” “我当然知道我漂亮了。”米蓝扬起眉,有些摇头晃脑地笑着,“不过那也是长大后了。记得小时候大家都喜欢那种大双眼皮,觉得只有大双眼皮才好看,那时我天天跟着爷爷闹要他带我去韩国割双眼皮,是不是很二?” “一点也不。不过果然Q版米露露还是比成年版可爱些啊。”原嘉树笑道,“那后来呢?” “后来爷爷安慰了我很久,但一直不奏效,直到他偶然看到了电视剧里的女明星。那时候星你火爆全亚洲,我特别喜欢全智贤,爷爷就指着全智贤告诉我虽然我和全智贤一样都不是大双眼皮,但我以后一定能长得和她一样漂亮,我当时瞬间就被说服了。不过我爷爷也没有说错啊,他的小孙女现在可是长成大美女了。” “是啊,爷爷肯定特别骄傲,有个这么漂亮的孙女。”原嘉树揉了揉米蓝的头。 “哼哼。”米蓝有些小得瑟地笑了起来,突然凑近去看原嘉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那你呢,你觉得我好看吗?” 原嘉树蓦地滞住了呼吸,垂眸对上了米蓝的视线。 好半晌,他移开眼神笑道:“笨蛋,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米蓝摇头,抬手掰回了原嘉树的脸:“不算,你再说一次,我好看吗?” “嗯,好看,而且是最好看。” 米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终于展露笑颜:“我也这么觉得~” 米蓝背向后靠回沙发上,有些困得眯起了眼睛,没挣扎多久就彻底闭上了眼。 原嘉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心脏仍砰砰地跳个不停,声音大得他都怕惊扰到米蓝。 不知过了多久,米蓝的头已经彻底歪下在沙发上睡沉了。原嘉树试探性地叫了几声,没什么反应。 他盯着米蓝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酒太烈,他明明没喝酒,此刻也好像被米蓝身上淡淡的酒气迷晕了头,竟然牵引着他一点点,一点点地离米蓝越来越近。 明明知道这样是不行的,可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想离米蓝再近一些,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 近到,能感受到米蓝轻而均匀的呼吸。 快被冲昏头脑之际,米蓝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睁开了眼,就这么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原嘉树瞬间慌了神,却一句解释的话也编不出来。 米蓝盯着原嘉树看了会儿,微微扬起了眉。 “干嘛,你想亲我啊?” 第14章 极光下的烟花 壁炉里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忽闪忽闪的火光印在两人脸上。 米蓝不带一丝掩饰,就这么盯着原嘉树。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慢速键,她无比清晰地看见了原嘉树扑簌的睫毛,以及望向她时微颤的瞳孔。 火花在视线碰撞的刹那擦出,瞬间将狭小空间内的暧昧气氛彻底点燃。 米蓝抬手勾了勾原嘉树的下巴,淡声开口:“怎么不说话?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沉默一阵,原嘉树悄无声息地离她又靠近了几分。 “是。可以吗?” 米蓝支起左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原嘉树,微微扬起了嘴角:“你猜啊。” 两人这么无声地对视着,而原嘉树也在无声中慢慢地靠近米蓝,视线一点点地从米蓝的双眼移到了她的唇畔。 米蓝视线紧紧跟随着原嘉树,既不退,也不进,像是无声的默许。 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的心跳声逐渐盖过了外面的风声和一旁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米蓝紧张地几乎要连气都要忘了喘,那杯烈酒带来的醉意此刻似乎也要在暧昧里挥发殆尽。 米蓝另一只搭在腿上的手随着原嘉树的靠近攥得愈发紧,在原嘉树捧起她脸的一瞬间她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这么晚了还在这干嘛?” 张医生不合时宜的声音将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暧昧尽数驱逐到外面的寒风里。米蓝猛得睁开眼,把原嘉树甩到一边的同时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沙发,蹲在壁炉旁装作认真看火的样子连头都不敢回。 原嘉树十分恼火地闭上了眼,冷静了一下后转身看向张医生:“就聊聊天,你怎么下来了?” 张医生一脸疑惑地看着原嘉树,原嘉树终于想起什么似的,冲张医生使了个眼色。 张医生无语望天,临走前嘱咐:“别磨蹭,赶紧睡觉!” 关门声响,米蓝终于松了口气,转身时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连看都不敢看原嘉树一眼,扔下一句晚安就飞速冲回了房间。 原嘉树站在原地,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十分不爽地进了张医生房间。 “干嘛这么看着我?”张医生被原嘉树的冷眼吓到,莫名其妙地摊手表示不解。 “怎么,看都不行了?”原嘉树反问。 “嘿?”张医生坐起身,“你是跟米蓝那丫头学坏了是吧,说话一股米蓝的调调。” 原嘉树微微扬眉,“哪有,你想多了吧。” “呵呵。”张医生冷笑两声,蹲下身撩起了原嘉树的裤腿,“现在感觉怎么样?” 原嘉树摇头:“没什么感觉,就那一会儿没知觉,后来过了会儿就没事了。” 张医生没有说话,面色凝重地又按了会儿他的腿。 沉默一阵后,原嘉树蓦地开口:“特效药现在好像越来越不稳定了。” 张医生闻言顿住,随即故作轻松地安抚:“这是正常现象,只是因为你的身体产生了抗药性而已。” “再过不久,我可能就要走不了路了吧。”原嘉树望着自己的腿,脸上仍笑着,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走不了路也可以坐轮椅,现在医疗设备很发达,轮椅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张医生低着头,声音渐渐冷下。 原嘉树笑意彻底淡去:“然后再不久,我大概就要死了,是吧?” “你可以不死,是你自己想死。” 原嘉树强硬地将裤腿拽下起身。 “早点休息,我走了。” 关上房门,原嘉树刚走几步就听见了身后房内的一声闷响。他都不用去猜,一定是张医生又拿凳子撒起了气。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十分平静地回了房间。 他不是想死。 他只是害怕活着- 很快就到了除夕这天,这几天来极光KP指数一直很低,米蓝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十分郁闷:“不是说捷里别尔卡追极光很简单吗,这么多天了一次都没有看见,不会一直到离开我都看不到吧。” 原嘉树坐在米蓝旁边,闻言顺着米蓝的目光往外看了眼,轻笑:“极光也会害羞。” “哦?”米蓝懒洋洋地拖着腔,似乎还是有点不死心。 厨房里张医生和温叔正在准备年夜饭,这还是米蓝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不在家过年。 “国内现在是几点?” 原嘉树看了眼时间:“已经快零点了。” “这么快?”米蓝抿唇,右手无意识地卷起了一缕头发,“你不给家人朋友打个电话吗?” “我能打电话的对象的话,现在都在这个屋子里了。”原嘉树十分平静地答道。 “啊……”米蓝尴尬回头,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原嘉树摇头轻笑,“生老病死是常态,没什么好抱歉的。” 话落,他玩笑似的看向米蓝,“如果我死后有人问你为什么和男朋友分开,你会觉得冒犯吗?” 米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今天过节,你非得说这么晦气的话?” 原嘉树笑了笑,支起下巴看向米蓝:“你这算默认我是你男朋友了吗?” 米蓝并不打算理原嘉树的调侃,起身直接回了房。 直到米蓝关上房门好一会儿原嘉树都没有收回视线。 良久,他收回视线看向了壁炉。 即使燃烧地这么旺盛,可他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寒冷。 简直就像把冰块丢进火里烤一样- 米蓝一头扎进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给艾茗拨去了电话。 占线了一会儿后艾茗才接通了电话,声音依旧是米蓝熟悉的温柔中又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距离感:“这段时间在国外还顺利吗?” “还行吧。”米蓝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你现在和爸爸两个人在家?” “嗯,话说回来,这好像是你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不在家过年,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米蓝回过神,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手机。 她一直觉得她在与不在,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差别。反正家里要么就是让人窒息的沉默,要么就是对她的训斥声。后来她也变得沉默起来了,全家一年到头可能也说不了几句话。 米蓝低头摸了摸眉毛,不知道说什么好。 艾茗似乎也察觉到了尴尬,主动转移了话题:“原先生最近身体还好吗?” 米蓝顿了顿,把之前在埃及时的事告诉了艾茗,艾茗听后沉默了良久,说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 “果然谁的话都没有用。” “什么?”米蓝有些没懂艾茗的意思,艾茗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犹豫片刻,米蓝迟疑开口:“妈妈,原嘉树的病……真的治愈不了吗?” “是的。” 明明是早就已经预想到的答案,可亲耳听见时,米蓝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他说拖到后期,他可能随时就会……妈妈,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国外也不可以吗,ALS患者不也有很多活了很久的奇迹吗?” 艾茗察觉到了米蓝情绪的低落后感到十分地意外,连语气都不自觉更柔和了几分:“亲爱的,妈妈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必须要记住,要牢牢地记在心里。” “什么?” “我们不能干涉别人的选择,无论你有再多理由,有再多情感牵绊,你都不可以干涉。”艾茗说,“原先生其实和我还有你爸爸说了很多。在你离开后,爸爸妈妈认真地反思了很久后才终于明白这个道理。原本是想等你回家后爸爸妈妈再和你道歉,但现在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妈妈就先向你道个歉。对不起,是我和爸爸对你太严格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剥夺了你选择的权利,希望这个道歉不算太晚。” 像是听觉性语言中枢突然受了损,米蓝彻底呆住。一片混沌中,她似乎听到了电话那头电视机里倒计时的声音。 在零点的那一刻,手机弹出了原嘉树的祝福短信,以及艾茗隐隐哽咽的声音。 “亲爱的,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你能重新回到自己真正向往的领域,爸爸妈妈会全力支持你。” 米蓝再也忍不住,深埋下头任由眼泪涌出,久久说不出话来。 无声的抽泣中,她艰难拼凑出了一句:“妈妈,新年快乐。” … … 被叫出房吃饭时米蓝的眼睛还是红红的,看起来委屈巴巴的。但意外的,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件事,连一向爱打趣她的原嘉树也只是看了眼她的眼睛后一笑而过。 “快吃吧,我们的第一个年夜饭。吃完后带你去看你的新年礼物。” 张医生不满地瞪了眼原嘉树开始争宠:“什么意思,就给米蓝一个人礼物?不要太偏心好吗!” “你急什么?我这不是还没说呢吗。”原嘉树按下张医生的肩膀,“你怎么这么幼稚。” 米蓝扬眉,大方地表示她可以把礼物让给张医生。 原嘉树无奈地看了眼米蓝,了然米蓝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生闷气,耐心地哄道:“这礼物要是送给张医生就太奇怪了,别生气了,快吃饭吧。” 米蓝偏开头哼了声,“谁生气了。” 原嘉树无奈地看向对面的张医生和温叔,有些头疼的表情就像在说他家大小姐又闹变扭了。 晚饭过后,原嘉树起身往房间走,回头对米蓝叮嘱:“把外套穿好到外面等我,我马上就来。” 米蓝点头,表情依旧淡淡的,可步伐却又暴露了她几乎要藏不住的小期待。 她担心原嘉树找不到她所以没有走太远,蹲在地上堆起了一个小雪人。就在雪人只剩表情没有完成时,身后突然响起几声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转身的瞬间,漫天烟花在眼前绽放,米蓝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既然看不到极光,看个烟花也不错吧?” 可能是看烟花看得太认真,米蓝都没有发现原嘉树是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她错愕地回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从哪弄来的?” 原嘉树朝米蓝眨了眨眼,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撩动着她的心弦。 “这是个秘密。喜欢吗,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米蓝有些变扭地转回了头,声音在烟花下显得更小了:“……喜欢。” 烟花继续绽放着,米蓝的心思却渐渐转移到了身旁。余光里,原嘉树正抬头望着烟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注意到她的眼神,原嘉树马上看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米蓝心虚地快速否认,可话说出口后又有些后悔,纠结了好一番后背过手低下了头,“原嘉树。” 原嘉树稍稍靠近了她一些:“嗯?” “就是,呃……那个,”米蓝支支吾吾地说着,手套都快被磨出了火,“你之前问我愿不愿……” “快看!极光出来了!” 天空突然出现的极光瞬间夺走了原嘉树的注意,原嘉树眼神全是惊喜,开心地指着极光看向米蓝:“太好了,在这的最后一晚还是让我们看到极光了,对吧?” “啊……是。”米蓝尴尬地满脸通红,就连极光的出现这一刻都显得不是很重要。 她抬眸望去,极光从一开始的丝带状渐渐舞动起来,不过几个瞬间,整个天空都被极光所覆盖。 米蓝无法言说这一刻的震撼,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面前极光的美丽。 或许有些事情,就是形容不出来的。 “已经零点了,要不要许个新年愿望?”原嘉树侧首看她。 米蓝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连忙闭上眼睛祷告。 “这么快就许好了?看来是早就想好了。”原嘉树看着米蓝放下的手笑道,“能告诉我许的什么愿望吗?” 米蓝看向他:“你先说你的。” “你。” 原嘉树回答地太快,米蓝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你。”原嘉树又重复了一遍。 米蓝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脸红得不成样。 原嘉树眼中笑意更深,追问:“我说了,你的愿望呢?” 米蓝双手揣进兜里,闻言垂下了眼,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许愿你长命百岁。” 原嘉树的笑意被刺骨的冷风吹得有些僵硬,久久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收起了笑,转身朝米蓝张开双臂:“我能抱抱你吗?” 米蓝没有回答,转身埋头钻进了原嘉树的怀抱。 周围的冷风冷得刺骨,身上厚重的羽绒服让这个拥抱几乎没有实感。 米蓝低头埋在了原嘉树的颈窝,原本想闻一闻那股让她安心的木调香,却因为寒冷而几乎失去了嗅觉。 她没有提前想好新年愿望,但这个愿望是早已埋在她心底的。 她轻轻推开原嘉树,神情依旧羞涩但这次没有回避开眼神:“我说,你难道只想抱一下?” 原嘉树微微愣住,傻看了米蓝许久。 “啧。” 米蓝轻皱起眉头,双手捧住原嘉树的脸踮脚吻了上去。 米蓝不会接吻,只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甚至因为在冷风里待太久嘴唇也麻木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吻的触感究竟如何。 可即使这样,她抬眸看向原嘉树时心脏还是几乎要跳出来了一样。 对视良久,原嘉树有些招架不住地揉了把头发,脸同样红得不成样子。 平时惯会花言巧语的他此刻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一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米蓝也没有好到哪去,就这么傻傻地和原嘉树一起站在寒风中受冻,彼此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米蓝余光注意到了天空中的还在跃动着的极光,十分不合时宜地开口:“你看这个极光,像不像心电图?” 原嘉树蓦地被逗笑,米蓝被带的也笑出了声,两个人呆呆地笑作一团。 回去拿相机的路上,米蓝走在原嘉树前面蹦蹦跳跳的,回头看向原嘉树道:“知道吗?我这几天一直在对自己说,如果极光出现,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 原嘉树微微扬眉:“真的啊?那真是太险了,还好极光在关键时候没再害羞了。” 米蓝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如果极光真的没有出现的话,我就会说服自己飞雪和烟花也很浪漫。” 第15章 蓝 “Yean,abouttwohourslater……thankyou.” 电话挂断,米蓝终于松了口气,埋怨地瞪了眼身旁含笑看她的原嘉树。 自从离开俄罗斯后,原嘉树就一直把沟通的任务交给了米蓝。即使一路走过阿姆斯特丹,米兰,波士顿以及维也纳,她依然对外语交流不是很自信。 “想进伊斯曼首先你的托福考试必须要通过,这对你也算一种提前锻炼。”原嘉树耐心安慰道。 米蓝扭头望向窗外,小声嘀咕:“我又不是现在去,有什么关系。” 原嘉树没有回应,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心。 他很清楚,米蓝抗拒的不是他要她去用外语交流,也不是他要她好好准备托福为进入伊斯曼做准备。米蓝真正抗拒的,大概是他这种像交待后事一样的做法。 他偏头看了眼米蓝,米蓝仍然倔强地望着窗外,可即便只是给他留了一个背影,她的所思所想依旧暴露无遗。 在一起这么久,他早就发现米蓝虽然经常炸毛但也特别好哄。但唯独在这件事上,米蓝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抵触情绪,连他提及都不被允许。 对此他很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纵容米蓝,跟着米蓝一起逃避现实。忽视越来越频繁发作的病症,忽视偶尔夜里,米蓝背对他悄悄流下的眼泪,和她一起沉溺在美好的泡影中。 即使这片泡影最后要由他亲自打破。 不同于之前去的国家都是住民宿,原嘉树早年在纽约待过很久,所以有自己的房子。 “明明装修没有变化,但总感觉和记忆里的样子不太一样了啊,大概十年过去了记忆也模糊了吧。”温叔将行李放下环顾一圈感慨道。 米蓝闻言看向原嘉树:“十年?你14岁就上大学了?” “是啊,我之前没和你说过吗?”原嘉树的语气有些小得意,在看出了米蓝小小的不服气后又笑出了声,“好啦,你如果和我是一样的环境以你的天赋也可以的,说不定比我还早呢。再说了现在再去也不迟嘛。” 米蓝看了会儿原嘉树,垂头叹了口气:“我再也不要当咸鱼了。”- 伊斯曼是原嘉树的母校,这次特意来迎接他们的还是原嘉树当年的教授。 教授一眼就注意到了原嘉树身旁的米蓝,眯眼笑着打趣:“Elvis,这是你的小女友吗?” 原嘉树闻言笑着牵过米蓝介绍道:“是的,她还是一个天赋很高的小提琴家哦,您听了她的演奏后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喂!”米蓝莫名地有些心虚,压着声音小声道:“你别把我吹那么高啊等会儿不打脸了嘛!” “别担心,相信自己。”原嘉树回头朝米蓝笑着眨眨眼,“走吧。” 米蓝紧握着原嘉树的手,从进门的那一刻就莫名地紧张起来。换做从前她确实对自己小提琴很自信,但荒废了这么些年,她心里多少会有些没底。 再加上她现在身处的又是全球顶级音乐学府,在这里遍地是天才,她犹如刚跳出井的井底之蛙,对周围的一切都紧张到了极致。 原嘉树注意到米蓝的不安,悄悄看了眼紧挨着他的米蓝,沉思一阵后开口:“教授,明天的演出,我能和我女朋友合奏吗?” 教授回头露出笑颜:“当然,这是你的演出,演出嘉宾当然由你来决定。” 米蓝瞪大了眼睛:“诶!我还没答应呢!” 上次在埃及她就是被硬拉上去的,但好歹那时的观众是一群从没接触过音乐的孩子们。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坐在台下的会是伊斯曼的学生,到时候一点点失误都会被发现,她完全没有这个自信!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演出了,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可以吗?” 原嘉树的话拉回了米蓝的思绪,米蓝回过神对上原嘉树的视线,拒绝的话再一次被堵在嘴边。 她根本拒绝不了原嘉树。 可让她说不出话的另一层原因,是这句‘最后一次演出’。 原嘉树说这话时依旧是带着笑的,可她无比清晰地看清了那双清澈眼眸下更深一层,浓得快要溢出的苦涩。 沉默一阵,她没有再像往常一般闹脾气,只垂下眼轻轻地嗯了声。 她一直知道,她的任性是有限度和期限的。而这个期限,她猜大概就要到了吧。 收拾好心情,米蓝重新扬起笑紧握住原嘉树的手问:“不带我四处转转介绍一下吗,这可是你的母校,我未来要生活很久的地方。” 原嘉树微微愣住,低头对上米蓝的视线后释然般一笑:“走吧,学长带你去逛逛。” 墙上挂着的是历代出自伊斯曼的名人大家们,在一片欧美人里,米蓝一眼就看见了原嘉树的画像。 原嘉树得意地朝米蓝挑挑眉:“学妹,你发现了亮点!” 米蓝回头看他,眼神显然在说:“可恶,又被你装到了。” 她轻哼一声,“总有一天,我会让我的画像和你挂在一起!” 原嘉树低头亲了亲米蓝的脸颊:“加油吧,我的小音乐家。” 米蓝顿时慌了神四处看了眼,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遂压低声音嗔怒道:“注意点!” 原嘉树无奈地笑了起来:“亲爱的,这里是在国外。再说了,平时我们都……” “闭嘴闭嘴闭嘴!!!”米蓝吓得连忙踮起脚捂住原嘉树的嘴,耳根子烫得像要烧起来了一样。 原嘉树垂眸看向米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悄悄亲了亲米蓝的手心。米蓝吓得一抖连忙收回手,气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准原嘉树的锁骨毫不留情的狠狠咬了一口。 原嘉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惊讶地看着面前已经炸了毛的米蓝笑了起来:“米露露,你这可比我刚才的行为要露骨得多吧?” 米蓝抱臂反驳:“还不是你先惹毛我的!” “好了好了,我认错,不气不气。”原嘉树点到为止连忙哄米蓝,“等会儿回家,我有个惊喜给你。” 米蓝撅着嘴,闻言斜了眼原嘉树,故作不在意地问:“什么啊。” 原嘉树揽住米蓝的肩一边走一边哄:“说出来还叫什么惊喜,回去就知道了。” 米蓝皱眉瞪了眼原嘉树,心中不免怀疑原嘉树是不是每次都提前准备好了让她消气的礼物才会这么肆意妄为地惹她生气。 不过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这次她才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哄好,不然原嘉树以后真要蹬鼻子上脸了! … … “真的?这是写给我的?”米蓝拿着谱子,惊喜地看向原嘉树。 “曲名都叫《蓝》了,你觉得呢?”原嘉树撑着下巴含笑看着她。 米蓝摇头晃脑地笑了起来:“哼哼,说得也是。我去拿小提琴!” 米蓝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上楼,又背着小提琴“哒哒哒”地跑下来,将小提琴放在一旁坐到了钢琴对面的沙发上。 “评委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弹了原嘉树选手!” 原嘉树失笑,手指飞速地掠过琴键:“那你可要好好听,曲子的主角。” 米蓝嗯嗯点头,满眼期待地看着原嘉树。 果然,千万个样子的原嘉树里,她最喜欢弹钢琴时的原嘉树。 音符起,米蓝全身心沉浸地听着。 不同于他早期炫技型的曲子,也不是后来渐渐成熟曲风,这首曲子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所听,她第一时间绝对不会想到这是Elvis的曲子。 曲子刚开始的有很明显的一个空拍,就像一见钟情时,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时一样。 整首曲子旋律浪漫悠长,这是Elvis所有曲子里,故事画面感最强的一首歌。 一个个音符连起来,将少年和少女从初遇到相爱再到白头的故事用乐声传达给了听众。 最后一个音符已经停止了许久,米蓝久久没能抽离,连不知何时模糊了的视线都没发觉,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原嘉树。 她听出了美好下,暗藏在旋律里那不属于这首曲子的遗憾。 就像一个美梦一般。 无论是小时候读的童话故事还是各大电影小说,似乎在故事的结局,主人公最后都是过上了美好平静的日子。 她原以为原嘉树不会有这样“凡俗”的愿望,但此刻她才清楚地认识到原嘉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有和爱人共白头的渴望。 可现在最让她痛苦并且不愿接受的是,连这样普通的愿望,对于原嘉树似乎也是一种奢望。 原嘉树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替她擦去了眼泪,米蓝抬眸对上原嘉树的视线,再也忍不住地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说出了她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 “我不想你死,我要你一直一直陪着我!” 原嘉树低头,同样像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一般抱紧了米蓝。 千言万语埋在心底,逼红了他的眼眶。 这一刻,他早已下定的决心狠狠颤动了一瞬。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有了想要为米蓝停留的想法。 可也仅仅是这一刻。 ‘告别’这门课,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教会米蓝的。 第16章 实情 “没想到温叔你还会给女孩子梳头发啊。”米蓝有些诧异地看向镜子里正给自己盘头发的温叔。 温叔脸上依旧笑呵呵的,温声回答:“这不是什么难事。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米蓝小姐穿得这么正式,我竟然有种要送孙女出嫁的感觉。” 米蓝瞬间红了脸,小猫似的轻轻挠了一下温叔嗔怒道:“什么出嫁呀!温叔你可不要乱说!” 温叔笑而不语,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要是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和嘉树结婚生子,我也算对得起他的父母了。” 米蓝微微蹙眉,觉得温叔这句话有些奇怪。 温叔虽年迈可也不过五十多岁,怎么就谈得上有生之年了。而且一般用这个词后不都会说死而无憾吗。 另一个猜想冒出,米蓝后背忍不住有些发凉,连笑容都有些勉强。 深思之际,原嘉树敲响了门走到米蓝身边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就知道你没有带项链来。”原嘉树取出项链替米蓝戴上,仔细打量一番后弯腰看着镜子中的米蓝露出笑,“这才对嘛。” 米蓝低头看了眼项链,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带项链来。” 原嘉树轻笑一声,神秘道:“观察。” “啊?” “第一次在医院见你的时候你就穿得很简单,全身上下一样首饰都没有,但看你的气质呢又能看出来家庭条件很不错,那大概就是懒得戴这些了。”原嘉树解释,“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之前某位小姐对我的态度,十有八九是不会带首饰来的。后来见到你时也果然符合我的猜想,仗着有颜任性,天天披头散发素面朝天的,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米蓝轻哼一声,嘴硬道:“你懂什么,我这叫自然随性!” “哦~这样啊。”原嘉树挑起一边眉戏谑看她,“那后来为什么突然又开始注意起自己形象,每天变着花样的勾引我?” 米蓝又气又急,一张脸红透了,心虚地看了眼一旁的温叔,温叔马上笑呵呵地出门回避。 见门被关上,米蓝立马气急败坏地反问原嘉树:“谁勾引你了!你怎么天天胡说八道!” 原嘉树无辜地看着她,“你打扮那么好看,对于我而言可不就是勾引了。” 米蓝在斗嘴这方面吃亏在嘴笨,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占到过上风,眼下也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走开”以表不满。 原嘉树低头看了眼时间,朝米蓝伸出手:“好啦,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米蓝偏过头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搭上了原嘉树的手- 舞台的后台,米蓝紧张地手心冒汗,不停地来回踱步。 从这里能看到一部分观众席,她偷偷望去,底下几乎是座无虚席,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兴奋期待。 虽然她只会在最后一首曲子登场,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脑中全是她失误后台下或鄙夷或不屑,亦或是嘲笑的目光。 更可怕的是,万一……万一有人质疑,为什么她这种水平的也能和Elvis演奏怎么办? 那她恐怕会崩溃。 她从前总被原嘉树那副花花公子的皮所蒙蔽,可后来相处这么久下来,原嘉树的优秀她是看在眼里的。这份优秀不仅仅只是在音乐,还有他的学识,修养,智慧。 而她现在是这人的女朋友,是这人的伴侣。 从前她总告诉自己,躺平当条咸鱼无忧无虑地过完一辈子也挺好的,所以她可以接受自己逐渐平庸,可以接受自己除了小提琴别无所长。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别的渴望,只要原嘉树在她身边她就不可能说服地了自己是个平庸之辈。 她也想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她希望外界谈论到她和原嘉树时不是原嘉树和他那花瓶女友,而是不相上下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想让原嘉树为她感到骄傲自豪,就像她对他那样。 “米蓝。” 原嘉树的声音将米蓝的思绪拉回,米蓝低头看了眼原嘉树替自己擦手汗的动作,有些窘迫难堪。 原嘉树拿着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声音温和又不失坚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亲爱的,我永远为你感到骄傲。” 米蓝微微愣住,错愕地抬眸对上原嘉树的视线。 “如果暂时还不能对自己有信心的,那就相信我如何?相信你崇拜了那么多年,Elvis的眼光。”原嘉树轻声道,“我之前说你的天赋极高从来没有带上过一丝一毫的吹捧或者讨好,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所以等会儿相信我,我的琴声会带你找回当初的信心,好吗?” 米蓝鼻尖有些酸涩,低头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我在台上等你。”原嘉树倾身在米蓝额头落下一吻,指尖轻轻抚过米蓝的脸庞。 米蓝站在原地目送着原嘉树上台,原本漂浮不定的心随着穿来的琴声渐渐落了地。 因为身体原因,原嘉树已经弹不了早期那些技巧难度十分高的曲目了,所以这场他人生中最后的演出里,他所选的曲子都是看似简单,但想把握其中感情却极难的曲子。 米蓝站在后台望着台上的原嘉树,眼眶一点点湿润。 原嘉树的琴声里,终于没再有了当初她听到的绝望。就像一阵轻柔的微风,让原本轻松的曲调又增添了一份温暖。 时间在琴键里飞速流逝,一转眼就已经到了最后一首曲子。 米蓝上台时心中仍有些控制不住的忐忑,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对上原嘉树视线的那一刻尽数消失。 有了小提琴的加入,《蓝》这首曲子才算真正完整,同时也是这首曲子的巧妙之处。 昨天那场钢琴独奏就像男方视角,加上小提琴的旋律,这才算是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 米蓝在这场演出也再次展现了她的天赋。 虽然谱并不由她所书写,她却能在她的领域里为这个故事输入她的所感。 不是钢琴声下暗藏的遗憾伤感,而是明知结局却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倔强,是分离开原嘉树,独属于米蓝的风格。 二者相撞,却丝毫不显突兀,反倒让曲子的情感更加完整,让听者感慨万千。 曲终,米蓝回头望向原嘉树,两人相视一笑。 在刚才短短一曲的时间里,好像她已经和他共度了余生- 散场后,原嘉树的教授特意找到了米蓝,神情激动万分:“Elvis,你果然没有骗我,她简直就是我今年找到的最大的宝藏!” 米蓝有些受宠若惊,羞涩地挠头笑了笑。 原嘉树牵住了米蓝的手轻声道:“我没骗你吧?” 教授和原嘉树又谈论了一会儿关于米蓝什么时候可以入学的事情,原嘉树告知了教授现在的情况,拒绝了教授的特别招收的邀请。 “外语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必须要克服的问题,教授你也不要担心,她跑不了的。”原嘉树玩笑道,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米蓝,“而且我很小气的,想让她暂时再留在我身边一会儿。” 教授无奈地笑着点头,寒暄几句后原嘉树才和米蓝离开。 回去路上,米蓝望着纽约繁华的街景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几个月过得这么快,这趟旅行竟然要结束了。” 原嘉树嗯了声,声音淡淡的:“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注意到原嘉树有些异常的情绪,米蓝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他:“……怎么了?如果舍不得的话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国家玩啊,还有这么多国家没去呢。” 原嘉树笑得有些勉强,没有回应米蓝这个提议,拉住米蓝的手问道:“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米蓝有些没搞懂原嘉树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她,但依旧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了。” 说完她又靠过去抱住原嘉树的手臂,心里也不安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无论如何都不会吗?即使有些事你可能暂时不能理解我。”原嘉树望向她,眼里浓郁的不安依旧没有消散。 “嗯……”米蓝仍然答应,可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却越发浓重。 直到回到家,她才终于明白原嘉树为什么会这么问她。 “ok啊,既然您决心不改,那我也懒得劝了,反正劝了这么久也没有用,何必呢。”张医生听完原嘉树的结论后气得面色铁青,转身就要去收拾行李,“以后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这个人,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米蓝虽然有些云里雾里,但已经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追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张医生回头指向原嘉树:“你自己去问他,问问他有没有考虑过你!” 米蓝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原嘉树,同样的面色凝重。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原嘉树面前握住了他的手,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快告诉我啊!” 原嘉树垂眸看了眼米蓝紧握着他的手,几度欲言又止后终于说出了实情。 “这个病有活下去的方法,但是我拒绝了。” 第17章 米蓝,你逊爆了 ‘我的生命只有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不愿坐等“普遍的幸福”到来,我要自己活下去,否则宁可不活。’ 时至今日,米蓝终于懂得了原嘉树放弃的‘普遍’幸福究竟是什么。 今天已经是她回国的第二天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些时间里,她脑子一片空白,只不断地重复原嘉树那天和她说的话。 “余生只能靠着一台呼吸机苟延残喘,在无尽的黑暗里,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那根本不能叫作活着,也不是我的人生。如果我今天答应你靠着这种方式活下去,在未来漫长岁月里,在我只能靠听觉感受外界时,或许你的一声叹气就能让我绝望。更何况我当初想要带你出来的初心就是帮你摆脱当下的泥潭,难道你要让我亲手把你又拉进另一个更深的泥潭里吗?米蓝,我很爱你,非常爱你,但我首先得是我自己,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原嘉树说这话时目光无比的坚定,她当时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深深地绝望。 一直到回国后她独自一人离开,她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原嘉树想要她的理解,那他想过她的感受吗? 这跟亲眼看着爱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而原嘉树更狠心的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和想法,一次都没有。 所以他当初表白时所谓的坦诚,就已经把自己定义成了将死之人。 他早就认定了他人生结局的走向,所以他无需再过问别人的想法。 泪水不知道第几次滑下,米蓝眼神空洞地望着一片漆黑中的天花板,连脾气都被磨尽,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大概是快到晚饭了,门又一次被敲响,只是这次还有一个她没想到的声音。 “米蓝!是我,开门。” 米蓝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心中大概猜到是米行云和艾茗叫舒昱来的。 “抱歉让你白走一趟,但是我现在没心情见人。”米蓝翻了个身,缩到了墙角里。 “行。”舒昱说完就走,米蓝虽有些诧异,但也没多在意。 等到她恢复好后就会去找舒昱道歉,她和舒昱的关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破裂。 可到底要多久才能恢复好,米蓝心底有些绝望。 她甚至觉得,她大概要一辈子活在那个人的阴影下了。 是,她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在心底念出。 这三个字每在脑海中闪过一次,都是往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在这之前米蓝从来没有想过她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被一个人折磨成这副狼狈样子。 窗户处突然传出的动静打断了米蓝的思绪,米蓝蹙眉缓缓坐起身。下一秒,玻璃被敲得粉碎——舒昱竟然爬着梯子把她房间的窗户敲碎闯了进来。 “你……”米蓝被惊得说不出话,呆愣在床上看着跳进来的舒昱。 舒昱没搭腔,转头将封死的窗帘拉开去开了灯,终于有了光亮后她环顾了一圈房间,只在床头柜看见了一瓶大概只喝了几口的水。 她又看了眼被光刺得睁不开眼的米蓝,原本刚才燃起的熊熊怒火此刻又被无奈和心疼压了过去。 她转身去开门,接过了艾茗提前准备好的晚饭后开口安抚:“叔叔阿姨你们放心,都交给我吧。” 艾茗虽仍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头跟米行云先下了楼。 舒昱把房间门关上,拎着晚饭放到了米蓝面前,语气忍不住阴阳怪气:“续个命吧,不然比你那男朋友死得早不被他笑死?” 米蓝忍不住蹙眉,心里仍旧在逃避这件事情。 她重新躺下背过了身,从舒昱刚才一句话就能知道,那个混蛋一定已经跟米行云和艾茗打过招呼了。 “你让我自己待会儿吧,我好了后就会去找你的。”米蓝淡淡道。 舒昱搬了张椅子在床前,双手抱臂翘起二郎腿往那一坐,摆明了就是不给米蓝这个机会。 “当初你琴被砸时就现在这副死样子,约你见面也不出来,消息也不回,等到再次见面时就完全变了个人,后来直到我们去了家音乐餐厅你才告诉我琴被砸了。”舒昱喋喋不休地说着,“你这是想故技重施了?等你现在这男朋友坟头草三米高了再告诉我你有个已故男友是吗?就你现在这样,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继续坐以待毙到时候究竟是你亲自告诉我还是在参加你葬礼时由你妈妈告诉我。” 米蓝背对舒昱听着她的满腔怒火,始终一言不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舒昱说话和她一样难听她早就知道。 可从小到大,她从来,从来没有一次,会被舒昱的话刺得如此深。 沉默了好一阵,米蓝蓦地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他放弃了。” “什么?”舒昱有些没听清,连忙起身追问。 米蓝紧紧闭上了眼睛试图将眼泪逼回,可泪水跟她作对似的,明明都闭得那么紧了,还是留了下来。 舒昱立马发现了米蓝肩膀的颤抖,连鞋都顾不上脱连忙爬上床从身后抱住米蓝:“哎,哭吧,哭完后就好了。” 人总是容易在亲近之人面前变得脆弱,米蓝也不例外。 舒昱的到来让她终于发泄出了从得知实情到现在,那股被强行压在心底的崩溃绝望。 舒昱眉头紧皱着,根本顾不上姿势的变扭,只想尽可能地抱紧米蓝。 她不忍地偏开头,余光里全是米蓝抖得不成样子的身体。 从小到大,除了米蓝爷爷去世那一次,她从来没有见米蓝哭得这么伤心过,平时甚至连米蓝的眼泪珠子都几乎见不到。 她并不了解艾茗口中那位和她素未谋面的原先生,也不知道米蓝消失这几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刚才接到艾茗电话时她还不太相信,觉得事情一定是另有隐情。可现在她彻底相信了,她的亲姐妹米蓝,好像真的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可能马上会死的人。 米蓝哭到后面,甚至已经开始反胃干呕。 舒昱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米蓝已经爬下床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浴室,吐了个昏天黑地。 由于长时间没吃东西,米蓝除了苦水什么也吐不出来,又控制不住地干呕,生理性眼泪混着原本的泪水一起落下,将她的视线尽数模糊,随后渐渐变得一片黑暗。 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倒下去时都感受不到任何痛意。 耳鸣声几乎要在脑中炸开,意识的最后,米蓝自嘲地笑了。 为了那个混蛋伤心到晕倒。 米蓝,你逊爆了。 … … 再睁开眼时,她对周围环境感到无比的熟悉。 曾经那股几乎要把她腌入味的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又一次萦绕在她的鼻尖。 米蓝眨了眨眼睛,尚不清醒中,她几乎要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摸鱼睡觉时做的一场梦。 可下一秒,舒昱的满脸担心打碎了她的幻想。 舒昱叹了口气,无奈讥讽道:“是的,这里不是天堂,你只是因为低血糖加情绪波动过大美美地晕过去了。米蓝,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米蓝闭上眼,自嘲般地笑了声,没有说话。 艾茗也进了病房,看到米蓝醒了终于放下心,心疼地俯身握住了米蓝的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都没能说出口。 米蓝睁开眼,艾茗向来梳得整齐的头发此刻也有一两缕碎发掉落在额前,让艾茗原本就疲惫不堪的模样更添几分憔悴。 稍稍冷静下来后涌上的愧疚几乎要将她吞没,米蓝眼眶立马就红了,回握住艾茗的手抽泣着道歉。 舒昱退至一边,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二人露出了淡淡的笑。 米蓝家规严她是最能感受到的,从前每次见艾茗和米行云她都紧张地冒汗,没承想有一天也能看到现在这副情景。 为了保险起见,艾茗把米蓝留在了医院里。 一方面是好照顾米蓝,另一方面是怕米蓝又把自己关起来。 舒昱是自由职业,这天回家后直接打包了行李来医院陪着米蓝一起住。 病房里,她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念叨:“你可别太感动,要不是你们家这医院病房堪比五星级酒店,我是不可能过来的。” “嗯嗯。”米蓝拿着遥控器在电视机上选电影,随口敷衍道。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张海报上——《尼罗河上的惨案》。 舒昱注意到米蓝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电视机,蹙眉反问:“《尼罗河上的惨案》?你不是对这种电影不感兴趣么。之前让你陪我看《东方快车谋杀案》,电影播了多久你就睡了多久!” 米蓝眨了眨眼,迅速切到了下一页:“嗯,是不感兴趣。”- 一连几天下来,米蓝几乎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似乎那一晚哭得那么撕心裂肺的根本就不是她。 舒昱对此并没有放心,反倒更加忧虑起来。 这根本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逃避问题。 这天下午,米蓝照常朝她伸手要手机:“快到晚饭的点了,点个外卖来吃。” 舒昱这次没有给,而是严肃地看着她:“快一个礼拜了,你真的不打算看看你自己的手机吗?” 米蓝的手顿住,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舒昱看着她,追问:“万一他给你发了什么消息……或者出事了怎么办?” 第18章 重逢于街头 米蓝沉默一会儿,收回手坐了回去,“说什么傻话,就算真的……真的出什么事,大概妈妈也会告诉我吧。” 舒昱沉着脸,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目光染上寒冽:“我可没有和你说笑。就你之前那状态,真出了什么事未必阿姨就会告诉你。而且你们毕竟没有分手,他现在还是你的男朋友,难不成你是打算等人走了再去碑前看他?我不知道你们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样拖着问题不解决对双方都不好。你劝你早点下定决心,是想分手呢……还是想和他一起走完最后这段路。” “米蓝,别让自己后悔。”舒昱最后说道,起身走出了病房,临走时嘱咐:“把衣服换好我等会儿回来。这么多天没有出门了,今天晚上出去吃吧。” 米蓝呆坐在床上,舒昱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一股无名火从胸腔里燃起,愈燃愈旺,逼红了她的眼眶。 凭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对她。 自说自话地就做了决定,根本不给她选择的余地! 米蓝紧紧攥着被子,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拼尽全力才将那股想砸东西的冲动压了下去。 她知道她的火气不是针对舒昱,所以她也不想通过这种幼稚又无能的方法发泄情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人该理所当然地陪着她度过阴霾,即使是亲如家人的舒昱。 这是舒昱对她的心意和付出,她不能把怒火迁到舒昱身上。 所以等到舒昱回来时,米蓝也已经收拾好心情,舒昱也是一样。 她像平常般和米蓝随口玩笑道:“刚才我看见一个超级帅的帅哥,感觉是你喜欢的类型。就是可惜了,坐着个轮椅,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 米蓝心脏猛跳一瞬,立马抬头追问:“长什么样,在哪!?” 舒昱被吓一跳,呆呆地指了指门外:“就病房外的走廊。” 米蓝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心情,但她的身体本能驱使她一定要出去看看。 冲出病房,米蓝在走廊环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舒昱也跟着追了出来,有些摸不清头脑:“你怎么了?难不成那帅哥是你男朋友?” 米蓝喘着粗气,目光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沉默良久,她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 应该不可能的。 就算原嘉树确实到后面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但从回国到现在才一周,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会恶化到要坐轮椅呢。 一定是她想多了。 去吃饭的路上,米蓝一直心不在焉。 稍稍冷静下后她才后知后觉到刚才心里的恐惧。 她说不清她现在想不想见原嘉树。 但如果前提条件是已经到了需要依靠轮椅这一步的原嘉树,她大概是没有勇气面对的。 不,不是大概。 是一定。 这么多天不打开手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她心里很清楚,她其实就是在逃避。 但和舒昱她们以为的不同,其实她逃避的主要问题,在于不想得知原嘉树病情恶化这样的消息,其次才是不想面对原嘉树。 她又开始骗自己。 只要她不知道不相信,原嘉树就不会死。 “我把你喜欢吃的都点上了,你看看还要不要别的。”舒昱递来的菜单打断了米蓝的思绪,米蓝懵懵点头,低头看向菜单。 她刚才一直在走神,根本不知道舒昱带着她进了哪家店,直到拿到菜单才发现竟然是广式早茶。 舒昱注意到米蓝表情的不对,还以为是米蓝不喜欢,开口劝道:“哎,吃清淡点吧,等会儿别吃太刺激又倒了。” 米蓝有些心虚地眨眨眼,大致扫了眼菜单后下意识加了个皮蛋瘦肉粥。 “啊?”舒昱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还喝皮蛋瘦肉粥了,你以前不是不爱吃么。” 米蓝回过神,半天也没解释个所以然来。舒昱见她这样大概也猜出了缘由,没再多说随着米蓝点。 一顿饭下来米蓝其实也没吃多少,吃的最多的反倒是她曾经不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舒昱见状无奈摇头,眼神显然是觉得米蓝已经病入膏肓了。 结完账,舒昱有些撑得揉了揉肚子,回头看向米蓝:“好像一不小心吃多了,散散步再回去吧?” 米蓝点头,抬起胳膊给她挽。 “哟呵?”舒昱惊奇地看着米蓝,“这么自觉?” 米蓝收回手,眼神很明显:爱挽不挽。 舒昱觉得好玩,连忙挽住米蓝胳膊,两人一起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 舒昱突然看到一家排了很长队的烤红薯,回头看向米蓝:“哎你想不想吃,这么多人排队感觉应该很好吃!” 米蓝嫌弃地皱鼻:“不是刚说撑才来散步?你想吃我陪你去排队,但是我不吃。之前上班的时候吃得够多了。” “哈哈哈哈哈!”舒昱想起了之前米蓝苦逼的护士生涯乐得直不起腰,笑了好一会儿后才拖着米蓝一起站到了队伍后面。 米蓝双手插着兜,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漫不经心问道:“那个,你刚才……” 舒昱回头:“什么?” 米蓝勉强扬起笑,摇头:“没什么。” 她想问刚才舒昱在走廊上看见的人长什么样,但话到嘴边她又不敢了。 万一真的是原嘉树,该让她如何是好。 沉思间,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米蓝回头,对上一个女孩焦急慌乱的神情:“小姐姐,你的手机刚才被偷走了!那人长得很壮我刚才不敢说……” 米蓝脑子瞬间炸了,下意识低头去翻自己的包。 真的不见了。 米蓝看向女孩指的方向,刚好对上了小偷心虚的视线。 什么都管不了了,米蓝二话不说直接追了上去。 街上人流涌动,米蓝和小偷的追逐战引得不少人侧目。 米蓝看清了小偷的体型,的确和那个女孩说的一样,很强壮,就像当初她在哈利利市场上遇到的那个流氓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追上去又能拿这个和她体型差如此之大的小偷如何,但她必须要追上去。 因为那个手机里,有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弄丢的东西! 米蓝就这么追了小偷一条街,旁边的路人看到小偷的身型无一敢上前帮忙。 双腿逐渐有些发软,喉咙也像卡了刀片一样难受,但米蓝仍旧不甘心,咬着牙继续追。 头晕眼花之际,她就这么直接冲上了马路。 刺耳的鸣笛声和嘈杂的街道里,米蓝似乎听到了一声近乎声嘶力竭的嘶吼声。 “——米蓝!!!” 米蓝顿住脚步,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 而同时,一辆电动车摔倒在她面前,和她擦肩而过。 “你他妈有病吧!没看见红灯了吗!找死呢!!!”电动车车主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疼骂骂咧咧地走向米蓝,米蓝却充耳不闻。 在几米外,她看见了坐在轮椅上,仍惊魂未定的原嘉树。 踩着高跟鞋硬生生跑过来的舒昱扶着腰,一边喘气一边看向呆站在路边被骂的米蓝,忍不住埋怨:“你干嘛呀!不就是个破手机再买个不就是了!” 不过她马上就发现了米蓝的不对劲。 顺着米蓝的目光,她看见了刚才她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个帅哥。 舒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是吧??? 竟然真是米蓝男朋友!!! 电动车车主见米蓝一直不理他,没忍住推搡了一下米蓝的肩膀。 米蓝被推的一踉跄,这才回了魂。 原嘉树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操控着轮椅过去把米蓝拉至一旁看向车主,语气温和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实在抱歉,她大概是被吓到了。你想怎么赔偿,合理范围内我们一定接受。” 车主打量了一下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耐道:“我这车四千买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摔伤了没,你先给个1w块钱吧。” 姗姗赶来的温叔一边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走到几人身边,扫了眼现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车主这么说自然地接过了话茬递过去了一张名片:“赔偿待会儿会打到您账上,如果因为刚才的事故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届时可以带着诊断书联系我。” 车主接过了名片,也没再多说,扶起车检查了一下就开走了。 气氛陷入让人窒息的沉默中,舒昱缓缓走过来仔细打量了会儿米蓝,担心道:“没事吧?没伤着哪吧?” 米蓝轻轻摇头,侧过身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散去,舒昱夹在中间,一边是沉默不语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米蓝,另外一边是显然还有怒气的原嘉树,她尴尬地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蓦地,原嘉树似乎是终于忍无可忍,压着怒气看向米蓝质问:“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刚才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米蓝诧异回头,原嘉树竟然凶她? 反应过来后之前压下去的火气迅速涌上,她对上原嘉树的视线,又气又委屈,恨不得一巴掌把面前这个混蛋打倒在地! 可她明明那么生气了,再开口时声音却没出息地带上了哽咽。 “你问我在想什么,我在想什么你不知道吗!从那天晚上你跟我说那么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后你觉得我脑子里除了你还能想什么!?” 第19章 永远在一起 话落,所有人或多或少地都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米蓝。 而其中最惊讶的莫过于舒昱。 她和米蓝两人彼此在对方的刀子嘴下讨教了这么多年,这应该是她听过米蓝说过的最直白的话了。 她眼神一转,想看看原嘉树的反应,却直接瞧见了原嘉树太阳穴暴起的青筋以及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下几乎要藏不住的隐忍。 僵持间,舒昱手机响起,是刚才偷米蓝手机的小偷被抓到了。 “那……我们一起去?”舒昱挂断电话,有些尴尬地扫了眼几人。 米蓝背过身吸了吸鼻子,刚想回绝原嘉树就抢过了话头:“我和你们一起去。车马上就来,稍等。” 米蓝没说话,抱着臂站在路边沉默不语。 车子来时米蓝还没有认出,直到车门开后一个座椅缓缓从门内出来米蓝才意识到,这大概是原嘉树为了出行方便新买的福祉车。 她站在一旁,看着温叔将原嘉树搀扶起来坐向座椅。 短短一个礼拜,原嘉树的双腿看上去几乎已经完全失了力,即使在咬牙强撑她依旧能看出来。 原嘉树的唇角绷直,眼眸低垂着,稍长的头发有些遮眼,让米蓝看不真切刚才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窘迫是不是幻觉。 不过她很快就注意到了周围不断投来的视线。 大概是由于国内这类福祉车并没有被普及,所以街边的路人看到后不由得都多看了几眼。 米蓝蹙眉,不自觉上前几步,企图替原嘉树挡住那些或许并无恶意,但却依旧伤人的视线。 而从刚才到现在,原嘉树都没有看她一眼。 上车后,温叔陪在原嘉树身旁照顾,米蓝则和舒昱坐在后排。她看着原嘉树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那天刚到撒哈拉沙漠时,原嘉树也曾带给她类似于现在这一刻的感受。 只是这一刻的原嘉树带给她的距离感更远,像泡影一样,一碰即碎。 也是这一刻,刚才那完全没有愈合的伤口再度加重的痛苦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 她忍不住望向了车窗外,仿佛回到了那一夜的撒哈拉。 明明现在都四月了,她却觉得比那夜还冷。 冷得她连眼泪好像都被冻住,只剩深深的恐惧和无措- “检查一下手机,要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离开了。”民警将手机递给米蓝道。 米蓝用余光瞥了眼身后的原嘉树,接过后摇头表示不用:“辛苦您了,检查就算了。” 民警样子有些无奈:“刚才磕磕碰碰的,看你这手机也不便宜,事后要是哪磕坏了妹妹你找谁说理去?检查一下又不麻烦。” 舒昱是个急性子,见米蓝拖拖拉拉的样子有些不耐烦起来,直接上前一把夺过手机:“哎呀,不就是检查个手机墨迹什么呢!” 话落,舒昱刚拿下手机壳,一张拍立得就掉了出来。 她蹙眉去捡,发现竟然是米蓝和原嘉树的合照,顿时尴尬起来,眼神心虚地在米蓝和原嘉树两人身上来回瞟:“哎呀,我说你怎么为个破手机这么拼命……” 米蓝下意识看向原嘉树,刚好对上了原嘉树有些复杂的眼神。 仅一秒,她迅速挪开视线将手机和照片夺回,冷道:“检查好了吧?走了。” “——米蓝!”原嘉树突然叫住了她。 米蓝顿住脚步,有些不敢回头:“……干什么。” 原嘉树操控着轮椅到她面前抬头看向她,无比认真的眼神下似乎还带有几分恳切:“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平时都是米蓝抬头看他,如今突然换了个视角,米蓝极其地不适应。 她紧捏着拳忍不住蹙眉,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捏住了一样,让她无比地窒息。 沉默良久,她回头看向舒昱。 不等米蓝开口,舒昱立马就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手挥得像只八爪鱼:“那什么,我今天晚上先回家!” “不用。”原嘉树打断道,“我想让米蓝陪我去的地方就是米心医院,届时还希望舒小姐你能陪在她身边。” 舒昱有些懵了,但还是点了头。 米蓝蹙眉看向原嘉树,搞不懂原嘉树究竟想干什么。 下了车后,原嘉树带米蓝进去了当初米蓝留在门外等他的VIP专属服务区。 米蓝进门后张望了一下四周,外面的普通病房就已经很奢华了,没想到这里面更是夸张。这是米蓝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对自己家境殷实这件事有了如此强烈的实感。 不过说来也好笑,这是她家的医院,她之前没资格进去的地方现在竟然跟着原嘉树进来了。 虽然她也从来没想踏进过这里。 回过神,米蓝悄悄地看了眼一旁的原嘉树。 即使原嘉树有控制电动轮椅的速度,但她还是能察觉到明显的差别。这种差别不仅仅来自如今突然拉远的距离和视角的区别,更多的是来自于从前她和原嘉树并肩走时,原嘉树往往都是紧挨着她,跟着她的步伐节奏走的。 这种感觉,是冰冷的机器永远无法代替的。 原嘉树在一间病房前停下,他抬头看向米蓝淡声道:“这里面的病人算是我一位好友吧,你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失态。” 米蓝蹙眉,神情稍显凝重地敲了敲病房门。 没一会儿,一个听起来有些变扭的男声响起:“请进。” 米蓝有些奇怪地推开门和原嘉树一起进去。 床上的病人没有动,直到他们俩走近,刚才听到的男声才再度出现:“嘉树,你来了。这位是?” 米蓝眉头皱得更紧,这才发现刚才的声音是由机器发出来的。 原嘉树则露出笑,拉过米蓝的手热情介绍:“这就是我在网上跟你说的女朋友啊!” 米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眼原嘉树,笑容毫无破绽,就像他好像真的很开心一样。 原嘉树也抬起头看她:“这位是井先生,是我在确诊后无意间认识的好友,不过他和我不一样,他是ALS患者。” 米蓝勉强扯唇打了个招呼,视线却控制不住地打量起面前这位井先生。 她观察到井先生从始至终身体一动不动,全身上下只有眼球一直在频繁且小幅度地转动。她顺着目光看向了井先生面前的电子屏幕,发现原来井先生是通过视控仪和他们交流的。随后上面的内容就被机器念出:“终于见到你了米蓝小姐。我之前让这家伙给我看你的照片,他像宝贝似的藏着不给我看,说怕我会嫉妒。” 米蓝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拼命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尽量从容。 井先生又在上面打了些字:“几个月不见,嘉树你的病情怎么恶化得这么快?现在已经不能行走了吗?” 米蓝看向原嘉树,敏锐地捕捉到了原嘉树那一瞬间的僵硬。 “哎,没办法吧?”原嘉树故作轻松地笑着,“毕竟疾病这个东西,向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嘛。”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原嘉树才和米蓝一起离开,出门前井先生嘱咐:“不要老是不回消息,我很无聊的。” 原嘉树回头露出了灿烂又有些调皮的笑:“知道了啦,走了哦。” 出了病房,两人沉默着走了很远原嘉树才停下开口:“刚才井先生的样子,就是我答应活下去后会出现的情况,并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就算能通过机器传达自己想说的话,井先生依旧活得如此痛苦,而我,如果接受那个所谓的治疗方案,到最后我会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 米蓝没有回头,也没有离开,就站在原地背对着原嘉树,看似冷静地听原嘉树的说话。 可她的强装镇定从来没有一次可以骗过原嘉树,原嘉树很敏锐地就能发现米蓝紧握着的双拳和微微发颤的肩膀,以及那极力克制着起伏的胸腔。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米蓝大概已经哭了。 他垂头闭了会儿眼,问:“我不是逃避,只是不能接受。你能理解吗?” 米蓝的眼泪止不住地掉,她一点都不想理解! 可偏偏,偏偏她心底又很清楚,其实她一直都是理解原嘉树的,只是因为她的私心,所以一直逃避一直不接受罢了。 原嘉树四岁就作了人生中第一首曲子,六岁便成了名,时至今日享誉无数,他是她最自豪的人,她怎么会不懂他的骄傲。 米蓝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即使带着哽咽那股倔强依然明显:“我说过我从来不在晚上做决定。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把话撂下米蓝直接就走,步子越来越快,甚至到后面她几乎是跑回了病房。 舒昱躺在床上,被刚回来的米蓝吓一跳,注意到米蓝满脸的泪痕连忙翻身下去:“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米蓝直接抱住了舒昱,不管舒昱问什么都不回答,只一个劲地摇头。 舒昱又急又拿米蓝没辙,只好由着米蓝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清楚地感觉到了米蓝在一点点的平静下来,可仍没有说话的意思。 她很懂这种感觉,有时候痛哭一场后,嘴唇就像被眼泪黏住了一般,根本张不开嘴,尤其还是米蓝这种什么事都喜欢往心里藏的,要想让她开口就更难了。 她把米蓝带回了床上坐下,转身给米蓝拿了温水和冰袋:“你再这么哭下去,小时候想要大双眼皮的梦想就要成真了。” 米蓝接过水喝了口,低头将冰袋敷在了眼睛上。 又是一阵沉默,舒昱本想去拿手机给米蓝点些东西来吃,却不料刚起身米蓝就开了口。 “其实,我早在他跟我表白时就已经接受了他可能时日无多的事实。我以为我做好准备接受这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了,可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根本没有。” “我理解他的心情,但我又控制不了我的私心,尤其是我知道他能一直陪着我这个可能性后,我就更加不想他离开我了。” 舒昱耐心地听着,轻叹一口气后语重心长道:“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爱的人离世,这是人之常情。可‘爱’这个东西,不就是抛开了所有私欲后的升华吗?” “可能我这话听起来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是觉得,既然你们俩彼此对对方那么重要,就不要浪费时间互相折磨了,还不如珍惜当下。之前我要是这么劝你你估计听不进去,但我觉得你刚才能和我说这些,大概已经想通了,就差我这一推了。” 米蓝闻言拿下了冰袋,抬头对上了舒昱鼓励的视线。 沉思几秒,米蓝起身就冲出了病房。 舒昱惊呆了:“不是?要这么急吗?!” 米蓝没有回头,连电梯都懒得等,直接就走安全通道狂奔下楼,冲出医院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风行弯8号!麻烦开最快,我特别急!” 司机被米蓝的模样唬住,愣了下后连忙发动了车子。 米蓝低下头,从手机壳里翻出了那张拍立得。 一路上,她好像把将来一辈子的事情都想完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当下她到底是清醒还是迷糊。 车子一路狂奔到风行弯,米蓝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建筑,鬼使神差下竟然让司机拐到了当初她钻进去的地方。 不过也来不及后悔了,米蓝从包里掏出两百现金塞了过去直接当着司机的面从栏杆里钻了进去。 喉咙又一次充起血涌上一股腥甜,可米蓝根本管不了这么多,直接冲进了别墅凭着直觉找到了原嘉树的卧室。 她一把推开卧室门闯了进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原嘉树吃惊的眼神。 “米蓝?你怎么……” 米蓝大口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几秒原嘉树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我想好了,从现在开始,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明天我就要和你分开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第20章 脆弱 原嘉树诧异地看向怀中紧抱着他的米蓝,一时间竟以为自己是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 可藏在风里的那股干净香气用最温柔有力的方式告诉了他答案。 这并非是错觉。 窗外的大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昏暗无边的房间里,只有微弱的月光施舍了他们一点光亮。 他突然想起了刚到捷里别尔卡的那天晚上,他和米蓝相拥躺在雪地里,也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俩人一样。 良久,原嘉树才苦笑出声:“笨蛋,不是说从不在晚上做决定吗?要是后悔了我可没有后悔药。” 米蓝松开原嘉树,倾身捧起了他的脸逼近,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知道结婚誓词怎么说吗?” 原嘉树微微睁大眼睛,全部视线被米蓝一人霸占。大脑像宕了机,没有任何思考,他脱口而出:“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我都会永远爱你。”米蓝接道,“所以,我很确定我明天早上,后天早上,此后的每一天,都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 原嘉树彻底红了眼眶。 换做平时,他这时候或许会调侃米蓝,说“米露露,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之类的,可看着米蓝仍红肿着的眼和这双眼里浓得要溢出的认真,这样的玩笑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他重新握住米蓝的手,微蹙眉头牵起一个淡淡的笑:“我也永远爱你,亲爱的。”- 去洗漱前,米蓝趁着原嘉树给她准备衣服和用品时从柜子里翻出纸笔偷偷写了封信,在原嘉树回来时直接塞到原嘉树手中抱起衣服就直奔浴室。 原嘉树有些懵地看着米蓝的背影,低头打开了信。 内容不长,大概是写得急所以字迹有些潦草,可又显得莫名的可爱。 男朋友: 有些话我不好意思当面和你说,但这些话是我一定要告诉你的。首先我得和你道个歉,明明之前答应你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你身边,但我又任性了。不过我觉得我的任性也不全是我的问题,你也有很大责任。还有呢,就是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不理解你过,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不过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我会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以后也绝不会再食言。今天以后,无论开心还是难过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PS:等会儿我回来时你要是敢拿这封信取笑我你就完蛋了,到时候我可不会管你什么病不病人! 原嘉树读完信笑出了声,可眼眶却不知不觉湿润起来。 他低着头,手指反复在那句‘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处摩挲着。 沉思许久,他在信最后加上了一句: 露露,谢谢你能陪在我身边。 … … 米蓝回来时不知是不是水温太高,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她爬上床,演技十分拙劣地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信,眼尖地看到了最后那句被加上的话,嘴角不自觉偷偷上扬了几分。 原嘉树低头看着书,将米蓝刚才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米蓝心虚地瞪了眼原嘉树:“你笑什么!” 原嘉树低笑回答:“我可不敢说,刚刚才被威胁了呢。” 米蓝气急败坏地咬唇,直接把原嘉树手里的书夺过来丢到了自己这边的床头柜:“装什么装,看半天了看进去一个字了吗。” “没有。”原嘉树诚实回答,“你在旁边我怎么可能看得进去,我又不是柳下惠。” 话落他就抬手把人拽进了怀里,没忍住低头亲了亲米蓝的额头:“这么多天不见,我都快想你想疯了。” “哼。”米蓝有些脸红地别开头,“嘴上说得好听,也不见某人来找我啊。” 原嘉树没有反驳,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米蓝自知理亏,也没继续闹变扭。要是原嘉树真没找她,那此时此刻,不说比原嘉树先行一步了,大概率也是要重伤躺在医院的。 想到这她又开始愧疚起来。 她不知道原嘉树来看过她几次,可一想起今天原嘉树被路人围看时的表情,哪怕原嘉树就今天出来了一次她都心疼得要命。 她忍不住翻身抱住了原嘉树,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米蓝从未有一刻这么痛恨自己的毒舌。 她知道原嘉树远不如表面看上去的轻松,所以她也不敢贸然开口安慰。 原嘉树低头看着米蓝沉思了会儿,大概也猜出了米蓝在想什么,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蛋便关了灯:“少胡思乱想,快睡吧。晚安。” “哦……” 米蓝闭上眼,按理说现在应该很疲惫,可酝酿了半天睡意也睡不着。 她偷偷地睁开眼抬头看了眼原嘉树,发现原嘉树竟然已经睡着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米蓝以最小的幅度悄悄又凑近了些原嘉树。她认真端详起原嘉树的脸,仅仅一周的时间,原嘉树脸上的疲惫感就已经重得不行,脸上的骨感也越发突出,显得憔悴不堪。 换做以前,她睡前都是和原嘉树聊天时不知不觉睡着的。而原嘉树今天竟然睡得这么快,足以可见他这么多天来大概是没睡过一个好觉的。 她不知道她还能像现在这样靠在原嘉树怀里多久,即使已经决定要陪他到最后一刻,她还是忍不住会害怕。 她无法想象那一天来临后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以后午夜梦回,她和原嘉树在梦中再见,梦醒后又该有多崩溃。 想到这些,她迫切地想将从此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牢牢地攥在手心。可她没办法阻止时间流逝,就像她阻止不了太阳西落东升,也阻止不了这颗叫原嘉树的流星坠落。 这股莫大的无力感仿佛要将她拽入深渊,可她并不担心。 因为她知道,原嘉树不会让她在‘告别’这门课上挂科。况且一起坠入地狱,听上去似乎也不失浪漫。 米蓝就这么盯着原嘉树,突然她注意到原嘉树的额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冒起了冷汗,眉头也越皱越紧。 她有些担心地起身想去探原嘉树额头的温度,可手却在刚伸出去时猛得被攥住。 米蓝吓得浑身一抖,低头看向原嘉树:“怎么了?没事吧?” 原嘉树似乎还没回过神,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还惊魂未定。 现实和梦境交织着,让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深处何地,直到米蓝再次出声。 “你别吓我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远走的灵魂终于被拉回,原嘉树起身,不由分说地紧抱住了米蓝,声音里还带着轻颤:“我没事,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米蓝这才反应过来原嘉树大概是做噩梦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告诉他她一直在。 好半晌后原嘉树才放开了米蓝,低下头抬手撩起了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苦笑出声:“我又做噩梦了,梦到了我妈妈。” 米蓝一怔,蹙眉担心地看着原嘉树,握着原嘉树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她和原嘉树在一起这么久,她只在除夕那天通过原嘉树的话得知他的父母似乎已经离世了。其余关于他父母的事情,他一次都没有跟她提过。 “这个梦从小到大我梦到过无数次,可今天,这血泊里的人却多了一个你……”原嘉树的声音里仍夹着细颤,这大概是米蓝认识原嘉树这么久以来,原嘉树第一次向她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他脆弱的一面。 米蓝心也跟着揪起,她没有说话,只默默地重新抱住了原嘉树。 怀抱里,原嘉树低下头靠在米蓝的肩膀上,连他最擅长的轻松都伪装不了。 “还记得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音乐比赛么,我爸爸就是在那时候为了赶来看我的路上出事了。”原嘉树说,“小时候我爸妈做生意很忙,天天满世界飞,只有温叔带我。那次比赛,是我用生日礼物作为交换才终于让他们答应我一定要来看比赛的。但偏偏比赛前两天,一个合作对象临时改了约定时间,那个合作好像很重要,我爸只好让我妈妈陪我先去比赛。我那时候发了很大的脾气,在他出门时还说他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原嘉树说到这声音哽住,米蓝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抱原嘉树抱得更紧了些。 “其实那句话说出后我就后悔了,后来得奖回家时,我就想把奖杯送给他作为道歉礼物,没想到却再也送不出去了。他临时改的那个班次,就是失事的那架飞机。从这之后,我妈妈再也没出去做过生意,没过几年也郁郁而终了。而那几年里,她一句话也没和我说过。” “在她的葬礼上,我第一次做了这个噩梦,时至今天这个噩梦依旧缠着我,怎么也逃不了。我在梦里拼命地朝她求救,说‘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妈妈’,可她一次都没有回过头,就像那几年里我无论怎么想方设法地逗她开心,也没有得到过一次回应一样。但今天,梦里的那片血泊里,你也血淋淋地躺在那,我把你也害死了……” “你是笨蛋吗!?”米蓝听到这没忍住怒声打断,松开原嘉树厉声强调:“今天明明是你救了我!” “可是你会去追那个人,是因为……”原嘉树下意识躲开了米蓝的视线,下一秒就被米蓝捏住下巴掰回。 “所以这就要怪你了吗?”米蓝厉声反问,“原嘉树你听好了,你爸爸的离世是意外,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妈妈也不是你害死的!要是照你这个歪理,那全天下的人去世都能是你害死的,这个债你背得完吗?!”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但我就是偏心你就是护犊子,你妈妈那样做对你来说一点也不公平!从前是我不在你身边,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把这个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给我记住了,叔叔阿姨的去世你没有错,你也是受害人,你不是活菩萨!” 原嘉树愣住了神,随后而来的是如狂风暴雨般的,那些挤压在心底的痛苦和委屈。 这样的话,这样的偏心,是他从前从来没有过的。 米蓝紧紧抱着原嘉树,耳边回荡着原嘉树仍在努力压抑的痛哭声。 她蹙眉勉强扬起嘴角,轻声安慰:“这就对了。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平时糖都被我抢完了,以后也是时候该分你些了。” 第21章 生病也是混蛋 “话说怎么没看见张医生,他还没消气么?”米蓝坐在餐桌前一边打哈欠一边问,因为昨天哭得太久眼睛到现在还有点酸胀。 原嘉树也没好到哪去,垂着眼嗯了声,“试过给他打电话,没有接。后来因为各种事情耽搁,就也一直没再联系了。” 米蓝听到这话有些心虚,这有些事情,大概就是指她了。 虽然知道原嘉树肯定没有别的意思,但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再加上张医生是最熟悉原嘉树病情的人,原嘉树一定不能没有他。 “你知道张医生家住哪吧?我们等会儿吃完早餐就去找他!”米蓝说。 “啊?”原嘉树有些诧异,“这么急?” 米蓝皱起眉头再次肯定:“就是这么急!” 三人用过早餐后便开车去到了张医生所住的小区,米蓝走在前面提前去按了电梯。 这个小区里的电梯很小,原嘉树的电动轮椅的体积又比较大,米蓝看着被迫站在角落里的其他乘客连说了几声不好意思。 还好乘客们也没有在意,只简单摇了头就继续低头看着手机。 电梯门再即将关上的时候突然又打开,一个看着还是高中生模样的外卖员气喘吁吁地摁住了电梯按钮,刚想进来却发现电梯里面已经没有位置了。 “woc……”外卖员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焦急地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米蓝见状刚想出去让位置,不料却听见了外卖员一声并不算小声的抱怨。 “都这样了干嘛还出来给别人添麻烦!” 米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毫不犹豫地就关上了电梯门。 原嘉树注意到米蓝阴沉的脸色,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扬起笑拉住米蓝的手,像平时一样逗她:“有进步嘛米露露,我刚才还以为你要出去教训那家伙呢,吓得我差点要站起来阻止你了。” 米蓝低头看原嘉树,依旧是毫无破绽的灿烂笑容。 换做不熟悉他的人,肯定会以为他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可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原嘉树,视线几乎是一刻不离他,怎么可能会没看见原嘉树刚才听见那句话时顿时僵住的笑。 “如果电梯里没有其他人,我可能真的会出去教训教训他。”米蓝淡声道,“但比起那个人,还是你的心情比较重要。” 如果她刚才真的冲动闯了出去和那人理论,原嘉树不可能会扔下她不管,这样一来更加会耽误其他乘客的时间。原嘉树是肯定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尤其还是因为他生病的原因。 所以她忍住了脾气,她不想他为难难过。 原嘉树的笑染上欣慰,他下意识地想去揉揉米蓝的脑袋安慰她,可刚抬起手才发现,原来六十公分左右的距离竟然这么远。 他默默地放下手,笑意也渐渐褪去。 电梯门开,几人按照门牌号找到了张医生的家,在按了第三次门铃后张医生终于不耐烦地开了门:“按按按!还按个没完了是吧!” 米蓝耍赖地笑着,连忙让道想让原嘉树先进去。 她转过身看原嘉树,这才注意到原来坐轮椅连过个门槛都要有窍门。张医生家的门槛有点高,原嘉树第一次没过去,第二次重新调整方向才终于进去。 他看向张医生调侃:“张医生家的大门还真是难登啊。” 张医生看到原嘉树顺利进来后才挪开了视线,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还是去给三人倒了水,米蓝见状连忙去帮忙,张医生斜了一眼她,嗔怪道:“小叛徒,你是喝水还是喝酸奶?” 米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医生的意思,哈哈地笑了起来,“水就行了。那张医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叛变?” “切,什么判不叛变的。”张医生端着两杯水去了客厅,“他怎么样跟我一毛关系没有,你们喝完水就赶紧给我滚蛋,别耽误我等会儿去钓鱼。” “别呀张医生,我们今天可是特意来登门策反你的。”米蓝端上自己的水连忙跟了上去,喋喋不休地继续念叨。 张医生“嘿”地一声回了头打量了米蓝几眼,“我算是知道什么叫近墨者黑了,你个臭丫头,跟着原嘉树好的不学把他那套耍嘴皮的功夫给学来了!” “也不算。”米蓝说,“只是因为我知道这招对您百试百灵。” “嘿?” 两人正拌嘴,门再次被敲响。 米蓝望向门口:“张医生你家今天这么热闹啊?” “热闹个屁,估计是外卖。”张医生将水递给原嘉树和温叔便小跑着朝门口走去,米蓝想起了刚才那个外卖员,跟过去一看,还真是。 外卖员显然也认出了米蓝,顿时面露尬色想赶快走。 米蓝脸色一沉,叫住了他。 外卖员有些不情不愿地回了头,不耐地看了眼米蓝:“……干什么?” “送外卖听说挺累的,你觉得你累吗?”米蓝看着他淡淡道。 “啊?”外卖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如果今天电梯门被你按开时我也说一句‘一个破送外卖的也来耽误我时间’,你会作何感想?”米蓝冷道:“下次想要别人体谅你的辛苦前,你先好好想想有没有体谅过别人。” 米蓝说完这话就关上了门,一旁的张医生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小声问:“什么情况,这小崽子得罪你了?” “嗯,而且得罪得很严重。”米蓝点头,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张医生。 张医生听完气得当场就要开门追出去:“个小兔崽子,谁教他这么说话的!今天我就替你爹娘来好好给你上一课!” 米蓝吓一跳,连忙拦住了张医生:“欸欸欸!别冲动呀!” 还好原嘉树看他们这么久没回来也赶了过来刚好拦住了张医生:“你们干嘛呢,这么久还不回来。” 张医生没好气地一挥手:“喝你的水去,管那么多。” 米蓝没忍住笑,朝原嘉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回了客厅,米蓝弯腰趴在原嘉树耳边小声地把刚才的事告诉了他,两人对视一眼,顿时笑得不停。 张医生坐在一旁一边拆外卖一边幽怨地看着不远处笑作一团的两人,气不打一出来,猛得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 米蓝搬了张小板凳在原嘉树旁边坐下,随手拿起了一颗桌上的草莓塞进嘴里,“张医生,你等下要去钓鱼吗?带上我们一起呗。” 说完她又拿起一颗草莓递到原嘉树嘴边:“好好吃,超级甜!” 原嘉树有些怀疑地看了眼米蓝,但还是低头咬了一大口。咀嚼几口后原嘉树表情瞬间狰狞起来,一旁的米蓝见计谋得逞笑得直不起腰。 张医生在一旁无语地看着俩人,米蓝这个伎俩已经使了不说上千也有上百次了,就是只猪也不会上当了,偏偏原嘉树每次还是会去接受米蓝的投喂。 对此他只能评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无奈道:“我可不是小学教师,不带俩小学生春游。” 米蓝微微挑眉,完全不当回事。 果不其然,出门时张医生拿上的道具里就多了几根鱼竿。 目的地在一座山里,所幸车能开得上去,几人下了车后张医生蹲在了车前皱眉道:“下来吧少爷,我背你去。” 原嘉树愣住,指了指轮椅:“不是有轮椅吗?” “就你那电动轮椅,等会儿卡那泥巴里了我是抬不出来。”张医生不耐地解释道,“别废话快点的。” 原嘉树有些拘谨地趴到了张医生背上,张医生掂量了一下他的体重,没好气地骂道:“都瘦成什么鬼样子了。” 原嘉树没反驳,盯着张医生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后突然轻声开口:“你老了好多。” 张医生的鼻子瞬间就酸了,缓了会儿后骂道:“那还不是被你气的!” 米蓝和温叔走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她微微扬起了嘴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对父子呢。” 温叔摘下眼睛用手背揩去了泪花,点头感慨:“张医生没有娶妻生子,他虽然没有说,但我知道,他早就把嘉树当亲生孩子一样看待了。” 米蓝望着原嘉树的背影,露出了无奈的笑:“到底该说他命好还是该说他命不好。说他命好吧,命运却让他幼年丧失双亲,结果现在还这么年轻就得了这种病。可说他命不好,他又能遇到您和张医生这样没有血缘关系却对他掏心掏肺好的人。” “不止我们,还有你。”温叔柔声道,“其实在遇到你之前,嘉树的状态真的特别差。最糟糕的时候,我和张医生还有他的两个助理轮流守着他,就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米蓝眼神闪过意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原嘉树时原嘉树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心中顿时不是滋味。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她之前全都被原嘉树和她自己给骗过去了而已。 笨蛋……- 原嘉树的手现在也已经经常使不上劲,于是米蓝借口自己懒得钓坐到了原嘉树旁边:“我看你钓就行了。” 原嘉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米蓝,想了想后轻笑着掐了掐米蓝的脸:“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想照顾我直说就好了。” 米蓝被拆穿后有点窘迫,看向原嘉树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啊,我这样你是不是更不好受了?” “嗯,一点点。”原嘉树诚实道,“所以还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耍小脾气就好了。在你这里,我希望我的第一身份还是你可以依靠的男朋友,其次才是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米蓝鼻尖有点酸,垂下头不满地小声嘟囔:“说得好像我很喜欢耍大小姐脾气一样。” 原嘉树笑出了声:“米露露,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是那么不清楚。” 米蓝毫不客气地往原嘉树胳膊上砸了一拳以示不满,原嘉树笑意更盛,米蓝却认真了起来:“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原嘉树稍稍敛了笑意:“嗯?” “不说别人,至少对我们三个,你可以无所顾忌地去麻烦我们。”米蓝道,“我知道你不想给我们添麻烦,但我们不是别人,我们是你最亲的人。温叔和张医生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们真的特别担心你。你就当照顾照顾老人心情,让他们多帮帮你吧。把愧疚和抱歉变成感恩,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原嘉树看着米蓝愣了许久,直到米蓝看他才回过了神。 他笑了起来,抬起双手捧住米蓝的脸揉了揉:“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同时呢我也会努力照顾你,虽然你现在成熟的样子也很美,但我还是觉得你无理取闹的时候最可爱。” 米蓝奇怪又好笑地看着原嘉树:“这么喜欢我无理取闹,你是什么受虐狂吗?” 原嘉树故作惊讶地睁大眼,“完了,被你发现了,看来只能堵住你的嘴了!” 话落原嘉树就低头吻上了米蓝的唇,米蓝瞪大眼,张医生和温叔还在前面! 她呜咽地想挣扎,但又顾忌着原嘉树不敢太用力,结果反倒像她欲拒还迎让原嘉树吻得更深。 这个混蛋! 就算生了病,依旧是混蛋! 第22章 眼泪一点也不适合你…… 几个人从白天钓到太阳落山,最终也只有张医生钓了条两斤重的鲫鱼。 米蓝一边往回走一边捏腰,十分不解地看向旁边的张医生:“这钓鱼这么无聊您怎么待得住啊?” 原嘉树趴在张医生背上笑出了声,调侃:“还好他啊还有个钓鱼的爱好,不然就这火爆脾气,再不修生养性一下迟早要把自己气死。” “也是……”米蓝嘟囔着点头。 张医生冷哼一声,突然使坏松开了一下原嘉树,吓得原嘉树和米蓝都是一激灵。 米蓝反应过来后猛得松了口气:“张医生,你变坏了。” “是坏人变老了!”张医生笑道,颠了颠背上的原嘉树问:“还嘴碎吗?” 原嘉树无奈求饶:“再也不敢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张医生提议用这条鲫鱼做个鲫鱼豆腐汤,米蓝连连点头。张医生做饭很好吃,这么久没吃了她确实很馋,开心得一连点了好几个菜。 张医生一边乐呵一边道:“大小姐,您要想吃可得自己去买菜,我家里冰箱已经空了几百年了。” “我买就我买。”米蓝说,“我今天来时看见您家附近有个超市,待会儿路过时把我放下就行。” 原嘉树想了想,突然提出想和米蓝一起去。 张医生原本想阻止,米蓝却一口答应了下来:“行,这样我就不用一个人提那么多了。” 将原嘉树扶到轮椅上后,张医生紧皱着眉头还是忍不住地担心:“注意着点啊,米蓝你多看着他。” 米蓝点头说了声拜拜,牵起原嘉树的手就往超市走去。 张医生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呢喃:“老温,就这么让他们去能行吗?” 温叔轻笑一声催促张医生上了车:“他们俩又不是小孩子了,米蓝小姐现在已经成长很多了。” 张医生将信将疑地上了车,而另一边的米蓝和原嘉树,在刚进超市就遇到了困难。 这个超市进门口竟然没有无障碍通道。 米蓝迅速看了眼四周,指向右边的尽头:“那里应该能上来,走我们去那边。” 原嘉树笑着嗯了声,两人饶了好大一个圈才终于进了超市。 进门前米蓝有些不是滋味儿地回头看了眼门口的阶梯,但马上就调整好了情绪拉过来一辆推车:“我们先去买什么?” “先去买米露露最想吃的排骨吧。”原嘉树指了指生鲜区的方向,抬头笑问:“你看我们俩现在像不像新婚夫妇一起逛超市准备晚餐?” 米蓝顿住,却意外地没有脸红。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像的。”米蓝缓缓道,神情不自觉染上了惆怅。 或许是没安全感或者占有欲太强吧,从小到大,她越重视某样东西,就越会想尽办法去证明那样东西属于她。无论是喜欢的玩偶,漂亮的裙子,还是后来那把折断的小提琴,她都会偷偷写上她的名字。 而现在对于原嘉树,她也是如此。 在她的想法里,仅仅一个‘男朋友’的名头根本不够。虽然说结了婚也可以再离,可就是不一样。而这其中的不一样,大概就是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结了婚他们的关系就是被法律承认了的。 不过虽然这么想,但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她是原嘉树生命里注定要告别的人,她怕说出口会给原嘉树造成负担。 “米蓝?” 米蓝回过神看向原嘉树,原嘉树笑得有些无奈:“发什么呆呢,你最爱的排骨已经在你面前了哦。” “哦!”米蓝扭头看了眼排骨,叮嘱原嘉树:“等我一下,马上好。” 原嘉树点头,看着米蓝跑开的背影,笑意也慢慢淡下。 “……” “五根排骨快150,平均30一根,这算便宜还是贵?”米蓝拎着刚买回来的排骨问原嘉树,原嘉树也被问到了,尴尬地笑着:“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不过五根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啊?”米蓝有点懵,“多吗?不管了,多了就留给张医生下次自己吃吧。”- 刚好赶上晚高峰,超市的人越来越多,米蓝直到今天前从没觉得超市的过道竟然这么窄。 因为不方便并排走,米蓝只好推着车走在原嘉树前面开路,忍不住担心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原嘉树,转得她脖子都有些酸。 终于把菜都买齐后两人去收银台排队,米蓝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时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似乎有很多若有若无的视线投向她身后的原嘉树。 米蓝下意识想牵住原嘉树的手,可队伍不断地向前也只好作罢。 周围人越来越多,米蓝突然有些后悔带原嘉树出来。 她很清楚地看到了周围目光下的言外之意——都这样了还要出来买菜吗? 不管是出于关心还是其他,不管有没有恶意,她都很不好受,更何况原嘉树。 像一个异类被“正常人”围在人群中,被迫被无数目光审视着,连想逃都逃不了。 偏偏这时,手被蓦地紧握住。 米蓝回头,正好撞见了原嘉树正含笑看着她的眼。 他在说他没事。 米蓝连忙转回去,心里忍不住地发酸。 这算什么,明明原嘉树才应该是最难受的那个人,现在却反过头来安慰她。 米蓝压下情绪,重新扬起笑和原嘉树一起结账出了超市,再次绕了个大圈下了阶梯。 原嘉树看着米蓝频繁换手的动作忍不住开口:“再给我点东西吧,你那里东西太重了。” “没事!”米蓝腾出来的那只手在裤子上搓了搓勉强笑着,“你已经帮我拿了很多了,菜都是我点的我多拿些也是应该的。” 原嘉树无声地叹了口气,也没有继续坚持。 小区离超市不远,大概就一公里左右的路程。 可就是这一公里左右的路程,他们光是从超市前的广场出去就饶了好大一圈路。 无障碍通道全部都被一排排电动车挡得死死的,而正常的出口前不是石墩子挡路就是各种她曾经从没想过会是阻碍的设施,就连高一点的台阶原嘉树都上不去。 两个人提着沉重的购物袋在广场绕了好大一圈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容纳轮椅过去的路口,可刚想过去,一辆送货的大货车就停在了路边,恰好挡住了那个出口。 米蓝顿住了脚步。 其实她可以去和货车司机协商能不能让他们先过去,或者站在原地等一等,或许这辆货车很快就会开走了。再不济,他们也可以去找找别的出口。 可这辆货车的出现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米蓝从刚才到现在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撒手把东西放下蹲下身就哭了起来。 原嘉树愣住,也没管腿上购物袋里的东西正在往外掉,下意识想站起身去抱抱米蓝,可他的双腿无情地击碎了他的想法。 现实是他只能费劲地去转动轮椅,废了好大劲才能到米蓝跟前,可他再努力,也只能坐在轮椅上弯下腰扶住米蓝的双肩,连抱一抱她为她擦眼泪都做不到。 “……乖,别哭了。”原嘉树低声安慰,“这一趟出来你受委屈了,我现在打电话要温叔来接我们好了。” 米蓝仍埋着头,伸手拉住了原嘉树,声音染上了浓厚的哭腔:“别,我马上就好,一小会儿就好!” 原嘉树见状只好作罢,心疼地看着米蓝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问:“能过来让我抱抱你吗?” 米蓝顿住,这才意识到原嘉树此刻的无奈,情绪更加崩溃,不顾周围路人的目光直接坐到了原嘉树腿上抱住他的脖子埋头哭了起来,嘴里不停地道歉。 “都怪我擅作主张,我没想到就买个菜竟然也这么难,结果现在还要让你来安慰我。你是不是很无语啊……” 原嘉树笑了起来,搂着米蓝低声哄道:“这怎么能怪你啊?怪谁也怪不到你头上亲爱的。不过你再哭下去要是流鼻涕了我可没带纸。” 米蓝瞬间停住了哭泣,红着眼圈起身瞪了眼原嘉树,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这么讨厌。” 原嘉树摸了摸米蓝的脸,刚想说些什么几个路人便走了过来。 “……你好,你们需要帮助吗?” 米蓝嫌丢人,马上又抱住原嘉树的脖子趴了回去藏住自己的脸,原嘉树搂着米蓝无奈地笑着,抬头看向路人为难道:“这附近的无障碍通道都被挡住了,这家伙带我转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出去的地方,结果被那辆货车挡住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们和那辆货车车主说一下?” 几个女孩见状连忙点头前去与货车司机交涉,原嘉树见状拍了拍米蓝的背小声调侃:“还不快把脸擦干净。” 米蓝哦了声,直接拿起原嘉树的外套给自己擦眼泪。 女孩们马上就带着好消息回来,看见米蓝和原嘉树在捡地上刚才掉落的东西也上前帮忙,顺便把原嘉树送去了对面。 分开之际,米蓝把购物袋里的一排酸奶递给了她们以示感谢,见女孩们推脱米蓝强硬地塞了过去,原嘉树也在一旁打趣:“你们就收下吧,不然她等下又要哭了。” 女孩们闻言腼腆地收下,笑着和两人挥手告别。 米蓝斜了眼原嘉树凶道:“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我又没有很爱哭!” 原嘉树笑意更盛:“嗯,眼泪一点也不适合你。” 第23章 求婚 “啪嗒。” 勺子掉落桌上的清脆响声瞬间将这个清晨拉入冰窖。 这是最近几天以来,原嘉树第四次没握住勺子。 米蓝擦嘴的动作瞬间僵住,下意识抬眸看向了同样神色僵硬的原嘉树。 温叔见状连忙拾过勺子给原嘉树递上了新的,米蓝望着温叔回厨房的背影,明明刚才还那么镇定的样子,此刻的背影和略显匆忙的步子却将他心底的慌乱暴露无遗。 原嘉树怔愣地望着自己的右手,喉结上下滚动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在他垂下眼的瞬间被遮掩住。 空气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可不过片刻,原嘉树就抬眸对米蓝重新露出笑,仿佛刚才如同冰窟般的气氛像错觉一般。 “时间不早了,再不出发可能就要迟到了哦。” 米蓝眼底的担心快要溢出,可看着原嘉树仍挂着的笑颜她还是起身回房间拿了包,在门口和原嘉树挥手:“我下了课会尽快回来的。” 原嘉树点头,也笑着挥了挥手:“嗯,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 米蓝心不在焉地出了门,司机早已等在门口,她刚要上车才猛得反应过来昨晚做的题被她落在了桌上没来得及收进包里,匆匆地就往回赶。 刚到门口正要开门,一阵尖锐的瓷器碎裂的声音从里面炸开。 米蓝吓白了脸,僵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半晌屋内都没有再传出任何动静,她垂下眼眸,默默放下了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身离开,却在门口碰到刚过来的张医生。 “嘿!一大早的魂就飞了?学英语学傻了?”张医生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米蓝连忙招呼道。 米蓝抬眸看见张医生,无助感顿时涌上,眼圈一下就红了。 张医生沉着脸听完了米蓝的话,惆怅地望向屋内的方向:“这一个月以来他的病情恶化得越来越快了,我会再劝劝他去住院的。”说完他又拍了把米蓝的肩,下巴朝司机的方向一抬:“得了别想这么多了,你快去上你的课别让他担心。” 米蓝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点头上了车,结果就是迟到了。 原嘉树给她找的这名老师十分严格,严格到米蓝都有些犯怵,所以上课一个月以来这还是米蓝第一次迟到。 许老师蹙眉看米蓝,语气严肃:“米蓝,你需要向我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 米蓝的魂还没有完全回来,坐在椅子上呆滞地望向面前的桌子,突然冒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许老师,你去过瑞士吗?” 许老师虽然不知道米蓝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她很明显地能感觉到米蓝状态的不对,声音也不自觉放柔和了些回答了她:“去过,风景很漂亮,现在就是瑞士最美的时候。” 米蓝握拳垂下头,声音已经染上了哽咽:“那许老师,瑞士的安乐死,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痛苦?” 许老师立即猜到了米蓝状态这么差的原因,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米蓝,只好起身去给米蓝倒了杯温水。 米蓝低头捧着温水,眼泪不停地掉。 就在几天前,她找东西时无意间看到了原嘉树桌子里有关瑞士安乐死的申请书。从发现的那一刻一直到今天,她都像从没看见过一样,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几乎都要把自己骗过去。可刚才那阵刺耳的瓷盘破裂声同样也将她的心划得血淋淋。这是她在原嘉树身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撞见原嘉树发脾气,也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了病痛给原嘉树内心带来的煎熬痛苦。 从前原嘉树总在她面前逞强,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让她根本不知道他心底到底有多煎熬,只能从观察到的细微细节中才得以窥得几分真相。 刚才她站在门外,即使与原嘉树有一墙之隔,但她却好像无视了它,直接看到了原嘉树情绪爆发时的崩溃模样。 因为在梦里,她已经无数次的梦到了这一情景。 可真正发生在现实里时,她还是会感到如此的心惊,让她再也麻痹不了自己。 这一个月以来,原嘉树病情恶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增快,即使他那么努力地在配合治疗却依旧无济于事。一个人那么努力地偷偷练习走路时还是会摔倒,即使尝试那么多次用筷子吃饭最终拿在手上的依旧只能是勺子,而到现在,他连勺子都要拿不住。到最后,他甚至连打开钢琴都做不到,费劲力气坐到钢琴前也只能呆呆地望着钢琴发呆。 可尽管都这么痛苦了,他每次看见她的第一时间还是会露出笑,不愿将自己的痛苦带给她一分一毫。 许老师眉头紧蹙,不断地给米蓝递纸,轻声安慰:“今天的课就先不上了吧,回头他问起来就说我突然身体不舒服,等你调整好情绪我们再继续。” 米蓝重重地点头,眼泪擦了又擦就是止不住,就像跟她作对一样,越不想哭反倒眼泪流得越多。 回去的路上,米蓝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中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对司机淡声开口:“先不回去,改道去我家。”- 天色渐晚,原嘉树坐在落地窗前一直望着大门的方向,却始终不见米蓝回来的身影。 临近中午时,米蓝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舒昱找她去玩,今天可能会晚点回。 起初他心里是开心的,米蓝除了上课几乎一刻不离地陪了他一个多月,连爸妈都没见几面,终于能出去玩一次也挺好的。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已经逐渐习惯了米蓝上课时间的不在,却怎么也习惯不了其余时间米蓝没有陪在他身边。 他不想让米蓝觉得他离不开她从而给她造成负担,所以手机放在腿上一下午他也没有发过去一条信息。 明明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可疯长的思念似乎却几乎要把他逼疯。 这栋房子寂静了十多年他之前都没有一刻觉得过孤单,可一旦感受过热闹温暖,好像就再难回到曾经。 纠结犹豫下,他还是拨通了米蓝的电话。 只是听一听她的声音,应该不会打扰她吧? 他这么想着。 一声声占线声像凌迟,就在原嘉树想要破罐子破摔去找米蓝时,眼睛却突然被蒙住。 “原先生~要不要和我去约会?” 原嘉树心猛得一惊,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眼前的一片漆黑和熟悉的香气把他拉回了现实。 不知道是不是米蓝的手太温暖,原嘉树竟然感觉自己眼眶突然有些温热。 他顿了顿,强压下想回头抱住米蓝的冲动轻轻覆上了米蓝的手背:“乐意之至。” “那你闭着眼睛不许睁开哦。”米蓝说着就拿出一个眼罩给原嘉树戴上,回头朝张医生双手合十作揖:“那张医生,就麻烦你啦。” 张医生无奈地摇头笑笑,蹲下身背起原嘉树出了门。 原嘉树趴在张医生背上,不知道米蓝究竟想干什么。 但刚才米蓝趴在他耳侧时,他很清楚地闻到了米蓝身上的其他香气。 如果没猜错的话,米蓝应该是特意化了妆又洗了头发。 想到这他真的很想摘下眼罩去看一看米蓝,心情莫名有些像结婚典礼前,迫切想见到爱人新娘打扮的模样。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米蓝今天不仅打扮得格外漂亮,竟然还真的穿了一件白色长裙。虽然不是婚纱,可刚睁眼的那一刻,他真的产生了错觉。 米蓝炫耀似地提着裙子转了一圈,得意洋洋地看着原嘉树:“我今天好看吗?” 原嘉树朝米蓝伸出手,米蓝也上前回应。 下一秒,一个轻吻落在她手背,她看见原嘉树看她的眼里似乎闪着泪光,可再仔细看时又像是错觉。 “今天的样子可以排第三了。” 米蓝微微歪头,问:“那第一和第二呢?” “第一当然是你第一次闯进家里在大树下拉小提琴的样子。”原嘉树笑道,“那第二嘛,就是极光下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时的样子。” 米蓝微微扬起眉,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走到原嘉树身后推着他走向了前面不远处的餐桌故作神秘道:“那今天过后,我这个形象的排名肯定能再往前争一争。” 沙滩旁的餐桌上摆满了鲜花,烛光在海风下摇曳着,将久违的暧昧气氛点燃。 米蓝撑着下巴满眼笑意地看着原嘉树,调侃:“如何,沙滩边的烛光晚餐,喜欢吗?” 原嘉树怔怔地看着桌对面的米蓝,半晌才垂眸笑了起来:“当然。喜欢得就连桌上这些营养餐看起来都不那么倒胃口了。” 米蓝也跟着笑了起来,拿起酒杯:“那庆祝一下我们在一起81天纪念日?” 原嘉树拿起桌上的杯子,使劲全力才让它没有摇晃,勉强碰了个杯:“81天?数字还挺吉利,九九八十一嘛。” 原嘉树抿了口“红酒”,喝到嘴里才发现是葡萄汁,无奈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 一顿饭下来,两人各怀心事其实都没有吃多少。 米蓝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地开口:“嗯……能再闭一下眼睛吗?” 原嘉树有些惊讶地扬起眉:“米露露,你今天晚上到底准备了多少惊喜?” “哎呀你快闭上,这是最后一个了。”米蓝急忙催促。 “好好好,我闭眼。”原嘉树依米蓝的意思闭上了眼,可心跳却控制不住地越跳越快。 米蓝很快就让他睁开了眼,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摆在他面前的一块老式腕表。 原嘉树有些诧异地看向米蓝,却注意到米蓝异常紧张的神色:“这是?” 米蓝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下,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是我奶奶当初送给我爷爷的定情信物,爷爷生前把这只腕表留给了我,让我送给我未来的爱人。”米蓝说,“原嘉树,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第24章 家人 原嘉树不知道米蓝为什么会如此突然地做下这个决定,但他此刻根本无暇去思考。 他望着米蓝泛着泪光的眼,手被她紧握着。 天空被染成了粉紫色,和那天他们在海边捡贝壳散步时一模一样。 空气中微咸的海风像替他们流下的泪,原嘉树微微扬起嘴角也紧握住米蓝的手,轻声问:“能陪我回一趟房间吗?” 米蓝微微一怔,点头叫来了张医生。 回到房间,原嘉树到书桌旁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回来。米蓝呆站在原地,强忍着想要帮忙的心,看着盒子被原嘉树一点点费力地打开,而一枚镶着蓝宝石的戒指就躺在里面。 “我的爸妈并没有给我留什么信物。这枚戒指是我一个月前定制的,最近刚拿到,没想到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准备求婚就被你抢先了。”原嘉树噙着淡淡的笑朝米蓝伸出手:“只可惜没有趁着还能单膝下跪时和你求婚。米蓝小姐,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嫁给我吗?” 米蓝飞速眨着眼睛将眼泪强行逼回,面部肌肉突然像不听使唤了一般,她只能紧咬着下唇才不至于让自己失态。 她颤抖着伸出手,连声音都带着细颤:“当然。” 原嘉树深呼一口气牵住了米蓝的手,可尽管他拼命控制却依旧阻止不了手部的颤抖。动作慢得像慢镜头,他小心翼翼地拿着戒指一点点给米蓝戴上,回过神抬眸看向米蓝时才注意到冷汗留到眼睛里泛起的密密麻麻的疼。 米蓝抬手替原嘉树擦去额前的冷汗,倾身紧紧地抱住了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半晌,原嘉树才终于意识到他还没有登门拜访米蓝的父母,顿时有些无措:“亲爱的,这件事我们还没有告诉你的爸妈,会不会有点草率了?” “干嘛,你要反悔啊!”米蓝起身瘪嘴看他,“我妈妈都说了我的人生以后我自己做主,他们会全力支持我的。” “可是我的身体……”原嘉树有些迟疑。 “哎呀好了好了,明天咱们就去见他们好吧?”米蓝顺势坐到原嘉树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现在呢我们还是想想蜜月旅行去哪玩才要紧!你觉得瑞士怎么样?据说现在就是瑞士最美的时候。” 原嘉树神色有了很明显的迟疑,下意识蹙眉看向米蓝,却对上了米蓝满眼期待的模样。 他眨了眨眼,稍稍放下了心,重新露出笑:“瑞士会不会太远了?还有别的想去的国家吗?” “哪里远了,我觉得挺好的啊,又漂亮现在去气候也挺好的。”米蓝说。 原嘉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应下:“好,那就瑞士。等见过叔叔阿姨后我们就去。” 米蓝点头,又道:“不止是我的爸爸妈妈,你还没带我见你爸妈呢。” 原嘉树神情一滞,错愕地看向米蓝:“我爸妈?” “嗯哼。”米蓝理所当然地点头:“虽然说他们过世得早但那也是你爸妈啊,你都把你整个人托付给我了我当然要去见见他们啊。” “嘶……”原嘉树有些好笑地看着米蓝,抬手捏了捏米蓝的脸,“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米蓝轻哼一声:“哪里奇怪了,我觉得不奇怪。” “你说不奇怪就不奇怪。”原嘉树凑上前蹭了蹭米蓝的脸,抬手抱住了米蓝低声开口:“谢谢你,露露。”- “张医生,您这是在刷微信步数吗?晃得我眼花。”米蓝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抬头看向不知道已经在客厅饶了多少圈的张医生吐槽道。 “我紧张啊!我又不知道你们上流家庭怎么打招呼的,我等会儿给他丢人怎么办?”张医生又绕回茶几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犹豫一番后看向米蓝迟疑问:“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 “昨天是谁听到原嘉树要请你和温叔以家长的身份去见我爸妈时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下怎么怂了。”米蓝戏谑地看着张医生,吐槽过后又宽慰起他来:“我爸妈虽然很严肃,但绝对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你看我不就知道了?您就放宽心吧。” 正说着,原嘉树也和温叔从房间里出来了。 原嘉树今天的头发打理得比平时细致的多,难得地换上了西装。 米蓝看到的第一眼便久违地幻视了Elvis。 米蓝放下手机迎了上去,歪头勾了勾原嘉树的头发:“原先生今天打扮得很帅嘛。” “谢谢米小姐的夸奖,你今天也很美。”原嘉树牵过米蓝的手落下一个吻,朝她挑眉笑道。 米蓝又转头看向温叔,夸道:“温叔今天也很帅。” 温叔温声笑着,低头看了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进了包厢,米蓝看见米行云的一瞬间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腰杆严肃起来,走到二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人。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米行云今天竟然意外地亲切,好相处到米蓝都要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她亲爸了。 只见艾茗牵起她的手和米行云一起去迎原嘉树三人,米行云笑呵呵地看着原嘉树微微弯腰问:“嘉树这一路辛苦了吧?” 原嘉树稍显局促地看着米行云,向来巧舌如簧的他也难得地嘴笨起来,呆呆地回应:“不辛苦的叔叔。”说完他又抬头看向张医生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私人医生张医生,这位是温叔。我的双亲早年离世,不过还好有他们这些年来一直陪着我。于我而言他们两个就像我的父亲和爷爷一样。” 米行云闻言与艾茗一起和张医生和温叔握了手,艾茗热情地招呼几人入座。 张医生一边低头擦眼泪一边凶巴巴地瞪原嘉树:“看我干嘛!臭小子,竟然在这种场合招我哭,我的老脸都要丢完了!” 原嘉树无奈地笑了起来,温叔一边打趣张医生一边给他递纸巾。 米行云和艾茗情商非常高,一整顿饭下来没有问丝毫可能会让原嘉树感到不舒服的话题,倒是到了最后,原嘉树反而先提了出来。 “叔叔阿姨,我知道我身体的情况,所以真的很感谢你们同意米蓝和我在一起。我知道这对米蓝很不公平,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地对她好,全力支持她的未来。” 米蓝鼻尖有些发酸,抬手握住了桌下原嘉树的手。 艾茗闻言起身走到两人中间牵住了两人的手,目光真诚又认真:“是我和她爸爸该感谢你才对,嘉树。如果不是你,米蓝的未来大概真的要被我和她爸爸亲手毁了。这段时间以来我们能很清楚地看到米蓝的改变,看到她又恢复小时候活泼的样子我们真的很感激你。” 说着艾茗又抬手摸了摸米蓝的头,“抱歉啊亲爱的,我和你爸爸性格太过古板严肃,之前看着你越来越沉默和我们关系越来越远,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米蓝偏开目光小声嘟囔道:“之前我的态度也有问题。不过你们能听进去他的话还反思自己,我已经很满意了。” 原嘉树含笑看着米蓝,也抬手揉了揉米蓝的头。 分别前,艾茗握住原嘉树的手再次嘱咐:“你的病到后期可能会出现呼吸暂停的症状,还有各种无法预料的突发情况,虽然有张医生在家但阿姨还是想劝劝你尽早来住院。阿姨知道你是个有自己主见的孩子,阿姨和她爸爸也都支持,但住院至少能更好地应对一些突发情况,对你的保守治疗也效果更好能延缓病情发展的速度。就当是我这个当母亲的私心,我还是希望你能多陪米蓝一段时间。” 原嘉树看了眼不远处伸着脖子往这边瞅的米蓝回头对艾茗露出笑:“知道了,我会尽快考虑好的。不过我得提醒您一件事,已经见过面了现在我和您就都该改口了,妈。” 向来端庄自持的艾茗这一刻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伸出双臂倾身抱住原嘉树,感受到怀中男孩的瘦骨嶙峋,她的心疼都快要溢出。 “好孩子,有什么不舒服的第一时间来找妈。别怕,爸爸妈妈一定会救你的。” 原嘉树猛得一怔扭头看向紧抱着他的艾茗,好一会儿才释怀般的露出笑。在梦里无数次的呼唤,没承想竟然在米蓝妈妈这里得到了回应。 他再次望向车那边满脸担心的米蓝和旁边同样牵挂着他的张医生几人,心中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温暖,好像病魔在这一刻也不再那么可怕。 时隔多年,他终于再度体会到了母爱的滋味。 … … 到达墓园时,米蓝注意到原嘉树神经紧绷着,似乎格外地忐忑。 她忍不住蹙眉,有些担心地牵住原嘉树的手低声问:“没事吧?” 原嘉树勉强笑了笑,摇头:“没事,走吧。” 找到了原嘉树父母的墓碑,米蓝鞠躬将花束献了上去。 她看着两人的照片,发现原嘉树的长相原来是随了母亲。五官一样的柔和,眼睛一样的清澈动人,就连笑容,都如出一辙的灿烂。 原嘉树在米蓝身后,搭在腿上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时至今日,他其实仍没有完全和自己和解。 他心底里,始终觉得他是害死爸爸妈妈的罪魁祸首。 望着墓碑上爸爸妈妈亲切温柔的笑,原嘉树反倒直冒冷汗。 仿佛下一秒,这张脸就要变得面目全非,狰狞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害死他们。 “真的没事吗?” 视线突然被米蓝装满担心的双眸占据,原嘉树无声地松了口气,滚动了一下喉结勉强道:“还好。” 米蓝虽然不信,但也知道撬不开原嘉树的嘴,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地牵起了他的手:“你不向叔叔阿姨介绍一下我吗?” “啊……对,我还没介绍一下……”原嘉树强颜欢笑着,回握住米蓝的手稍稍往前了些,可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爸妈”这一词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应他,有没有原谅他。甚至他开始荒诞地担心起了米蓝,怕他爸妈的怨气未散迁怒到米蓝身上。 正准备打退堂鼓时,米蓝却突然望着墓碑开了口:“叔叔阿姨,我是米蓝,你们儿子原嘉树的女朋友,不过马上就是妻子了。” 原嘉树错愕抬头,有千言万语都被米蓝刚才那句妻子堵在了嘴边。 米蓝紧握着原嘉树的手,声音十分平静:“我已经从原嘉树那得知了从前发生的事,他这么多年来也一直被困在你们的离世中出不来。其实我刚认识他时看他很不爽,天天笑笑笑的不知道在笑什么,明明根本没什么好笑的他也总是对我笑,后来发现大部分时候还是假笑时我气就更不打一出来了。但是慢慢接触下来我才发现他其实是个性格很敏感的人。起初我只以为是因为艺术家多多少少会有些情绪敏感,后来我又以为是疾病所致,直到前些天我才彻底明白了他总是故作轻松总爱强颜欢笑的原因。叔叔阿姨,他性格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们。” “虽然我没有权利指责你们,但我作为他未来的妻子,我想当着你们和他的面先说好,等他去了你们那边后你们一定不可以再像之前那样对他。他这个人其实胆子很小,性格敏感得要命,所以我必须要护着他。如果你们将来为难他了,我就让他托梦给我,我以后烧纸钱都不会带上你们的份的。” 原嘉树在一旁,不可置信地看着米蓝面不改色地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不由瞪大了眼。 可回过神后,他却又只觉得米蓝可爱。 米蓝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鬼神这一说,所以他知道她说这些其实是说给他听的。 她怕他将来到了那一天会害怕,她想成为他的底气。 眼眶不自觉间已经红得不行,原嘉树伸手揽过米蓝的腰紧紧抱住:“真是大逆不道啊米露露。” 米蓝摸了摸原嘉树的头发,释怀般道:“没办法啊,我就是偏心你。再说了还不是担心你,都担心到你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原嘉树这次怎么也笑不出来,只闷声答道:“我会努力晚点去那边的。” 我会在不拖累你的条件下努力活下去,活得再久一点。 第25章 独属于两人的婚礼 “张医生,笑得自然些好吗,这笑得也太假了吧!” 米蓝一边看着电脑里导出的照片一边吐槽,十分嫌弃地回头看了眼仍然僵硬得不行的张医生。 摄影师忍不住笑,在一旁也跟着调侃:“是啊,您看您儿子儿媳笑得多灿烂。” 米蓝叹了口气走回原嘉树身边,“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也能吐槽别人拍照笑容僵硬。” “毕竟你都已经对镜头免疫了吧。”原嘉树也跟着笑,“天天相机不离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大明星在拍纪录片呢。” “你本来就是大明星啊,只不过大家认识的都是Elvis罢了。”米蓝说,“怎么,我们证都领了你都是我的人了我拍拍还不行了?” “拍,你想怎么拍都行。”原嘉树无奈地笑着,“那主人,等会儿我们俩单独拍时你可不要像当初在金字塔时一样哦。” 米蓝抱臂偏过头冷哼一声:“我才不会呢!” 结果原嘉树不说还好,经他刚才这么一说米蓝倒还真紧张了起来,脑袋发懵地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笑得那么自然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米蓝闻声回过神低头看向原嘉树,刚好对上原嘉树戏谑的眼神,顿时就炸毛了。 “你说什么!?” 原嘉树垂下眼眸低声笑了起来,米蓝又羞又恼,脸烫得不成样子,直接把捧花往原嘉树身上一丢便抱臂背过身赌起气来:“我不拍了!” 话音刚落,米蓝还等着原嘉树来哄她,不承想下一秒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往后一带,她整个人毫不设防地就朝后摔到了原嘉树身上。 米蓝吓得瞪大了眼,原嘉树朝她微微扬眉将捧花递给她:“那可不行。” “就这样!这感觉太对了!你们夫妻俩别动哈就保持这个姿势!”摄影师在前面激动地大喊道。 “哈?”米蓝有些懵地和原嘉树一齐看向镜头,而摄影师也抓住机会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两人又拍了好一阵才结束,回去看成片时摄影师十分满意地将刚才抓拍到的照片展示给米蓝和原嘉树看。 照片里,原嘉树一手揽着米蓝的腰一手拿着捧花,嘴角噙着笑垂眸望向米蓝。而米蓝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讶和些许的慌乱,飘起的头纱和裙摆勾勒出一条绝美的弧线,堪称完美的构图,照片里的生命力几乎要突破次元冲出屏幕一般。 米蓝怔怔地望着照片,下意识抬手想要更仔细地看一看照片。 “拍得真好。”一旁的原嘉树突然出声,抬头看向米蓝,“对吧?” 米蓝眨了眨眼,露出淡淡的笑:“……是啊,谁说拍照一定要笑呢。”- 出门后米蓝发现门口除了来时开来的福祉车,她平时去上课时坐的车竟然也在。 她回头看向原嘉树,却对上了原嘉树含笑的视线:“上去吧,待会儿会有人带你来找我的。” 而此时车窗也被摇下,舒昱将墨镜抬起朝米蓝一挑眉:“——Surprise!” 米蓝完全懵了:“到底什么情况?” 舒昱闻言开门下了车直接把米蓝推进车里,回头朝原嘉树眨了眨眼:“就交给我吧。” 原嘉树笑着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米蓝就这么懵懵地被带上了车,一路上无论怎么追问舒昱都无果,舒昱只一个劲地笑。 而回到家刚进门的那一刻,米蓝彻底傻眼了。 一件几乎占满了半个客厅的婚纱就那么躺在沙发上,无数细钻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星河一般。 米蓝诧异回头,惊讶地说不出话。 她认得出来,这是她从前向舒昱描述过的想要的婚纱样式。 舒昱含笑挽住米蓝的胳膊将她带过去走近看婚纱,又从旁拿起一张卡片递给米蓝。 米蓝仍未从惊讶中回过神,呆愣愣地接过卡片垂眸看去: 米露露小姐: 知道你是顾虑我所以才说不想办婚礼也不喜欢那种夸张款式的婚纱。虽然你穿鱼尾款也很性感,但我始终觉得那种张扬,夸张,丝毫不含蓄的美才是最适合你的。 穿上这件婚纱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我在沙滩等你。 “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你老公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要不要接个大单。我当时就猜到是给你做婚纱了,二话没说就把其他的单全推了,这一个多月来天天闷在工作室终于把你这件婚纱赶出来了。怎么样,我厉害吧?喜不喜欢?” 米蓝闻言回头抱住舒昱,眼睛红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舒昱拍着米蓝的头继续得意地介绍:“因为是做给你的,所以这件婚纱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让任何人碰过,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亲手缝的,就连这上面的钻也是我一颗颗亲手镶上去的。不过虽然我没收他钱但是这钻石确实是他亲自找来送到我工作室的。” 说着舒昱又回头去门口拿了一个礼盒,对米蓝露出了神秘的笑:“但是我怎么能被比下去!?酱酱,三千万的皇冠,姐送你当新婚礼物了!” 米蓝又笑又哭地接过皇冠,傻傻地戴到了头上哽咽道:“有你这件婚纱就够了笨蛋。” “我当然知道啊!”舒昱叉腰自信道,“好了好了,快换衣服吧,别让他等久了。” “等久就等久呗,难不成他这点耐心都没有?”米蓝口是心非地说着,身体却也跟着加快了些动作。 舒昱无语地笑着,也懒得拆穿,弯腰帮米蓝穿婚纱。 折腾了大半天,在舒昱亲手将皇冠替米蓝戴好后,她看着米蓝不自觉也红了眼眶:“你这个叛徒,当初说好咱们俩一起打光棍一辈子结果叛变了。” 米蓝抿唇憋着眼泪,抬手替舒昱擦掉了眼泪:“是啊,我之前还以为先叛变的人会是你。” “说句实话,我也是这么以为的。”舒昱憋着嘴,最后拿起了一条绸带替米蓝遮住了眼睛,“他说到了地方才能摘下,我等会儿会带你过去的。” 米蓝低低哦了声,心中却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切,还挺会制造浪漫和仪式感的。 … … 出了门,舒昱牵着米蓝的手,带着她一步步朝前走去。 米蓝紧握着舒昱的手,虽然看不见,但踏出去的每一步她都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能猜到自己大致走到了哪里。 空气中的海风的味道逐渐浓重,海浪拍打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大概在穿过小径后,舒昱握着她的手突然紧了紧。 在绸带被摘下的同时,她听见了背后舒昱的声音。 “别回头,你的幸福在前面等着你。” 好不容易稍稍平复的心在这一刻再次翻涌起来,米蓝重重点头,提着裙摆缓步朝前走去。 大概是早就考虑到了米蓝裙摆的大小,地毯几乎要铺满整个沙滩。米蓝在鲜花的拥簇中缓缓地向前走去,终于走到转角时,她却呆住了。 就在不远的前方,在遍地的鲜花下,原嘉树身着一身白色西装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弹起了《蓝》。 米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由得想加快步伐,却碍于裙摆和高跟鞋迫使她即使再努力也根本快不了。 随着她的靠近,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紧张了产生了错觉,她觉得琴声似乎也在颤抖。 短短百余米的距离,米蓝走过去时脑海里似乎已经将她和原嘉树过去的所有回忆都过了一遍。 初见时“野人”一样邋遢的原嘉树。 告诉她不要烂在原地的原嘉树。 用音符在她手上写下我爱你的原嘉树。 和她合奏时的原嘉树。 星空下和她告白的原嘉树。 壁炉旁想要偷吻她的原嘉树。 极光烟花下笑得像个孩子般的原嘉树。 缠绵深处动情时的原嘉树。 在她怀中痛哭时的原嘉树。 以及此刻……像白马王子一样在鲜花下为她弹琴,作为她丈夫的原嘉树。 她踩着琴键,一步步终于到了原嘉树的身后。 呼吸不自觉急促又紧张起来,她轻喘着气,拍了拍原嘉树的肩。 曲子也在这一刻弹到尾声。 米蓝呼吸猛得滞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原嘉树竟然在她面前站了起来,步伐稳定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可还不等她开口,原嘉树却在看清她的一瞬间垂下头红了眼眶。 这一刻,忍了一路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米蓝什么也管不了了,直接就扑进了原嘉树怀中泣不成声。 “笨蛋,你……你怎么?” 原嘉树也紧抱住她,声音染上了厚重的鼻音笑道:“我用了最后一支特效药。” 米蓝闻言立马松开原嘉树后怕地看着他:“可是那个药不是……” 原嘉树抬手轻抚上米蓝的脸安慰:“就为了这一刻,怎么样都值得。” 米蓝望着原嘉树的眼,千言万语都被堵在心头,最终只化成了一句“笨蛋”。 原嘉树轻笑一声,牵起她的手走回钢琴旁将小提琴递给她:“《蓝》只有合奏才算完整,我有幸能请曲子的女主角和我合奏一曲吗?” 米蓝释然般一笑,伸手接过琴:“当然。这首曲子,只有你能和我合奏。” 第26章 南柯一梦 米蓝站在客厅,回头看着原嘉树单膝跪着给她解婚纱的系带。注意到原嘉树额前的汗珠,她不免有些担心:“还好吗?要不还是让舒昱回来帮我解吧。” “没关系。”原嘉树轻笑安慰,“她真的是个很厉害的设计师,这些绑带不仔细看真的挺难看清在哪的,也难为她做了。” 米蓝见状只好抬手用手背替他稍微擦掉些汗珠,“是吧?其实我也吓了一跳,毕竟从小到大我们俩在彼此面前都没什么正型。” 过了好半天,原嘉树终于将所有的绑带一一拆下。但奈何裙摆实在是太大,为了不弄坏婚纱米蓝干脆直接让原嘉树把她从婚纱里抱出来。 米蓝抱着原嘉树的脖子侧坐在原嘉树的臂弯上,低头看向仍没有放手意思的原嘉树微微挑眉:“嗯哼?” “好久没这么抱你了,多抱会儿。”原嘉树说。 “那这位先生,你不打算先让我穿件衣服吗?”米蓝压眉逼近原嘉树,微微歪头语气十分强势地反问。 原嘉树上下扫了眼米蓝,笑得暧昧:“不打算。” 米蓝耳根有些发烫,嗔骂:“混蛋。” 原嘉树一边低笑一边抱着米蓝上了楼,“这就混蛋了?” 话音落,房门在关上的一瞬间米蓝就被原嘉树抱着压在了门上,她呼吸不免有些急促起来。虽然这事早就轻车熟路了,但今天意义非凡,她低头望着原嘉树漆黑的双眸,还没等彻底看清,一个急促又炙热的吻就迎了上来。 心脏猛得一跳,连带着一股熟悉的刺激电流从她全身划过。 什么理智,什么忧虑,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刻,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 … “要喝水吗?”原嘉树将米蓝从浴室抱出轻放在床上,俯身低声问道。 “嗯……不要。”米蓝累得睁不开眼,轻声哼哼着,看得原嘉树一阵心软,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好,那快睡吧。” 米蓝轻轻嗯了声,抬手直接把原嘉树拽过来紧紧抱住:“嗯,一起睡。” 米蓝紧抱着原嘉树猫在他怀里,本以为会做个美梦,可没想到明明这么累了她就是睡不着。 按理来说她应该会像之前一样直接睡到日上三竿的,可不知是不是心里装着事,她都已经困得快晕过去了,但就是不能真正睡着,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挣扎了多久,随着时间的流逝米蓝越发清醒。 她倔强地仍不肯睁开眼,试图去听原嘉树的呼吸声入睡。 闭着眼感受了好一阵,她背后突然冒出一阵冷汗。 她猛得睁开眼又凑近了些原嘉树。 没有。 她没有感受到呼吸声。 这一瞬间,她整个大脑一片空白,残存的理智让她伸手去探一探他的鼻息。 还是没有。 她跪坐在原嘉树身旁,近乎呆滞地看着原嘉树安静的睡颜,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反应过来,一片空白中,她看见自己的眼泪滴到了原嘉树脸上。 不行。 不行! 她还没做好准备,这个混蛋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 米蓝近乎粗暴地倾身掰开原嘉树的嘴做起了人工呼吸,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后,原嘉树一声咳嗽才终于将濒临绝望的米蓝拉了回来。 米蓝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喘着粗气捧住了原嘉树的脸,在终于亲眼看到他睁开眼时才忍不住扑上去崩溃大哭起来。 特效药已经彻底过了药效,原嘉树仍有些迷糊。他不知道米蓝突然这是怎么了,焦急地想抱住她询问,却发现身体像被灌满了铅一样,连抬手都费劲。 白天的一切像一场美梦,在睡醒后灰飞烟灭。 这种强大的落差险些要将他吞噬,可米蓝的哭声强行将他拽了回来。 他抬不起手,只能按下焦急尽量耐心地开口:“亲爱的,你先冷静一下,告诉我怎么了好吗?” 米蓝趴在他胸前仍泣不成声,原嘉树急得快发疯。这么久了,这是米蓝哭得最崩溃的一次。 而他却连抱一抱她,为她擦去眼泪都做不到。 米蓝的哭泣仍止不住,可稍稍回笼的理智逼迫她下了床,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去楼下找来了张医生。 张医生火速赶到了房间,给原嘉树检查确认无碍后才稍稍放宽了心。 “他就是白天用了那个特效药身体超负荷了才会出现呼吸暂停的症状。”张医生解释,“还好你发现得及时,吓坏了吧?” 米蓝仍惊魂未定,坐回原嘉树身边紧握住他的手,还有些说不出话来。 临走前,张医生语重心长地劝道:“住院的事情真的要抓紧了,家里不比医院,就算把机器都装上遇到危急时刻还是没有医院来得方便的。” 门被关上,房间内一片死寂。 原嘉树挣扎着想起身,米蓝回过神连忙起身扶原嘉树坐了起来,顺势将原嘉树紧紧抱在了怀中。 两人沉默好一阵后同时开了口。 “咱们去瑞士吧。” “明天去办理住院手续吧。” 话落,两人都诧异地看向了对方。 原嘉树蹙眉朝书桌的方向看了眼,许多他觉得有些奇怪的点这一刻得到了解释。他收回视线抬眸看向米蓝,试探开口:“你看见了,对吗?” 眼泪无意识地再次滑落,米蓝垂下头艰涩开口:“看到有一段时间了。” 原嘉树沉默住,米蓝却再度开了口。 她弯腰抱紧了原嘉树,刚说出第一个字就再次泪崩。 “我们去瑞士吧,我不想再看你这么痛苦了,我陪你一起去。” 原嘉树无力地靠在米蓝的怀中,眼泪也控制不住地落下。 他竟然没有发现。 米蓝这么不会掩盖心事,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那她这段日子过得会有多煎熬,又是辗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想到这些,他的心像被猛得挖去一大块,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费劲全力才勉强抬起手碰到了米蓝的手,可却连紧握都做不到。 “那份申请书是我在认识你前就有了的。”原嘉树解释,“那时的我,确确实实有这个打算。但是亲爱的,我现在更想在尚且清醒的时候多陪着你,哪怕多一天,多一小时多一分钟,我都想努力活下去。” “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如果陪在你身边的代价是这份煎熬痛苦,只要我在你身边还是有价值的,我愿意承受。” 米蓝稍稍停住了哭泣,可声音依然绝望:“但你还是不愿意留下来,对吗?” 原嘉树顿了顿,垂下眼艰涩开口:“是的。” 米蓝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会儿,无声地长叹一口气后释怀道:“谢谢你,愿意为了我停留。” 原嘉树怔住,心疼中又夹杂着些许欣慰:“也谢谢你,愿意理解我。”- 到医院时,米行云和艾茗都特意来接了原嘉树。 艾茗心疼地拉着原嘉树的手,才多久不见,原嘉树的气色就比之前又差了不少,原本就白的皮肤眼下几乎都要苍白得透明,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般。 原嘉树强颜欢笑着安慰艾茗,却惹得艾茗情绪失控快步离开到一旁擦起了眼泪。 米蓝有些担心地望着艾茗的背影,回头却对上了原嘉树抱歉的视线:“……好像搞砸了啊。” 米蓝勉强勾了勾嘴角,抬手轻揉了把原嘉树的脑袋:“别胡思乱想。” 因为病情特殊,原嘉树所住的病房也和普通病房不一样。 进门前,米蓝顿住脚步,迟迟没有踏进去。 她曾经因为得罪护士长被安排在这工作了一段时间,所以她很清楚,住在这里的,全都是随时可能会被死神带走的人。 那段时间她想死的心都有。每天精神被强行吊着,因为随时可能就会有病人需要抢救。在这里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几乎全天都是精神高度集中的,根本放松不下来。 而更煎熬的是,在这里的人,几乎每天都要和别人告别。 或许昨天还在说说笑笑一起吃饭的人仅睡一觉就再也见不到。 从前她的心冷漠得近乎麻痹。 而如今,她竟然又要踏进这里,还是带着原嘉树一起。 情绪再次濒临崩溃。 在家时米蓝大部分时间其实对于原嘉树随时可能离开自己这件事的认知是不太清晰的,可这里不同。在这里,她根本无法忽视这件事。 可不等她继续犹豫,感应门被打开,一个护士走了出来看向几人,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原嘉树身上。 “请问是原先生吗,我是您的负责护士,林奈。” 原嘉树点了头,回头看向仍有些愣神的米蓝:“怎么了?不舒服吗?” 米蓝极轻地摇了摇头,前面的林奈已经让出身位:“那我现在带您去您的病房。” 米蓝走在原嘉树身边,这里的氛围还是没有变,只是物是人非,曾经的那些病人眼下已经一个都不在了。 原嘉树的病房安排在了最里面,也是这个区域里最好的病房,环境和家里一样舒适。 甚至为了原嘉树,米行云还特意放了架钢琴在房间里。 米蓝对此颇感无奈,她那聪明了一世的爹竟然也有好心办坏事的时候。 原嘉树看出了米蓝的想法,主动到钢琴旁弹了几个音符。 虽然动作毕竟笨重,可米蓝听出来了意思。 “别担心。” 她抬眸,对上了原嘉树含笑的视线,也走到钢琴旁按下了琴键以示回应。 “笨蛋。” 第27章 发疯 一片漆黑混沌里,求救声和心电检测仪的警报此起彼伏,米蓝额前已经被一片冷汗浸湿。 而在一片求救声中,米蓝听到了原嘉树的声音。 “米蓝……米蓝?” 梦境和现实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米蓝猛得睁开眼,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做噩梦了吗,刚才脸色那么差。” 原嘉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米蓝下意识往右边伸手想去抱原嘉树,不料却扑了个空。 她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原嘉树不在。 原嘉树住院需要静养,探视时间有限,她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旁边,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晚上回来后挂个视频,一挂就是一个通宵。 这样已经一周了,可她还是习惯不了。 她迅速眨了眨眼,假装抬手是伸懒腰,爬起来从床旁边的支架上将手机取下重新扬起笑:“做了个噩梦,没关系。你呢,吃早餐了吗?” 原嘉树摇头:“还早,温叔应该快过来了。” 米蓝凑近了些看屏幕,这才注意到脸上还没有干的泪痕,连忙又移开手机胡乱擦了把脸。 “那我去洗漱了,等会儿下了课我就马上赶过去。” 原嘉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却也无能为力,只好勉强露出笑嘱咐:“嗯,我等你,一路小心。” 米蓝闻言手指轻碰了下嘴唇按向摄像头,歪头挥了挥手:“mua~等我哦。” 原嘉树被逗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状:“虽然很开心,但我还是比较期待你等会儿亲自过来亲一下。” “哼,看心情吧。”米蓝笑着又挥了挥手,“真挂啦,等会儿见!” 视频挂断,米蓝迅速冲进了浴室洗漱。 月底就要考试了,虽然说她现在已经十拿九稳了,但还是不想放松下来。她一旦失去了目标方向,心思必然会全部落在原嘉树的病情上,这对她和原嘉树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和原嘉树现在的状态和当初就像换了个位置,现在不仅是她需要原嘉树,原嘉树更需要她。她必须要保证她能有个好的状态去陪原嘉树,尽可能地让原嘉树开心些。 一上午时间眨眼就过去,米蓝收好东西和许老师道了别后迫不及待地就往外冲,这大概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间了。 米蓝坐上车前注意到旁边这栋空别墅今天搬来了新主人,此刻院子里摆满了鲜花。 她想了想,和司机嘱咐等她会儿就走向了别墅。 大门没关,房主人是个面容很亲切的奶奶。 注意到米蓝,奶奶笑呵呵地主动打了招呼:“小姑娘,喜欢这些花吗?” 米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犹豫会儿后开口:“奶奶,有蓝色的花吗?我要去见我的爱人,我想给他带一束。” 奶奶微微一怔,让米蓝等她一会儿后就进了房间,再出来时像变魔法般变出来了一束全部由蓝色花朵编织成的花束,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米蓝眼睛都看直了,呆呆问:“奶奶,我之后能每天都预定一束吗?” “当然了,拿去吧。”奶奶含笑将花塞到米蓝怀中,米蓝抬手轻轻捏了捏其中一片花瓣,这才反应过来没有付钱,连忙追问:“奶奶,这花多少钱?” “你想付多少都可以。一块钱也可以,一万也可以,只看你想付多少。”奶奶一边继续打理花束一边道。 米蓝望着怀中的花束,突然想起了当初在金字塔前她和原嘉树被坑的拍立得照片,轻轻一笑就转了1314过去。 “奶奶,我明天这个点还过来!”米蓝朝奶奶挥了挥手就往外跑去。她一路捧着花,下车后飞奔进医院,却在病房外听到了温叔有些无奈的声音。 “嘉树,不吃身体会受不了的。” 米蓝猛地顿住脚步,偷偷朝里看了一眼。 原嘉树又不乖了。 心迅速下坠着,米蓝缓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心情进了门。 “咳咳!原先生,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原嘉树原本望着窗外,闻声立马转头看向米蓝的方向。可欣喜过后便是一阵心虚,他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饭”,又打量了一下米蓝的脸色。 米蓝像什么也没注意到,将花轻轻塞进原嘉树怀中笑问:“喜欢吗?” 原嘉树露出浅笑,抬手轻扫过花束:“嗯,特别喜欢。” 米蓝看了眼旁边的碗,若无其事般拿起来歪头看原嘉树:“怎么还没吃饭?看来只能我亲自喂你吃了。张口!” 原嘉树根本拒绝不了,直接就被米蓝塞了一口,只好无奈地咽下。 米蓝又挖了一小勺凑到原嘉树嘴边,原嘉树刚要张口米蓝就使坏般自己吃下,摇头晃脑地笑着:“求求我我就给你吃。” 原嘉树一愣,回过神后无奈地笑了起来:“求求你了米蓝大人。” “好吧,张嘴。” 米蓝就这么逗着原嘉树,不知不觉下碗已经见了底。 和温叔一起出了病房后,温叔没忍住长叹了口气:“嘉树最近情绪真的很不好,刚才还好你来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米蓝回头看了眼病房的方向没有说话。 因为吞咽问题,原嘉树现在只能吃流食,一堆饭下来需要耗时特别久。 而其中最折磨的必然是原嘉树自己。 她刚才尝了一口原嘉树的饭,缺少了咀嚼这一步骤后已经完全不像吃饭了,吃进去后也基本上感觉不到多少味道。 原嘉树已经彻底失去了从食物中获取快乐的能力。 想到这,米蓝看着面前的饭菜也没了食欲,匆匆吃了两口便回了病房陪原嘉树。 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的原因,米蓝眼皮越来越重,为了清醒一直在喝水,不出半小时一杯水便见了底。 原嘉树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身旁道:“累了就休息会儿吧,我在旁边陪你。” 米蓝摇头,她一天能陪原嘉树的时间就这么会儿,她不想浪费。 原嘉树也知道米蓝在倔什么,只好称自己也有些累了想要她陪他睡会儿米蓝才点了头。 米蓝实在是太困了,猫进原嘉树怀里沾了枕头就睡沉了。 原嘉树看着米蓝的睡颜,想像以前一样抬手去摸摸她的头发,却发现连抬手都困难。 沉默一阵后,他只好闭上眼,尽可能地又凑近了些米蓝。 … … 米蓝睡得很沉,直到听到房间内的一声重重的闷响才猛得睁开眼。 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原嘉树不在。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米蓝连忙翻身下了床冲向浴室,却在要开门时被原嘉树的声音阻止。 “别开门!” 米蓝呆住,可又放心不下,整个人又急又慌:“为什么?我刚才听到声音了,你是不是摔倒了?” 里面的原嘉树沉默了很久,就在米蓝打算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时她却再一次愣住。 原嘉树的声音在发抖。 “求你了,别进来。” 米蓝的心渐渐坠下,她捏紧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无异:“知道了,我去找温叔。” 温叔从隔壁休息室匆匆赶来进了浴室,米蓝就这么站在门外,身体有些无力地靠在墙上,脑子一片混沌。 原嘉树刚才颤抖的祈求声不断地在脑中回荡,一墙之隔外,她好像看见了他绝望下的无助模样,而她却什么也帮不上忙。 温叔过了会儿后又急匆匆出来从衣柜里拿了套新的睡衣回了浴室,约莫过了大半个小时后才再次出来。 温叔看着仍站在门外的米蓝面露不忍,轻声安抚道:“今天就先回去吧,不要多想。嘉树他很坚强能调整好的,等你明天过来一定能看到重新恢复活力的他。” 米蓝犹豫一会儿,深深地往浴室方向看了眼,还是妥协点头。 她知道,现在原嘉树大概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了。 换做是她也是一样。 见米蓝离开,温叔才将原嘉树推了出来。 原嘉树从始至终紧绷着脸,直到看到床头柜上的那束花积压下的情绪才终于崩溃。 他把所有人都赶出了病房,费尽全力才坐到了钢琴前,泄愤般疯狂地砸着琴键。可手就像他本人一样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他所谓的宣泄其实对这架钢琴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绝望到极致,是没有声音的。 他就这么坐到了太阳落山,看着房间一点点漆黑下来也没有想要动的念头,直到张医生过来医院送餐才终于有人敢进来。 张医生将灯打开,在门口看了会儿仍呆坐在钢琴前的原嘉树后将饭放到了一旁走过去要扶原嘉树:“吃饭了。” 原嘉树偏开头,冷道:“我不吃。” 张医生火气也上涌,极力压着火道:“不吃身体受得了吗?” 原嘉树没有说话,显然不想回答。 张医生气得够呛,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床头柜上那束蓝色的花,心中顿时有了主意:“那我只好叫米蓝来了。” 原嘉树闻言也被惹恼,声音越发冷:“这样威胁我有意思吗。” “那你拿自己的身体撒气有意思吗?”张医生冷声反问,“不想叫米蓝来就给我乖乖吃饭,我不是老温,心肠子没那么软!” 原嘉树紧捏着拳,从始至终垂着眼吃完了饭,终于在张医生起身离开时强忍的泪才终于滑落。 他想过活下去会很痛苦,也早有预料。 可真正切身体会时才会发觉之前所做的心理准备都是一场空,这种痛苦没有体会过是根本想像不了的。 胸腔不受控地剧烈起伏起来,他看着一旁的手机,马上就要到平时他和米蓝打电话的时间了。 以往的他都会无比期待,可今天他却头一次害怕起来。 他不知道米蓝对白天的事是怎么想的,他也害怕知道,他怕米蓝会嫌弃他恶心。 但他最怕的,是看到米蓝愧疚和怜悯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米蓝没有按时打电话过来。 原嘉树说不清这一刻是庆幸更多还是失落更多,可他仍不死心般紧盯着手机的动作似乎就说明了一切。 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原嘉树原本就破败不堪的心这一刻好像隐隐有崩塌的迹象,心脏疼得好像快要喘不上气一样。 只是没有打电话而已,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或许米蓝只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或许米蓝也是怕会影响到他心情所以不敢打,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原嘉树不断地自我安慰着,可再多的安慰在面对米蓝可能想离开他这可能性可能只有0.1%的结果前仍不值一提。 他看不到剩余的99.9%,此刻的他不要说0.1%,就是0.01%,0.001%也会被他的不安感放大千倍万倍。 他,接受不了米蓝会抛弃他这一可能。 即使这只是他的不安所产生的揣测,他也接受不了,他甚至会因此而发疯。 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原嘉树惊喜地抬头,却只看见了玻璃倒影里护士的身影。 巨大的失落要将他淹没之时,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愿意见我吗?” 第28章 遇见你就是我最幸运的事…… 原嘉树不可置信地望着玻璃窗里身着护士服的米蓝的倒影,他下意识想转身,可一想到白天的事,他又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米蓝。 米蓝见状,以为原嘉树仍不想见她,忍着泪向前将病床前的帘子拉过遮住自己,可开口时的委屈仍怎么也藏不住。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丢脸怎么样的,但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一丝一毫这样的想法。我……我只是觉得很难受,什么都帮不上你,在那样的时候只能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外面。”米蓝垂着脑袋,一边抹眼泪一边笨拙地安慰原嘉树。可说着说着,心里的怨气也一股脑吐了出来,“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我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家人,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反倒是你,当时不愿意让我进去就算了,还要温叔把我打发走后才出来,你把我当什么了?如果我今天晚上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就一直躲着不见我?原嘉树,你到底有没有……” 话未说完,原嘉树的手穿过帘子握住了她的手。 她垂眸望去,一滴泪正好砸在了原嘉树的手背。 原嘉树的声音同样颤抖着,没有了往日里的故作轻松,脆弱得要命。 “傻瓜,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我身边的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怎么可能不想见你?” 米蓝怔愣住,回过神后直接拉开了帘子,没有一点准备地就对上了原嘉树已经红透的眼。 这一刻她终于懂得了原嘉树之前总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他这么清澈明亮的眼睛,也一点也不适合眼泪。 心里积压着的情绪在视线撞上的一刹那尽数点燃,米蓝眉心不自觉抽动一瞬,倾身便紧抱住原嘉树痛哭起来,连哭声都不再压抑,像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诉出来。 “明明说要为了我努力挣扎,你这算什么,我真的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我没比你小多少,你不要总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照顾,我也可以分担你的痛苦,我想多为你做点什么,什么都可以!我知道你放不下的自尊心,但是你能不能让我也照顾照顾你,不要总是一个人强撑着,我不是傻瓜我都看得出来……” “可是米蓝,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到今天为止,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件事是我可以做的了,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原嘉树双手无力地垂落着,头靠在米蓝肩头紧闭着眼任由眼泪落下。病痛的折磨下让他身体越发瘦弱,皮肤苍白得连带着嘴唇也没了一点血色,衬得那通红的眼尾更加触目惊心。 米蓝的心狠狠抽痛着,低头抵住原嘉树的额头紧握住他的手:“不会的,只要存在就是有价值的。” 说着她就拿出手机翻出了自己最新录制的曲子:“你还有作曲这件事可以做!之前那首曲子不是一直没有改好吗?我原本想等改出点样子后再告诉你,但刚才我决定了,我们一起把这首曲子写完,好不好?” 原嘉树迟疑地看向手机屏幕,曲子的基调没有变,但听上去已经不是最初时候那种纯粹的绝望感了。更像是如血般鲜红的黄昏,颜色那样炽热,可却透着浓浓的哀伤。 他突然像回到了那一天的撒哈拉,那时他站在米蓝的身后,看着米蓝注视着那血红的夕阳发呆。 他抬眸看向米蓝,终于知晓了米蓝那一刻的心情。 那种拼命想要抓住时间,却还是没有还手之力的无力和惆怅。 就像他们现在一样。 “《蓝》是你一个人写的我们,那这首曲子,就是我们俩一起写给我们的。”米蓝捧着原嘉树的脸紧盯着他,“好吗?” 原嘉树微微蹙眉,笑容恢复了往日的纵容意味:“你知道的,我从来拒绝不了你。”- 自这日后,病房里除了每天都会多的一束蓝色花束,还有下午时传出的小提琴声。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慢慢的,原本还显得空荡的病房每天下午都会坐满了人,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米蓝拉小提琴,适时会鼓鼓掌。 米蓝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在每天的糖衣炮弹下逐渐也乐在其中。 偶尔休息时,大家就会八卦她和原嘉树,最终的结局十有八九是米蓝被问红了脸,而原嘉树还在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什么跳伞时在空中和米蓝表白,两人一起潜水在海底看烟花,还有他追了米蓝10多年才终于追到手以及其中延续出来的一大堆他如何打败众多情敌在其中脱颖而出的故事,要不是米蓝是当事人恐怕她都要信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编瞎话的能力这么强?”这天晚饭后散步,米蓝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口。 “这就是信念感。只要你心里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说出口别人就也会相信。”原嘉树笑道。 米蓝哼了声,故作忧虑地叹了口气:“这样看来,你从前对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我可能要更加理性些看待了。” 原嘉树失笑摇头:“就算百分百的理性看待,也会被百分之两百的感性打败,因为感情这种东西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也正因如此,音乐才能打动人心。” 米蓝瘪嘴,因为她也是那个被感性打败了理性的人。 原嘉树低头看了眼时间,停住轮椅抬头看向米蓝:“米露露,想不想玩个好玩的?” 米蓝回头:“什么?” 原嘉树勉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双腿:“坐上来。” 米蓝更懵了,但还是照做,走过去侧坐在了原嘉树腿上问:“你要干什么?” 原嘉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搂紧我。” 米蓝微微蹙眉,才刚搂住原嘉树的脖子下一秒轮椅就蹿得超前冲,吓得她赶紧搂紧原嘉树:“你要带我去哪啊!这也太危险了吧!” 原嘉树却不在意,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别怕,你往前看看,就当是开卡丁车。” “说什么鬼话,谁家卡丁车长这样啊!!!” 米蓝心惊肉跳的搂紧了原嘉树,生怕会摔到他。但渐渐的,她也放下了心,像坐过山车一样跟着原嘉树在医院里到处乱窜,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虽然走的是无障碍通道,但原嘉树还是会使坏吓一吓路人,隔了大老远就在喊刹车很慢都让让。 “你幼不幼稚?”米蓝被逗笑,轻轻锤了一下原嘉树的胸口。 原嘉树也笑:“绅士了一辈子,偶尔放纵一把也不错。”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米蓝吐槽,“你这是薛定谔的绅士吧?” 原嘉树立马就反应过来了米蓝意有所指,顿时笑得更开心了,“米露露,咬我的时候你可也不淑女。” 米蓝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埋头又十分熟练地一口咬上了原嘉树的锁骨:“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淑女。” 原嘉树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纵容地笑出声:“咬吧咬吧,等下辈子你就照着这个锁骨上的牙印找我,一找一个准。” 米蓝笑容淡去几分,扭开头哼了声:“谁说要找你了,下辈子要不要跟你过我还没想好呢。” 话音刚落原嘉树便停下了轮椅,米蓝还没反应过来锁骨便传来一阵刺痛。 她错愕地垂眸看向原嘉树,惊得说不出话。 原嘉树得逞地笑了起来:“晚了,我已经做好标记,到时候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了。” 米蓝微微蹙眉,立马就再次扭开头:“能别招我哭吗,混蛋。” 原嘉树凑上前在她脸颊落下轻轻一吻:“这就给你赔不是。” 米蓝还没搞清楚原嘉树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在电梯门开时就已经彻底傻眼。 整个走廊已经变了一片蓝色的花海,她错愕地看向原嘉树,却对上了原嘉树含笑的目光:“这只是欢迎仪式。” 话落,原嘉树操控轮椅,带着米蓝穿过花海,通过感应门去了他们病房区域的大厅。 前轮刚进大厅,无数礼花筒同时响起,天空顿时下起了蓝色花瓣雨。 而雨落后,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从里面被推出来,平时来病房听小提琴的患者们此刻都聚在大厅一齐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米蓝整个人都懵了,原嘉树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背以作提醒:“就知道你不记得了,今天是你的生日,笨蛋。” 米蓝这才恍然大悟,今天是她生日。 她已经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再加上最近忙昏了头,早就忘记这回事了。 怪不得原嘉树最近总是问她日期什么的,原来是在试探她记不记得生日。 “二十二岁生日快乐,公主殿下。”原嘉树含笑道。 米蓝懵懵地站起来,完全不擅长处理现在这种场面。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米行云和艾茗竟然也来了,他们家可从来不重视生日这件事。 米行云的神情也稍显局促,还是在艾茗的催促下才拿着琴盒一起走上了前。 艾茗将琴盒打开,神情愧疚:“亲爱的,这是你当初那把琴,妈妈一直没有丢。嘉树认识一个工匠,最近把这把琴给你修好了。虽然以你现在的水平这把琴已经不能用了,但留个纪念也是好的。” 米蓝望着琴盒里的琴,折断处几乎看不出来什么痕迹。 她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笨拙地挠了挠后脑勺,憋了许久才小声开口:“……我都说了我已经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了。谢谢你们能理解支持我,这把琴我会好好收着的。” 米行云无声地松了口气。艾茗见状露出欣慰的笑,上前紧紧抱住米蓝,又回头冲米行云使了个眼色,米行云这才僵硬地将母女俩一同揽住。 此时张医生和温叔也上前将一把新琴和一个厚厚的红包送给了米蓝:“这把原嘉树特意选给你的,我和你温叔想破脑袋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干脆给你包了个大红包。” 米蓝没忍住笑出了声,乐呵呵地接过了红包,回头看了眼原嘉树后打开了琴。 眼尖的她一眼就看到了琴上有一个Lu&Elvis,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她放下琴,走回原嘉树身边将人带至蛋糕旁,握住原嘉树的手一起切了蛋糕分给前来给她过生日的患者们。 一边切,她一边轻声开口:“今年真是我最幸运开心的一年,希望能将这份好运分一半给你。” 原嘉树轻笑:“开心咱们可以一起享受,好运就不用了,遇见你就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第29章 星星坠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月底。 米蓝刚从医院回家,有些疲惫地倒在了床上。 最近原嘉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病危通知书她甚至都已经签了两张。虽然最后原嘉树还是挣扎了过来,但这其中的折磨并非短时间内就能消化的。 好在最近两天原嘉树似乎精神了些,刚才还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想到这她爬起身,从包里翻出谱子又看了起来。 谱子基本上完成了,她和原嘉树都很满意,只需要她到时候再修改一些小细节然后再取个名就好了。 米蓝不知道原嘉树是不是逃避,这是一首只有小提琴独奏的曲子。 不过她也没有太纠结,毕竟这首曲子如果钢琴演奏者不是原嘉树,那她宁愿独奏。 她现在对原嘉树没有别的要求,她只自私地希望他能多挣扎会儿,再努力挣扎会儿。 哪怕多一分一秒也是好的。 趁着被情绪吞噬前米蓝起了身,匆匆洗了个澡后缩回了床上。 自从原嘉树精神越来越差后连之前每晚的视频也不能继续了,前段时间她还能因为疲惫勉强入睡,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天下午的考试,她今晚又有些要失眠的倾向。 一直辗转反侧到凌晨米蓝才勉强睡着,可梦魇似乎也不打算放过她。 许久没做的噩梦今晚又缠上了她,以至中途被惊醒好几次。 又一次被惊醒后,米蓝烦躁地坐起身随手撩开了已经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望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被疲惫忙碌麻痹的情绪才隐隐有了解冻的倾向。 她好想他。 想他身上的木调香。 想他臂弯里的温度。 想他的呼吸声。 想他看向她时总是含笑的眼。 就这么想着,米蓝鬼使神差地竟然起床开始了洗漱,换上了衣服就跑出了门,在深夜开车赶回了医院。 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冷静还是痛到麻痹了,一路上开车全凭本能,脑子里一片混沌,事后几乎都要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她只知道她当下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见到原嘉树。 林奈坐在护士站打瞌睡,被深夜突然跑回来的米蓝吓了一跳,见米蓝直接奔向病房还以为米蓝又想偷偷溜进去连忙跟上去阻止。 可意外的,米蓝只是站在病房外远远地看了眼原嘉树。 林奈顿了顿,刚想上前询问怎么了,不料米蓝下一秒就蹲下身子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你……你没事吧?”林奈略显慌张地从兜里掏出纸巾蹲在米蓝身边递给她,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在这里会打扰到病人休息,你跟我来护士站吧。” 米蓝顿了会儿后埋头起身,强行将呜咽声咽下,轻步跟林奈回了护士站。 林奈有些头疼地看着仍不停落泪的米蓝,下意识就往原嘉树的病房看了眼。 只有原嘉树有办法能停住米蓝的眼泪。 米蓝过了很久才终于平复下心情,看着旁边略显局促的林奈有些抱歉地开了口:“对不起,我刚才就是太害怕了,一时没忍住。” 林奈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看回电脑,不咸不淡道:“你上次留下的护士服在我的衣柜里。” 米蓝没想到林奈会这么说,诧异地看向她:“可你上次不是才被罚……” 林奈撑着下巴,十分无所谓的模样淡淡道:“你是院长女儿,名义上是罚我,但我卖了你一个人情不是么。” 米蓝看了会儿林奈,最后还是摇了头:“我不能总是这么任性,他现在需要静养,我等到了探视时间再进去。” 林奈瞥了眼米蓝,随口扔了句随你便继续看电脑。 彻底没了睡意,米蓝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林奈做着她从前无数个日夜重复的工作,第一次不带目的地主动搭了话:“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林奈落在键盘上的手一顿,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喜欢工作的权力,不过像你这样的大小姐大概也不会懂吧。” 米蓝并没有被林奈略显刻薄的言论惹恼,只淡淡开口:“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之前很像而已。上次还衣服时我看见了,你衣柜里的书。” 林奈突然像被踩了尾巴后炸毛的猫,回头看向米蓝的眼神也染上了怒意:“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想嘲讽我像个废物一样明明就是个小护士还妄想当医生吗?” 米蓝也没料到林奈反应会这么大,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病房的方向。好在医院隔音做得很好,林奈声音也有控制,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将视线挪回林奈身上,神情有些木讷:“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看那本书在最角落里,猜测你应该很久没看了,就像我之前一样。如果有想努力的目标,最好还是不要骗自己是个废物之类的。” 话落米蓝又看向了原嘉树病房的方向,缓声道:“如果没有他,我大概现在也不会比你好多少吧,所以才想劝一劝你。毕竟人有时候,就差那一推。” 话落,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一直到日出,两人间谁也没再开口。 张医生和温叔来时看到坐在护士站的米蓝互相对视一眼,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不由得加快步伐紧张了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米蓝摇头,揉了揉有些酸的眼睛:“昨晚突然心很慌,就想过来守着他。” 张医生闻声松了口气,又无奈地捶了一下米蓝的脑袋:“我记得你今天要考试吧?你这状态能行吗?” “没事的。”米蓝说,“我等会儿在他旁边休息会儿。” 几人一起去了病房,原嘉树今天意外地醒得很早,看上去气色又好了些。 他看着一起过来的米蓝有些意外:“今天不是要考试,得晚上才能过来吗?” 米蓝坐到了床边,微微瘪嘴牵起了原嘉树的手:“反正是下午场,有什么关系。” 原嘉树注意到米蓝眼睛里的红血丝不禁蹙眉,“没睡好吗?” 米蓝垂下眼,抱住原嘉树的胳膊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尽可能让自己声音听上去无异:“昨天趁你睡着偷偷喝了杯奶茶,结果失眠了。” 原嘉树对于这个说辞显然不信,但也没有拆穿,用眼神示意米蓝睡到自己旁边:“那你现在抓紧时间睡会儿,我在旁边陪你。” 米蓝轻轻嗯了声,贴得比平时还要近些,死抓着原嘉树的手不放,就连睡沉后手上的力度也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原嘉树在一旁蹙眉看着米蓝,心中忧虑更重。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他走后米蓝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她要多久才能走出来。 她会不会不好好吃饭,会不会每晚都难以入睡,会不会又变成从前的冰块脸。 而他要怎么做,才能减轻这之后米蓝的痛苦。 每次想到这些,他总希望自己能再多挣扎些时日,所以他挺过了前两次的病危。 可身体状况的日渐下滑他感受得最清楚。 他想,他大概要挣扎不下去了。 明明刚住院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想做。 可时过境迁,他现在想做的事情一大堆,可时间却不允许,甚至连他的身体也不允许。 /:. 他望着米蓝长叹一口气。 米蓝这个样子,恐怕他就是死了,对她的担心也会把他的鬼魂绊在人间。 他甚至荒谬地觉得,如果真能这样,只要不吓到米蓝,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 … 为了让米蓝多睡会儿,他是掐着点才叫醒了她。 司机已经等在了楼下,米蓝有些心不在焉地吃了饭,在临走时突然又折返抱住了原嘉树:“我下个月再考吧,我今天不想去了。” 原嘉树不知道米蓝这是怎么了,无奈地轻笑安慰:“也就一下午,考完就回来了。我在这等你呢,乖。” 米蓝没说话,紧抱着不肯松手。 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她心里就一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而且这种感觉愈发浓重,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来。 她总觉得这次放了手,可能就没有机会再握住了。 “下次考试又得等那么久,我就在这好好的呢。这次听我的,快去考试,我就在这等你回来。”原嘉树低哄着,继续耐心地安慰。 米蓝又抱了原嘉树好一会儿才稍稍冷静了些。 她也明白她不该这么任性惹原嘉树担心,一番纠结下只好妥协松手。 走到门口,她又回了头看了眼原嘉树,勉强扬起一个笑:“我会快些回来的,等我。” 原嘉树点头,像往常一般冲她笑着:“嗯,我等你。” 米蓝想了想,还是将那句再见咽回了肚子里。 她从不说再见。总感觉说了再见,就像真正的告别,说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考试进行的很顺利,米蓝一出考场就急切地给张医生打去电话。 “考完啦?考怎么样啊?”张医生不知道在嚼着什么东西,有些含糊道。 听到张医生轻松的语气,米蓝重重松了口气,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嘴:“原嘉树呢,他怎么样?” “挺好的啊,今天下午可精神。”张医生说。 “那能让我和他说句话吗?”米蓝问。 张医生:“隔壁房那小屁孩缠着他要他给他变烟花呢,吵得要死,估计没空搭理你,你还是赶快回来吧。” “哦……”米蓝有些失落,“行,我现在就赶回去。” 一晚上没充电,米蓝刚挂电话没多久手机就电量耗尽关了机,所幸司机一直等在停车场没挪位置。 坐上车后米蓝想起了刚才张医生的话,不自觉联想到了当初原嘉树说觉得冬天最浪漫的是下雪,夏天最浪漫的是烟花。 日本是去不了了,但是给他放场烟花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想着米蓝就让司机绕道去买了烟花。 原嘉树的病房靠近广场那一侧,如果在广场上放刚好能看到。 将烟花摆放好后米蓝嘱咐对司机嘱咐五分钟后点燃便匆匆上了楼。 刚出电梯,米蓝就撞上了等在电梯口急得要死的林奈。 林奈看上去快急疯了,见到米蓝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里冲:“原先生他现在很危险!” 米蓝心跳猛得漏了一拍,连带着腿都有些发软。 危险。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了。 明明她中午走时还好好的,明明刚才张医生还说他和孩子在玩闹,怎么突然就危险了。 走廊人来人往乱成了一锅粥,原嘉树的病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奈不管不顾地拖着米蓝往人群里挤,扯着嗓子大吼:“让开!” 众病患闻声望去,见是米蓝纷纷让出路。 米蓝跌跌撞撞地朝前奔去,若不是林奈,她想她大概已经跌倒了好多次。 可这条走廊怎么这么长,她怎么跑得这么慢。 原嘉树怎么离她那么远。 在一片混乱中,外面传来了几声尖锐的划破空气的声音,而漫天烟火在天空中炸开后便如流星一般坠落。 在这片流星雨里,米蓝呆站在门口,心电监测仪的警报声混着耳鸣几乎要刺穿她的大脑。 她看见那只明明该在最高舞台上弹钢琴如今却瘦到皮包骨的手在一阵挣扎中被夺去了力气,不甘地垂了下去。 她多么希望这次也会像之前那样化险为夷。 可事不过三。 她知道。 她的星星坠落了。 (正文完。) 第30章 番外一Tomybeloved 九月初。 海都市机场。 米蓝坐在她最喜欢的那个靠窗的位置,有些忐忑地打开了温叔刚才交给她的那部手机。 温叔告诉她,当初原嘉树嘱咐一定要等米蓝去伊斯曼了才能把这手机给她,所以她直到刚才才拿到。 她解锁手机,录音多得几乎要翻不过来。 什么开心时听这个,难过时听这个,生气时听这个,过生日单独的一个文件夹里甚至包含了她从23-100岁的生日祝福。 米蓝想笑,但却又笑不出来,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先听这个”的录音。 “好久不见,米露露。” 原嘉树的声音一出,米蓝的眼泪顿时就夺眶而出。 她眉心抽动着,艰涩开口:“好久不见,混蛋。” “最近过得好吗?” “拜你所赐,一点也不好。”米蓝回道。 “我猜你大概在骂我吧,哈哈。” 米蓝也笑了起来,继续听着。 “之前我一直在想,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在离开后能让你好受些。我想过很多方法,却始终没能实施,我总在担心这些东西会让你走不出来。不过后来林护士点醒了我,我才开始做这些。本来我想写信,但很抱歉,我的手已经写不动了,不过温叔应该会将我之前那几篇随笔给你,希望我的露露看见了不要掉眼泪。后来我想拍视频,可我看着镜子里瘦得不成样子的我,最终还是放弃了。一方面是怕你看到难过,另一方面是想在你心里留下最好的样子。所以反复纠结下,我选择了录音。” “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他的声音,我留下这些音频,就可以在余生继续缠着你。我不想像电影里那些该死的生离死别时说什么忘了我,我也想自私一次,永远地留在你的心里。” “好了,我说些正事缓解一下气氛,不然恐怕你就要哭得听不见我说话了。我给国内无障碍通道建设捐了一笔钱,还有关于我这个病的研究我也投了一笔钱,我想想,我还给海都每所学校都捐了架钢琴。好人好事我就做了这么些,然后我给温叔还有张医生留了一笔养老费,剩下我所有的财产都记到了你名下,你现在就算离开家也是个小富婆了,不用再担心会在街边吃烤红薯了。” “伊斯曼是个很好的学校,到时候负责教导你的应该会是我曾经的教授,就是你见过的那位。他是个很亲切的人,我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会迷茫不安,但亲爱的,跳出舒适圈需要勇气,我会是你永远的后盾。相信你的天分和实力,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超越我。还记得你当初说要和我一起将画像挂在伊斯曼的那面墙上吗,大胆去闯吧,然后告诉每一个路过那面墙的人们,我们俩是多么的般配。” “亲爱的,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感到过分伤心,也不要愧疚我最后这些时日所经历的折磨。遇见你之前,我的生活一片黑暗,是因为你,我才能拥有最后这段无比美好的时光。而同样的,遇到我之后你身上所有的改变都将化为我与你的羁绊,它们会代替我永远地陪在你身边。” “还记得我们约定的记号吗?我的灵魂不会消散,我们终将在未来,以另一种方式迎来重逢。” “我永远爱你。” 音频结束,米蓝已经哭成了泪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笑是哭,只死死地抓着手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的灵魂永不消散。 而她对他的执念也永不消退。 她抹掉了眼泪缓缓闭上了眼,音频再一次响起。 “好久不见,米露露……” 第31章 番外二林奈视角的她和他…… 入职前,爸妈反复跟我强调,这份工作是他们托了许多关系,刚好空出来个职位才给我捡到这份便宜的。 我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点着头。 就算是全海都工资待遇最好的医院又如何,我不过也只是个小护士罢了,说不定要求还比普通医院麻烦得多。 进医院后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里的护士站竟然还荒诞的有一个投诉榜。 同事一边介绍一边小声地跟我吐槽:“真羡慕啊,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过她这一走,我们又要提心吊胆怕上榜了。” 我望向排行榜上被投诉数一骑绝尘的那一栏,看着她的照片,我似乎懂了她为什么会被投诉这么多。 这是一张不带一丝讨好感的脸,一双清冷的眼就这么冷漠地看着镜头。 美,但让人不敢靠近。 初来乍到,我自然也不想上这个榜,便翻开了一下她被投诉的原因想要以示警戒。 态度不好,没有笑容,笑容太假,不搭理人,说话太难听…… 我不禁有些汗颜,但也隐隐有些不平衡。 如果她不是院长的女儿,大概也没有底气敢这样吧。 毕竟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受气了也只能憋着。 可我没想到,再次看见这位大小姐,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我本来在值班,结果护士长突然急匆匆地通知我赶快去把那间高级病房收拾好。 我虽然有些好奇是哪个大人物,但还是立马照做,不承想这位大人物竟然就是我的“前辈”米蓝。 隔着距离我偷偷看了眼,心里吓了一大跳。 按理说不上班了应该会很开心才是,结果比起照片上的模样,亲眼所见的她憔悴得要命,眼睛哭得通红,好像走过了一遭地狱般。 我心中有些骇然,心中忍不住对她又在意了几分。 我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才能让她难过成这样。 不过好奇终究是抵不过看到领导就想躲的心,趁着没我什么事我迅速就溜出了病房,却在出病房时因为分心险些被绊倒摔个狗啃泥。 我勉强稳住平衡后有些恼火地回头看过去,心中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这是一个长得极其清秀的男人。 尤其是眼睛,吸睛得要命。 他对我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抱歉,你还好吧?” 我故作冷静地摇头,淡定地说了句没事就逃回了护士站。 我向来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尤其还是面对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帅哥。 能不结巴不出糗就已经要烧香拜佛了。 逃回护士站冷静下来后我才猛得惊觉,这位帅哥竟然是坐着轮椅的。 他面露忧色地在病房外努力地朝里看去,眼里是克制不住的急迫和担心,可最终他也没有进去。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米蓝这样,可能跟他脱不了关系。 自这日后,他每天都会来医院偷偷在病房外看一会儿米蓝,但始终没有进去。 每次都是看一会儿后便和他身边那位一直陪着他的老人家一同离开。 好几次我有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米蓝,或者暗示她一下。 但最终我还是没有开口。 多做多错,我连自己的人生都一团糟,还是少管闲事插手别人的人生比较好。 米蓝以这种方式的回归无疑成了护士站重点谈论的对象,什么受了情伤被甩,被骗了多少多少钱,我甚至都数不清听过几个版本了。 “林奈,你天天在米蓝病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同事们难得主动和我搭话。 我看了眼米蓝病房的方向,重新低下头吃饭:“不知道。” 话落,她们又恢复了往常对我不耐烦的神情,用着那自以为小声的声音吐槽着我。 “活该成投诉榜榜首,高高在上给谁看呢,和米蓝一样让人讨厌。” “人家米蓝有院长撑腰,她有什么?真让人无语,快别理她了。” 这些话从小到大我已经听到麻木了,所以也没什么波澜。 我也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不会吐槽别人,我只是单纯的不在意罢了。 别人的人生,关我什么事。 不过她们说我和米蓝一样?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我却莫名地有些开心,大概是上班上久了我也疯了吧。 而这些天里,米蓝整天窝在病房里也没出来过,她的闺蜜似乎为了陪她把工作室都关了,两个人整天吃吃喝喝的,悠闲得让我眼红。 要不是偶尔米蓝会盯着窗外和手机发呆,我几乎要以为那一晚看到的她是我产生了幻觉。 这天我照常去给她做检查,刚好两个人似乎又在蛐蛐她们圈内的谁。 我觉得稀奇,原来这些大小姐们聚在一起也会蛐蛐别人。 我还以为她们只会讨论哪家奢侈品又上了新货之类的。 “你还记不记得林忆珍?就小时候那个聚会总一个人百~万\小!说的那个书呆子!”舒昱一脸激动地问米蓝,手指还快速地翻动着聊天记录。 “记得,好多年没见了。怎么了?她那性格还能有什么八卦。”米蓝翻找着电影轻飘飘地回应。 “倒也不算八卦吧。”舒昱将手机里一张照片递过去,“这家伙现在当上刑警了!听说她老爹气得快吐血了。” 我有些好奇地瞅了眼屏幕,是一个长得十分英气的女生,气质完全不像她们刚才说的书呆子,穿着警服的样子十分飒爽,看上去就挺警花的。 米蓝瞥了眼,点头:“挺好的啊,能干自己想干的事。” 我闻言一顿,想起了衣柜里那本许久没碰的书,下意识就刻薄地觉得她们在说风凉话。 都那么有钱了,不就是想干什么干什么吗? 我略有些怨气的出了门,结果又碰到了在门口悄悄来看米蓝的他,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天天来看,直接进去不就行了。” 话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懊恼,对我淡淡地苦笑了声:“可能你说的对吧。”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护士站。 没过一会儿,我看见米蓝这么多天来头一次出了病房,一脸急切地在走廊上奔走,看上去急得要哭了。 我立马就朝电梯口的方向望去,他已经走了。 看来我猜的没有错了,米蓝就是因为他那天晚上才被送来急诊。 不过我对这场虐恋大戏不怎么感兴趣,比起看戏,我还是想抓紧时间把手头的收尾工作赶快做完然后回家睡觉。 反正都是NPC一样的存在,想看虐恋大戏我大可以回家随便找部陈年电影来看,至少看电影时我还能想看哪段看哪段。 不过意外的,米蓝次日就出了院。 清扫病房时我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叠五线谱,上面的内容我看不太明白,不过在五线谱的背面,我看到了一整面的“混蛋原嘉树”。 原嘉树…… 我没忍住轻声念了出来,猜到大概是他的名字。 倒还挺合适。 我看着这一整面的字,竟有些想笑。 到底是有多不满,才能把这么复杂的字写满一整页纸。 而更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米蓝顶着那样一张冰山脸竟然会干这么幼稚的事情。 再听到这俩人的名字是在五月底,我因为得罪了护士长被派去了全医院所有人最不想去的病房区。 这里的病人都是和死神打拉锯战的人,并且这还是一场必输无疑的拉锯战。 在这里,上至七八十的老爷爷老奶奶,下至十几岁甚至几岁的孩子都有。 不过意外的,比起普通病房区,这里的病人倒是好相处得多。 可我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听到原嘉树的名字。 新护士长将明天要入院的新患者的病历给我时,我不可置信地看了名字看了好几遍。 我甚至在想,会不会是重名。 可当次日我看到院长和院长夫人都特意过来时我就知道,大概不会是重名了。 几月不见,原嘉树消瘦了许多,皮肤苍白得不像话。 不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米蓝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但身上的气质比起当初见她时似乎又沉稳了很多,还隐隐带着一股忧郁。 可我却觉得,她并不适合这样的气质。 带他们入住时我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俩手指上的对戒,稍稍惊讶后我有些迟疑地看向米蓝,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反正就是闷闷的。 可能是我看米蓝看得太久,原嘉树似乎敏锐地注意到了我,他对我微微一笑,很真诚地对我说了句谢谢。 我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他的谢谢别有深意。 住在这里的病人如纸一般脆弱,所以每天的探视时间被规定的很严格。 米蓝再三确认自己不能留在这陪原嘉树后像丢了魂一般,原嘉树扫了眼众人后像哄小孩似的把米蓝拉回自己身边:“好啦乖,就当体验一下异地恋吧?等会儿你到家后给我打视频,我一晚上都不会挂断的。” 米蓝眼圈红红的,闷闷地嗯了声。 将原嘉树带回病房后我照常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却发现原嘉树一直没说话。 我低头看去,刚好看见一行清泪滑落。 我有些意外。 明明刚才他还…… 注意到我的异色后他勉强笑了声:“抱歉,是不是觉得我们俩很夸张?” 我有些尴尬,诚实道:“我没有过这样的体会。” “她总是太冲动,如果刚才我没在她面前稳住情绪,大概今天晚上她是无论如何也会留在这陪我的,到时候你们可能也会比较难做吧。”原嘉树说,“说出口有些丢人,其实现在是我更离不开她。但没办法,我是她丈夫,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也想成为她的依靠。要是依靠都哭了,她不知道得哭成什么样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在旁默默地听着,心情不自觉也有点沉重。 良久,我才憋出了一句话。 “或许,你也可以试着尝试去依靠她,她也许也是这么想的。” 出了病房后,米蓝仍等在门口没有离开。她看见我后显然是有话想和我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看了她一会儿,直接开了口:“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可以直说。” 米蓝的笑有些尴尬,朝我递来手机:“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有时候不在如果你值班的话能告知我他的一些情况吗?”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很官方的回复:“病人有什么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的。” 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我不一定每次都在。” 米蓝朝我露出了感激的笑,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我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丢下一句没事就仓皇而逃。 可逃回护士站后我又像做贼一般点进了米蓝的朋友圈。 是人都有颗八卦的心。 我也想知道,米蓝的朋友圈会发些什么。 但点进去后我就后悔了。 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我看着那张婚纱的照片,心中下意识就开始猜这得花多少钱。 而更让我羡慕的是,这竟然是舒昱亲手给她做的。 我不自觉想起了工作后忙于各自生活许久没联系的好友,突然有些感慨。 从前学生时代我们也曾做过类似的约定,毕业后要去同一个城市一起租个小房子,然后一起去拍婚纱照这样的。 可最终我们还是被现实所打败。 光是工作就已经能让我们筋疲力尽,回到家后巴不得把微信全删了然后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哪里还有时间去和好朋友见面。 我一边感慨着一边继续划,米蓝朋友圈很简单,大部分是一些旅游的风景照。不过她的拍摄技术很一般,构图杂乱,还时不时有原嘉树乱入。 原嘉树的头发,侧脸,半只眼睛,背影,手等等等等,都是这些照片里的嘉宾。 也就置顶上那张全家福还有她和原嘉树的结婚照像个话。 自这日后我的微信终于有了除了咖啡奶茶优惠券派送的其他消息。 原嘉树现在在干嘛? 他今天身体状况如何? 他心情怎么样? 我每天都被这些消息轰炸着,而“代价”就是长胖。 米蓝每天来医院看望原嘉树时,都会顺便给我带些吃的。 我一度想让她别带了,可又舍弃不了这份美味。 都说由奢入俭难,我嘴巴现在被养叼了以后可怎么办。 可每当我喜滋滋地吃完去病房时,看着原嘉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望着窗外的模样,我又会突然有些愧疚。 因为吞咽困难很有可能会在进食时呛到从而丧命,所以原嘉树现在只能吃流食。 每次他都会尽量在米蓝来之前就提前把吃饭这一环节给解决掉,我很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 被爱人看着自己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心得多大才不会难受。 可这天原嘉树的情绪比平时还要糟糕,即使知道马上就到米蓝平时过来的时间点了还是拒绝了进食。 按往日里,原嘉树就算再暴躁,情绪再低落,只要快到了米蓝来的时间,他都会及时调整好状态,然后又笑盈盈地逗着米蓝玩。 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会失控至此,顿时有些无措。 偏偏这时,我看到了米蓝刚过感应门抱着一束花就在往病房冲。 她跑得太快,我来不及上前阻止。 几米之隔,我看见她顿在了门口,沉默着听着病房里的动静。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一会儿后她重新扬起了笑进了病房。 我有些担心地跟了过去,却意外地看见她只用一束花就将原嘉树从失控中稳住。 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竟然拿起碗就直接不管原嘉树意愿喂了过去,甚至还能逗他玩。 最关键的是,这招真的奏效了。 阴霾似乎在他身上散开,我看得出来,他没有在强颜欢笑。 换班前我特意发了个消息给米蓝告诉她今天晚上我不在,结果还没收到她的回复,我突然听到病房里传来了她着急的声音。 我连忙赶了过去,却只见她一脸凝重地望着门内,有些无力地靠在了门上。 半晌,我听了原嘉树在里面的祈求声。 他在求她不要进去。 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心情异常复杂。 我心底第一次想为别人鸣冤。 为什么上天要折磨两个这么好的人。 如果没有疾病,他们两个不知道过得会多么幸福。 为什么疾病会找上原嘉树,而不是那些坏事做尽的人。 米蓝离开时,整个人像丢了魂一般。我有些担心她,竟然脑子一热就上前邀请她一起去吃了晚饭。 话出口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傻,就我那点工资,估计请米蓝吃一顿后我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米蓝看了我一会儿后竟然答应了。 乘电梯下楼时我忐忑得不行,努力回想着花呗余额以及估算每个月还多少我才能勉强能继续维持生计。 米蓝一路沉默着带我上了车,我紧张了一路。 不仅是因为紧张钱包,还紧张我的小命。 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米蓝此刻是心不在焉的。 在后方车辆再一次鸣笛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那什么,已经绿灯了。” 米蓝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说了句抱歉就重新上了路。 原以为她会要去什么五星级大酒店,没想到竟然去了一家广式早茶。 一直到点完单米蓝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和他在外面第一顿饭就是在这吃的。”她放空地望着前方,目光有些呆滞,“哦,回国后再见面那天我和舒昱也是在这吃的。” 我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像个木头一样嗯了声。不过她也没在意,继续说着。 “那时我还在医院当护士,这个总爱自说自话的家伙突然就跟我说什么想邀请我去环球旅行,我当时还真信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骗了我一路,直到第一站最后才告诉我他竟然是Elvis。” 我听傻眼了。 Elvis? 是我知道的那个Elvis吗?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惊讶,她朝我微微一笑比了个“嘘”的手势:“很惊讶吧?我当时也傻了,这个麻烦精竟然就是我喜欢关注了那么多年的人。” “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我忍不住问。 米蓝摇头:“比起他是Elvis这件事,后面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才真的像炸弹一样追着我轰炸。我那时候天天在问自己,我能不能接受他的病情,我能不能承受他的离开。曾经我一度以为我想通了,接受了,结果后面我又犯了傻。不过现在我是真的接受这件事,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多挣扎会儿。” 说到这,米蓝突然顿住了。 我从失神中抽离,下意识望向了她,却看见几颗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中滴落。 她深深埋着头,看起来愧疚得要命。 她问我,她是不是很自私,是不是她的存在对原嘉树而言也是一种折磨。 她说,她从来没见过原嘉树像刚才那样卑微可怜。 “刚才过来的一路我脑子里都在不断重复着他的那句话,甚至他要等我走了才愿意出来。我之前一直觉得我的存在应该会让他好受些,可刚才我突然不自信了。” “你想见他吗?”我打断了米蓝的话。 米蓝失神一瞬,一双泪眼抬眸看向了我,声音可怜巴巴的:“可是探视时间已经过了……” “之前你也不是没有过想溜进去的行为。”我心中有些无奈,但此刻感性已经压过了理性,我来不及去计较后果,只想尽我所能地去帮帮她和他。 “你等会儿穿上我的护士服溜进去吧。”我这样说。 后来米蓝从病房里出来时脸上还是带着泪痕的,但我能看出来,她心结解开了。 我往病房里望了眼,虽然没看见原嘉树的表情,但我猜大概他也是一样。 米蓝朝我道了好几声谢,我故作镇定地摆手装酷,又一次灰溜逃走。 不过这时候人缘不好的报应就来了,不知道是谁向前护士长举报了我,我被叫过去训话,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帮米蓝就能攀上米蓝家的关系吗!?我告诉你,你不要痴心妄想!” 我低着头,装作一副认错的样子,其实根本没听进去什么。 我帮米蓝,只是因为想帮就帮了。 米蓝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件事,带了一堆好吃好喝的过来给我,看上去特别愧疚。 我收下了她的赔礼,说出口的话却又不自觉带上几分刻薄:“这是你应该给我的。” 自从把米蓝放进去那天后,她和原嘉树每天下午都会在病房里一起创作新曲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小提琴。 虽然对音乐一窍不通,但米蓝的琴声很好听,比我在网上听到的都好听。 就因为这个,每天下午病房里都会挤满患者来听米蓝拉小提琴。 我被挤在角落,突然想起了原嘉树其实是Elvis这件事。 我偷偷打量起他,大概是先入为主,面具下确实这张脸就是最合适的,完全符合想象。 他坐在病床上,含笑望着米蓝,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骄傲欣赏。 可这一层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又好像隐隐看出了几分落寞。 这天晚上我照常给他去做检查,却看见他没有在病床上,而是坐在了钢琴前。 我被吓了一跳,有些后怕地快步走了上去。 他的双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我不知道他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是如何坐上去的。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进来,就一直那样低着头看琴发呆。 就在我在犹豫要不要说话时,他却先开了口。 “现在写的这首曲子只有小提琴独奏。” “啊?”我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已经弹不了钢琴了。”他淡淡道,“但这首曲子是我和她一起写给我们的,我不想让除了我之外的人和她一起合奏这首曲子,所以我没有加入钢琴。” “我有时候也会想,天才层出不穷,等我离开后,她会不会碰到比我更厉害的钢琴家,她会不会忘记我,我会不会一直是她心中的第一。即使知道我走后她想起我时会难过,但是我还是不想她忘记我,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你是圣人吗?”我这么问他。 他显然被我问懵了,抬头看向了我。 “既然不是,有自己的私心不是很正常吗?”我说,“而且按照她的性格,你觉得她是会拼命地忘记你还是拼命地记住你?” 原嘉树愣了会儿后笑了起来:“说得也是。” 我低着头,纠结了很久才把心里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口:“我知道你是爱她才会顾虑这顾虑那的,但偶尔你也可以多相信她一点,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总有一天,她想起你时是会开心更多的,就算那一天需要很久,也总会到的。如果你实在担心,不如就趁现在还有时间,多为她的以后做些努力,信也好,什么都好,给她多留个念想。” 原嘉树听后认真思考了很久,最后对我露出了灿烂的笑:“谢谢你,一直以来总是那么帮着我们。我会好好努力的,一定。” 后来的原嘉树也确实如他所说,我常常能看到他在录音,大概是留给米蓝的。 每次我都会等他结束后再进去,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泪腺好像格外地发达,万一我听到些不想听到的当众哭了,那可丢人丢大了。 可世事无常,原嘉树这天似乎刚录完一个音频,只因为喝了口水被呛到差点就被死神带走。 米蓝赶来时脸都吓得惨白,一直到原嘉树抢救出来后才终于没忍住崩溃大哭起来。张医生和温叔两个人搂着她,眼睛也红得要命。 院长和院长夫人接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陪着米蓝一起守了原嘉树一整夜。 原嘉树是在次日清晨才醒的,他似乎完全忘了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守在病床前的一行人才隐约猜到了结果。 我站在病房外,空气静得窒息,显得米蓝的呜咽哭泣声格外明显。 原嘉树似乎安慰了她很多,但我已经记不清他说了什么了。 我只觉得脑子乱乱的,心像被灌了铅一样不断下坠。 这样的事情再不久后又发生了一次,米蓝这次显然比上次冷静得多,可我能看出来,她只是在强装镇定。 这次的情况比上次还要危险,我又一次将病危通知书递给米蓝时,我清楚地看见她签字时抖得不行的手。 泪水滴在纸上,墨水被晕开一片。 我近乎麻木地匆匆离开回了抢救室,原嘉树一度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可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竟然让他能从鬼门关回到人间。 经过了两次抢酒,无论是病人还是家属,无疑都被折磨得身心俱疲。 短短一月,温叔原本就白了大半的头发这下彻底白完了,张医生也像苍老了几十岁一样。 米蓝更是不用说,现在连化妆都难掩倦容。 上次午休时间,我看到她猫在原嘉树身边睡觉,原嘉树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了许久。 我走近一瞧才发现,他在盯着米蓝一根还没彻底白完的头发。 原嘉树的病情一天天恶化,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常常一天只有三俩小时能保持清醒。 米蓝对此始终一言不发,也没再像以前一样天天追着张医生问原嘉树的病情,只是冷静的,每天守在他身边。 可这天的米蓝却很反常地“任性”起来,竟然在大半夜跑回了医院。 我顿时瞌睡就醒了,还以为她又要偷摸溜进病房赶快追了上去。 但意外的是,她只是在病房外远远地往里望了眼他。 我松了口气,想要去问她怎么了,不料她下一秒就突然蹲下捂住脸哭了起来。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摸出纸巾递给她,小声告诉她在这里会打扰病人休息。 还好她听话,跟着我回了护士站。 我看着眼泪仍掉不停的她有些头大,安慰人什么的我最不擅长了。 要是原嘉树醒着就好了,只有他有办法能停住米蓝的眼泪。 我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坐了许久,她终于平复下心情冲我说了句抱歉。 我稍稍放下心,有些不自在地看回电脑上,纠结一番后还是选择纵容她:“你上次留下的护士服在我的衣柜里。” 她似乎很意外,又担心起上次我被罚的事情。 我其实很感动,但不知怎得,说出口的话竟然又变得那么刻薄:“你是院长女儿,名义上是罚我,但我卖了你一个人情不是么。” 她看了我许久,像要把我的心事窥见。 最终她摇了头,说自己不能那么任性。 我没勉强,仍由她坐在我身边。 从余光中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看我,就在我纠结要不要把她打法去别处时她突然开了口:“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我觉得这句话简直莫名其妙。 世界上真的有喜欢自己工作的人吗? 就算有,那也是少数。 而像我这样的人,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 其实话到此就可以了,但我真的恨自己的嘴巴,为什么说话总是那么难听,为什么要在后面加上一句那么尖酸刻薄的讽刺。 尤其是她还没有因为我的刻薄言语惹恼后,我感觉自己就更像一个斤斤计较的小人了。 “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之前很像而已。上次还衣服时我看见了,你衣柜的书。”她这么说。 我顿时就觉得无地自容起来,连带着语气也更加得恼羞成怒,甚至话说出口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可米蓝依旧冷静,和我解释了她这么说的原因。 她让我不要骗自己,如果有想要努力的目标就去努力。 可这种事情,哪里是那么轻松的。 这之后我们再没讲一句话。 我脑子乱得要爆炸,连带着资料都输错了好几次,险些工作都没做完。 可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道歉时,张医生和温叔却来了。 我顿时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又一次灰溜溜的逃走,一直到米蓝去考试了我才又灰溜溜地回了病房。 原嘉树似乎看出来我的心不在焉,主动问我怎么了。 我望着他那双像是能照清世间一切的清澈的眼眸,防线突然被攻破,我小声地将我和米蓝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听后沉默了许久,释然般笑了起来:“我家米露露现在也能给别人当老师了?等她晚上回来看来得好好夸夸她了。” 我有些无奈起来:“拜托,这个时候就不要秀恩爱了。” “哈哈,抱歉抱歉。”原嘉树笑得更加灿烂,“她说的没错,如果真的有想要努力的目标的话还是尽早去努力会比较好。至于你担心的点可以宽心了,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放在心上的。如果不放心的话等她等会儿过来你可以亲自问她。” 是这样吗…… 我还是有些担心,但也听了原嘉树的话,一直待在病房等待米蓝考完试回来。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原嘉树被隔壁病房的小孩缠着要原嘉树给他放烟花,自从上次原嘉树说什么海底烟花后这孩子便一直念念不忘。 我嫌小屁孩吵,哄着骗着将他带出了病房,却在刚出门时听到了身后一声尖锐的瓷器破碎的声音。 我惊恐回头,床头柜上的花瓶碎了,蓝色的花瓣散落一地。 上一秒还好好的原嘉树,在我眼前倒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叫来的医生,整个人慌得不行。 不知为何,我有很强烈的预感。 原嘉树这次,是真的危险了。 我猛得想起米蓝,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她,结果十几个电话下来米蓝一个没接。 原嘉树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望向我,似乎在向我求助。 我几乎是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连忙趴在他身边再三保证:“你一定要撑住!我现在就去叫米蓝来,求你一定要撑住,米蓝马上就来了!” 我近乎疯狂地往外冲,在电梯门开时看见米蓝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拉起她的手就赶回病房。 她大概也感觉到了那种不祥的预感,好几次差点跌倒,脸色白得不像话。 进病房的一瞬间,一道亮色划破黑暗,随后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道的烟花升空,绽放,在窗外的天空掀起了一阵蓝色的流星雨。 心电监测仪的警报声像是死神做出了审判,周围的医生往后散去,无声地将判决书交给了米蓝。 我看着米蓝扑跪在了病床前紧紧地握住了原嘉树的手,竭力想要抑制住自己的哭声,嘴里不断重复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的。 都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我想,原嘉树应该也算等到了他心爱的女孩。 再次见到米蓝,是在原嘉树的追悼会上,我没有想到我也在受邀人之中。 我远远地望着米蓝,她面色憔悴不堪,精致面容上唯一的色彩全部落在她的眼角,那拼命压抑住的,像血一般的红色。 整场追悼会上米蓝到最后也没有哭。 离开时,我将特意带过来的那束蓝色花束献上后便打算离开,不料她却将我叫住。 她欲言又止几次,神情有些木讷。 “这段时间以来,我和他都非常地感谢你。”米蓝声音略带些哽咽,然后拿出了一个信封给我,“就当是我和他的一点谢意吧,这笔钱应该够你去国外留学了。学校什么的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到时候直接去就行。” 我有些受宠若惊,迟疑地看着她:“为什么……” “大概是我也想像他一样,尽我所能地去帮一些人吧。我能看出你是想当医生的,就当给自己一次机会吧。”她这样说。 我迟疑了会儿,接下了信封,郑重地道了谢。 也不知道我接受她的帮助,会不会也让她的心好受些。 出国留学后我整天忙得焦头烂额,但这种忙和医院里的忙不一样。 这是一种幸福的忙碌。 我大概比想象中还是要稍强一些,学业成绩也勉强还行。 偶尔空闲时,我会特意去看看米蓝的近况。 可事实上,除了朋友圈,我根本无从得知。 自从原嘉树走后,她的朋友圈便再也没有更新,直到春节时,她发了一张星空,定位在捷里别尔卡- 烟花飞雪和极光,今年的捷里别尔卡什么都没有。 我试探性地给她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的消息,她很快就回复了我。 我们闲聊了几句,她现在在纽约的伊斯曼音乐学院念书,放寒假后一个人出去玩了会儿,昨天刚从埃及落地摩尔曼斯克。 我大概能猜到这些地方于她的意义,只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多年后的一天,我偶然听到了一首旋律很熟悉的音乐,我问朋友这是什么曲子,她很兴奋地告诉我这是她现在最喜欢的小提琴家的新作。 我心中顿时有了个猜想,追问她这个小提琴家是谁。 “Lu。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她的曲风和Elvis有点像!虽然她现在刚成名没多久,但我有预感,她以后可能成就甚至能超过Elvis!” 我连忙拽过耳机放入耳内。 绝对没有错,这就是米蓝和原嘉树当初谱的那首曲子。 我看向了这首曲名,心中顿时一沉,曾经那些麻木和伤痛又密密麻麻地席卷了我。 《七月雪》 七月本无雪,海都的七月更不会有雪。可自那年后,米蓝人生里的每个七月,大概都有一场永不消融的大雪。 我去搜索了一下伊斯曼音乐学院,视频少得可怜,但在其中一个最新发布的视频里,我看到了一面名人墙。 在一片欧美人里,我一下就看到了原嘉树和米蓝的照片。 他们俩的照片紧挨着,连画像的方向都是朝向对方。 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是一对似的。 := 我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还挺符合他们俩风格的。 自这之后我便一直关注着米蓝的动向,出了什么曲子,又去哪里巡演等等等等,身边朋友都要以为我在追星。 我听着她的曲子,心情异常的沉重。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走出来。 原嘉树之前总说,忧郁和眼泪一点也不适合米蓝。 可到底这些东西最终还是深深地刻在了米蓝的身上,甚至成了她的灵感。 她在最新的后记中提到过,痛苦和思念就是她的灵感来源。 对此我十分地担心,可又无能为力。 时间并不会抹平一切伤痛,只是会让人习惯伤痛的存在。 米蓝的性格太过执拗,她甚至把这种痛苦当成了精神寄托。 我有些气急。 原嘉树要是看见了,大概拼了命地也想活过来吧。 这日后我厚着脸皮开始每天跟她分享一些开心的事,起初她只会简单地回应几句,大概过了大半年,她才慢慢地开始也会和我分享一些开心的事。 不知道在多久后的一天,她突然发了一段音频给我。 我打开听了起来,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次黄昏。 那天米蓝又带着原嘉树趁着饭后散步溜出去玩,我被迫当恶人去将这对鸳鸯抓回来。 我赶到时,他们俩正在讨论黄昏。 米蓝问他为什么黄昏明明是暖色调,但总给人一种悲伤的氛围。 原嘉树思考一会后拉着米蓝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 “颜色带给人的感觉来自内心。就像蓝色虽然是冷色调,却总是能让我感到亲切温暖。” “因为,我的心也是蓝色的。” 我轻轻一笑,摘下了耳机。 这首歌,就像一整片蓝色的夕阳般。 原嘉树,你看到了吗? 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