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087

    本来尚存微妙严肃的氛围,三两句便被母亲的话逗得转了方向。

    “怎么,小慕大人说了这么多,让我这个老人说上两句后,竟然就不知如何回答了吗?”

    若是义正词严地表达自己应尽的责任,慕兰时定然表现得坦荡。但目下的情况显然不是如此,她仍旧只能烫着一脸搪塞母亲的话。

    慕湄忍着笑,对女儿终身大事关心是应该的事,但是终身大事的选择对象上,终究也让她有些许不安。

    “兰时,母亲此番问你,也非是要催促你,只是提醒……若到了后面,你想同那位戚小娘子成亲,恐会受阻。”

    其实现下便已经有人议论纷纷——目前还是限于她们世家之间。

    慕氏立族百年,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有家主同寒门甚至商户成亲的道理。慕氏人口众多,有些时候难免会出现一两个“离经叛道”之辈,就算如此,这些人也饱受诟病。

    兰时如今虽然做了家主,能在一定程度上堵上众人的口,可是慕湄还是忧心忡忡。

    慕兰时也陷入片刻的静默。只不过,她想起来的并非是族中人的悠悠众口,而是那一日她去乡野寻找嘉嘉婆婆时的所见所闻。

    ……彼时她只是觉得那些人可笑,区区寒门,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聚集滋事,妄议朝政!

    可是如今想来,母亲的门第之忧却颇有些暗合。

    “但是既然你要做,”慕湄又补充道,“那母亲便会支持你。”

    她曾经也对慕兰时说过这句话——自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后,慕湄便下定决心要做慕兰时的后手。

    “早做打算,省得后悔。”

    慕兰时再度缄默,最后重重地点了下头:“兰时明白。”

    母亲也不再多言,只是慕兰时又忽然提到了尧之:“说来,母亲……兰时昨日碰见了尧之,我她说她身体哪里不舒服?”

    “嗯,是说不舒服,”慕湄疑惑地看着慕兰时,“她昨日跑过来对你说的?这小孩子就是天生好动,现在你忙起来了,更不应该过来打扰……”

    慕兰时却鲜有地截断了母亲的话:“非也,母亲,这一点也不打紧,反倒是小妹的病打紧。”

    “这如何打紧了?”

    小孩子正是跌打受创的年纪,而尧之天性好动,有点小伤屡见不鲜,次数一多,尧之自己都不会将伤病广而告之,而是自己去拿药解决。

    “尧之这次的病不是哪里跌打受创,”慕兰时凝眸回忆起尧之前世卧病在床四肢瘫痪不能动的场景,颇有些心酸地说,“得尽早找医师来瞧瞧——兰时会下去做的。”

    慕湄诧然,心头隐隐有一震的感受。

    在慕兰时垂眸敛睫的刹那,夕日的残照余晖静静流淌在她的侧颜上,恰似菩萨低眉。

    这一瞬间,至慈至悲。

    “母亲,”慕兰时忽而抬眼望过来,回应她道,“方才您说过的每一件事,还有兰时自己所说,我下手都会认真考虑。还请您宽心,一切都有定夺——”

    慕湄哑然,唯有颔首应下。

    低眸垂睫的刹那是菩萨低眉,面靥染着西天最后一抹霞;可她笃定地说自己会有定夺的一瞬,又像是金刚怒目,眸底燃着涅槃的火。

    当然,更温和的。

    戚映珠如今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譬如,到慕府来。因为二人已有慕兰时的口头婚约,这一切便理所当然——至少慕府的人知晓。

    她独坐在桌前,像往日那样,两只手撑着面靥的时候,脸颊肉会从指缝中漏溢出来。

    戚映珠在思考事情,她吩咐下去的调查钱京溪的事情——眼下她已经不再是一个有几个铺面的东家,慢慢成了自己的体系。

    忽然,戚映珠听到了珠帘响动的声音,她一瞬间从思绪里面回笼,望见笑盈盈走过来的慕兰时。

    ……兴许是看见她这副笑得不怎么正经的样子,戚映珠就理所当然地不想正经,故意压平了方才弯起来的眼角和唇线,道:“慕大人原来还知道回来?”

    是嫌弃她回来晚了?

    慕兰时挑眉,似乎确实。她方才和母亲结束谈话后,便去找人安排了尧之治病相关的事宜。治未病终归更好。

    “当然要回来了,”慕兰时也故意收敛起自己笑意盎然的表情,换上一副委屈巴巴可怜的神态,说道,“今日兰时去见家慈了……小君可知道她怎么呵斥兰时的?”

    呵斥?戚映珠闻言,托住腮的手部动作都凝固下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慕兰时:“你说,司徒大人呵斥你了?”

    这似乎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的事情。

    自前世起,戚映珠便知晓,慕湄对她这个长女的宠爱程度如何——慕兰时本人又极循规蹈矩,除了那次出格让族人生气之外,大抵慕湄根本没有机会呵斥过她。

    更别提现在的慕兰时了。

    综上思考下来,戚映珠便打定念头,慕兰时一定又在逗她了。

    “对啊,呵斥兰时了,那怎么办呢?”慕兰时一边垂着眼睛,可怜巴巴地回望,一边故意拖着又长又黏的语气。

    戚映珠故意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司徒大人说什么了?不过,司徒大人总是做得对,说得也对。”

    这便是说什么也不肯站在这可怜巴巴希求垂怜的小慕大人这一边了。

    但是戚映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却像是中了这对母女给她设下的圈套一样。

    “母亲说,我这个做女儿的奇怪得很,明明都已经约定好了婚事,却还要将人……”慕兰时故意截断半句话,渐渐靠近戚映珠,然后俯身低下头,手也渐渐地扣上了戚映珠的掌心,“带回家中来——”

    戚映珠眼睫微颤,以极尽的距离感受慕兰时温热鼻息的喷洒。

    “金屋藏娇。”慕兰时逗弄她,声音里面似是含着蜜糖的钩,又故意了最后的一个字,同时扣紧了掌心,让指缝缠绵的温度愈发热,“娇、娇。”

    本来就是溽热的夏夜,五内俱燥也不足为奇,偏生慕兰时一点脸都不要,还故意这样逗她!

    霞色渐渐地爬上戚映珠的雪白的耳尖。

    慕兰时扣紧她手心的力度也愈发大了,她拣了根凳子在戚映珠的身边坐下。不得不说,她心中是有一阵快意——看来因为“金屋藏娇”四字而被打趣害羞腼腆的人不止她一个。

    嗯,或许还有“娇娇”本人。

    戚映珠的脸涨得通红,故意板着一张小脸,抿着唇一言不发,只哼哼唧唧地左顾右盼,就是不肯将目光落在的慕兰时的身上。

    她才不相信慕兰时的鬼话——慕大司徒这是怎样德高望重的人了,怎么会说出“金屋藏娇”四个字?分明是慕兰时为了引出那怪异的二字称呼“娇娇”硬生生地凑出来的吧!

    慕兰时似是也知道这两个字偶尔叫一下便可以了,算在一种她归家时的情。趣即可,便也收敛了容色,继续道:“事先说明……兰时也没有瞎说,家慈的确是这么说的。不过兰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说给小君听。”

    一听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戚映珠方才紧紧绷着的一张小脸这时候才有了松动的迹象,闷闷地道:“什么要紧事?”

    似是又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太过无力,戚映珠又清咳了几声,大有前世垂帘听政让人谏言的态势:“慕大人请说。”

    慕兰时嘴角没来由地一撇,心中暗笑,悄悄望戚映珠的侧颜,面靥和耳后都还泛着薄红呢。

    她前世在朝堂上驳斥她的时候,语气和现在如出一辙——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慕兰时,再也不用隔着一道珠帘望她。

    她们就在彼此的身边,指缝缠绵。

    “兰时只是想说一说付昭。”慕兰时道。

    “付昭?”戚映珠凝她一眼,“怎么了,慕大人这是又吃醋了?”

    上次莫名其妙的“作画”原因,仍旧是让戚映珠想起来都觉这个人吃醋真是可怕的境地。

    ……当然,也别有一番感受就是了。

    “那当然不是,”慕兰时幽幽道,忽而又靠近戚映珠的脸,在后者神情将将要一松动的时候,立刻补充道,“毕竟对这付娘子的醋嘛,上次兰时业已吃过了。”

    戚映珠:……

    “而且,还不仅仅是吃醋呢,还吃到了别的东西,嗯,不知道小君还记不记得起来?”慕兰时说着,还冲着戚映珠扬了扬自己的下颌。

    戚映珠:……

    好想踢她一脚!彼时她吃了什么,自己不清楚么,怎么还上赶着来问!

    “那你提起付昭做什么?”戚映珠强行将话题拐回正道上,毕竟夜深了,结契过的坤泽乾元一个没忍住,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她的身份,”慕兰时却也不多含糊,而是严肃地道,“还有她的举动——她是萧鸢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却三番五次地来小君这里,这事情本身就很奇怪,难道不是么?”

    萧鸢何许人也?

    此人在前世就和慕兰时不对付。

    不管是慕兰时、还是戚映珠,都曾在前世与她产生过矛盾。

    戚映珠默然,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来被动地和付昭、钱京溪带再次一起的日子。

    说是被动,也是因为钱京溪太过“主动”。本来她的目的应该是让付昭和自己结识,她起一个引荐作用之后便可离去,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又或是别人的指使,钱京溪相伴左右,寸步不离。

    就像是生怕付昭对戚映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这个作风倒是和萧鸢为人颇为相似,而且,戚映珠派出的手下,报告了同样的结果,印证了戚映珠的猜测:钱京溪的确是受了萧鸢的委托,带着付昭来与自己结交。

    ……只不过,钱京溪能听萧鸢的话到几时呢?

    “是,你说得对,”戚映珠神色同样变得严肃,接着道,“付昭三番五次地同钱京溪过来,便是疑点。她彼时和钱京溪一块到来时,还要假装同我不不认识。”

    慕兰时摸了摸鼻子,静静地戚映珠说下一句。

    “换言之,付昭的处境同样艰难——她一定是被威胁的。”

    付昭被萧鸢威胁,那便是萧鸢身后的人愈发沉不住气了。也不知道这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窗纸,什么时候才会被捅破。

    两人都陷入缄默。

    末了,慕兰时率先出声,同时也故意朝着戚映珠的肩颈处靠,故意声气甜腻地逗她说:“嗯,小君明鉴。”

    她扣住她指缝缠绵的感觉,仍旧不曾松开。

    像是她们无数次紧密嵌实、难分彼此那样。

    有些时候慕兰时不用说什么,她光是站在那里,抑或是坐在那里,戚映珠便会觉得身心有一种极度的熨帖感。

    她是属于她的乾元君,所以,光是慕兰时在她的旁边,戚映珠便会觉得相当安心。

    又会是,相当暧。昧。

    戚映珠放任慕兰时将头埋在自己肩窝处或是更柔软处,自己还专门空出一只手来,握住她和慕兰时指缝缠。绵的那一对手,瓮声瓮气地,也学着慕兰时一般,在她的耳廓边上呼着徐徐的热气:“小、君、明、鉴?”

    慕兰时诧然,耳朵被这么一呼热气,酥麻的快意从耳后直直追到脊柱。

    “……哪里不对么?”慕兰时诧异地看着戚映珠。

    奇了怪了。像“小君”这样的称呼,是她惯用的。这是对妻子的称呼,她和戚映珠之间早就习以为常,那便不是“小君”二字出了问题;四个字中就只余下剩下两个字了。

    “明鉴”出了问题?她哪里好说戚映珠没有明鉴呢?她说得极对。

    于是乎,一向绝世聪明的慕大人就在这个问题上受到了牵绊,她并不知晓,戚映珠所说的问题在哪里。

    她只能够闻到,桂花酿的信香忽然从自己卧靠部位的上后方幽幽地传来,直直地涌进鼻尖扑进肺腑里面。

    潮泽期来了?也不尽然。

    有些时候坤泽君放出信香,除了最常见的理由之外,还会是……主动的原因。

    温热的舔舐感渐渐地蔓延上了慕兰时的耳朵,桂花酿造的信香气味也愈发汪洋,那是一种足足要将慕兰时彻底淹没的浩大。

    戚映珠不仅是有些时候长得像兔子,就连她温热舐。弄人的耳廓时,也有一种兔子的柔顺。

    当然,这次拨。弄中,多了一分急躁。

    慕兰时被她这突然的举动也勾得心潮意动,在次第的喘息渐渐从两人喉咙间溢出的片刻,她的指腹摩挲上了戚映珠的下颌,她问她说:“娘娘有话直说好么?就像上次,吩咐臣要弄干净那样。”

    按道理,现在的戚映珠很喜欢对她有话直说。

    ……上次这样舐。弄她逗她,在慕兰时的记忆里面,似乎都是当时要找她讨要暗卫死士的时候了。

    所以慕兰时更好奇——怎么,这位娘娘,心里面莫不是又有了什么别的主意?

    她得好好调查一番。

    “想的都是什么,”戚映珠嗔怪地看慕兰时一眼,眉心紧锁,双颊因着生气鼓而又瘪,“那是你想,能不能别移花接木胡说八道在我的身上?”

    “我可不是在娘娘身上胡说八道。”慕兰时存心逗她。

    其实她一开始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但是看戚映珠现下的反应,并不是她说错话了,而是戚映珠有求于她。

    像用一根胡萝卜吊着馋的兔子那样,慕兰时故意找戚映珠的茬,非得让她自己主动说才罢休。

    戚映珠终于瘪嘴,气呼呼地在慕兰时的脸颊上咬了口,听见慕兰时“哎唷哎唷”的叫唤声音,似乎这才解恨了,这才神色极其不自然、慢吞吞地道:“新的称呼更好听些。”

    慕兰时乍然听到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并没有懂戚映珠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她见到戚映珠的耳尖又新攀上的绯色,终于了然。

    于是她忍住胸腔里面的笑意,这回换作她轻轻地揽住戚映珠的脖颈,在她的耳垂喷洒下热气,也让她如愿:“好,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戚映珠答得极快,她狐疑之至。

    “我说,”慕兰时刻意加重了腔调,学着戚映珠方才笨拙的、温柔的舔舐动作,在她的耳廓边上逡巡缭绕,声音也温柔如云气包裹,“娇娇……娇娇明鉴?”

    她其实不太确定戚映珠是不是想要听到这个答案。

    但是,紧紧相贴的身躯战栗着,慕兰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戚映珠仍旧慢吞吞地回应了:“嗯,对,明鉴。”

    看来是喜欢这个新称呼了?

    慕兰时歪头,不禁想起自己的母亲——准确说,是戚映珠对自己母亲的看法,说人家严肃,不会这么轻浮地用词。

    但现下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她只能顺从戚映珠这个新的渴望。

    一声一声地在她耳边反复叫着“娇娇”二字。

    如此,才能让戚映珠满意,才能让她快意,才能让她达到极乐。

    ——毕竟,最近戚映珠最近总是主动迎合她。

    戚映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主动开口并没有什么不妥。

    她知道的,逃避难以解决问题。

    每一件事都一样。

    暮光穿透雕花朱漆窗棂,在汉白玉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丹陛之上的皇帝微微合着自己的双眼,等待着什么。

    老皇帝今日身上的龙,似乎都少了些精气神——大抵是被他自己的天威盖过去了吧?

    太监高声唱着名,这几位天皇贵胄便依次跨入门槛,面见她们的父皇。

    “儿臣孟琼(瑞)(珚)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位殿下进殿时虽然有先后顺序,可是这齐声给皇帝叩问时,却没有顺序。

    她们的声音相当响亮,能够十足地展示年轻人的蓬勃面貌。

    这一切都被内侍安华尽收眼底。

    陛下的身体近日虽有好转,但是顶多也只是和以前病怏怏的他相比——且看看,太女殿下、三殿下、六殿下一起进来,饶是皇帝高居丹陛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睥睨她们众人,他和这几位殿下相比,也有如腐朽枯竹与苍翠青松一般。

    对比强烈而又深刻。

    ……而这,也正是陛下今日召见她们三人进来的目的。

    陛下的身体变得康健了,意味着他将要重新执政,从各位殿下尤其是太女殿下那里收回自己权力。

    “朕等你们三个很久了。”皇帝挥手示意让她们平身之后,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孟珚在旁边一言不发。

    反正她的这个长姐这个三哥,都是惯会揣测这老东西想法的主——虽然她也好猜这老东西的心里面在想什么,只是现在终究不是她应该表现的时候。

    才思及此,孟琼和孟瑞就已经先后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待她二人说完,孟珚才慢吞吞地说了原因。

    她讲得虽然更慢、似乎也没有另外二人那般底气十足的正义感,却让皇帝多看了孟珚一眼:“珚儿倒是有心。”

    孟珚露出一个既不是笑也不是哭的表情,相反,却还有些意外皇帝的夸赞。

    皇帝——这个如枯竹一般老去的皇帝,忽然就在暮色中打量起来自己的这个女儿。

    在漫长的岁月里面,皇帝几乎没有过问过这个女儿。连她的这个名字,“珚”字,也不是他给她取的——至少,孟珚方出生的时候,她的名字不是这个。

    只是皇帝记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原因给她改名的了。不过,他记不住原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他的脑子里面只记得起来家国大事,他对孟珚的残存的印象,便是她早逝的母亲了。那是一个生得极好看的胡女,其实他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似乎没有给孟珚的母亲封号。记不起来也正常。

    但此时此刻,皇帝忽然看见孟珚那张异域得明显出奇的精怪一般的脸,回忆起来了自己的青春。

    他不去看旁边傲然站着的孟琼、孟瑞,这一女一男二人都业已成年,还全部都分化成了能够更顺理成章继承皇位的乾元君,像挺拔的大树,他不想瞧见她们。

    于是,皇帝理所当然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旁边,表现得没有那么傲然独立的孟珚身上。瞧瞧啊,她的五官还是同他记忆中的那个胡女一样柔和,不会太过锋锐,到了一种会刺伤他的地步。

    皇帝在这一刻,没有想到自己是如何在这些年中亏待了孟珚。

    只知道这一刻,他最喜欢的孩子是孟珚。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想说一说封号的事。”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