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

    谷雨时节的雨脚,踩着二十四番花信风的尾声,在慕府兽首门环上溅起碎玉之声,同样也织到了慕府的朱门前、声音里。

    这是一年中慕府鲜有的几个重要时刻,仆役们虽然忙忙碌碌,却也想要找个时候偷闲,讲两句话。

    一年轻模样的绿衣小丫鬟疑惑地去拉旁边身量修长的姐姐,问她说:“桃桃姐姐,这谷雨宴会很重要吗?我们为此准备很久啦!”

    被叫作“桃桃”的女子点了一下头,仍旧头也不抬地洒扫,回道:“正是呢,你年纪小没有经历过,我都经历四回了!除了元夕,恐怕没有时候比谷雨宴热闹了。”

    “为什么呀?”

    桃桃颇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是难办于这小丫鬟冒出来的傻气,放下了手中扫帚,偏头看向她:“毕竟每个家都有每个家的规矩,就像你娘收拾你一样。”

    一听这话,小丫鬟立刻垮下脸,极小声地说:“我娘才不打我呢……”

    似是听闻这两人叽叽喳喳没说出什么东西来,旁边也有个蓝衣姑娘插嘴了:“不管你娘打不打你,反正谷雨宴是慕家最重要的集会!来的人不仅仅有天下各处的慕家人,还有曾经的门生……”

    慕氏百年簪缨,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是得闲,这些人也会趁着谷雨宴的时候来临都一趟。

    “来的人你们可能不认识,但是我说一个人,你们铁定认识!”

    “谁啊?”

    蓝衣姑娘挑了一下眉:“京兆尹王大人,怎么,这个你们总认识吧?”

    “噢——”其余几人发出了异口同声的应答声。

    王茹王大人,这个她们还真的认识。

    这么一捋顺,绿衣服的小丫鬟也弄清楚了她们缘何这么忙碌了。

    来的人多且重要。

    “怪不得最近府上也来了好多人!”

    蓝衣姑娘同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戳一戳这冒傻气的小丫鬟:“还有一批你没见过的人,她们没来府上,就在别业里面呢!”

    慕氏可是有许多别业容纳族人居住的。

    绿衣小丫鬟一个劲儿地点头,突然又问:“话说回来,既然是在我们这里,谁来主持呀?”

    她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家主大人了。尽管家主大人深居简出,想要见到她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是,家主大人最近似乎不在京中。这么多人来了,她会出席吗?

    “哎呀,家主大人岂是你能够轻易见到的?”桃桃姐也听不下去了,拿着扫帚的背部去碰小丫鬟,“你的事情做完了吗?其次,家主大人有事不来,那便是大小姐、长公子代劳呗!”

    难不成还能亏待了这些来客不成!

    绿衣小丫鬟揉着自己方才被戳的腰窝,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小声嘀咕:“万一呢……”

    “什么万一,你再说一遍!”

    “哎哎哎,桃桃姐,我没说!你别打我呀……我这就去做!”

    骤雨初歇时分,慕怀瑜单骑破开雨幕,往京城家中飒沓而去。

    她推门牵马而入的一瞬,便有江水的潮润与鱼腥气倾覆,在穿堂风里,酿成了边关独有的煞气。

    这般厉害,惹得仆役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甚至有两个洒扫婢女被这腥风逼得倒退半步,更加晕晕乎乎,不知所以。

    又有两个仆人看了慕怀瑜半晌,并不曾反应过来这位有着小麦色肌肤的女娘是谁——直到一个嬷嬷走了过来,大声喊了句“慈慈”,她们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位女娘正是家主大人的二女儿慕怀瑜!

    众人齐刷刷俯身想要行礼,可谁知这位常年在边关摸爬滚打的小将军,眼睛掠过满庭,却只是将手一挥,道:“虚礼免了!”

    ——就像她不打伞行于这斜风细雨中一般自由畅意。

    她只大迈步向前,嘴角洋溢着笑意:“我回来得还算及时,正好见我阿姐一面!”

    话音未落,慕怀瑜便瞧见视线所及之处,出现了一把桐油伞,割开了雨幕。

    她的心忽然有一瞬间凝滞,伞下那身影她其实熟悉,正是她的兄长慕严。

    隔着大老远,慕严便听见了慕怀瑜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可走到慕怀瑜身前的时候,这笑便变得温厚不已。

    她沾染了满身的水意,而他一身锦袍,纤尘不染。

    在慕严心中,他自己端的就是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

    那把桐油伞大,忽然倾斜下来,恰恰为二人遮蔽出一方小天地。

    “慈慈,多日不见,方才阿兄可听清楚了,你只想找阿姐,不想找阿兄?”他狭长的凤眼半眯着,似乎在打量这一位和自己同姓的妹妹,和自己离心程度究竟有几何。

    “二妹归心似箭,连蓑衣都不及披,这么急躁,居然不想见阿兄,可真让阿兄伤心呐。”

    慕严嘴上说着伤心,可嘴角翘起的笑意却一直不曾压下来——任谁见了,都认为这是兄妹间的逗乐打趣。

    然而慕怀瑜的确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人,面对兄长的两句话,她却只能尴尬地摸了摸头。

    这,这要怎么回答呢?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说谎、否认自己内心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比如此时此刻,她就是急着回来见阿姐。

    但是慈慈决定安抚一下兄长。

    慕怀瑜咧开沾着雨丝的唇角:“阿兄,我就说一说。反正谷雨宴,你横竖总在家中的!”

    他定然在家?呵,这话说得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仔细想来,不就是没有把他这个兄长放在眼里吗!

    真让人反胃。慕严一边想着,喉结重重一滚。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妹妹。

    他不喜欢她。她的性子就像一条野狗,毛毛躁躁,偏生这蠢物还顶着一张百年清贵的皮相!

    说实在的,和他勉强关系尚可的妹妹——那也就只有慕兰时了,可惜,她要挡他的道,那么,也就不能怪他不留情面;

    至于慕怀瑜,这个粗鄙的武人,白瞎了这个名字!

    剩下那个姓徐的,慕严从头到尾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过。连姓氏都不属于慕家,当然不值得他这位长公子费心了。

    ……呵,这就是他的手足。

    也罢,她们得意不了许多时候了。想见慕兰时?好啊,现在就去见吧!

    慕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锋芒。

    以后可就只能去她的墓前见了!

    “是啊,我和你兰时阿姊都在家,既已见了我,便去见你的兰时阿姊吧,可要抓紧时间。”慕严笑得如沐春风。

    可就是这般温润的笑意,却莫名其妙地让慕怀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想,她的兄长,怎么能够笑得这么难看呢?

    ……饶是她这种在边关摸爬滚打了很久的人,都保留着慕氏长久以来的秀骨清像。

    慕怀瑜很快见到了自己的阿姊。

    大抵是久别重逢,她便将自己先在庭院中碰见大兄的事情告诉给了兰时阿姊。

    慕兰时一边听她说,一边拿着金剪子修剪花朵,闻言挑眉笑道:“哦,你回来的路上见到大兄啦?”

    “是!”慈慈肯定地道,又说,“大兄肯定是吃味了,因为我当时风风火火回来,就说要找阿姊你,他还质问了我两句呢。”

    慕兰时持剪的动作停住,“那你怎么回答的?”

    “阿姊,你也知道慈慈我不怎么会编,我就说他反正在家,都能见到的。”慕怀瑜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

    慕兰时笑了:“这样?”

    “是啊,最后他还让我抓紧时间来见你!”

    说至此,慈慈忽然觉得兄长说这句话的口气很微妙,可她想不到那口气之外,有什么含义。

    慕兰时重又将目光放在那并蒂芍药上,又用金剪修着它们的花瓣,道:“是啊,得抓紧时间。”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明明只是重复了大兄的一句话,可在慕怀瑜这里听着,却又有了别的意思。

    她怎么隐约觉得,自己兄长同阿姊的话,都是让她珍惜对方的意思呢?

    “呃,”慕怀瑜决定不去想这事,复又开口,“阿姊,我这次回来,也是母亲专门吩咐我来见你的……”

    “先等等,”慕兰时偏头看她,“大兄今日衣服的纹样你可看清楚了?”

    慕怀瑜愈发摸不着头脑了,她早告诉过母亲的,兄长是聪明人,阿姊更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和她们说话简直就是累得想死!

    因为完全摸不着头绪,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想要问什么东西。

    这衣服的纹样又有什么象征?

    好在她对这些弯弯绕绕不在意,记起兄长衣服纹路还是没问题,老老实实答道:“好像就是我们家纹,莲花吧?”

    “不过,上面似乎多了只朱色的鸟。”

    手中金剪子“咔嚓”一声,倏然剪断花茎,慕兰时轻轻地笑了起来:“好极,正愁谷雨宴缺道朱雀衔珠。”

    慕怀瑜悚然一惊,想琢磨阿姊这话背后究竟有何意味时,阿姊的手指却点上了她的额头,再下一瞬,她便对上了阿姊那双深邃如潭的清黑眼瞳。

    “正巧,来说说母亲让你做什么罢。”阿姊笑得极其疏朗。

    慕氏的谷雨雅集备受瞩目。

    那方小小的请柬,有时候却能比御史台的弹劾奏章更牵动仕途——得慕氏雅集邀约者,来年九品中正定品时,总能多添“风仪峻整”四字批语。

    这可是当今第一世家!能够参与慕家的谷雨雅集,无异于还是“名士”的一个铁证。

    连临都的京兆尹王茹也不例外,她提前几日就沐浴焚香,要准备赴这场雅集。

    她做京兆尹也有好几年了,每一年慕氏谷雨雅集,都会邀请到她——这也是慕氏谷雨宴会的铁规了,当有京兆尹出席。

    慕湄毕竟官至司徒,王茹不可能拂她的面子,同样每次都到。

    这次亦然。

    “啧,这慕氏的谷雨踏春,还得到郊外去,真是气派!”她嘀嘀咕咕着,却还是穿上了对应的礼服。

    那可是司徒慕大人!

    她在牛车中,也不忘摩挲腰间银章青绶。这方掌管京畿治安的官印,在慕氏麈尾轻拂间不过玩物。

    辰时初刻,启宴鸣钟,铜兽香炉吐出的青烟与雨雾纠缠。

    王茹毕竟是京兆尹,还是受了礼遇,慕家一大早就派人到了她府前接她。

    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王茹已经习惯了。

    按照规定,应当是家主慕湄穿着五重礼服,先在祭坛行礼。

    王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官袍被雨汽洇出深色水痕。她这京兆尹啊,不过是慕氏雅集的吉祥物,就像陵墓里那些永不开口的青铜人俑。

    她像前些年一样,隔着如银线的雨丝,眯着眼睛尽力找慕大司徒的影子。说来可笑,饶她是掌京畿治安的大员,却连朔望朝参时都只能遥望司徒的紫绶金印。

    可她发现那穿戴五重礼服的人究竟是谁时,不惊讶然:那并不是慕大司徒,而是……

    “话说回来,今日这主持雅集的怎的不是二娘?”

    慕湄行二,故曰二娘。

    “司徒大人竟让出主祭位?”又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行礼的人是谁啊,莫非是兰时丫头?还别说,你看她还真有气场——”

    慕兰时立于天地苍茫间,广袖垂落如云瀑倾泻,朱砂内衬忽被风掀起惊鸿一瞥,墨色深衣流转着暗夜星河。斜雨织就的雾绡笼住她身影,黛色凝成万千游走的墨痕。

    只需远远一望,此人便清绝如水墨千山,风骨峭峻。

    王茹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主持雅集的人并不是司徒大人,而是那位名动京华的慕大小姐。

    今年她的行状,全被中正官批了好。将来仕途坦荡,无可估量。

    只不过让她疑惑的是,她身旁那些慕氏宗族的人,议论之声却愈来愈大:“寺臣,你莫非糊涂了不成?你怎么还夸上了?”

    “啊?怎么不能夸了?”唤作“寺臣”的男子疑惑抬声,“兰时丫头她穿这身衣服确实气度卓然……”

    王茹无知觉地点了个头,尽管眼皮略沉。

    “才不是呢,慕湄跑去什么地方了,谷雨宴会这么重要的大事,她怎么能够不在,而是找她女儿来?”

    寺臣仍旧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也许是二娘病了吧?反正以后这家主之位也是传给兰时丫头的,让她代劳就代劳一下。”

    “去去去,你根本不懂!”先说话的人颇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无奈道,“没有一年的谷雨雅集不是家主主持!”

    换言之,这便是僭越了。

    王茹发胀的太阳穴和混沌的脑子,这会儿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她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些不平凡的气息。

    事关,这百年簪缨世族的隐秘之事。

    司徒大人怎么不在?

    鸣钟结束后,仍在编钟余韵里,六十四名垂髫童子鱼贯而出,开始起舞。

    而慕兰时仍然一派闲然淡定,如方才祭坛行礼那般,肃然而立。

    她这般模样,却引得方才在王茹背后议论之人的不满。

    “慕严,”十六叔来到了慕严的身边,目光如钩刺向祭坛,“今日这雅集安排你可知晓?”

    慕严此时也肃然站着,静静观望慕兰时代为行礼。

    天知道,他看见慕兰时行礼时,自己端庄衣袍下的手捏得有多么紧,已掐到指尖发白了。

    她也配?她凭什么站在那里行礼?她又不是家主!

    嫉妒翻腾,快要吞噬了慕严的五脏六腑,还好他自诩是个理智之人,绝不会乱了大局。

    所以他等。他知道,慕兰时得意不了多久。

    十六叔拍他的时候,他故作诧然地转头:“十六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喏,我是说今日安排,”十六叔低头靠近,语气里面带着些许不确定,“我赴京之前就有所听闻,但是我一直不相信。”

    慕严明知故问:“不相信什么?”

    十六叔抬眼瞥了下周围的亲族,知道这事还得藏着点说,便将慕严拉到一旁,正巧那些童女童男载歌载舞,可以说话!

    “我来之前,便得到了消息,说这谷雨雅集不是由司徒大人主持,而是由慕兰时主持,你想,这谷雨宴会年年都是这个规矩,都由家主主持,怎么会变成慕兰时?”

    所以他当时不相信。

    谷雨宴之所以重要,还有一个原因,毕竟司徒现在掌天下贡举文脉,考评的事,她怎么会缺席?

    可是今日一见,怎么这主持者还真不是司徒大人了呢?

    十六叔觉得自己身为长辈,这点规矩,他必须要维护。

    哟,现在知道了?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慕严想。

    不过,他仍旧一片茫然地说:“是吗?十六叔,您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个消息的?严儿自己,都不曾知道这种事情呢。”

    十六叔狐疑地看他一眼:“连你都不知道?”

    “是啊,我不知道,”慕严叹了口气,一副颇受伤的样子,“我也是见兰时妹妹穿了这衣服,才知道主持雅集的人是她。”

    十六叔抿着唇,极其勉强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等十六叔离开后,慕严窃笑。

    呵,他不知道?这事儿啊,除了那老货和她的宝贝女儿,最先知道的人就是他了!

    慕严睨着十六叔拂袖而去的背影:那人眉心的悬针纹深如刀刻,连后颈都绷着刚硬的线条——活脱脱一柄出鞘的刀,正该用来劈开慕兰时那身虚伪的华服。

    他的舌尖抵住上颚,压住即将泄出的冷笑,余光瞥见同样端坐的姑母慕迭,心情愈发好。等会儿,这位曾官居九卿高位的姑母,就会让兰时妹妹知道,什么是规矩了。

    光是想想,慕严就觉得激动万分。

    唯一可惜的地方是,慕湄她居然不能亲自看到这场戏:拖她的宝贝女儿下神坛的戏码。

    若是慕湄此刻能睁着瞎眼,看着自己亲手教养的凤凰被拔光翎羽,该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那老妇枯爪般的手,怕是连药碗都要捧不住了吧?

    思及此,广袖忽然扬起,慕严转头便去问自己的心腹:“东西拿到了吗?”

    心腹藏在人群里面——他扮作了慕氏宗族的模样——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长公子的话,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拿到手了。”

    等这六十四位童女童男舞毕,分过肉,便要候着曲水流觞了。

    慕兰时仍旧笑得满面春风,指挥与会者应当如何如何。

    羽觞随清波流转,到慕兰时膝前时,她广袖轻扬执杯,即兴吟出名赋末章。清越的嗓音惊起白鹭,引得众人一片喝彩。

    十六叔冷眼看着那盏停在她面前的杯盏——本该属于家主的位置,此刻正被这丫头坐得稳如泰山。

    呵,再能歌赋又如何?

    就在慕兰时俯身拿酒的一瞬,身旁闪来了一个丫鬟,借着添酒语气沉沉说:“主上,东北角三位族老已离席七次,四处议论您。属下已经听过了,他们说您不该僭越。”

    她说话的语速极快。

    “不该僭越?”慕兰时唇齿间摩挲过这四个字,往昔的记忆却纷至沓来:慕氏一族,凋零散尽,再无从前气派。

    如果她的选择只在僭越和凋零之间,她便会选择前者。

    只可惜,她现在已经不是僭越。

    ——母亲,早就把家主令牌传给了她。今日,她甚至还找人带了一整卷慕氏族规来。

    谁敢冒犯她,那才是真正的僭越。

    曲水流觞过几轮后,众人喝得耳热。

    十六叔却忽然发问:“各位知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有人道:“谷雨踏春呀!十六叔,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中有人窃笑几声,似乎想说,十六叔年纪也不大,怎么喝多了却问这种无聊问题,连今日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了?

    慕兰时安安静静地斟酒,不复方才曲水流觞时的情态。

    “嗯,我知道,兰时,”十六叔抬着微醺的醉眼看向慕兰时,“你可回答一下四叔么?”

    慕兰时淡淡:“方才六妹不是说过了么?谷雨。”

    她仿佛没把十六叔的质问当回事。

    “是啊,谷雨,”十六叔胸腔中震出几分冷然的笑,“你母亲往年此时,可都亲自祭天地!”

    他说完,又看向不远处的王茹:“以往王大人来的时候,是不是每次都瞧见了司徒大人?”

    慕寺臣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了十六叔想说什么,冷汗顿时浸透内衫。

    面前的溪水突然打着旋,吞没了羽觞,可这席间荒唐却没法吞没——谷雨宴无代主,这是要把慕兰时架在宗法烈火上炙烤!

    众人焦急地看过去,想看慕兰时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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