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几人到了花厅议事。

    座位安排得很是巧妙,坐在一起的不是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而是慕兰时和戚映珠。

    徐沅和戚中玄则是中间隔了个大老远,虽在同一水平线上,但泾渭分明。

    她二人同慕兰时二人中间隔着一扇长桌。

    “咳咳,”戚中玄率先清咳两声开口了,“夫人啊,今日是老夫出马,亲自将慕大小姐请来的。”

    徐沅已经同慕兰时不情不愿地见过一次礼了。

    这大小姐不一定是戚中玄的同伙,但是对她准没好处。

    “嗯。”徐沅很浅地回答了一声,勉强笑了笑:“大小姐还真是有闲心,我听闻,乾元启序不久后,应该就要入仕了吧?”

    虽然有说她闲到处乱逛的意思,但这话倒是对:尤其是她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女,到了年纪便可凭借亲荫入仕为官。慕兰时上辈子由秘书郎起,不过短短三五载,居然权涉中枢。

    慕兰时神色如常,道:“入仕是大事,只是和二小姐的亲事更重要。”

    徐沅和戚中玄两人都一默。

    戚映珠眸色更深,只是偏过头,看见了慕兰时衣服上灿烂夺目的并蒂莲花纹徽记。

    “是呀是呀,亲事就是很重要的事啊!”戚中玄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徐沅,奉承道:“一个好妻子决定人的一生啊。”

    徐沅回斥:“那可不,一个好的乾元才是省事。”

    这二人的争吵没怎么在慕兰时脑中留下印象。

    戚中玄觉得自己大人有大量,便不和徐沅计较,只同与自己一样同为乾元君的慕兰时说话:“慕大小姐啊,既然令堂业已修了书,您也觉得这事重要,不如……我们今日就把这事商量一下?”

    慕司徒官居高位,恐怕不好请,而且他也不敢那么贸然,今日去慕府一趟,居然能够把慕兰时请来,纯粹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撞了大运。

    最让他高兴的是,慕兰时居然答应了要跟着他一起过来。

    慕兰时很认真地道:“是,兰时此来,便是为了这正事。”

    最好不是为了惦记什么。戚映珠这么想道。

    “不知司徒大人对此有何高见啊?”戚中玄一脸期待地问,“这,婚事,应是由慕家主办吧?”

    上次他虽然去得晚,但是慕兰时启序宴那场景才是风光,真不知她们若是成亲,流水席会摆到什么地方去!

    徐沅在旁听着,愤愤然握紧了拳头,可暂时却无话讲。

    这畜生便来给她整这一死出,想用慕家的权势压她!他戚家压不了她徐家,倒是借势去了!

    她迟早要报了心中这一口恶气,只是这慕兰时和戚映珠勾搭在一起,真让她头疼。

    不料,慕兰时却语带惋惜地说:“戚老爷,虽然兰时的确想同二小姐成亲,只是这事快不得。”

    徐沅面色稍稍松缓,戚中玄一怔:“啊,发生什么事情了,如何快不得?”

    当真不是现在么。戚映珠冷静地听着,只是方才,慕兰时答应她时,眼底闪过的落寞,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准确说,差个由头,”慕兰时轻轻道,“毕竟慕家一族族人甚多,虽这门亲事有了家慈拍板,但也得让族中耆老知晓。”

    “在京中的人还好说,只是还有些长辈,如今尚在外面,不曾回来。”慕兰时耐着性子解释。

    戚中玄愣了片刻,很快便明白了:原来慕兰时这是想要更为风光地办一场婚礼啊。不仅仅要她的母亲肯定,也要让全族的人知晓。

    再换句话说,慕家一族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她们全族人都知晓了,这天下人恐怕也都知晓了。

    倒是个极负责的乾元君。

    徐沅冷不丁地说了句:“是啊,坤泽嫁人嘛,便是要嫁慕大小姐这样的乾元君。”

    戚中玄面上一热,不搭理她,只是问慕兰时:“那,大小姐您有什么想法么?您看什么时机合适啊?”

    他抓耳挠腮,最后才十分为难地说:“不瞒您说,这事……老夫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今日就告诉您。”

    如此,他才将慕兰时早就知道的“秘密”说了出来,戚映珠原本是那个要进皇宫的戚家女。

    这可是原本要进皇宫立为皇后的!他这么提,也有敲打慕兰时的意思,别以为只是我们戚家高攀。是过了这村便没这店了!

    徐沅又说:“话虽如此,但陛下如今龙体欠安,进宫也不一定是好事。”

    “你懂什么!这话出去可要杀头!”戚中玄梗着脖子,想骂又不敢骂,这女人打人实在是太疼了,“陛下当然会好起来。”

    慕兰时却淡淡道:“夫人这话说得倒是提醒了兰时。家慈下朝时,倒也给兰时提过几嘴,如今各种灵丹妙药都像流水一样往宫禁里面送,陛下已经好几个月不上朝了。很多事都假手于人。”

    这便是在隐晦地帮徐沅说话了。

    戚中玄愣了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没有想到,慕兰时居然帮徐沅说话,还抬出了她做司徒的母亲为证!

    当今世道,世家和皇权互相抑制,他可以说徐沅乱讲,但却不能说慕兰时。

    这可是当世第一世家的继承人。戚中玄只能苦着一张脸,讷讷半天:“那,您觉得这事应该如何呢?”

    “总归是看小姐的意思。”慕兰时倏然又将话头抛给了戚映珠。

    戚映珠坐在旁侧,心却给热油烹着,冷静不下来。

    她闻言便下意识地偏头去看慕兰时的表情,和那天晚上一样,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几分虚与委蛇和权衡利弊。

    但是她愿望落空,那双凤眼真挚得可怕。

    戚映珠愣住,低下眸,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手指,终于,她站起身来,说自己累了,要离开。

    换做往日,这夫妻俩定然不让她走,但是现在她们谁都不敢拦下戚映珠。让这两人吃惊的是,见戚映珠走了,慕兰时竟然也跟着起身告辞。

    无法,戚中玄便嚷嚷着补充了一句,让戚映珠陪一陪慕大小姐。

    眼瞧着慕兰时缀在戚映珠的身后出去了,这俩人心头都闪过一丝念头——

    这事定然是成了。

    徐沅袖间的指尖掐得更深,这事成了,对她称不上是什么全然的好事。

    可是,眼下她在京城没几个亲人,姩姩还在床上躺着。她要为她、和她的女儿谋一条出路。

    上次她和戚中玄打架,姩姩见状吓到了,一直躺在床上便不曾起来,衣食都是她亲自伺候着。唉。

    若是姩姩身体康健,她定然带着姩姩回建康徐家去了。

    眼下,她又能怎么办呢?

    映珠倒是有个好去处。她低垂的眉眼,终于抬了起来。

    她想,毕竟母女一场,兴许映珠还能帮帮自己。

    “慕大小姐,跟着我回房做什么?”戚映珠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感觉到身后人的动静,终于询问,“怎么,真惦记上那条披帛了不成?”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慕兰时想了想,说:“那条披帛本就是我的。”

    这话当然有深意。

    “那便不是做贼了罢,”戚映珠淡淡道,回过身来,直视那双灼人的凤眼,“把门关上。”

    慕兰时照做了。

    门闩落锁的咔嗒声惊起檐下宿鸟,扑棱棱的振翅声像极了谁骤然失序的心跳。

    等她合上门闩,便听得戚映珠问她:“你要什么?”

    她问得开门见山,声音里面带了一丝不确定的颤。

    戚映珠到底是手段狠辣的太后,慕兰时履行了她的诺言,答应了她,不是现在。

    那么,她也要还她东西。

    故而她问她想要什么。

    慕兰时却不先言语,而是慢慢地拉开椅子坐下,隔着圆桌,正了面容,一字一顿地道:“兰时想要同您成亲。”

    她漆色的眼瞳里,盛放着一团瑰丽的暗火,那是如何也扑灭不得的真挚。

    戚映珠深吸了一口气,她仍旧站着,道:“如是这样,你方才可以顺着戚中玄的话说。”

    她没办法违抗的。

    慕兰时盯着她那双浅褐如琥珀一般的杏眼,轻轻重复一遍:“对,兰时方才可以直说。”

    这话说得极轻,但又像水泼入油锅一般,戚映珠的心愈发滚烫。

    这话当真说得撩心入骨,教人不知如何应对。

    她想同她成婚,可是她说不是现在,于是她便不这样做——慕兰时偏不用父母之命来要挟她。

    明明她离她的愿望只差一步而已。

    可是她没有这么做。

    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发了芽。

    戚映珠忽然一步一步地靠近慕兰时,睥睨着她。

    后者坐着,也如愿抬头,仰望着她。

    “你这样,我真的会有点喜欢你了。”戚映珠凝了她好半晌,终于吐出几个字。

    慕兰时神色依然认真,忽又是自嘲般的一笑:“有一点吗?”

    戚映珠的眼底翻涌起浪意,又道,“那我谢过慕大小姐的恩情,它日定会相报。”

    她忍着流泪,却忍不了眼眶泛红。

    “兰时并非挟恩图报之人,”慕兰时仍旧仰看着她,“我不要你还我恩,我只要……”

    只要偿情。

    只要她心甘情愿的婚书,不要父母之命的枷锁,还要……

    可她话还没说完,戚映珠便猛然弯了身低下头了头,贴上她的额头,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戚映珠几乎是用尽全力一般去看那双凤眼,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从那双眼睛中寻出几分算计。

    可每次都是徒劳无功。

    “慕兰时,如果我要留在京城呢?”她直接质问她。

    她弯下身后,慕兰时顺着她的腰部,便将人揽入怀中。

    她坐在她的身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望着她。

    戚映珠直接挑明了问,如果她留在京城会如何。

    她知道自己的真正亲人在什么地方——她本来也做好了打算,和戚徐二人断绝关系后便去找自己亲生母亲。

    可慕兰时今日的举动,忽然又勾起了她心底的狂热——谁让她生命的底色就是如此呢。

    就像前世今生的那天晚上,她对自己此后命运的孤注一掷。

    戚映珠的脸压得更深,快要吻上了。手甚至也大无畏地摸向了慕兰时的后颈,那是她乾元腺体所在的地方。

    也是她的薄弱点。

    她太无助了,若是不抓住些什么,这样的孤绝,便会血本无归。

    细长的指碾磨过脖颈间的一点红痣。

    不知多久前,这张脸曾是她眼底唯一的风景。

    戚映珠扯开慕兰时的冠带,看乌发如瀑泻落肩头。

    她的动作里面带着几分泄愤:慕兰时,她方才就应该顺着那老匹夫的话,逼她三书六礼,让她做她的妻!

    这样才能断绝她戚映珠心中所有不安分的妄念。

    ——兰时,春时也。她像她的名字一样,带着一整座春天空谷,要破开她阴沉无趣的人生。

    这般精明入微、又这般无边无际地强硬干涉她的人生。

    慕兰时被她紧紧地压着,却咬着牙,同样坚定地回道:“戚小姐,没有人能拦你。”

    “那你呢?”戚映珠仍旧追问,要一个更具体的答案。

    泪水忽然盈目。

    她逼迫她说出更确切的词句,就像吐哺。

    不日复日吐哺,又怎能归心?

    她本该恨的,恨独留于她在那永续不眠的夜色之中,痛苦不已、辗转反侧。

    可她现下竟然却不会恨,更多的是茫然,是手足无措。

    慕兰时以为她问的是她会不会拦她,她本欲回答时,身上的重量又加重了几分。

    戚映珠的薄唇压过她的耳侧:“那你会帮我吗?”

    慕兰时怔了片刻,偏头望她时,却见那琥珀颜色的眼瞳中,像是栖宿了一场不绝的漫漶火海。

    那是一种极致的情感宣泄。的确是火海。

    但这火海中只有两种颜色:

    非黑、即白。她只有帮与不帮。

    “只要你肯。”她说。

    壅塞心口不知多久的悲伤一下子就漫上来,戚映珠咬着牙,攀过慕兰时柔韧年轻的肌肤,牙齿寸寸舔过。

    终于,快到腺体处。

    坤泽对乾元的标记是另一回事。完成了双向标记,才是真正的结合。

    “慕兰时,这是你说的。”她这么说着,牙尖已经快到了慕兰时的腺体处——那是乾元君最薄弱的地方。

    这世上有很多乾元,终其一生都没有被坤泽反向标记过。因为她们知道,倘若被标记了,这今后也是和此坤泽绑上了。如今世道仍旧重乾元,其实能够标记乾元的坤泽少之又少。

    一来乾元对自己的腺体很防备;二来许多乾元也不愿意失去自己同别的坤泽暧昧的机会。

    但是慕兰时没有任何动静,她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唇舌,舔舐过她的肌肤。

    年轻女人蓬。勃的一点峦起互相缠。绵起伏,嵌合到几是一种无孔不入的境界。

    咬啊,你有多责备我,就咬多重啊,最好狠到我永远离不开你。慕兰时这么想着,绷着唇角,腮边软肉不自觉地颤。

    可戚映珠忽然停了下来,只在离她的腺体仅仅半寸的地方,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牙印。

    慕兰时怔住,忍着脖颈处戚映珠发泄一般的疼。

    咬下的瞬间,她想到的都是她眼底漫漶的火海,和那种非黑即白的癫狂。

    ……可是她并没有咬在她的腺体上。

    是啊,戚映珠方才也说过的。

    ——她这样,她真的会有点喜欢她了。

    只是一点而已。

    但她慕兰时也不是什么没有脾气的泥塑木雕,她轻易地托举着她臀根的软肉,徐徐向上,便能解开她的外裳。

    只不过戚映珠的吻来得更快。

    她从她的脖颈中扬首,亲吻上她的唇。

    唇齿间的攻城略地,慕兰时完全落了下风。

    她任凭着戚映珠作乱。

    慕兰时明明是让着她,她仍旧亲得猛烈,一呼一吸间都是破碎,像残破的树叶。

    落了,也不肯依附。

    她抱着她逐渐汗湿涔涔的躯。体。

    她们都克制解下彼此衣裳的冲动,只是不断蔓延的信香,已经将两人带至了另外一个情。欲的高点。

    掐痕指痕,印得鲜红。

    “怪不得关门,”慕兰时蜷着长睫,颇惫懒地道,“原来做贼的另有其人。”

    戚映珠半窝在她的怀中,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是我污了慕大小姐的清白?”

    她可没反标记她。

    这话却激了慕兰时。她当然知晓,她停在那一处半寸不到的地方,只是平白无故咬了她一口罢了。

    却还这么问她。

    于是,慕兰时挑起戚映珠的下巴,又渐渐地,顺着优越的下颌线往后流动,直至握住了戚映珠的耳垂,揉捏着,说道:

    “对,那你敢不敢对我负责?”

    娶她,或是嫁给她?

    要纵浪就纵浪到底吧,我已拍案下注,你敢不敢坐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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