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私生子名单◎
经过几个小时的等待,鉴定报告还是出来了。
工作人员刚举起文件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海兴政一把抢了过来。
他一边拆一边嘟囔：“还装什么文件袋,弄得花里胡哨的,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直接给我……”
视线落在纸张上面的结果上，他的絮叨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也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片刻后,他的胳膊竟然开始颤抖了,抖到称量粉末状固体试剂都可以精确到0.1g的程度。
见他这副如遭雷击的模样,罗明燕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现在知道了？”
海兴政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一行文字。
罗明燕抱着手臂，在他耳边像是念经一样：“放着好好的老婆不管，非得去养外头的狐狸精。养狐狸精也就算了,结果连人家的儿子都要养,还得把所有家产都送给他。老公你说你到底在图什么？要是他真是你儿子我当然也会疼了,可问题是他不是啊！你真当我是小气？唉……”
还不等她说完，海兴政猛得扭过头来,一把攥住了罗明燕的手腕。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老婆。”
罗明燕的心脏忽然震颤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海兴政这么叫她了。
一瞬间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老公？”
“老婆,”海兴政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和她十指相扣，“现在我只有你了。”
罗明燕感觉自己的心脏此刻正在砰砰作响,她深吸一口气：“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海兴政吸了吸鼻子,深情道：“患难见真情,老婆,这个时候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他这拙劣的深情像是把罗明燕抛到了云端,让她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她扬了扬嘴角，眼中的感动却是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你说，老公，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你需要我做什么？”
海兴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要知道，冷顷漠这丫头不可信。虽然她是你亲生的，但是难道她就不是我亲生的了吗？她对我都没有个好脸色，又怎么会尊敬你？”
罗明燕本来还想辩解几句，听他这么说却也有些迟疑了：“不会吧……”
海兴政握住了她的肩膀：“你想想，十年前她甩开了那么多人自己跑来帝都，当时她越过我直接去找你，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你这个素未谋面的亲妈相当信任，觉得只有你才能帮她出头。但是你是怎么做的？”
罗明燕呼吸一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海兴政压低了声音：“你这么辜负她，你觉得她能不恨你？现在看着她是没对你做什么，指不定在哪憋着恨呢。你看看得罪过冷顷漠的，哪个有好下场了？温子西死的那么惨，爸妈也都不得善终，你猜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咱们？”
“现在她还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她要用你占着海夫人的位置，不让其他人登堂入室……等她真就在巨浪大权在握了，你觉得那还能了得吗？咱们俩还能有活路吗？”
罗明燕哆嗦了一下，小声道：“那我们去跟她认错……”
“这招对她没用，”海兴政连连摇头，“冷顷漠心狠，根本就不吃这套，咱们现在才道歉已经太晚了！没准她看着咱们摇尾乞怜的模样还会落井下石呢！”
罗明燕摩挲着手臂，双目无神：“是啊，冷顷漠和我爸一样，都是心狠的人……”
海兴政又把话题带到海晏云身上：“再说海晏云，他早就知道了他不是我儿子了，但是他竟然看着我给他关照还不坦白？我掏心掏肺地为他殚精竭虑，他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真是个白眼狼。”
到底是当眼珠子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罗明燕有些不忍：“也不能这么说，晏云可能是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海兴政咬牙切齿，“是他的东西吗他还在那上蹿下跳的？我现在都怀疑，他是已经和冷顷漠串通好了。这两个不安分的看着争来斗去像那么回事一样，指不定背后在一起谋划着怎么从咱俩身上榨干价值呢！你真信两个恨不得对方死的人晚上还能同床共枕做那些不要脸的事情？摆明了就是演给我们看来算计我们的！”
罗明燕打了个寒战，听着听着也有些急了：“那……那怎么办？难道真要再找一个你外头的野种……外头的儿子回来？”
虽说海晏云不是她生的，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就养出感情来了。罗明燕本以为海兴政也多少会有点不舍的，没想到他居然翻脸翻这么快。
一想到又要养一个完全不熟的孩子，罗明燕心里不由得犯怵。
海兴政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早就该退休颐养天年了，还管孩子干什么？我挑一个老实听话的回来管事，把集团交到他手里，咱们就只管领钱潇洒就行。以后他干他的我们过我们的，真有什么事也好拿捏，这样不好吗？”
怕她不接受，海兴政又道：“你要是还是想和孩子培养感情那也没事，咱们挑个年纪小的还不记事的回来养，到时候你就和他亲妈一样，就是得辛苦你又要操心几年了。怎么选都行，你说呢？”
罗明燕听着有些动摇了，但还是有所顾虑：“可是人家不一定没有妈吧？要是人家亲妈还在，那我这……这好吗？”
海兴政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的，你觉得人亲妈碍眼那就直接弄死，去母留子不就行了？”
这轻飘飘的话说的让人毛骨悚然，罗明燕一边被吓了一跳，一边又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果然海兴政压根就没把外面的女人当人看，说弄死就弄死了。只有自己才是他唯一的妻子，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思及此，罗明燕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和她这个年纪不符的娇羞。
海兴政见有戏，立刻乘胜追击：“老婆，只有你才是我的妻子，你和外面那些女人在我心里根本不一样。她们都只是路边的风景，只有你这里才是我的家。老婆，我只能信任你了，这个时候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一番甜言蜜语下来，罗明燕心花怒放，几乎要被哄成胚胎了。她揽着海兴政的胳膊，声音渐渐坚定：“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我能帮你做什么？”
海兴政沉了脸色：“不能再让海晏云和冷顷漠这么打情骂俏了，得让他们真的斗起来才行。”
罗明燕深吸一口气：“都听老公的。”
冷顷漠正在办公室看着文件，忽然助理走了进来，手上拿了一份合同。
她接过来一看，发现这是巨浪在帝都的一家分公司，还是比较核心的产业。文书上说这家分公司以后全权交由冷顷漠打理，其他任何股东都不能插手。
这无疑是在为她争权夺利时的一大助力。
这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好事让冷顷漠有些意外：“这是？”
助理也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送过来了。”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冷顷漠摸出来看了一眼，是罗明燕的电话。
她挑了挑眉，点击了接通：“喂？”
罗明燕的声音在听筒中有些不太真切：“小漠啊，看到分公司的合同了吗？”
冷顷漠嗯了一声：“怎么突然送我一个公司啊，是妈你做的？”
罗明燕道：“是啊，妈帮你争取到了一个比较核心的产业。最近我老公给海晏云塞了另一个分公司，你之后还要去商申市，总不能在帝都这边一点势力都不留。不过妈在集团现在也说不上什么话了，所以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冷顷漠难得听她这么轻声细语的说话，一时有些愕然。她盯着文件看了一会儿，有些不可置信：“妈，你这是……”
罗明燕轻轻叹了口气：“妈已经想明白了。你是我亲生的孩子，我不帮你帮谁呢？”
冷顷漠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样啊。”
她将文件放在桌子上，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妈。”
罗明燕的语气有些飘忽：“那我也不耽误你工作了，先……先挂了。”
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但冷顷漠还是点了点头。
她道：“好的，再见。”
电话挂断后，助理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原来是海夫人帮的忙。”
冷顷漠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在仔细看过合同之后，拔开中性笔的笔盖，在上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近期巨浪的变动太多，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海晏云这段时间盯得格外细致，生怕出什么乱子。他对自己身边的一些岗位盯得格外仔细，防止有什么人身在曹营心在汉。
可在看到人员变动报告时，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近期巨浪并没有发布公开招聘，但是总部和不少分公司却来了不少新员工。这些员工的学历一眼就能看出来注了多少水，尽管在的都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岗位，可依然达不到最低招聘要求。
但偏偏这些人却都已经入职了，也不知道是谁带过来的关系户。
海晏云眉心微蹙，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他检查了一下这些员工的家庭状况，果然发现他们基本上都是单亲家庭，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还有几个是父母都没有，但也没有进入福利院被领养的记录。
“……没有监护人是怎么自己长大的，从石头缝蹦出来的吗。”
海晏云带着这一沓员工个人资料，直接敲响了海兴政办公室的大门。
海兴政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十岁不止，整个人都透着些沧桑感。见到海晏云时他的目光很是复杂，但到底也只说了一句：“怎么突然过来了？”
海晏云将资料一张一张地在桌面上摊开：“爸，这些人都是你安排进来的吧？”
海兴政看起来有些意外，他握着笔的手指抖了抖：“这么快就发现了？”
海晏云叹了口气：“要是履历达标也就算了，但是这些都是什么？别看是闲职，但也不是吃白饭的。咱们集团各项业务一环扣着一环，哪一个部门都不能掉链子。爸你这样……将来是肯定要出问题的。”
海兴政叹了口气：“毕竟也是我的孩子，他们过的太差我也不好坐视不理，总得给他们一口饭吃，所以才搜罗了一些影响不太大的岗位安排他们。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正常管他们就行了，工作干不好该罚钱罚钱该开除开除，不会让他们仗着关系户的身份作威作福的。”
说着他又打开了电脑上的一个文件，没多久打印机边嗡嗡运作，将文件内容打印了下来。
他将打印好的名单码齐了递给海晏云：“这是人员名单，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叮嘱一下，不用给他们安排什么特殊关照。”
海晏云半信半疑地接过了A4纸，看着上面的部门名称和个人简介。
这些都是自己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冷顷漠的血缘关系上的兄弟们。
这很反常。
以往海兴政都不愿意让私生子进巨浪的，说什么只有海晏云才能继承他的家业，不能让其他人动摇他的位置。但是现在却就这么大批量的把人安排进来了……
海晏云打量了海兴政一番，见他面色如常，倒是也不像发现了什么的样子。
海晏云半开玩笑地开口：“爸你怎么突然转了性了，以前爷爷让你安排我那些哥哥弟弟进来你都不同意呢。”
海兴政叹了口气：“给股份是不用想了，只是提供个工作的话……也不算什么。”
海晏云狐疑的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冷顷漠这边的事务更多，比起海晏云有过之无不及。新的分公司刚到手，她还要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了解情况。
这家分公司的总经理名叫罗晏礼，个子很高，但整个人非常瘦，像是一根长长的棍子。一见到冷顷漠，他立刻堆着笑脸迎了上来：“冷总。”
冷顷漠同他握了握手：“你好。”
罗晏礼开始给冷顷漠介绍分公司的各项情况，谈起今年的工作方针更是如数家珍，看起来真是对这家公司了如指掌。可当冷顷漠提问过去的一些案例时，他又结结巴巴地卡了壳，只说自己记得不那么清楚。
冷顷漠微微挑眉。这种情况她其实有点眼熟，毕竟自己当年扮演假名媛的时候也是这样，乍一看好像很不得了，实际上一涉及细节就开始露馅儿。
所以这么核心的一个产业，居然是一个华而不实的总经理在管事吗？
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冷顷漠直接去看这家公司的员工资料。首先看的当然就是这位罗晏礼。
罗晏礼的履历看起来还挺漂亮的，在海外不少公司都历练过，管理经验应该还是很充足的。只是再看一眼那花里胡哨的留学经历，冷顷漠就察觉到不对了。
这包装手段……她当年在互联网上装大小姐招摇撞骗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写的满满当当的一页履历，只怕没有一句是假的。
“……关系户能厉害到直接安排成总经理吗。”
太放肆了吧。
冷顷漠当即打了罗明燕的电话：“这个叫罗晏礼的总经理是怎么回事？”
罗明燕打了个哈哈：“这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罗晏礼是我娘家的侄子，人虽然不是特别机灵，但是干活还是挺扎实的。有他帮你盯着，将来你就算不在帝都了也可以放心。”
冷顷漠拧眉：“你这意思……是给我送了个心腹过来？”
罗明燕：“我这不是怕你没个帮手施展不开嘛……你放心，他的能力还是过得去的，不信你可以给他安排任务看看嘛。”
冷顷漠深吸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原以为这个叫罗晏礼的关系户就是来这混吃等死的，没想到他还真做成了不少事。一个月过去，罗晏礼跑前跑后完成了好几个项目。碰上要求多的客户他也不气恼，真就实诚地一趟一趟地过去游说，一点一点地把细节都磨下来，最后搞得客户都不好意思了。
而做成之后，罗晏礼也不居功自傲，多次表示都是有冷顷漠指点才能做成这些。这让她想起来以前读研的时候那个科研水平不太行但八面玲珑的大师兄。
分公司效益好，员工们的收入也是水涨船高。这样一来二去，众人对冷顷漠这个新老板相当感激。
冷顷漠自己都没想到，罗晏礼顺带还帮她把收买人心的任务给做了。
就在今天，冷顷漠签合同的时候因为太忙就没注意细节，在落笔之前还是罗晏礼点出了其中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看着不大却非常关键，一旦冷顷漠签了这个字，之后再出什么问题她可是要承担相当大的责任的。冷顷漠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打电话去追根溯源。
问过之后，她常常松了口气，看着罗晏礼道：“这次倒是多亏有你了。”
罗晏礼看着文件内容：“这是总部那边送过来的，一直催的很急，稍微不注意的话可能真就跳到这坑里了。”
冷顷漠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
罗晏礼放下了文件，低声道：“可能是海董做的手脚。”
冷顷漠干笑了两声。
她靠着背后的椅背，活动了一下肩膀：“是啊，海兴政那个老登一直看我不顺眼，这我是知道的。”
罗晏礼笑了笑：“但是冷总还是没让海董如愿，现在已经是比海晏云持股更多的大股东了。”
冷顷漠笑了笑，抱着手臂长长呼出一口气：“现在我虽然是能压海晏云一头，但是以后就说不定了。”
罗晏礼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冷顷漠耸肩：“海兴政现在还活着呢，万一他死了呢？如果他没有立遗嘱，那海晏云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以拿到他的所有股份。哦还有海夫人呢。我不在海家的户口上，最多也只能通过罗明燕来分走一半。但是罗明燕那个软弱的性子……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
罗晏礼吃了一惊：“但是您才是海家的真千金……”
冷顷漠无奈：“但是在法律层面上，海晏云才是海家的孩子。真按照程序来的话，我很吃亏。”
她叹了口气：“至于让海兴政留遗嘱把遗产全留给我……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个老东西恨不得我死呢，就算立遗嘱估计也只会定对我不利的内容，不可能让我占便宜的。”
罗晏礼沉思片刻，忽然道：“要是海董立遗嘱说把遗产都交给冷总您，那他应该也……用不着活着了吧。”
冷顷漠挑了挑眉，睨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是要我杀了我爸吗？这可犯法啊。”
罗晏礼笑了笑，换了话题：“也是，更何况这些的前提得是海兴政真的会立这种遗嘱……唉，冷总你真的不容易啊。”
冷顷漠无奈地笑了笑。
罗晏礼叹息：“这么看冷总你是不是只能讨好他了？哄着他立遗嘱把遗产都交给你什么的……”
冷顷漠啧了，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讨好他？算了吧，我忍不了一点。”
罗晏礼面露同情之色：“也不知道为什么，海董要对别人家的孩子那么上心……”
冷顷漠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
海晏云对着“私生子”名单一个一个看了过去，基本上每个人都了解清楚了。但是他又检查了一番罗晏礼这个名字，发现名单上居然没有他。
……这么大的一个关系户，居然不在名单上面？
海晏云翻看着那华而不实的简历，心里有几分疑惑：“姓罗，莫非是妈妈那边的亲戚……”
“你是说罗晏礼吗？”海兴政开了口。
海晏云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我看他甚至在一个很重要的岗位上呢。”
海兴政笑了笑：“那是我安插在冷顷漠身边的卧底。”
经过几个小时的等待,鉴定报告还是出来了。
工作人员刚举起文件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海兴政一把抢了过来。
他一边拆一边嘟囔：“还装什么文件袋,弄得花里胡哨的,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直接给我……”
视线落在纸张上面的结果上，他的絮叨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也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片刻后,他的胳膊竟然开始颤抖了,抖到称量粉末状固体试剂都可以精确到0.1g的程度。
见他这副如遭雷击的模样,罗明燕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现在知道了？”
海兴政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一行文字。
罗明燕抱着手臂，在他耳边像是念经一样：“放着好好的老婆不管，非得去养外头的狐狸精。养狐狸精也就算了,结果连人家的儿子都要养,还得把所有家产都送给他。老公你说你到底在图什么？要是他真是你儿子我当然也会疼了,可问题是他不是啊！你真当我是小气？唉……”
还不等她说完，海兴政猛得扭过头来,一把攥住了罗明燕的手腕。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老婆。”
罗明燕的心脏忽然震颤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海兴政这么叫她了。
一瞬间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老公？”
“老婆,”海兴政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和她十指相扣，“现在我只有你了。”
罗明燕感觉自己的心脏此刻正在砰砰作响,她深吸一口气：“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海兴政吸了吸鼻子,深情道：“患难见真情,老婆,这个时候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他这拙劣的深情像是把罗明燕抛到了云端,让她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她扬了扬嘴角，眼中的感动却是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你说，老公，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你需要我做什么？”
海兴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要知道，冷顷漠这丫头不可信。虽然她是你亲生的，但是难道她就不是我亲生的了吗？她对我都没有个好脸色，又怎么会尊敬你？”
罗明燕本来还想辩解几句，听他这么说却也有些迟疑了：“不会吧……”
海兴政握住了她的肩膀：“你想想，十年前她甩开了那么多人自己跑来帝都，当时她越过我直接去找你，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你这个素未谋面的亲妈相当信任，觉得只有你才能帮她出头。但是你是怎么做的？”
罗明燕呼吸一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海兴政压低了声音：“你这么辜负她，你觉得她能不恨你？现在看着她是没对你做什么，指不定在哪憋着恨呢。你看看得罪过冷顷漠的，哪个有好下场了？温子西死的那么惨，爸妈也都不得善终，你猜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咱们？”
“现在她还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她要用你占着海夫人的位置，不让其他人登堂入室……等她真就在巨浪大权在握了，你觉得那还能了得吗？咱们俩还能有活路吗？”
罗明燕哆嗦了一下，小声道：“那我们去跟她认错……”
“这招对她没用，”海兴政连连摇头，“冷顷漠心狠，根本就不吃这套，咱们现在才道歉已经太晚了！没准她看着咱们摇尾乞怜的模样还会落井下石呢！”
罗明燕摩挲着手臂，双目无神：“是啊，冷顷漠和我爸一样，都是心狠的人……”
海兴政又把话题带到海晏云身上：“再说海晏云，他早就知道了他不是我儿子了，但是他竟然看着我给他关照还不坦白？我掏心掏肺地为他殚精竭虑，他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真是个白眼狼。”
到底是当眼珠子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罗明燕有些不忍：“也不能这么说，晏云可能是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海兴政咬牙切齿，“是他的东西吗他还在那上蹿下跳的？我现在都怀疑，他是已经和冷顷漠串通好了。这两个不安分的看着争来斗去像那么回事一样，指不定背后在一起谋划着怎么从咱俩身上榨干价值呢！你真信两个恨不得对方死的人晚上还能同床共枕做那些不要脸的事情？摆明了就是演给我们看来算计我们的！”
罗明燕打了个寒战，听着听着也有些急了：“那……那怎么办？难道真要再找一个你外头的野种……外头的儿子回来？”
虽说海晏云不是她生的，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就养出感情来了。罗明燕本以为海兴政也多少会有点不舍的，没想到他居然翻脸翻这么快。
一想到又要养一个完全不熟的孩子，罗明燕心里不由得犯怵。
海兴政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早就该退休颐养天年了，还管孩子干什么？我挑一个老实听话的回来管事，把集团交到他手里，咱们就只管领钱潇洒就行。以后他干他的我们过我们的，真有什么事也好拿捏，这样不好吗？”
怕她不接受，海兴政又道：“你要是还是想和孩子培养感情那也没事，咱们挑个年纪小的还不记事的回来养，到时候你就和他亲妈一样，就是得辛苦你又要操心几年了。怎么选都行，你说呢？”
罗明燕听着有些动摇了，但还是有所顾虑：“可是人家不一定没有妈吧？要是人家亲妈还在，那我这……这好吗？”
海兴政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的，你觉得人亲妈碍眼那就直接弄死，去母留子不就行了？”
这轻飘飘的话说的让人毛骨悚然，罗明燕一边被吓了一跳，一边又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果然海兴政压根就没把外面的女人当人看，说弄死就弄死了。只有自己才是他唯一的妻子，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思及此，罗明燕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和她这个年纪不符的娇羞。
海兴政见有戏，立刻乘胜追击：“老婆，只有你才是我的妻子，你和外面那些女人在我心里根本不一样。她们都只是路边的风景，只有你这里才是我的家。老婆，我只能信任你了，这个时候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一番甜言蜜语下来，罗明燕心花怒放，几乎要被哄成胚胎了。她揽着海兴政的胳膊，声音渐渐坚定：“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我能帮你做什么？”
海兴政沉了脸色：“不能再让海晏云和冷顷漠这么打情骂俏了，得让他们真的斗起来才行。”
罗明燕深吸一口气：“都听老公的。”
冷顷漠正在办公室看着文件，忽然助理走了进来，手上拿了一份合同。
她接过来一看，发现这是巨浪在帝都的一家分公司，还是比较核心的产业。文书上说这家分公司以后全权交由冷顷漠打理，其他任何股东都不能插手。
这无疑是在为她争权夺利时的一大助力。
这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好事让冷顷漠有些意外：“这是？”
助理也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送过来了。”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冷顷漠摸出来看了一眼，是罗明燕的电话。
她挑了挑眉，点击了接通：“喂？”
罗明燕的声音在听筒中有些不太真切：“小漠啊，看到分公司的合同了吗？”
冷顷漠嗯了一声：“怎么突然送我一个公司啊，是妈你做的？”
罗明燕道：“是啊，妈帮你争取到了一个比较核心的产业。最近我老公给海晏云塞了另一个分公司，你之后还要去商申市，总不能在帝都这边一点势力都不留。不过妈在集团现在也说不上什么话了，所以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冷顷漠难得听她这么轻声细语的说话，一时有些愕然。她盯着文件看了一会儿，有些不可置信：“妈，你这是……”
罗明燕轻轻叹了口气：“妈已经想明白了。你是我亲生的孩子，我不帮你帮谁呢？”
冷顷漠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样啊。”
她将文件放在桌子上，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妈。”
罗明燕的语气有些飘忽：“那我也不耽误你工作了，先……先挂了。”
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但冷顷漠还是点了点头。
她道：“好的，再见。”
电话挂断后，助理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原来是海夫人帮的忙。”
冷顷漠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在仔细看过合同之后，拔开中性笔的笔盖，在上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近期巨浪的变动太多，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海晏云这段时间盯得格外细致，生怕出什么乱子。他对自己身边的一些岗位盯得格外仔细，防止有什么人身在曹营心在汉。
可在看到人员变动报告时，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近期巨浪并没有发布公开招聘，但是总部和不少分公司却来了不少新员工。这些员工的学历一眼就能看出来注了多少水，尽管在的都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岗位，可依然达不到最低招聘要求。
但偏偏这些人却都已经入职了，也不知道是谁带过来的关系户。
海晏云眉心微蹙，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他检查了一下这些员工的家庭状况，果然发现他们基本上都是单亲家庭，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还有几个是父母都没有，但也没有进入福利院被领养的记录。
“……没有监护人是怎么自己长大的，从石头缝蹦出来的吗。”
海晏云带着这一沓员工个人资料，直接敲响了海兴政办公室的大门。
海兴政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十岁不止，整个人都透着些沧桑感。见到海晏云时他的目光很是复杂，但到底也只说了一句：“怎么突然过来了？”
海晏云将资料一张一张地在桌面上摊开：“爸，这些人都是你安排进来的吧？”
海兴政看起来有些意外，他握着笔的手指抖了抖：“这么快就发现了？”
海晏云叹了口气：“要是履历达标也就算了，但是这些都是什么？别看是闲职，但也不是吃白饭的。咱们集团各项业务一环扣着一环，哪一个部门都不能掉链子。爸你这样……将来是肯定要出问题的。”
海兴政叹了口气：“毕竟也是我的孩子，他们过的太差我也不好坐视不理，总得给他们一口饭吃，所以才搜罗了一些影响不太大的岗位安排他们。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正常管他们就行了，工作干不好该罚钱罚钱该开除开除，不会让他们仗着关系户的身份作威作福的。”
说着他又打开了电脑上的一个文件，没多久打印机边嗡嗡运作，将文件内容打印了下来。
他将打印好的名单码齐了递给海晏云：“这是人员名单，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叮嘱一下，不用给他们安排什么特殊关照。”
海晏云半信半疑地接过了A4纸，看着上面的部门名称和个人简介。
这些都是自己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冷顷漠的血缘关系上的兄弟们。
这很反常。
以往海兴政都不愿意让私生子进巨浪的，说什么只有海晏云才能继承他的家业，不能让其他人动摇他的位置。但是现在却就这么大批量的把人安排进来了……
海晏云打量了海兴政一番，见他面色如常，倒是也不像发现了什么的样子。
海晏云半开玩笑地开口：“爸你怎么突然转了性了，以前爷爷让你安排我那些哥哥弟弟进来你都不同意呢。”
海兴政叹了口气：“给股份是不用想了，只是提供个工作的话……也不算什么。”
海晏云狐疑的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冷顷漠这边的事务更多，比起海晏云有过之无不及。新的分公司刚到手，她还要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了解情况。
这家分公司的总经理名叫罗晏礼，个子很高，但整个人非常瘦，像是一根长长的棍子。一见到冷顷漠，他立刻堆着笑脸迎了上来：“冷总。”
冷顷漠同他握了握手：“你好。”
罗晏礼开始给冷顷漠介绍分公司的各项情况，谈起今年的工作方针更是如数家珍，看起来真是对这家公司了如指掌。可当冷顷漠提问过去的一些案例时，他又结结巴巴地卡了壳，只说自己记得不那么清楚。
冷顷漠微微挑眉。这种情况她其实有点眼熟，毕竟自己当年扮演假名媛的时候也是这样，乍一看好像很不得了，实际上一涉及细节就开始露馅儿。
所以这么核心的一个产业，居然是一个华而不实的总经理在管事吗？
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冷顷漠直接去看这家公司的员工资料。首先看的当然就是这位罗晏礼。
罗晏礼的履历看起来还挺漂亮的，在海外不少公司都历练过，管理经验应该还是很充足的。只是再看一眼那花里胡哨的留学经历，冷顷漠就察觉到不对了。
这包装手段……她当年在互联网上装大小姐招摇撞骗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写的满满当当的一页履历，只怕没有一句是假的。
“……关系户能厉害到直接安排成总经理吗。”
太放肆了吧。
冷顷漠当即打了罗明燕的电话：“这个叫罗晏礼的总经理是怎么回事？”
罗明燕打了个哈哈：“这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罗晏礼是我娘家的侄子，人虽然不是特别机灵，但是干活还是挺扎实的。有他帮你盯着，将来你就算不在帝都了也可以放心。”
冷顷漠拧眉：“你这意思……是给我送了个心腹过来？”
罗明燕：“我这不是怕你没个帮手施展不开嘛……你放心，他的能力还是过得去的，不信你可以给他安排任务看看嘛。”
冷顷漠深吸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原以为这个叫罗晏礼的关系户就是来这混吃等死的，没想到他还真做成了不少事。一个月过去，罗晏礼跑前跑后完成了好几个项目。碰上要求多的客户他也不气恼，真就实诚地一趟一趟地过去游说，一点一点地把细节都磨下来，最后搞得客户都不好意思了。
而做成之后，罗晏礼也不居功自傲，多次表示都是有冷顷漠指点才能做成这些。这让她想起来以前读研的时候那个科研水平不太行但八面玲珑的大师兄。
分公司效益好，员工们的收入也是水涨船高。这样一来二去，众人对冷顷漠这个新老板相当感激。
冷顷漠自己都没想到，罗晏礼顺带还帮她把收买人心的任务给做了。
就在今天，冷顷漠签合同的时候因为太忙就没注意细节，在落笔之前还是罗晏礼点出了其中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看着不大却非常关键，一旦冷顷漠签了这个字，之后再出什么问题她可是要承担相当大的责任的。冷顷漠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打电话去追根溯源。
问过之后，她常常松了口气，看着罗晏礼道：“这次倒是多亏有你了。”
罗晏礼看着文件内容：“这是总部那边送过来的，一直催的很急，稍微不注意的话可能真就跳到这坑里了。”
冷顷漠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
罗晏礼放下了文件，低声道：“可能是海董做的手脚。”
冷顷漠干笑了两声。
她靠着背后的椅背，活动了一下肩膀：“是啊，海兴政那个老登一直看我不顺眼，这我是知道的。”
罗晏礼笑了笑：“但是冷总还是没让海董如愿，现在已经是比海晏云持股更多的大股东了。”
冷顷漠笑了笑，抱着手臂长长呼出一口气：“现在我虽然是能压海晏云一头，但是以后就说不定了。”
罗晏礼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冷顷漠耸肩：“海兴政现在还活着呢，万一他死了呢？如果他没有立遗嘱，那海晏云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以拿到他的所有股份。哦还有海夫人呢。我不在海家的户口上，最多也只能通过罗明燕来分走一半。但是罗明燕那个软弱的性子……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
罗晏礼吃了一惊：“但是您才是海家的真千金……”
冷顷漠无奈：“但是在法律层面上，海晏云才是海家的孩子。真按照程序来的话，我很吃亏。”
她叹了口气：“至于让海兴政留遗嘱把遗产全留给我……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个老东西恨不得我死呢，就算立遗嘱估计也只会定对我不利的内容，不可能让我占便宜的。”
罗晏礼沉思片刻，忽然道：“要是海董立遗嘱说把遗产都交给冷总您，那他应该也……用不着活着了吧。”
冷顷漠挑了挑眉，睨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是要我杀了我爸吗？这可犯法啊。”
罗晏礼笑了笑，换了话题：“也是，更何况这些的前提得是海兴政真的会立这种遗嘱……唉，冷总你真的不容易啊。”
冷顷漠无奈地笑了笑。
罗晏礼叹息：“这么看冷总你是不是只能讨好他了？哄着他立遗嘱把遗产都交给你什么的……”
冷顷漠啧了，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讨好他？算了吧，我忍不了一点。”
罗晏礼面露同情之色：“也不知道为什么，海董要对别人家的孩子那么上心……”
冷顷漠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
海晏云对着“私生子”名单一个一个看了过去，基本上每个人都了解清楚了。但是他又检查了一番罗晏礼这个名字，发现名单上居然没有他。
……这么大的一个关系户，居然不在名单上面？
海晏云翻看着那华而不实的简历，心里有几分疑惑：“姓罗，莫非是妈妈那边的亲戚……”
“你是说罗晏礼吗？”海兴政开了口。
海晏云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我看他甚至在一个很重要的岗位上呢。”
海兴政笑了笑：“那是我安插在冷顷漠身边的卧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