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海兴政今天给冷大小姐股份了吗◎

    海晏云狠狠战栗了一下。毫不夸张地说,他从冷顷漠的眼中,看到了……杀意。

    她不是没有对自己咬牙切齿的时候,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狠戾。

    一瞬间海晏云甚至有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原来冷顷漠也是有人类情感的吗?

    但海晏云还不至于被这种抽象的危险感吓到。他伸手握住了她攥过来的手,从容道:“我今天和霍董聊了聊,从她那里知道了一件事。”

    “自从你的养父母收养你之后,她每年都会给他们大一笔数额不小的钱,并且会不定期查看你的情况,防止他们拿了钱却不干事。”

    他看着她笑了:“所以你以为真的从其他人那里获得母爱了?人家丁克了一辈子潇潇洒洒的多好,干什么非要养一个便宜孩子?不过是有霍董在后面一直监督着罢了。他们敢不对你好吗?”

    闻言,冷顷漠却没有露出任何伤心的神色。相反她看起来还很高兴:“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啊。原本我还担心我是不是给他们添麻烦了呢,知道他们也能拿到报酬我也心安了不少。更何况我爸妈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呢,能从其他地方拿到回报也是他们应得的。”

    说罢她挺直了腰:“这么看,扶九姐姐对我真是用心良苦。我还以为她之后再没关注过我呢,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也对我付出了这么多。”

    海晏云:“……”

    果然对白人的那套“没有人爱你”攻击在亚洲人这里是根本没有用的啊。

    冷顷漠斜了他一眼,抱着手臂道:“我爸妈拿了那么点钱都对我掏心掏肺,不像某些人的亲妈,穿金带银了都不耽误她克扣未成年人的伙食费。”

    海晏云无言以对。

    车子已经开到了家门口了。从车上下来后,冷顷漠重重关上车门,在晚风中将发丝理到脑后。

    她看着海晏云吃瘪的模样,嘴角上扬:“你还有什么能说或者想说的吗?现在可以一并说了。”

    海晏云的嘴角微微抽搐:“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看起来很小人得志。”

    冷顷漠笑得开怀:“我不仅小人得志,我还喜欢落井下石呢。”

    海晏云看着她的薄唇一张一合,莫名想到有句老话说嘴唇薄的人都刻薄。可是刻不刻薄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思来想去,他索性俯身下去,堵住了那张总是说出不好听的话的嘴。

    冷顷漠:“……”

    片刻后,她用力抱住了他的脖子,同样激烈地回敬了回去。

    交错的呼吸之间,他听到了她轻轻的笑声。

    “去你家还是我家?”

    易晏晴从葬礼上回来之后,心脏始终砰砰砰跳个不停。

    她独自在家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先前温子西那件事的时候,易晏晴虽然也从中帮了忙,但到底没有什么直接接触的实感。可这回海老爷子不一样。

    她前脚刚给冷顷漠化完妆,后脚海老爷子就……

    初次直接参与阴谋让她忍不住战栗,但心底又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海老爷子对海兴政的私生子还是挺上心的,但私生女就不一样了。尽管她没和血缘上的爷爷奶奶直接接触过,但自己亲生母亲易女士的死似乎也和他们多少有点关系。

    尽管没有直接的仇恨,但她居然在慌张之中又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渐渐冷了,易晏晴在家呆了好久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看着高楼之下的城市霓虹璀璨,她慢慢站起身,披了个外套下了楼。

    公寓附近就有一个还算高档的酒吧。因为是清吧,所以里面并不混乱。

    民谣歌手抱着吉他在台子上轻轻的哼唱着,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轻声细语,暧昧但不晃眼的照明笼罩着整间酒吧。

    易晏晴稍微放松了一些,在吧台前坐下,点了一杯看着花里胡哨的鸡尾酒。

    酒保笑着同她搭话:“你看起来穿的很庄重。”

    易晏晴笑了笑:“我刚从葬礼上回来。”

    酒保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似是不知道这个话题适不适合继续。易晏晴笑道:“朋友家的长辈,不是多么亲近的人。”

    酒保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点的酒端上来之后,她轻轻抿了一口,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倒是有点诡异的好喝。

    忽然酒吧厚重的大门被“哐”的一声顶开了。静谧的气氛被骤然打破,易晏晴有些不悦地转过头去。

    然而在看到来人竟然是傅令渊时,她忍不住蹙起了眉。

    来的不只是傅令渊。他怀里还揽着一个年轻女孩,看着似乎是某个网红。易晏晴觉得可能是在网上看过,但具体是谁就对不上号了。

    她蹙着眉,轻轻“啧”了一声。

    傅令渊也看到她了,当即表情一僵。他迅速推开了怀里的女孩,疾步走到易晏晴面前:“你别误会,我找别人是因为……是因为你总拒绝我。我是成年人,也是有需求的你懂吧?”

    现在再听这些狗屁不通的话时,易晏晴觉得她和傅令渊之间一定有一个人是智障。她早就没了从前的心痛和忐忑,只是淡淡一笑:“傅少爷愿意找谁都没关系,不用跟我解释的。”

    傅令渊笑了:“你吃醋了是不是?果然你还是在乎我的。”

    说着他贴着易晏晴在吧台前坐下,还要伸手去牵她的手。

    肌肤触碰的瞬间,易晏晴只觉得好像是被什么两栖动物碰到了一样,恶心的她浑身都在发抖。她“啪”的一声打掉了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别动手动脚的。”

    说着她端着杯子挪到了旁边的一个位置上去,同他拉开了距离。

    傅令渊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易晏晴,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闹脾气也要适可而止。”

    易晏晴嗤了一声:“我以为傅少爷是聪明人,非要我把话说那么难听吗?”

    傅令渊呼吸一滞:“你什么意思?”

    易晏晴扫了他一眼:“我以为前段时间我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冷处理就是结束的意思,这不是傅少爷你先提出来的吗?我和你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非要我直接说出‘你再这么贴上来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这种话才行吗?”

    傅令渊流连花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甩脸色,当即也神情难看了许多:“你是觉得现在已经成为冷大小姐的干妹妹了,就可以和我叫板了吗?别忘了你现在还不姓海呢,易晏晴!”

    他刻意在名字上咬重了发音,也不知道是在提醒什么。

    易晏晴也不在怕的。她冷笑一声:“我们分手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事指指点点?我是姓易、姓冷还是姓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在多管什么闲事?”

    “你还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傅令渊冷了脸,语气极尽嘲讽,“忘了先前是怎么给我当舔狗的了?随叫随到呢,没有比你更好用的东西了!”

    易晏晴不怒反笑:“先前一直追在你屁股后面就是指望通过你来带我踏入上流社会的,只有你爸妈还会觉得你这种声名狼藉的人能找到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呢,实际上你就只有向下兼容的份。现在我自己就能上来了,干什么还要忍受你的那些毛病?看不清楚情况的人是傅大少爷你,总提过去那点事只会显得你无能狂怒。差不多得了,废物一个,你到底有什么可狂的?”

    傅令渊只觉得浑身气血都涌上了头脑。他颤抖着伸出手来:“好好好……我还以为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呢,到头来一样是个捞女!你最好祈祷,祈祷冷大小姐真的能继承巨浪,让你做名正言顺的海二小姐!”

    易晏晴嗤笑一声,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我不知道其他女人什么样,但是傅令渊,你和其他男人倒是一模一样。”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酒吧,只留他在吧台前被酒吧里的其他客人围观。

    “等下,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其他男人……”

    喊叫的话卡在了嘴里,傅令渊这才注意到其他客人都在看他,一时间脸上滚烫。

    他仓惶地跑去卫生间,掏出手机来给海晏云打电话。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主动联系过海晏云了。

    过了五分钟左右,他反复打了七八次,电话总算接通了。海晏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隐约还能听到些许喘息的声音:“大半夜的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

    傅令渊没头没脑冒出来一句:“哥们,我会支持你的!”

    海晏云:“……哈?”

    傅令渊这才意识到他声音的不对劲。短路的大脑像是终于接通了,身为海王的直觉重新浮现:“你在干什么?”

    海晏云看了一眼亮着灯的浴室,冷顷漠此刻正在里面洗澡。他抽了几张纸巾擦拭着手指,漫不经心道:“还能干什么。”

    傅令渊张了张嘴,最后只道:“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支持你的就行了!”

    海晏云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事情,从他出事后傅令渊就一个屁都没有了,唯一一次联系他还是易晏晴的认亲宴。

    现在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了,突然打电话来这么一出。

    他也没给人留面子,开口奚落道:“你一个纨绔,手里啥都没有,能支持我什么啊。这种事就不劳你费心了,玩去吧。”

    听到浴室里水声消失,海晏云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傅令渊看着手机发出了咆哮。

    ——海家的老爷子老太太前段时间都去世了!七天之内海家办了两次葬礼!

    ——就是那俩老封建是吗?听说冷大小姐被剥夺职务就是这俩老登煽风点火的。

    ——挺好的,每个封建的人都会奔赴属于自己的大清。

    ——草笑死我了,我熬夜背梗也比不过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

    ——挺好的,最近天气还不错,很适合他们上路。

    ——该进棺材的人总算是都进棺材了,可喜可贺。

    ——日经帖:今天海兴政给冷大小姐股份了吗?

    ——对对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大家快去话题打卡啊!

    ——今天海兴政给冷大小姐股份了吗?

    ——要是现在海兴政死了,冷大小姐能继承股份吗?

    ——不好说啊,海晏云在海家户口上,冷大小姐不在。反正要是老登死了假少爷肯定有继承权,但冷大小姐就不一定了。

    ——可恶啊,看来老登还不能死。

    尽管海老爷子和海老太太早就退居幕后多年了,但两人的去世多少还是给巨浪带来了些许震动。再加上网上的诸多猜测,高层们无论如何都不好继续当没事人了。

    于是葬礼结束之后,巨浪集团总部召开了董事会,准备先讨论一下海老爷子先前留下来的一些制度到底要不要继续保留,更重要的是决定一下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网上的舆论多少还是对海兴政造成了一些影响。他来到会议室时,眼圈底下一片乌青,也不知道是因为被网暴上火了还是单纯的肾虚了。

    虽然脸色不好,但海兴政绷着一张脸,到底还是有些威严在的。

    只是,当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冷顷漠时,脸上的威严彻底维持不住了。

    他唰地伸出手来指着她:“你凭什么出现在这?”

    冷顷漠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这位亲生父亲:“我怎么说也是持有巨浪股份的,自然也是股东之一,当然也能来了。”

    说着她已经踱步到海兴政面前。她看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不同意给我股份的爷爷奶奶已经死了,现在没人会指责你了,你也该给我股份了吧?还是说,你又有了什么新的借口?”

    一瞬间海兴政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看着冷顷漠的脸色仿佛见了鬼一般。

    海晏云坐在一边,沉默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先开会吧。”

    其他股东都是第一次见冷顷漠,不免有些好奇地打量过来。冷顷漠抱着手臂一脸坦然,即便是被人盯着看也丝毫不觉慌张。

    会议正式开始,海晏云临时充当主持,点着流程挨个问题讨论着。原本他还担心冷顷漠第一次来开会会跟自己唱反调呢,没想到她表现的很是正常。

    冷顷漠也会积极参与讨论,提出的意见也都算是中肯显然是正八经来开会,而不是要过来跟他较劲的。

    这虽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冷顷漠这个对手并不好糊弄了。

    大部分问题都盘点完之后,接下来就要聚焦到这些日子搅动起风云的主角身上来了。

    在讨论舆论应对措施之前,冷顷漠开口:“我要求恢复我在分公司的职务。”

    众人面面相觑。

    几个比较有资历的股东有些犹豫:“但是这是海老爷子……”

    马上有几个稍微年轻一些的人开口:“破浪的成绩咱们有目共睹,咱们没道理在事实面前还要睁眼说瞎话吧?”

    “人上了岁数总是会有些冥顽不灵的地方的,先前罢免冷顷漠的职务是顾及前任董事长的面子,现在既然要除旧迎新,该变通的地方也该变通一下了不是?”

    虽说不少人因为海老爷子而先入为主的对冷顷漠有些意见,但经过这段时日的较劲,他们也能看出来所谓的能力不足不过是老人家重男轻女的托词。现在有人冲在前面开了头,后面再说就容易多了。

    不等众人讨论出结果,冷顷漠又抛出一个重磅筹码:“我可以让破浪和瀚海合并,挂上巨浪的牌子。甚至连云漠色工作室也可以并入咱们巨浪的版图。”

    本来就有些松动的股东们闻言更是蠢蠢欲动了。虽说冷顷漠在外头折腾不一定能够对巨浪造成多大影响,但是能少树一个敌人肯定更好。

    冷顷漠观察着众人的神色,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

    有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你要用股份做交换?”

    冷顷漠微笑点头。

    海兴政冷哼一声。他腹诽了一堆,可嘴上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但冷顷漠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忽然扭头看向海兴政:“说起来,海董事长有多少年没主持着做点什么有建设性的工作了?您这董事长的位置坐着,多少有点德不配位啊。”

    海晏云倒吸一口冷气。

    他万万没想到冷顷漠会直接在这种场合给海兴政没脸,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海兴政也是脸色难看:“轮到你来指点我了?”

    冷顷漠微微一笑,转头又看向众人:“海董事长也是快到退休年龄了。与其看他这么尸位素餐下去,倒不如早日退位让贤。我手下所有的产业都可以并入巨浪,条件是要海董事长手里所有的股份,接替他的位置。大家觉得呢?”

    这话一出口,海晏云都怀疑她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就算众所周知海兴政本人确实有点酒囊饭袋,可这么直截了当地要人直接让位,,那多少也有点激进了。

    这般异想天开的言论让一众股东都面面相觑,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冷小姐,你这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吧。”

    “无过就是功啊,冷小姐这就要取而代之有点……不知轻重了吧。”

    “而且冷小姐对巨浪也不是特别了解,怎么好一上来就……”

    海兴政更是气的七窍生烟:“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让我退休?亏我还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做什么梦呢?”

    冷顷漠不气不恼。她微微一笑:“看来大家也觉得,我直接把海董事长所有的股份都要到这件事有点过分了。”

    海晏云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不太好。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冷顷漠“松口”:“那我就要父亲手里原本计划交给子女的那一部分股份就好了。毕竟海晏云都已经有了,没道理我到现在都还没拿到手吧?”

    她循循善诱:“更何况,现在网络上对于巨浪集团的抨击主要还是集中在海董事长身上的,质问他为什么厚此薄彼没能一碗水端平。只要他把这部分本来就要交给我的股份转给我,那么网络上的舆论自然就会平息,也就不需要再费尽心思想怎么公关了。大家觉得呢?”

    闻言众人纷纷松懈了下来:“这倒是挺合理的。”

    本来冷顷漠也是海兴政的继承人之一,股份倒过来倒过去都是他们自家人的事。如今不仅能够合并新鲜血液还能平息舆论风波,众人自是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们甚至还劝起了海兴政:“你也别太固执了,早给晚给不都是一样的吗?老叫网民盯着咱们看那叫个什么事。”

    海晏云轻轻叹息。想要开一扇窗就先要求掀翻屋顶,他就算猜到了冷顷漠的真实意图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兴政被架上火烤。

    海兴政的脸色也是格外难看。虽然对外说的是他要考核一阵才能给冷顷漠股份,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打算给,那些不过是为了糊弄网民拖延时间的托词罢了。

    既然压根没打算给,那又哪里来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更何况……现在冷顷漠手里已经有罗明燕的那一部分股份了。说是只从他手里要和海晏云一样的份额,可最后加起来,她的话语权势必要压过海晏云一头。

    偏偏这个时候冷顷漠还一脸真诚地看着他:“父亲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海兴政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下意识看向海晏云,而自己的儿子也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各个股东的讨论声又在耳边嗡鸣,吵得他头痛欲裂。

    再一转头,他又对上了冷顷漠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瞬间海兴政忽然明白了。

    再怎么挣扎都是没用的。

    最终在万众瞩目之下,海兴政无奈只能松口。

    被网友们喊了许多日子的“海兴政今天给冷大小姐股份了吗”的话题,也在今天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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