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交付赎金。◎
易晏晴叹了口气,上前来开了自家房门：“这楼里可全是监控呢，你是一点都不害怕啊。”
冷顷漠跟在她身后进了屋，换了鞋之后先是说了句“打扰了”,接着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在沙发上大剌剌地瘫了下去。
她穿着短袖T恤，衣服下摆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上卷。易晏晴看到了她腰侧贴着的纱布,开口道：“去床上躺着吧。”
她转头去翻抽屉,找酒精和纱布：“你才刚割了肉,不好好躺着居然跑来找我……”
冷顷漠轻轻笑了两声：“不用麻烦你了,我已经处理过了。放心,死不了。”
易晏晴动作一顿，随即重新站起身来。
“也是，毕竟我不是专业的，未必能给你处理好。不过你这样真的没问题？我听说万一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约是失血的缘故,冷顷漠一张脸看着竟然和背后的墙壁差不多白。她舒展开身体：“反正不会坏死也不至于感染,这样就行了。处理再多,到时候看着就不真实了，稍微粗糙点才更像话嘛。”
易晏晴在床上坐了下来。
半晌,她叹了一声：“剜掉那么一大块皮下来，你真是个狠人啊。”
何止是狠人,简直是疯子。
在冷顷漠失踪的前一天，易晏晴因为放心不下，还是来了云漠色工作室一趟。尽管知道云漠色工作室已经停业了,但她还是想来碰碰运气。
工作室没开灯,隔着玻璃门向里看去,只觉得一片寥落。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了门。
结果没想到门居然被她推开了一条缝。
平时这扇门是用电锁上的,现在大概是关了电闸，所以锁自然也消失了。
也难怪她稍微一用力就推开了。
不知为何，易晏晴并没有选择把门重新关上。鬼使神差的，她将门推得更开了些，让自己恰好能够侧身通过。
她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借着光扫视着室内。
房间里是光秃秃的人台，原先展示的样衣都收起来了，大有就算强盗来了都无所谓的感觉。
易晏晴在这里慢慢地走着，不自觉地就走到了冷顷漠办公室的门外。
办公室的门没关，站在门口，她看到办公桌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
易晏晴怔了怔，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桌面上放了几张纸，上面打印了一些什么东西。她拿起一张来举到眼前去看，忽然就愣住了。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而鉴定的两个人是……海晏云和冷顷漠？
看着下面没有亲缘关系的判定结果，易晏晴心中疑窦丛生。冷顷漠闲着没事和海晏云做亲子鉴定干什么？
“……总不会是担心谈上爹妈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她喃喃自语着，又翻了下面一份文件。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易晏晴霍然瞪大了眼睛。
这依然也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只是鉴定的人员变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看到了下面的结论——“……支持易晏晴与冷顷漠存在生物学关系。”
易晏晴狠狠打了个哆嗦。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和冷顷漠有血缘关系？
忽然“啪”的一声，头顶的灯光突然就亮了。骤然的明亮让易晏晴眯起了眼睛，她惊慌地扭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冷顷漠。
冷顷漠抱着手臂，歪着头冲她微笑：“哎呀，竟然让你提前知道了呢。怎么好不打招呼就私自进来呢？”
易晏晴呆滞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地紧张了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举起手里的文件，扬在空中不住地颤抖着：“这……这是什么意思？”
冷顷漠耸肩：“很显然啊，你跟我是亲姐妹，而我跟海晏云没有血缘关系。”
易晏晴的嘴角抽了抽：“我妈应该没给我生个姐姐吧。”
冷顷漠扑哧一声笑了：“既然咱们不是一个妈，那你猜猜到底是在哪来的血缘关系？”
易晏晴的脸上惊疑不定：“你亲爸也是海兴政？”
冷顷漠点头：“并且我的亲妈是罗明燕哦。”
易晏晴原本还想说那她和海晏云是怎么回事，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大脑宕机了。她瞪圆了眼睛：“那海晏云……”
冷顷漠：“是抱来的野种。”
得知真相后易晏晴感觉天都塌了。手里的报告脱手后掉了一地，她双目无神，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
冷顷漠在沙发上坐下，伸手示意：“好了，你也坐吧，妹妹。”
易晏晴僵硬地坐了下来：“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敢那么跟水凭舟打包票了……”
冷顷漠单手撑着脑袋：“现在你也知道了，海晏云不是你哥，但我是你亲姐。这么长时间你也看出来了吧，海晏云根本就不能帮你什么。比起继续给海晏云当狗腿子，不如给我这个亲姐帮帮忙，怎么样？”
易晏晴扯了扯嘴角：“你也说了海兴政和罗明燕根本不认你这个所谓的真千金吧，我帮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冷顷漠微笑：“海大少爷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你们这些野生的弟弟妹妹。你想嫁进傅家，只要海晏云开口认你当个干亲就行了吧？就这么走个流程的事他都不愿意，你真觉得继续给他卖命能有什么好出路吗？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死心？”
易晏晴垂下眼眸。
冷顷漠循循善诱，继续道：“我就不一样了。要是你能给我这个面子，将来我重新变成海家大小姐，你就是名副其实的海家二小姐，到时候你嫁给傅令渊都算下嫁。怎么样？”
海晏云要顾及罗明燕的面子，冷顷漠可用不着顾及。易晏晴明显有些心动了。
不过她还是问：“那你一定有把握能重新夺回集团吗？万一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办？那我可是彻底把海家得罪了。”
冷顷漠莞尔：“放心，不用你公开和他们唱反调。”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坦白来说，我现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也就是在细节上还差点给我通风报信的人而已。但是就算你不做这件事，我也能找到别人来做，到时候一样能杀回海家。”
冷顷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找别人的话多少也是会麻烦一点的。这样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省点功夫，你觉得呢？”
半晌，易晏晴伸出了手：“姐，需要我做什么？”
冷顷漠笑着回握住她的手：“放心，不麻烦。”
于是第二天在高尔夫球场上，易晏晴看到海晏云说是出去买水，实际上是自己呆在车里emo了一个多小时时，立刻告知了冷顷漠这一信息。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冷顷漠叫她加了一个V信号，叫她有什么联络都通过这个来，她们自己的账号还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易晏晴通过转账界面看了实名信息，那显然不是冷顷漠自己的账号。
她其实也不知道冷顷漠是要做什么，只是像以往给海晏云通风报信那样告诉了冷顷漠想要的信息。
本来她还奇怪要这种没人能注意到他独处的时间是要做什么，接着她就听到了工作室被砸，然后冷顷漠失踪的消息。
来到案发现场时，易晏晴差点就尖叫出声。冷顷漠要做的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疯多了，从那之后，每天早上一起床她就能收到比前一天更炸裂的消息，然后提心吊胆地看着网络上舆论的变化。
本来以为失踪当天地面上那一滩血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今天就看到了直播时从纸箱里掉出来的她身上的皮肉。
看到直播时，易晏晴差点没昏过去。
她很想质问，这样真的不会死人吗？
网友们都说自导自演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们还真说错了。
冷顷漠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
思绪回笼，易晏晴抬头看着对面的冷顷漠：“你这段时间都……都呆在哪？”
冷顷漠微微一笑，出口的话却是毫不留情：“不该问的别打听。”
易晏晴：“……”
“好了，比起那些，车准备好了吗？”冷顷漠重新坐直了身体。
明星拍戏参加活动之类的需要房车用来休息，但他们也不可能只在一个城市拍，买了车之后全国到处挪动也不现实。
这时候就需要助理之类的工作人员在拍摄地附近租车用了。
冷顷漠现在是“失踪”的人，任何公共交通工具都会录入她的身份信息然后泄露她的行踪。所以她只能让易晏晴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帮忙调一辆车过来，方便她移动的同时也不用担心泄露信息。
易晏晴轻轻点头：“已经准备好了。”
冷顷漠笑了：“好，辛苦你了。”
经过警方的鉴定，海兴政收到的那一块“冷顷漠碎片”确实是真实的人体组织。而那几乎要浸透整个盒子的殷红，也是货真价实的人血——冷顷漠的血。
这个结果让海晏云手脚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偏偏吴警官还道：“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也就是冷顷漠已经遇害的情况。
海晏云连连摇头：“不会的……”
吴警官又看向海兴政：“赎金准备好了吗？”
在网友的口诛笔伐和扶九集团的远程帮助下，不连号的三千万赎金很快就凑齐了。海兴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准备好了。接下来是要……”
吴警官：“发个声明之类的吧，让犯人知道赎金已经准备好了。”
公关部门经理道：“那我编辑一个帖子……”
海兴政忽然抬手，制止了对方的话。
在众人狐疑的眼神中，他道：“拍一段视频发出去吧。”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拧着眉道：“拍摄、剪辑哪一步不需要时间，发文字不是更方便吗？”
海兴政却道：“视频能让网民更直观地看到我们的焦急，相信他们看到我努力筹钱的样子也不会再说我们什么了。”
海晏云：“……”
所以是为了作秀啊。
几个警察也无语了。
海兴政和几个人去准备拍摄间拍摄视频了。他特意让人将红彤彤的钞票摆了满满一桌，在镜头前完全展示出来。而他自己就站在这堆钞票后面，抹着眼泪道：“我们已经将赎金准备好了，希望犯人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海晏云站在录像范围外面看着，脸上无悲无喜。
吴警官忽然道：“有一个点很奇怪。”
海晏云转头：“什么？”
吴警官蹙眉：“这件事的关注度太高了，几乎每一步都会被扩散到网络上。”
海晏云吸了吸鼻子：“毕竟冷顷漠也是个话题人物，会引人注目也很正常……是信息泄露影响调查了吗？”
吴警官摇了摇头：“虽然有点麻烦，不过我们重点保密的信息还是没有泄露的，所以大概可以排除警方内部有人走漏消息的可能。”
海晏云松了口气。
但旁边的小封警察却开了口：“但是不合理的地方不是这里。你想，正常绑架案，犯人都会说什么‘一旦报警就马上撕票’吧？犯人的目的是想要拿钱，并且不被警察逮到。而受害者家属一般也会隐瞒自己已经报警的情况，甚至是不报警，防止绑匪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海晏云眨了眨眼睛，忽然反应了过来：“咱们这个……从头到尾都有警察参与啊，而且所有人都知道。”
“是啊，”小封警察叹气，“要求不连号的现金确实可以理解，但是现在谁都知道警察正盯着这件事呢，难道犯人有自信能甩掉警察？这多少有点嚣张了。”
海晏云微微蹙眉。
这么一想……确实是很奇怪。
正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海兴政告知犯人自己已经准备好赎金的视频完成了剪辑，并发布在了巨浪集团的官方账号上。
就在视频发布后的两分钟里，视频里出现了一条加大号的弹幕。
弹幕内容是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那个地址不是别的，正是冷顷漠租住的那间出租屋。
弹幕和评论都已经炸开了锅，纷纷讨论这是不是犯人发的交付赎金的信息。
负责经营账号的运营打开了后台：“是个没实名的账号，IP地址倒是在帝都。”
“没实名不要紧，这个平台账号至少得用手机号注册，”吴警官握着鼠标点开发弹幕的账号，“去联系一下平台官方，拿到注册手机号后再去查号主身份。”
海晏云看着弹幕内容：“所以是……明天上午九点，把赎金送到冷顷漠的那个出租屋去？”
海兴政拧眉：“它也没说要谁去送，那么警察跟着一起应该也没问题吧？”
吴警官道：“有可能进去之后会有进一步指示。先准备一下吧。”
三千万不只是数额夸张，换成现金后在视觉上更是震撼。将近半吨的钱分装在四个大行李箱里，怎么也不是一个人就能抬得动的。
经过商议之后，海兴政和海晏云一起去了交付赎金的地点。万一犯人要求警察离开，那也不至于让海晏云一个人忙不过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父子二人准时到达了那间出租屋。警察们就跟在后面，有的站在不远处看着，有的就在楼下守着。
打开房门后，狭窄的小屋出现了两人面前。
海兴政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喃喃道：“她就住在这种地方……”
海晏云也不想分析自己的爹是在表演还是真的被触动了，听到吴警官在外面说看看有没有什么联络工具或者纸条，他立刻四处张望着找了起来。
果然，他在一进门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对讲机。当他走近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兹拉兹拉的声响。
他拿起来，举到耳边：“……喂？”
对讲机里响起了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警察跟在你们后面是不是？”
海晏云转头看着站在门外的两个警察：“……是。”
“叫他们下楼，然后把门关上。”
海晏云向着吴警官走来：“犯人说……叫你们下去。”
吴警官对此情形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耳朵的位置，接着便转身同其他警察一起离开了。
海晏云伸手摸了一下塞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警方一早就预想到可能犯人会提出让警察离开的要求，所以在出发之前就让海兴政和海晏云都带上了耳机，以便保持联络。
见人离开后，海晏云关上了防盗门，对着对讲机道：“好了，他们已经走了。”
对讲机：“好，打开写字台右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把钥匙。”
海兴政松开了手上的行李箱：“那边说话了？”
海晏云点了点头，拉开抽屉，找到了那把钥匙：“找到了。”
对讲机：“这是空调外机间的钥匙。把门打开，把放在外面的东西拿进来。”
海晏云拉开门，一堆灰尘扑面而来，差点迷了他的眼睛。他挥了挥手，看到空调外机间里有一堆像是橡胶皮一样的东西。
上手拿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堆橡胶皮还挺大的。
“这是……皮划艇吗？”
对讲机答非所问：“你要是自己拿不动，就叫你身边的同伴和你一起。”
海晏云转头对海兴政道：“爸，过来帮个忙。”
两人合力将那一堆橡胶皮拖进了室内，放在了地板上。
对讲机继续：“上面有个拉链看到了吗？拉开，把钱都塞进去。”
海晏云翻开胶皮，果然看到里面有一条长长的拉链。
两人一起打开行李箱，将成捆的现金一沓一沓地放到里面去。
耳机里传来了吴警官的声音：“犯人是让你们把赎金放到一个地方去吗？”
海晏云敲了一下耳机。
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为了避免被犯人窃听，两人联络警方时不用说话。敲一下代表“是”，敲两下代表“否”，敲三下代表“不确定”。
吴警官又道：“你刚刚说皮划艇，是要你们放到皮划艇里去吗？”
海晏云敲了三下耳机。
吴警官：“不确定是不是皮划艇，是这个意思吗？”
他又敲了一下耳机。
吴警官：“好，慢慢装吧。”
这么多的现金，即便是两个人一起忙活也要费好大劲儿。不知过了多久，海晏云几乎要对拿钱放钱这个动作形成肌肉记忆了，最后一个箱子才终于见了底。
所有钱都空了之后，他瘫坐在地上喘息着，对着对讲机道：“我装好了。”
海兴政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扯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擦了擦头上的汗：“累死我了……”
对讲机：“辛苦了。接下来把这些东西再放回到外面去。对了，让按钮那个位置对着门。”
海晏云看着因为塞了将近半吨现金而膨起来的胶皮套子，一时间有点傻眼：“这么沉的东西要再挪出去……”
对讲机里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那就慢慢挪。”
海晏云：“……”
他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对海兴政道：“爸，过来帮忙。”
海兴政认命地走了过来。
两人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借着行李箱的滑轮才勉强把这堆裹了现金的胶皮又送到了空调外机房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几乎要直不起腰来，额头上淌下来的汗几乎要把眼睛糊住。
调整好呼吸后，他拿起对讲机道：“我放好了。”
对讲机：“按下那个按钮，然后把门重新锁上，钥匙放回去。”
海晏云依言照做。
空调外机门不好关，海晏云放下了对讲机，双手用力抵住门，转动钥匙，好歹是将门又锁上了。
坐在椅子上的海兴政凝视着桌面上的对讲机。他思索了片刻，将对讲机拿了起来：“这样就可以了？”
对讲机倒是回答他了：“别急。”
海兴政垂眸沉思，忽然道：“温子西，是你吗？”
对讲机另一边显然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脱口而出：“什么？”
海晏云心里咯噔一下，猛得回头：“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
下一秒，一阵刺耳的嗡鸣声从对讲机里传来，接着戛然而止。
海晏云一把夺过对讲机：“喂？喂？”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易晏晴叹了口气,上前来开了自家房门：“这楼里可全是监控呢，你是一点都不害怕啊。”
冷顷漠跟在她身后进了屋，换了鞋之后先是说了句“打扰了”,接着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在沙发上大剌剌地瘫了下去。
她穿着短袖T恤，衣服下摆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上卷。易晏晴看到了她腰侧贴着的纱布,开口道：“去床上躺着吧。”
她转头去翻抽屉,找酒精和纱布：“你才刚割了肉,不好好躺着居然跑来找我……”
冷顷漠轻轻笑了两声：“不用麻烦你了,我已经处理过了。放心,死不了。”
易晏晴动作一顿，随即重新站起身来。
“也是，毕竟我不是专业的，未必能给你处理好。不过你这样真的没问题？我听说万一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约是失血的缘故,冷顷漠一张脸看着竟然和背后的墙壁差不多白。她舒展开身体：“反正不会坏死也不至于感染,这样就行了。处理再多,到时候看着就不真实了，稍微粗糙点才更像话嘛。”
易晏晴在床上坐了下来。
半晌,她叹了一声：“剜掉那么一大块皮下来，你真是个狠人啊。”
何止是狠人,简直是疯子。
在冷顷漠失踪的前一天，易晏晴因为放心不下，还是来了云漠色工作室一趟。尽管知道云漠色工作室已经停业了,但她还是想来碰碰运气。
工作室没开灯,隔着玻璃门向里看去,只觉得一片寥落。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了门。
结果没想到门居然被她推开了一条缝。
平时这扇门是用电锁上的,现在大概是关了电闸，所以锁自然也消失了。
也难怪她稍微一用力就推开了。
不知为何，易晏晴并没有选择把门重新关上。鬼使神差的，她将门推得更开了些，让自己恰好能够侧身通过。
她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借着光扫视着室内。
房间里是光秃秃的人台，原先展示的样衣都收起来了，大有就算强盗来了都无所谓的感觉。
易晏晴在这里慢慢地走着，不自觉地就走到了冷顷漠办公室的门外。
办公室的门没关，站在门口，她看到办公桌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
易晏晴怔了怔，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桌面上放了几张纸，上面打印了一些什么东西。她拿起一张来举到眼前去看，忽然就愣住了。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而鉴定的两个人是……海晏云和冷顷漠？
看着下面没有亲缘关系的判定结果，易晏晴心中疑窦丛生。冷顷漠闲着没事和海晏云做亲子鉴定干什么？
“……总不会是担心谈上爹妈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她喃喃自语着，又翻了下面一份文件。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易晏晴霍然瞪大了眼睛。
这依然也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只是鉴定的人员变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看到了下面的结论——“……支持易晏晴与冷顷漠存在生物学关系。”
易晏晴狠狠打了个哆嗦。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和冷顷漠有血缘关系？
忽然“啪”的一声，头顶的灯光突然就亮了。骤然的明亮让易晏晴眯起了眼睛，她惊慌地扭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冷顷漠。
冷顷漠抱着手臂，歪着头冲她微笑：“哎呀，竟然让你提前知道了呢。怎么好不打招呼就私自进来呢？”
易晏晴呆滞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地紧张了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举起手里的文件，扬在空中不住地颤抖着：“这……这是什么意思？”
冷顷漠耸肩：“很显然啊，你跟我是亲姐妹，而我跟海晏云没有血缘关系。”
易晏晴的嘴角抽了抽：“我妈应该没给我生个姐姐吧。”
冷顷漠扑哧一声笑了：“既然咱们不是一个妈，那你猜猜到底是在哪来的血缘关系？”
易晏晴的脸上惊疑不定：“你亲爸也是海兴政？”
冷顷漠点头：“并且我的亲妈是罗明燕哦。”
易晏晴原本还想说那她和海晏云是怎么回事，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大脑宕机了。她瞪圆了眼睛：“那海晏云……”
冷顷漠：“是抱来的野种。”
得知真相后易晏晴感觉天都塌了。手里的报告脱手后掉了一地，她双目无神，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
冷顷漠在沙发上坐下，伸手示意：“好了，你也坐吧，妹妹。”
易晏晴僵硬地坐了下来：“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敢那么跟水凭舟打包票了……”
冷顷漠单手撑着脑袋：“现在你也知道了，海晏云不是你哥，但我是你亲姐。这么长时间你也看出来了吧，海晏云根本就不能帮你什么。比起继续给海晏云当狗腿子，不如给我这个亲姐帮帮忙，怎么样？”
易晏晴扯了扯嘴角：“你也说了海兴政和罗明燕根本不认你这个所谓的真千金吧，我帮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冷顷漠微笑：“海大少爷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你们这些野生的弟弟妹妹。你想嫁进傅家，只要海晏云开口认你当个干亲就行了吧？就这么走个流程的事他都不愿意，你真觉得继续给他卖命能有什么好出路吗？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死心？”
易晏晴垂下眼眸。
冷顷漠循循善诱，继续道：“我就不一样了。要是你能给我这个面子，将来我重新变成海家大小姐，你就是名副其实的海家二小姐，到时候你嫁给傅令渊都算下嫁。怎么样？”
海晏云要顾及罗明燕的面子，冷顷漠可用不着顾及。易晏晴明显有些心动了。
不过她还是问：“那你一定有把握能重新夺回集团吗？万一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办？那我可是彻底把海家得罪了。”
冷顷漠莞尔：“放心，不用你公开和他们唱反调。”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坦白来说，我现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也就是在细节上还差点给我通风报信的人而已。但是就算你不做这件事，我也能找到别人来做，到时候一样能杀回海家。”
冷顷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找别人的话多少也是会麻烦一点的。这样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省点功夫，你觉得呢？”
半晌，易晏晴伸出了手：“姐，需要我做什么？”
冷顷漠笑着回握住她的手：“放心，不麻烦。”
于是第二天在高尔夫球场上，易晏晴看到海晏云说是出去买水，实际上是自己呆在车里emo了一个多小时时，立刻告知了冷顷漠这一信息。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冷顷漠叫她加了一个V信号，叫她有什么联络都通过这个来，她们自己的账号还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易晏晴通过转账界面看了实名信息，那显然不是冷顷漠自己的账号。
她其实也不知道冷顷漠是要做什么，只是像以往给海晏云通风报信那样告诉了冷顷漠想要的信息。
本来她还奇怪要这种没人能注意到他独处的时间是要做什么，接着她就听到了工作室被砸，然后冷顷漠失踪的消息。
来到案发现场时，易晏晴差点就尖叫出声。冷顷漠要做的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疯多了，从那之后，每天早上一起床她就能收到比前一天更炸裂的消息，然后提心吊胆地看着网络上舆论的变化。
本来以为失踪当天地面上那一滩血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今天就看到了直播时从纸箱里掉出来的她身上的皮肉。
看到直播时，易晏晴差点没昏过去。
她很想质问，这样真的不会死人吗？
网友们都说自导自演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们还真说错了。
冷顷漠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
思绪回笼，易晏晴抬头看着对面的冷顷漠：“你这段时间都……都呆在哪？”
冷顷漠微微一笑，出口的话却是毫不留情：“不该问的别打听。”
易晏晴：“……”
“好了，比起那些，车准备好了吗？”冷顷漠重新坐直了身体。
明星拍戏参加活动之类的需要房车用来休息，但他们也不可能只在一个城市拍，买了车之后全国到处挪动也不现实。
这时候就需要助理之类的工作人员在拍摄地附近租车用了。
冷顷漠现在是“失踪”的人，任何公共交通工具都会录入她的身份信息然后泄露她的行踪。所以她只能让易晏晴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帮忙调一辆车过来，方便她移动的同时也不用担心泄露信息。
易晏晴轻轻点头：“已经准备好了。”
冷顷漠笑了：“好，辛苦你了。”
经过警方的鉴定，海兴政收到的那一块“冷顷漠碎片”确实是真实的人体组织。而那几乎要浸透整个盒子的殷红，也是货真价实的人血——冷顷漠的血。
这个结果让海晏云手脚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偏偏吴警官还道：“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也就是冷顷漠已经遇害的情况。
海晏云连连摇头：“不会的……”
吴警官又看向海兴政：“赎金准备好了吗？”
在网友的口诛笔伐和扶九集团的远程帮助下，不连号的三千万赎金很快就凑齐了。海兴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准备好了。接下来是要……”
吴警官：“发个声明之类的吧，让犯人知道赎金已经准备好了。”
公关部门经理道：“那我编辑一个帖子……”
海兴政忽然抬手，制止了对方的话。
在众人狐疑的眼神中，他道：“拍一段视频发出去吧。”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拧着眉道：“拍摄、剪辑哪一步不需要时间，发文字不是更方便吗？”
海兴政却道：“视频能让网民更直观地看到我们的焦急，相信他们看到我努力筹钱的样子也不会再说我们什么了。”
海晏云：“……”
所以是为了作秀啊。
几个警察也无语了。
海兴政和几个人去准备拍摄间拍摄视频了。他特意让人将红彤彤的钞票摆了满满一桌，在镜头前完全展示出来。而他自己就站在这堆钞票后面，抹着眼泪道：“我们已经将赎金准备好了，希望犯人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海晏云站在录像范围外面看着，脸上无悲无喜。
吴警官忽然道：“有一个点很奇怪。”
海晏云转头：“什么？”
吴警官蹙眉：“这件事的关注度太高了，几乎每一步都会被扩散到网络上。”
海晏云吸了吸鼻子：“毕竟冷顷漠也是个话题人物，会引人注目也很正常……是信息泄露影响调查了吗？”
吴警官摇了摇头：“虽然有点麻烦，不过我们重点保密的信息还是没有泄露的，所以大概可以排除警方内部有人走漏消息的可能。”
海晏云松了口气。
但旁边的小封警察却开了口：“但是不合理的地方不是这里。你想，正常绑架案，犯人都会说什么‘一旦报警就马上撕票’吧？犯人的目的是想要拿钱，并且不被警察逮到。而受害者家属一般也会隐瞒自己已经报警的情况，甚至是不报警，防止绑匪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海晏云眨了眨眼睛，忽然反应了过来：“咱们这个……从头到尾都有警察参与啊，而且所有人都知道。”
“是啊，”小封警察叹气，“要求不连号的现金确实可以理解，但是现在谁都知道警察正盯着这件事呢，难道犯人有自信能甩掉警察？这多少有点嚣张了。”
海晏云微微蹙眉。
这么一想……确实是很奇怪。
正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海兴政告知犯人自己已经准备好赎金的视频完成了剪辑，并发布在了巨浪集团的官方账号上。
就在视频发布后的两分钟里，视频里出现了一条加大号的弹幕。
弹幕内容是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那个地址不是别的，正是冷顷漠租住的那间出租屋。
弹幕和评论都已经炸开了锅，纷纷讨论这是不是犯人发的交付赎金的信息。
负责经营账号的运营打开了后台：“是个没实名的账号，IP地址倒是在帝都。”
“没实名不要紧，这个平台账号至少得用手机号注册，”吴警官握着鼠标点开发弹幕的账号，“去联系一下平台官方，拿到注册手机号后再去查号主身份。”
海晏云看着弹幕内容：“所以是……明天上午九点，把赎金送到冷顷漠的那个出租屋去？”
海兴政拧眉：“它也没说要谁去送，那么警察跟着一起应该也没问题吧？”
吴警官道：“有可能进去之后会有进一步指示。先准备一下吧。”
三千万不只是数额夸张，换成现金后在视觉上更是震撼。将近半吨的钱分装在四个大行李箱里，怎么也不是一个人就能抬得动的。
经过商议之后，海兴政和海晏云一起去了交付赎金的地点。万一犯人要求警察离开，那也不至于让海晏云一个人忙不过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父子二人准时到达了那间出租屋。警察们就跟在后面，有的站在不远处看着，有的就在楼下守着。
打开房门后，狭窄的小屋出现了两人面前。
海兴政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喃喃道：“她就住在这种地方……”
海晏云也不想分析自己的爹是在表演还是真的被触动了，听到吴警官在外面说看看有没有什么联络工具或者纸条，他立刻四处张望着找了起来。
果然，他在一进门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对讲机。当他走近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兹拉兹拉的声响。
他拿起来，举到耳边：“……喂？”
对讲机里响起了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警察跟在你们后面是不是？”
海晏云转头看着站在门外的两个警察：“……是。”
“叫他们下楼，然后把门关上。”
海晏云向着吴警官走来：“犯人说……叫你们下去。”
吴警官对此情形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耳朵的位置，接着便转身同其他警察一起离开了。
海晏云伸手摸了一下塞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警方一早就预想到可能犯人会提出让警察离开的要求，所以在出发之前就让海兴政和海晏云都带上了耳机，以便保持联络。
见人离开后，海晏云关上了防盗门，对着对讲机道：“好了，他们已经走了。”
对讲机：“好，打开写字台右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把钥匙。”
海兴政松开了手上的行李箱：“那边说话了？”
海晏云点了点头，拉开抽屉，找到了那把钥匙：“找到了。”
对讲机：“这是空调外机间的钥匙。把门打开，把放在外面的东西拿进来。”
海晏云拉开门，一堆灰尘扑面而来，差点迷了他的眼睛。他挥了挥手，看到空调外机间里有一堆像是橡胶皮一样的东西。
上手拿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堆橡胶皮还挺大的。
“这是……皮划艇吗？”
对讲机答非所问：“你要是自己拿不动，就叫你身边的同伴和你一起。”
海晏云转头对海兴政道：“爸，过来帮个忙。”
两人合力将那一堆橡胶皮拖进了室内，放在了地板上。
对讲机继续：“上面有个拉链看到了吗？拉开，把钱都塞进去。”
海晏云翻开胶皮，果然看到里面有一条长长的拉链。
两人一起打开行李箱，将成捆的现金一沓一沓地放到里面去。
耳机里传来了吴警官的声音：“犯人是让你们把赎金放到一个地方去吗？”
海晏云敲了一下耳机。
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为了避免被犯人窃听，两人联络警方时不用说话。敲一下代表“是”，敲两下代表“否”，敲三下代表“不确定”。
吴警官又道：“你刚刚说皮划艇，是要你们放到皮划艇里去吗？”
海晏云敲了三下耳机。
吴警官：“不确定是不是皮划艇，是这个意思吗？”
他又敲了一下耳机。
吴警官：“好，慢慢装吧。”
这么多的现金，即便是两个人一起忙活也要费好大劲儿。不知过了多久，海晏云几乎要对拿钱放钱这个动作形成肌肉记忆了，最后一个箱子才终于见了底。
所有钱都空了之后，他瘫坐在地上喘息着，对着对讲机道：“我装好了。”
海兴政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扯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擦了擦头上的汗：“累死我了……”
对讲机：“辛苦了。接下来把这些东西再放回到外面去。对了，让按钮那个位置对着门。”
海晏云看着因为塞了将近半吨现金而膨起来的胶皮套子，一时间有点傻眼：“这么沉的东西要再挪出去……”
对讲机里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那就慢慢挪。”
海晏云：“……”
他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对海兴政道：“爸，过来帮忙。”
海兴政认命地走了过来。
两人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借着行李箱的滑轮才勉强把这堆裹了现金的胶皮又送到了空调外机房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几乎要直不起腰来，额头上淌下来的汗几乎要把眼睛糊住。
调整好呼吸后，他拿起对讲机道：“我放好了。”
对讲机：“按下那个按钮，然后把门重新锁上，钥匙放回去。”
海晏云依言照做。
空调外机门不好关，海晏云放下了对讲机，双手用力抵住门，转动钥匙，好歹是将门又锁上了。
坐在椅子上的海兴政凝视着桌面上的对讲机。他思索了片刻，将对讲机拿了起来：“这样就可以了？”
对讲机倒是回答他了：“别急。”
海兴政垂眸沉思，忽然道：“温子西，是你吗？”
对讲机另一边显然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脱口而出：“什么？”
海晏云心里咯噔一下，猛得回头：“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
下一秒，一阵刺耳的嗡鸣声从对讲机里传来，接着戛然而止。
海晏云一把夺过对讲机：“喂？喂？”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