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有嫌疑◎
海晏云赶回住处时,警车已经在房子外停着了。
见他来了，小封警察开口问：“打扰您了，方便我们看一下您的鞋柜吗？”
“当然。”
海晏云打开了门,将两名警察带了进来。接着他打开了玄关的鞋柜：“我的鞋子都在这里了。”
小封警察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多鞋……”
吴警官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慢慢看。”
小封警察认命地一双一双查看了起来。
海晏云进屋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来不及泡茶了，这么热的天,喝点水吧。”
吴警官婉言谢绝：“不用了,我们有规定的。”
海晏云只得把玻璃杯放到一边。看着小封警察一双接着一双找鞋,他开口：“你们之前问我七点半到八点半的时候在做什么……是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云漠色工作室的监控录像消失了,基本上可以确定案发时间就在这个区间。
现在问他这个时间的不在场证明,莫非……
吴警官笑了笑：“别紧张，例行询问而已。您说您昨天晚上是在打高尔夫对吗？”
海晏云点了点头：“对，应该有挺多人能证明的。”
“但是有件事很奇怪，”吴警官抬头看他,“我问了你的那些朋友,他们都说你在七点半之前离开了他们,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来。说是要去买水，但等你回来之后手上却并没有多东西。而且……你离开的时间还挺长的,正好也是一个小时呢。”
海晏云愣了一下：“是吗？”
他根本就没注意那天晚上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吴警官：“请问您那个时候是做什么了？”
“我……”海晏云张口结舌，“我当时想自己呆一会儿,所以就……就去车上坐了一会儿。”
吴警官：“平时您都是让司机接送的，那天倒是自己开车了。”
海晏云拧眉：“你怀疑是我杀了冷顷漠？”
“杀了？”吴警官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怎么确定冷小姐死了？”
海晏云：“……”
这下真是说不清了。
不过吴警官也没有步步紧逼,反而宽慰他放松：“我们也不是说你一定就是犯人。只是高尔夫球场离云漠色工作室也就十分钟的车程,而您想要单独呆一会儿的时间又实在太巧,所以我们不得不多问一些。”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吴警官：“有人可以证明你当时只是坐在车里,没有离开吗？”
海晏云：“……都说了是独处。”
吴警官颔首：“好,我明白了。”
一直蹲在地上的小封警察忽然站了起来：“找到了！”
他手里提了一双皮鞋，转头递给吴警官。
吴警官伸手接过，仔细翻看了一下之后道：“海先生，可以让我们把鞋带回去检测一下吗？”
虽然是询问，但她已经将鞋子装到密封袋里去了。
海晏云不明所以：“这双鞋……怎么了吗？”
吴警官笑了笑：“只是调查而已。”
虽然警方卖着关子不说话，但海晏云也不是傻子，这几番询问下来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深吸一口气：“这双鞋不普通，我总得知道您要拿去做什么才行。”
吴警官脚步一顿。
小封警察打哈哈道：“就是调查而已，调查……”
海晏云不依不饶：“到底是什么调查？”
吴警官转过身来，伸手晃了晃袋子里的鞋：“这双鞋应该不是……怎么说，应该不是在外面买的，而是定做的吧？”
海晏云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对，这是专供海家的鞋匠做的鞋子。”
要不说有钱人的生活难以想象呢。他们也不是天天只知道穿奢侈品的，而是会有专门的裁缝等为他们单独做衣服。虽说海晏云不至于一件衣服都不在外面买，但个人专属的订制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
这也就是冷顷漠之前说的“配饰可以用奢牌，但是主体衣服最好追求一点手工的质感”的理论由来。
而吴警官手里的这双鞋，正是专供海家所用的鞋铺所作的鞋子。说不上多么昂贵，但确实是只此一双。
吴警官道：“案发现场的血迹看着好像只有那一滩，但实际上远不止。经过荧光检测后，发现地面上还有很多非常杂乱的血脚印。尽管已经擦掉了表面的血迹，但并不彻底，使用试剂后还是能检查出来。”
她扬了扬手里的鞋子：“比较巧的是，鞋印和您的这双海家特供的鞋底是一致的。因此我们需要带回去对这双鞋做血液鉴定。”
私人定制，总不可能是巧合穿了同款鞋吧？
海晏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浑身僵硬：“所以你们怀疑我是凶手？”
吴警官的脸上是官方的笑容：“只是调查而已，您别激动。”
海晏云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衣架：“怎么可能是我？在网上翻车的是她，对我又没有影响……我杀她干什么？我都没有杀人动机！”
小封警察忍不住开口：“但是冷小姐接近您和您谈恋爱明显是别有用心的，没准是因为生气她欺骗了你的感情呢？情杀在刑事案件中还是挺常见的。”
海晏云叉着腰：“我又不是小学生，这种程度就要杀人吗？”
小封耸肩，还要再说什么，被吴警官按住了。
她道：“现场的出血量还不到致死的程度，没见到尸体之前，我们还是以冷顷漠小姐仍然活着为前提展开积极搜查的。”
海晏云长长呼出一口气：“对，她肯定活着，没准正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呢。”
吴警官转头道：“小封，走了。”
警察走了之后，跟着一起回来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海总，您真的没……”
海晏云猛得扭头：“你也怀疑是我？”
助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对了，刚刚我看了一下……云漠色的员工们公开发声了。”
海晏云动作一顿。片刻后他道：“我手机呢？”
助理立刻把手机递给了他。
他解锁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点开哪个APP，竟然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助理贴心提醒：“是云漠色官方账号。就叫云漠色工作室。”
“……知道了。”
沉寂了小半个月的云漠色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视频，视频里正是尹澜晟钱苔等几个工作室的员工。
几个人坐在一起，背景是一片灰白。坐在最前头的钱苔眼圈红红的，其他人虽然没哭，但也都是绷着一张脸，似乎压抑了极大的悲痛。
尹澜晟开口道：“我是云漠色工作室的设计师，尹澜晟。我们都是云漠色工作室的员工。”
她声音沉静，一字一句：“前段时间，网络上有一些关于我们老板冷顷漠的传闻。她假装名媛富二代的事情这里暂且不提，在事情发生后，老板为了防止我们被网暴波及，给我们放了无限期带薪假期。捏造人设确实是她的不对，但是身为和她一起共事的员工，这里我还是要替冷顷漠说一句话。”
“冷顷漠，是一位很好的老板。”
尹澜晟说冷顷漠包容她天马行空的想法，从不干涉她的自由创作。钱苔说自己被前男友纠缠时是冷顷漠帮忙摆平。其他员工也一一开口，讲述着这位老板平时与她们相处时的平易近人。
“云漠色工作室是全女性团队。不光是我们几个，还有工厂里劳动的工人们，有很多都是长期脱离社会后出来再就业的。老板不仅是给许多女性提供了就业机会，平时也会注重一些细节，比如卫生巾补贴，还有妇科专项检查等等。”
尹澜晟呼出一口气来：“现在再聊一下关于冷顷漠的身份问题。其实我们也知道老板并不是什么大小姐，她会立人设就是为了扩大云漠色的知名度从而带货。老板平时也会跟我们调侃，说怎样拍照怎样写文案会看起来更有逼格。”
“说谎确实是不对的，云漠色未来何去何从也不可知。但是现在我们老板生死不明，无论是公开道歉还是解散工作室，我们希望在她平安回来后再处理这些。”
“我们理解大家的愤怒，但是希望大家不要干扰警方调查。”
钱苔吸了吸鼻子：“如果大家有关于冷顷漠的消息，还请第一时间联系警察，或者私信我们工作室账号提供也可以。”
“如果我们老板是被绑架、被挟持了，那么希望挟持老板的人不要伤害她。如果您想要钱，并且从其他地方要不到，那也可以联系我们。虽然我们工作室也不是什么大型集团，但我们所有人都愿意竭尽所能筹集赎金，换冷顷漠回来。”
最终，所有人起立，在镜头前深深鞠躬。
——有一说一，冷大小姐也挺励志的吧。原本我以为她是有家里给钱做启动资金的，现在看竟然是纯白手起家啊。
——是啊，冷大小姐虽然不是富二代，但是她应该是富一代吧？这不比什么大小姐身份厉害多了？
——拉倒吧，一开始云漠色就是查无姓名的小作坊，还是冷大小姐自己折腾自媒体假装名媛才把这么个品牌奶火的。
——有网感也是本事吧？
——估计冷顷漠对员工真的很好，本来都是打工人，居然愿意筹钱救人。
——感觉她们不仅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了，女孩子的友谊还是很让人动容的。
——话说筹钱还用她们几个打工的吗？巨浪集团太子爷这个男朋友干什么吃的？
——他俩还谈着吗？感觉海大少爷应该恨不得和假名媛划清界限吧。
——嘶，视频里最后这句话什么意思，阴阳海大少爷不作为吗？
——帝都大少爷x商申大小姐的cp应该已经BE了吧。
——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失踪前出了这种事，海晏云不理也没什么吧。
——唉，冷大小姐罪不至死啊，还是希望她别出什么事。
——我还是觉得这是冷大小姐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如果是真的，那我希望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最好是真的。
——冷大小姐还活着吗？我怎么感觉可能已经死了。
——听说手机都掉在现场，现代人没有手机怎么活啊。
——没准有备用手机呢？
——不管怎么样，等人回来再说吧，现在不是玩梗的时候。
——玩梗咋了？我就喜欢地狱笑话。
——……
员工们的视频一出来，冷顷漠的风评倒是有所好转了。虽然还是有不少人怀疑这是不是安排好的洗白剧本，不过对她的评价倒是客观了一些。
海晏云看过视频后也大致浏览了一下话题的讨论。再往后看内容都是差不多的，于是他按灭了手机。
助理道：“要回公司吗？”
海晏云思索片刻后道：“联系一下水凭舟，看看能不能约一下晚餐时间。要是今晚没空就明天中午明天挽上，总之约一下看看。”
所幸水凭舟还是比较清闲的，因此当天晚上就碰上面了。
海晏云坐在餐厅里沉思，没多久水凭舟就到了。她在他对面坐下，很是意外：“你竟然会来找我。”
水凭舟压根就不是海晏云这个社交圈子的，单独碰面的时候都不多，更别说一起吃饭了。
海晏云扯了扯嘴角：“先点餐吧，我听助理说你常来这家，希望没出错。”
服务生送来菜单，水凭舟简单点了几道。等人离开后，她开门见山道：“你是为了冷老板的事来的？”
海晏云轻轻叹了口气：“我听易晏晴说，冷顷漠的身份曝光后……只有你联系上了她？”
水凭舟点头，随后挑眉：“你们是男女朋友吧，难道你一直没联系上她？”
海晏云有些尴尬：“那倒不是……”
水凭舟：“你们分手了？”
海晏云：“倒也没……”
水凭舟抱着手臂：“你是觉得，冷老板和我打的那通电话，可能和她失踪有关？”
海晏云点头：“自从那件事在网上传开之后她就处于那种半失联的状态了，易晏晴说她都联系不上人，我也是只和她在家里见了一面，那一面还不是很愉快……”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我想知道，当时你们通话时说了什么？”
水凭舟转了转眼珠，开口道：“你也知道我前段时间和云漠色签了合作。这才刚合作不就她就翻车了，我肯定是要打电话问问怎么处理的。”
海晏云盯着她：“然后她怎么说？”
水凭舟：“她说她会想办法解决，如果造成了损失她会自己承担。”
海晏云低下头来，思考片刻后又道：“她的意思是不是，有办法从当时的那种舆论下翻身洗白？”
水凭舟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后才道：“也许是有点那种感觉吧？不过冷老板很少情绪外露的，当时接通了电话她听起来也是风平浪静的，好像并不太着急。不开玩笑，我当时一度怀疑她没上网，不知道自己翻车了呢。”
这回轮到海晏云奇怪了：“她那么平静？”
跟自己吵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更何况就算失踪这一步是她想到的洗白手段，可到底还没行动起来，她也不至于一下子那么有把握吧。
水凭舟放下了杯子：“也许是因为你们比较亲密所以才能看到她的情绪呢？毕竟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外保持冷静的。”
海晏云沉思半晌，道：“你是做娱乐圈的，对舆论公关比我清楚。你觉得按照现在这个走势，就是她失踪然后员工出来发声……有办法让冷顷漠洗白复出吗？”
水凭舟愣了一下：“你觉得她不是真失踪？”
海晏云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水凭舟拧眉思索了一会儿，道：“目前来看，冷老板的风评确实是好转了……但是想要复出，恐怕……”
海晏云：“程度还不够？”
她话锋一转：“现在网上有很多什么‘起号没父母’的情况，就是编一个很有争议的话题，流量来了之后就开始带货赚钱。冷大小姐的情况虽然没有这么简单，但是本质上和这些起号模式差不多。不管怎么卖惨怎么洗白，她假装名媛带货都是现实，并且是偏向负面的现实。”
“冷老板如果想要复出，厚着脸皮也不是不行，毕竟黑红也是红，争议度一样能带来流量。但她不只是网红，本身还有产品在。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她硬着头皮复出是弊大于利的。”
海晏云又问：“那如果说现在只是第一步呢，之后她可不可以通过其他的方法进一步洗白自己？”
水凭舟拧眉：“她还能怎么做？除非她是在执行任务给国家立了什么功……不然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让她彻底重新站起来的操作。”
海晏云不解：“立功？”
水凭舟抿唇，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了：“就是比如她是什么警方的卧底，假装名媛是为了查什么大家族的非法生意……好吧我编不下去了。”
海晏云：“……”
服务生端了餐上来，水凭舟抄起餐具，也不管海晏云在怎么头脑风暴了，直接开始吃饭。
等吃的差不多了，她才开口道：“对了，我看了云漠色官方的视频，冷老板的员工说愿意筹钱换冷老板平安那个。”
她扫了对面人一眼：“论筹钱，谁还能比你这个集团少爷更有钱吗？现在不是较真的时候，不管冷老板是真的出事了还是自导自演，你都应该拿个态度出来。”
海晏云脸上一僵：“态度？要我出面说我也愿意筹钱换人吗？”
水凭舟叹气：“虽然现在网上大家都很清醒，说什么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但是你想过没有，万一冷老板真出了什么事再也回不来了，死者为大，你觉得到时候对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海晏云沉默了。
“被说傻、笨，并不是个坏事，总比‘坏’‘恶毒’这种评价要好。宁可叫人说是恋爱脑，也别落得个冷血资本家的评价，你懂我什么意思吧？”
海晏云重重叹了口气。
一顿饭吃完，正要离席时，水凭舟打开手机翻了翻，忽然惊呼出声。
她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海晏云，一时间神色复杂。
海晏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水凭舟：“扶九集团的霍董……你自己看吧。”
云漠色员工发生后过了六个小时，扶九集团官方账号也发布了一条视频。
扶九集团的董事长霍扶九亲自出镜，开口道：“我和冷小姐认识也有十多年了。我也是做自媒体出身的，我不想为她辩解什么，但是冷顷漠是个好孩子。”
“希望有线索的朋友们能够踊跃提供信息，我会以个人名义提供答谢金。”
“救人要紧，其他是非对错什么的还请把人救回来再说吧。”
现在好了，又来一个大佬说愿意筹钱救人了。
水凭舟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顺利吧。”
霍扶九的发声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男朋友这个豪门可能已经没戏了，但是另一个集团的大佬又出现了，这让网络上再次议论纷纷。
——我天，冷大小姐不是身世普通吗，怎么还有霍扶九给她发声啊。
——其实冷大小姐从来都没主动说自己是什么身份哎，她确实是认识很多大佬啊。
——话说，人家朋友都愿意出钱救人，海大少爷这个男朋友却一点都没有，未免太凉薄了吧。
——何止，海大少爷觉得这是人自导自演呢。
——我现在不觉得这是苦肉计了，冷大小姐什么背景，能让霍扶九都跟着她一起演啊？
——感觉海大少爷真是……一言难尽。
舆论发酵了两天，海晏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很是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不等他放下手机，助理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刚一接通，就听到了他着急忙慌的声音：“海总，警方找到了一个东西……你快来看一下吧！”
海晏云直觉不好：“……找到了什么？”
助理：“好像是……亲子鉴定的文件？”
海晏云赶回住处时,警车已经在房子外停着了。
见他来了，小封警察开口问：“打扰您了，方便我们看一下您的鞋柜吗？”
“当然。”
海晏云打开了门,将两名警察带了进来。接着他打开了玄关的鞋柜：“我的鞋子都在这里了。”
小封警察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多鞋……”
吴警官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慢慢看。”
小封警察认命地一双一双查看了起来。
海晏云进屋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来不及泡茶了，这么热的天,喝点水吧。”
吴警官婉言谢绝：“不用了,我们有规定的。”
海晏云只得把玻璃杯放到一边。看着小封警察一双接着一双找鞋,他开口：“你们之前问我七点半到八点半的时候在做什么……是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云漠色工作室的监控录像消失了,基本上可以确定案发时间就在这个区间。
现在问他这个时间的不在场证明,莫非……
吴警官笑了笑：“别紧张，例行询问而已。您说您昨天晚上是在打高尔夫对吗？”
海晏云点了点头：“对，应该有挺多人能证明的。”
“但是有件事很奇怪，”吴警官抬头看他,“我问了你的那些朋友,他们都说你在七点半之前离开了他们,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来。说是要去买水，但等你回来之后手上却并没有多东西。而且……你离开的时间还挺长的,正好也是一个小时呢。”
海晏云愣了一下：“是吗？”
他根本就没注意那天晚上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吴警官：“请问您那个时候是做什么了？”
“我……”海晏云张口结舌，“我当时想自己呆一会儿,所以就……就去车上坐了一会儿。”
吴警官：“平时您都是让司机接送的，那天倒是自己开车了。”
海晏云拧眉：“你怀疑是我杀了冷顷漠？”
“杀了？”吴警官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怎么确定冷小姐死了？”
海晏云：“……”
这下真是说不清了。
不过吴警官也没有步步紧逼,反而宽慰他放松：“我们也不是说你一定就是犯人。只是高尔夫球场离云漠色工作室也就十分钟的车程,而您想要单独呆一会儿的时间又实在太巧,所以我们不得不多问一些。”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吴警官：“有人可以证明你当时只是坐在车里,没有离开吗？”
海晏云：“……都说了是独处。”
吴警官颔首：“好,我明白了。”
一直蹲在地上的小封警察忽然站了起来：“找到了！”
他手里提了一双皮鞋，转头递给吴警官。
吴警官伸手接过，仔细翻看了一下之后道：“海先生，可以让我们把鞋带回去检测一下吗？”
虽然是询问，但她已经将鞋子装到密封袋里去了。
海晏云不明所以：“这双鞋……怎么了吗？”
吴警官笑了笑：“只是调查而已。”
虽然警方卖着关子不说话，但海晏云也不是傻子，这几番询问下来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深吸一口气：“这双鞋不普通，我总得知道您要拿去做什么才行。”
吴警官脚步一顿。
小封警察打哈哈道：“就是调查而已，调查……”
海晏云不依不饶：“到底是什么调查？”
吴警官转过身来，伸手晃了晃袋子里的鞋：“这双鞋应该不是……怎么说，应该不是在外面买的，而是定做的吧？”
海晏云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对，这是专供海家的鞋匠做的鞋子。”
要不说有钱人的生活难以想象呢。他们也不是天天只知道穿奢侈品的，而是会有专门的裁缝等为他们单独做衣服。虽说海晏云不至于一件衣服都不在外面买，但个人专属的订制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
这也就是冷顷漠之前说的“配饰可以用奢牌，但是主体衣服最好追求一点手工的质感”的理论由来。
而吴警官手里的这双鞋，正是专供海家所用的鞋铺所作的鞋子。说不上多么昂贵，但确实是只此一双。
吴警官道：“案发现场的血迹看着好像只有那一滩，但实际上远不止。经过荧光检测后，发现地面上还有很多非常杂乱的血脚印。尽管已经擦掉了表面的血迹，但并不彻底，使用试剂后还是能检查出来。”
她扬了扬手里的鞋子：“比较巧的是，鞋印和您的这双海家特供的鞋底是一致的。因此我们需要带回去对这双鞋做血液鉴定。”
私人定制，总不可能是巧合穿了同款鞋吧？
海晏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浑身僵硬：“所以你们怀疑我是凶手？”
吴警官的脸上是官方的笑容：“只是调查而已，您别激动。”
海晏云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衣架：“怎么可能是我？在网上翻车的是她，对我又没有影响……我杀她干什么？我都没有杀人动机！”
小封警察忍不住开口：“但是冷小姐接近您和您谈恋爱明显是别有用心的，没准是因为生气她欺骗了你的感情呢？情杀在刑事案件中还是挺常见的。”
海晏云叉着腰：“我又不是小学生，这种程度就要杀人吗？”
小封耸肩，还要再说什么，被吴警官按住了。
她道：“现场的出血量还不到致死的程度，没见到尸体之前，我们还是以冷顷漠小姐仍然活着为前提展开积极搜查的。”
海晏云长长呼出一口气：“对，她肯定活着，没准正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呢。”
吴警官转头道：“小封，走了。”
警察走了之后，跟着一起回来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海总，您真的没……”
海晏云猛得扭头：“你也怀疑是我？”
助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对了，刚刚我看了一下……云漠色的员工们公开发声了。”
海晏云动作一顿。片刻后他道：“我手机呢？”
助理立刻把手机递给了他。
他解锁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点开哪个APP，竟然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助理贴心提醒：“是云漠色官方账号。就叫云漠色工作室。”
“……知道了。”
沉寂了小半个月的云漠色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视频，视频里正是尹澜晟钱苔等几个工作室的员工。
几个人坐在一起，背景是一片灰白。坐在最前头的钱苔眼圈红红的，其他人虽然没哭，但也都是绷着一张脸，似乎压抑了极大的悲痛。
尹澜晟开口道：“我是云漠色工作室的设计师，尹澜晟。我们都是云漠色工作室的员工。”
她声音沉静，一字一句：“前段时间，网络上有一些关于我们老板冷顷漠的传闻。她假装名媛富二代的事情这里暂且不提，在事情发生后，老板为了防止我们被网暴波及，给我们放了无限期带薪假期。捏造人设确实是她的不对，但是身为和她一起共事的员工，这里我还是要替冷顷漠说一句话。”
“冷顷漠，是一位很好的老板。”
尹澜晟说冷顷漠包容她天马行空的想法，从不干涉她的自由创作。钱苔说自己被前男友纠缠时是冷顷漠帮忙摆平。其他员工也一一开口，讲述着这位老板平时与她们相处时的平易近人。
“云漠色工作室是全女性团队。不光是我们几个，还有工厂里劳动的工人们，有很多都是长期脱离社会后出来再就业的。老板不仅是给许多女性提供了就业机会，平时也会注重一些细节，比如卫生巾补贴，还有妇科专项检查等等。”
尹澜晟呼出一口气来：“现在再聊一下关于冷顷漠的身份问题。其实我们也知道老板并不是什么大小姐，她会立人设就是为了扩大云漠色的知名度从而带货。老板平时也会跟我们调侃，说怎样拍照怎样写文案会看起来更有逼格。”
“说谎确实是不对的，云漠色未来何去何从也不可知。但是现在我们老板生死不明，无论是公开道歉还是解散工作室，我们希望在她平安回来后再处理这些。”
“我们理解大家的愤怒，但是希望大家不要干扰警方调查。”
钱苔吸了吸鼻子：“如果大家有关于冷顷漠的消息，还请第一时间联系警察，或者私信我们工作室账号提供也可以。”
“如果我们老板是被绑架、被挟持了，那么希望挟持老板的人不要伤害她。如果您想要钱，并且从其他地方要不到，那也可以联系我们。虽然我们工作室也不是什么大型集团，但我们所有人都愿意竭尽所能筹集赎金，换冷顷漠回来。”
最终，所有人起立，在镜头前深深鞠躬。
——有一说一，冷大小姐也挺励志的吧。原本我以为她是有家里给钱做启动资金的，现在看竟然是纯白手起家啊。
——是啊，冷大小姐虽然不是富二代，但是她应该是富一代吧？这不比什么大小姐身份厉害多了？
——拉倒吧，一开始云漠色就是查无姓名的小作坊，还是冷大小姐自己折腾自媒体假装名媛才把这么个品牌奶火的。
——有网感也是本事吧？
——估计冷顷漠对员工真的很好，本来都是打工人，居然愿意筹钱救人。
——感觉她们不仅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了，女孩子的友谊还是很让人动容的。
——话说筹钱还用她们几个打工的吗？巨浪集团太子爷这个男朋友干什么吃的？
——他俩还谈着吗？感觉海大少爷应该恨不得和假名媛划清界限吧。
——嘶，视频里最后这句话什么意思，阴阳海大少爷不作为吗？
——帝都大少爷x商申大小姐的cp应该已经BE了吧。
——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失踪前出了这种事，海晏云不理也没什么吧。
——唉，冷大小姐罪不至死啊，还是希望她别出什么事。
——我还是觉得这是冷大小姐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如果是真的，那我希望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最好是真的。
——冷大小姐还活着吗？我怎么感觉可能已经死了。
——听说手机都掉在现场，现代人没有手机怎么活啊。
——没准有备用手机呢？
——不管怎么样，等人回来再说吧，现在不是玩梗的时候。
——玩梗咋了？我就喜欢地狱笑话。
——……
员工们的视频一出来，冷顷漠的风评倒是有所好转了。虽然还是有不少人怀疑这是不是安排好的洗白剧本，不过对她的评价倒是客观了一些。
海晏云看过视频后也大致浏览了一下话题的讨论。再往后看内容都是差不多的，于是他按灭了手机。
助理道：“要回公司吗？”
海晏云思索片刻后道：“联系一下水凭舟，看看能不能约一下晚餐时间。要是今晚没空就明天中午明天挽上，总之约一下看看。”
所幸水凭舟还是比较清闲的，因此当天晚上就碰上面了。
海晏云坐在餐厅里沉思，没多久水凭舟就到了。她在他对面坐下，很是意外：“你竟然会来找我。”
水凭舟压根就不是海晏云这个社交圈子的，单独碰面的时候都不多，更别说一起吃饭了。
海晏云扯了扯嘴角：“先点餐吧，我听助理说你常来这家，希望没出错。”
服务生送来菜单，水凭舟简单点了几道。等人离开后，她开门见山道：“你是为了冷老板的事来的？”
海晏云轻轻叹了口气：“我听易晏晴说，冷顷漠的身份曝光后……只有你联系上了她？”
水凭舟点头，随后挑眉：“你们是男女朋友吧，难道你一直没联系上她？”
海晏云有些尴尬：“那倒不是……”
水凭舟：“你们分手了？”
海晏云：“倒也没……”
水凭舟抱着手臂：“你是觉得，冷老板和我打的那通电话，可能和她失踪有关？”
海晏云点头：“自从那件事在网上传开之后她就处于那种半失联的状态了，易晏晴说她都联系不上人，我也是只和她在家里见了一面，那一面还不是很愉快……”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我想知道，当时你们通话时说了什么？”
水凭舟转了转眼珠，开口道：“你也知道我前段时间和云漠色签了合作。这才刚合作不就她就翻车了，我肯定是要打电话问问怎么处理的。”
海晏云盯着她：“然后她怎么说？”
水凭舟：“她说她会想办法解决，如果造成了损失她会自己承担。”
海晏云低下头来，思考片刻后又道：“她的意思是不是，有办法从当时的那种舆论下翻身洗白？”
水凭舟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后才道：“也许是有点那种感觉吧？不过冷老板很少情绪外露的，当时接通了电话她听起来也是风平浪静的，好像并不太着急。不开玩笑，我当时一度怀疑她没上网，不知道自己翻车了呢。”
这回轮到海晏云奇怪了：“她那么平静？”
跟自己吵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更何况就算失踪这一步是她想到的洗白手段，可到底还没行动起来，她也不至于一下子那么有把握吧。
水凭舟放下了杯子：“也许是因为你们比较亲密所以才能看到她的情绪呢？毕竟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外保持冷静的。”
海晏云沉思半晌，道：“你是做娱乐圈的，对舆论公关比我清楚。你觉得按照现在这个走势，就是她失踪然后员工出来发声……有办法让冷顷漠洗白复出吗？”
水凭舟愣了一下：“你觉得她不是真失踪？”
海晏云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水凭舟拧眉思索了一会儿，道：“目前来看，冷老板的风评确实是好转了……但是想要复出，恐怕……”
海晏云：“程度还不够？”
她话锋一转：“现在网上有很多什么‘起号没父母’的情况，就是编一个很有争议的话题，流量来了之后就开始带货赚钱。冷大小姐的情况虽然没有这么简单，但是本质上和这些起号模式差不多。不管怎么卖惨怎么洗白，她假装名媛带货都是现实，并且是偏向负面的现实。”
“冷老板如果想要复出，厚着脸皮也不是不行，毕竟黑红也是红，争议度一样能带来流量。但她不只是网红，本身还有产品在。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她硬着头皮复出是弊大于利的。”
海晏云又问：“那如果说现在只是第一步呢，之后她可不可以通过其他的方法进一步洗白自己？”
水凭舟拧眉：“她还能怎么做？除非她是在执行任务给国家立了什么功……不然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让她彻底重新站起来的操作。”
海晏云不解：“立功？”
水凭舟抿唇，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了：“就是比如她是什么警方的卧底，假装名媛是为了查什么大家族的非法生意……好吧我编不下去了。”
海晏云：“……”
服务生端了餐上来，水凭舟抄起餐具，也不管海晏云在怎么头脑风暴了，直接开始吃饭。
等吃的差不多了，她才开口道：“对了，我看了云漠色官方的视频，冷老板的员工说愿意筹钱换冷老板平安那个。”
她扫了对面人一眼：“论筹钱，谁还能比你这个集团少爷更有钱吗？现在不是较真的时候，不管冷老板是真的出事了还是自导自演，你都应该拿个态度出来。”
海晏云脸上一僵：“态度？要我出面说我也愿意筹钱换人吗？”
水凭舟叹气：“虽然现在网上大家都很清醒，说什么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但是你想过没有，万一冷老板真出了什么事再也回不来了，死者为大，你觉得到时候对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海晏云沉默了。
“被说傻、笨，并不是个坏事，总比‘坏’‘恶毒’这种评价要好。宁可叫人说是恋爱脑，也别落得个冷血资本家的评价，你懂我什么意思吧？”
海晏云重重叹了口气。
一顿饭吃完，正要离席时，水凭舟打开手机翻了翻，忽然惊呼出声。
她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海晏云，一时间神色复杂。
海晏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水凭舟：“扶九集团的霍董……你自己看吧。”
云漠色员工发生后过了六个小时，扶九集团官方账号也发布了一条视频。
扶九集团的董事长霍扶九亲自出镜，开口道：“我和冷小姐认识也有十多年了。我也是做自媒体出身的，我不想为她辩解什么，但是冷顷漠是个好孩子。”
“希望有线索的朋友们能够踊跃提供信息，我会以个人名义提供答谢金。”
“救人要紧，其他是非对错什么的还请把人救回来再说吧。”
现在好了，又来一个大佬说愿意筹钱救人了。
水凭舟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顺利吧。”
霍扶九的发声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男朋友这个豪门可能已经没戏了，但是另一个集团的大佬又出现了，这让网络上再次议论纷纷。
——我天，冷大小姐不是身世普通吗，怎么还有霍扶九给她发声啊。
——其实冷大小姐从来都没主动说自己是什么身份哎，她确实是认识很多大佬啊。
——话说，人家朋友都愿意出钱救人，海大少爷这个男朋友却一点都没有，未免太凉薄了吧。
——何止，海大少爷觉得这是人自导自演呢。
——我现在不觉得这是苦肉计了，冷大小姐什么背景，能让霍扶九都跟着她一起演啊？
——感觉海大少爷真是……一言难尽。
舆论发酵了两天，海晏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很是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不等他放下手机，助理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刚一接通，就听到了他着急忙慌的声音：“海总，警方找到了一个东西……你快来看一下吧！”
海晏云直觉不好：“……找到了什么？”
助理：“好像是……亲子鉴定的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