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失踪后他们都后悔了”◎
海晏云匆匆赶到了写字楼。
数辆警车在夜空中闪烁着红蓝交替的灯光,几名警察把守在楼下的入口处，人员出入都要登记。
海晏云下车后快步冲了进去，被看守的警察挡住：“您来这里是为了？”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我是云漠色工作室老板冷顷漠的……男朋友。”
一名警察当即陪同他一起坐电梯上了楼。
工作室外拉起了警戒线,印有云漠色logo的玻璃门碎了大半边去,地面上全是碎玻璃片。工作室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地面上有一滩发乌的红。
海晏云倒吸一口冷气,忽然就提起步子跑了起来,直接扯开警戒线冲了进去：“怎么回事？”
进来之后他看清楚了,地面上那一滩明显是已经干涸的血液。
只不过那血迹边缘柔和,并没有什么飞溅的迹象,看起来像是缓缓流淌开来的。
警方迅速把他推了出去：“不要破坏现场！”
陪他上来的警察告知了海晏云的身份，里面一个年轻女警察拿着袋子走了出来：“您是冷顷漠小姐的朋友是吧，那麻烦你辨认一下，这是她的手机吗？”
密封袋里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的钢化膜已经裂开了。
海晏云仔细看了看正反面,点头道：“对,这就是她的手机。”
女警察接过手机：“好，那么您就是海晏云先生对吧？”
海晏云迟疑地点了点头。
隔着密封袋,女警解锁了手机：“冷小姐的手机没上锁，打开之后就停留在这个界面上。”
亮起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V信聊天对话框,而聊天的对象正是海晏云。
下面编辑栏里并不是空的，而是还留着一句没发出去的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海晏云愣了一下：“这是……”
女警：“这个人是你吗？”
他点了点头。
警方继续调查取证着，一种怪异感却浮上了海晏云的心头。
且不说这个看起来有点平静的血迹,单看手机上的这个内容就很刻意了。
海晏云和冷顷漠谈了这么长时间的恋爱,虽然还没到能互相给对方锁屏密码的程度,但是他还是知道冷顷漠是有锁屏密码的,不可能是警察说的没上锁。
再加上打开之后居然是还没发出去的给自己的消息……硬的和石头一样的冷顷漠这么长时间了都死不低头,居然会给自己发这种埋怨？
简直就要把“现在我会有这种遭遇都怪你”这句话刻到他脸上了。
海晏云的嘴角抽了抽：“……这又是哪一出。”
是“我消失之后他们都后悔了”这种剧本吗。
这让海晏云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的幼稚想法，什么“我要成为无情的学习机器好让父母后悔”之类的。
他扫了一眼这槽多无口的现场，转头问警察：“工作室有监控的，能看到发生了什么吗？”
女警身边的一个像是副手的警察叹息：“今晚7：30到8：30这一个小时的监控录像被删掉了。这之前的画面都很普通，之后就出现这摊血迹了。”
海晏云转了转眼珠：“玻璃门也碎了？”
“那倒不是，玻璃门是后来砸的。就是因为门被砸了才发现了里面的血迹的。”
海晏云：“谁砸的门？”
“不清楚，可能是激进粉丝之类的吧？其他商户听到声音后跑过来看得时候门已经碎了，还看到里面有血迹，这才报了警。”
海晏云望着那一滩均匀发黑的血迹，空气中能嗅到淡淡的血腥气息：“地上的那些……是人血吗？”
女警道：“这个鉴定起来需要时间，现在已经把取好的样送去检测了……对了，您有没有什么……有冷小姐DNA的东西？像是头发、牙刷之类的……好方便我们比对信息。”
海晏云拧眉：“你们是怀疑，这滩血是冷顷漠的？”
女警点头：“目前我们联系不上冷小姐，她的手机又丢在这里。手机对于现代人有多重要您应该也清楚，所以情况不是很乐观，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海晏云动作一顿：“最坏的打算是指……”
警察：“不排除冷顷漠小姐已经遇害的可能。”
海晏云狠狠地战栗了一下。
他向后踉跄了一步，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十有八|九是她自导自演的把戏，她不可能出事的……”
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这次来的人是傅令渊和易晏晴。两人快步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海晏云两边。
只听傅令渊道：“这是怎么回事？”
易晏晴扫了一眼站满了警察的工作室：“网上都传开了，说冷大小姐的工作室被砸了结果里面是凶案现场……”
说着她看到了里面的血迹，登时吓了一跳：“那是什么？真的是血？”
傅令渊赶紧从背后扶住了她。
海晏云稳了稳心神，沉声道：“我觉得这应该是冷顷漠的把戏。”
傅令渊和易晏晴齐齐扭头看向他。
易晏晴吃了一惊：“为什么这么说？这么多警察都来了……”
海晏云摇了摇头：“这个现场太……太刻意了。”
他是在可以持枪的国家读书的，虽然不至于天天见枪林弹雨，但是也多少见过一些凶杀案的现场，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这个现场有这么大一滩血，可能是想表现出来比较激烈比较冲动的那种冲突？但是工作室里的东西太整齐了，反而没有那种激烈的感觉，这就很矛盾。还有那个根本没什么意义的信息……”
傅令渊听明白了：“你觉得这是冷顷漠自导自演玩失踪，想让你后悔？”
海晏云扯了扯嘴角：“果然是海王，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老板！”一个很尖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三人回头一看，只见云漠色工作室的员工们都来了。
站在最前头的就是钱苔，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尹澜晟在背后拉她，这才不致于叫她把手指直接点到海晏云的脸上。
她愤怒道：“我们老板出事了，你不担心也就算了，居然还说这是她自导自演！有你这样当男朋友的吗！”
尹澜晟拉着她，压低声音：“别说了。”
当然她压根劝不住。钱苔气哼哼的：“一想到我们老板居然为了你这种人……”
其他员工虽然没说话，但是看向海晏云的眼神里明显有几分敌意。
这让海晏云觉得有些好笑了：“为了我怎么了？”
他扪心自问，自己和冷顷漠在一起之后除了暗戳戳调查她的背景之外再没做过什么事情，甚至还给云漠色这么个小作坊介绍了不少人脉资源。自己这个男朋友也算够意思了。
钱苔一甩手：“……你根本配不上我们老板！”
海晏云嗤笑一声，并不打算和她们多费什么口舌。
而尹澜晟则是摇了摇头，对她道：“别说了，跟他讲这些没用。咱们先去找警察吧。”
钱苔气得浑身发抖，最后重重“哼”了一声。
不多时，海晏云看到有几个举着稳定器的人出现在了工作室外面。这些人明显不是什么正经媒体，大概率是嗅到八卦的气息跑过来围观的网红。甚至还有几个人直接拿着收音器说话：“现在我身后的就是云漠色工作室，可以看到已经把警戒线围起来了……”
傅令渊：“这是在直播吗？”
易晏晴蹙眉：“怎么能让这些人上来，现在是吃瓜蹭热度的时候吗？”
周围的声音愈发嘈杂，现场也越来越乱了。海晏云向着电梯走去：“算了，咱们呆在这也没什么用，走吧。”
等下了楼之后海晏云才知道，原来楼上的那几个网红已经很少了。写字楼下面密密麻麻地全是扛着长枪短炮的博主，因为有警察拦着所以没能进来，但也依然蹲守在大楼外，而楼上那几个应该只是漏网之鱼。
“这有好几辆警车，感觉情况可能不简单……”
“所以冷大小姐是不是真的凶多吉少？”
“翻车后才过几天就遭遇不测了，这真是……”
海晏云被闪光灯晃得头疼，转头去了地下车库，这才避免了去和外面恨不得吃到第一手瓜的网红们打个照面。
车子行驶在夜色之中，耳边重新变得寂静。看着窗外暖黄色的路灯，海晏云想起来之前冷顷漠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模样。
不愿意服软，所以就搞来这么一出，逼着自己低头？
海晏云气笑了，忍不住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好好好，她好得很！”
前面开车的司机哆嗦了一下，但是还是选择安静地当一个开车的工具人。
海晏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她愿意演就继续演，我倒要看看没人接戏她最后要怎么收场……”
这一夜海晏云睡得不是很安稳，噩梦一个接一个地做。那些噩梦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内容，但平平无奇的现实却一个比一个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偏偏等醒了之后又想不起来到底是梦到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七点左右就醒了。一醒来他就看到了助理的消息，还是关于冷顷漠的。
【警方找到了冷小姐的出租屋，并且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需要您去看一下。】
【您看什么时候有空？】
先前海晏云每次说要来看看冷顷漠真正的住处都被她挡了回去，现在她“出了事”，他反而见到了她在帝都的“家”了。
狭小逼仄的老破小居民楼已经让海晏云长见识了，等打开门后看到了里面居然还套娃一般有三个防盗门时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打开门之后，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房间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不到二十平的房间里有一个很小的写字台，单人床的床垫子直接摆在地上，卫生间是用玻璃单独隔出来的。这房间有阳台，一边是洗衣机一边是冰箱，有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了整个屋子。
海晏云不由得发出了灵魂质问：“……房子还能这么出租吗？”
他身侧的助理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海总您没见过普通人怎么活，我刚来帝都的时候能住上这种房子已经算是享受了。”
海晏云：“……”
房间说不上脏，但也不算很干净。墙边的箱子堆了一堆，好几个都是翻开的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是什么东西需要我来看？”
昨晚和他说话的女警转头对副手道：“小封，拿双手套来。”
“好嘞吴姐，”那个被叫做小封的警察拿出一双手套来递给他，“麻烦您先戴上这个。”
海晏云接了过来，一边往手上套着，一边看着这位姓吴的女警拿出来了一个硬皮精装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上面……有很多海先生您的信息。”
套好手套后他接过了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自己的证件照——好像是他读硕士的时候录入的系统照片，这叫他不由得为之一振。
照片旁边是飘逸的行草：“姓名：海晏云……”
往后翻了翻，上面还有不少图片，有些是他以前的学校，也有些是巨浪建设的办公大楼。这些照片不是用相纸打印的，只是打在普通的打印纸上，然后剪下来贴在了这上面。
手写字体上写了很多东西，有他的习惯、爱好、过去十几年来获得的各种荣誉……
海晏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又往后翻了翻，看起来就像是日记了，上面还标了日期。
内容只有一句话：“我终于见到他了。”
海晏云记起来了。这个日期……正是他和冷顷漠在凌山雪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吴警官道：“这个笔记本里有一部分是冷小姐的日记，但是更多的是对于海先生您的调查。我们看了一下，大致推测这个笔记是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半年之前开始写的。在你们认识之后，上面关于您的信息似乎都是根据你们接触后发生的事情来的……”
海晏云沉默地一页一页往下翻着。除了他之外，笔记上还出现了几个他的朋友，包括易晏晴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看到早在他们生日之前，冷顷漠就在笔记上写了：“易晏晴，海兴政私生女之一，已验证。”
所以她早在自己跟她说之前就知道了易晏晴的身份了，难怪当时她一点都不奇怪。
助理伸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咋舌：“这真是……把您查的一清二楚啊。”
笔记上的日期来到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那之后调查的内容就变少了，而日记的部分反而变得生动了一些。虽然没有具体记录每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但是有很多关于心情的反应。
比如“今天很高兴”，或者“有点伤心”之类的内容。
而最后一次记录是在一个月前。
整张纸上只有两个大字：“算了。”
算了。
什么算了？
吴警官开口：“现在会写日记的人不多，感觉这更像是冷小姐为了调查您而做的备忘录。所以海先生您有没有感觉到……冷顷漠小姐对您的刻意接近什么的？从笔记上来看，她和您认识应该是有预谋的。”
海晏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确实有过这种感觉。”
当时在雪场第一次见冷顷漠的时候，海晏云就感觉到了那种不自然的巧合。只不过后来随着越来越多事情的发生印证了当时确实是偶然，再加上他和冷顷漠的感情也渐渐变好，这些违和也就慢慢被他遗忘了。
小封警官观察着他的神色：“那您后来是……”
海晏云：“后来觉得刻意不刻意的都无所谓了。”
两个警察面露同情神色：“我们感觉这个案件没有那么简单，海先生您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海晏云点了点头。
将笔记本合上之后，他想了想又道：“这个本子……我能带走吗？”
吴警官笑着摇了摇头：“抱歉，这个算是证物之一，暂时得由我们来保管。”
海晏云有些失落，将本子递了回去：“好吧。”
冷顷漠失踪在互联网上不是秘密，毕竟从一开始的“黑粉破门”就相当大张旗鼓了，后面警方就算想要保密调查也是颇有难度的。
昨晚事件刚发生的时候就有不少网红在现场直播了，也不知道是谁站的位置那么好，居然把海晏云那句“这应该是她自导自演”给收了进来。
——所以冷大小姐失踪有可能是自导自演？
——我就说这世界上没有抓马的剧情，才翻车没几天就生死不明了，这时机也卡的太合适了吧？
——这可真是卖惨的好时机，到时候等人救出来了再说什么“我都这样了你们能不能积点口德”，然后美美复出呗。
——她可不是跟我们卖惨，这是跟海大少爷卖惨呢。咱们网友算个屁，勾起了海大少爷的怜悯之心才能让人重新有嫁入豪门的希望啊。
——笑死，听说她还搞了个什么“你不能这样对我”的消息？剧本痕迹太重了吧。
——冷大小姐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卸载手机里的番茄小说、知乎盐选。
——这种什么“我死了他们全都后悔了”的伪人文也就打发时间看个乐子，她怎么还真演起来了啊。
——哎，警方找到冷大小姐在帝都的真实住所了。
群租房的照片上传到网络上时，网友们瞬间笑疯了。
——冷大小姐不是住高级公寓吗？这是个啥啊笑死我了。
——漠学新课件！
——虽然说很多高级公寓都是重看不中用，但是冷大小姐的这个“豪宅”甚至都不中看啊？
——身在棺材房，心在独栋别墅啦。
——听说冷大小姐和海大少爷谈恋爱的时候从来不让他送自己回家，每次都叫直接送工作室去。
——就这棺材房肯定不能送回家啊，这一送不是露馅儿了？
——别问，问就是事业心重所以把公司当家。
海晏云从楼上下来时，看到了站在车旁的易晏晴。她正抬头看着眼前这破旧的居民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她真住在这？”
海晏云“嗯”了一声。
易晏晴：“你还上去看了？现在什么感觉？”
海晏云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有点……恶心。”
易晏晴一脸震惊：“怎么，她的屋子很邋遢吗，为什么恶心？”
海晏云无力的摇了摇头。
他的恶心当然不是因为那个棺材房。
和冷顷漠刚认识的时候确实闹了很多不愉快，他觉得她居心叵测，她则认为自己是自我意识过剩。后来随着交流的深入，他也觉得是自己错怪她了……
“我本来以为她不是那种人，没想到她和其他捞女一样。”
都是处心积虑地调查了一番后，再刻意制造机会与他结识。
他以为的灵魂伴侣，不过是对方别有用心的设计罢了。
在楼上时他只觉得震惊，现在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真心被践踏后的……恶心。
易晏晴得知了笔记本的存在后也吓了一跳。但片刻后她追问：“但是你和她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我也能看出来先前你是真的很喜欢她……那你还觉得她的这种……”
易晏晴一时间有些词穷，两只手比划了半天也没能表达出来自己的意思：“还是这么不能……不能忍受吗？”
海晏云伸手将额前落下的碎发理到脑后：“我只是越来越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能让我相信的了。”
这个老小区连车都开不进来，车子只能停到路边。
他大步向外走着，易晏晴追了过来，疾步走在他身后：“那现在这种情况……冷顷漠如果消失了也是好事吧？”
海晏云动作一顿。
他停下了脚步，拧眉回头看着她。
易晏晴也停了下来，虽然胆怯，但还是试探性地继续道：“毕竟她对你居心叵测，如果能就这么消失……对你来说应该也算好事吧？”
虽然说的是“消失”，但海晏云总感觉她说的更像是“死亡”。
若冷顷漠真是消失了……
一阵钝痛忽然从心口绽开。
他深吸一口气，生硬道：“别乱说，她不可能有事的，这就是她自己演的一出戏，我倒要看看她要多久才能露出马脚。”
走出去几步后他又道：“要是冷顷漠能回来跟我老老实实坦白，我也愿意既往不咎。”
易晏晴：“你很确定她是安全的？国内外情况不一样，咱们这大部分人都没见过枪，未必就会像国外那样吧？”
海晏云冷笑一声：“我可不会继续当傻子。”
说罢，他转身上了车，扬长而去。
海晏云打定主意不再管这些事情，回到公司后就开始自己的工作。只可惜还没等他把这件事完全抛到脑后去，关于冷顷漠的案件就又找了上来。
这次联系他的不是助理了，而是吴警官。
“海先生，昨晚7：30~8：30这段时间，您在哪里做了什么？有人可以给您做证明吗？”
【作者有话说】
我失踪后他们都后悔了（错误）
我失踪了，但是你有犯罪嫌疑（正确）
海晏云匆匆赶到了写字楼。
数辆警车在夜空中闪烁着红蓝交替的灯光,几名警察把守在楼下的入口处，人员出入都要登记。
海晏云下车后快步冲了进去，被看守的警察挡住：“您来这里是为了？”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我是云漠色工作室老板冷顷漠的……男朋友。”
一名警察当即陪同他一起坐电梯上了楼。
工作室外拉起了警戒线,印有云漠色logo的玻璃门碎了大半边去,地面上全是碎玻璃片。工作室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地面上有一滩发乌的红。
海晏云倒吸一口冷气,忽然就提起步子跑了起来,直接扯开警戒线冲了进去：“怎么回事？”
进来之后他看清楚了,地面上那一滩明显是已经干涸的血液。
只不过那血迹边缘柔和,并没有什么飞溅的迹象,看起来像是缓缓流淌开来的。
警方迅速把他推了出去：“不要破坏现场！”
陪他上来的警察告知了海晏云的身份，里面一个年轻女警察拿着袋子走了出来：“您是冷顷漠小姐的朋友是吧，那麻烦你辨认一下，这是她的手机吗？”
密封袋里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的钢化膜已经裂开了。
海晏云仔细看了看正反面,点头道：“对,这就是她的手机。”
女警察接过手机：“好，那么您就是海晏云先生对吧？”
海晏云迟疑地点了点头。
隔着密封袋,女警解锁了手机：“冷小姐的手机没上锁，打开之后就停留在这个界面上。”
亮起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V信聊天对话框,而聊天的对象正是海晏云。
下面编辑栏里并不是空的，而是还留着一句没发出去的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海晏云愣了一下：“这是……”
女警：“这个人是你吗？”
他点了点头。
警方继续调查取证着，一种怪异感却浮上了海晏云的心头。
且不说这个看起来有点平静的血迹,单看手机上的这个内容就很刻意了。
海晏云和冷顷漠谈了这么长时间的恋爱,虽然还没到能互相给对方锁屏密码的程度,但是他还是知道冷顷漠是有锁屏密码的,不可能是警察说的没上锁。
再加上打开之后居然是还没发出去的给自己的消息……硬的和石头一样的冷顷漠这么长时间了都死不低头,居然会给自己发这种埋怨？
简直就要把“现在我会有这种遭遇都怪你”这句话刻到他脸上了。
海晏云的嘴角抽了抽：“……这又是哪一出。”
是“我消失之后他们都后悔了”这种剧本吗。
这让海晏云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的幼稚想法，什么“我要成为无情的学习机器好让父母后悔”之类的。
他扫了一眼这槽多无口的现场，转头问警察：“工作室有监控的，能看到发生了什么吗？”
女警身边的一个像是副手的警察叹息：“今晚7：30到8：30这一个小时的监控录像被删掉了。这之前的画面都很普通，之后就出现这摊血迹了。”
海晏云转了转眼珠：“玻璃门也碎了？”
“那倒不是，玻璃门是后来砸的。就是因为门被砸了才发现了里面的血迹的。”
海晏云：“谁砸的门？”
“不清楚，可能是激进粉丝之类的吧？其他商户听到声音后跑过来看得时候门已经碎了，还看到里面有血迹，这才报了警。”
海晏云望着那一滩均匀发黑的血迹，空气中能嗅到淡淡的血腥气息：“地上的那些……是人血吗？”
女警道：“这个鉴定起来需要时间，现在已经把取好的样送去检测了……对了，您有没有什么……有冷小姐DNA的东西？像是头发、牙刷之类的……好方便我们比对信息。”
海晏云拧眉：“你们是怀疑，这滩血是冷顷漠的？”
女警点头：“目前我们联系不上冷小姐，她的手机又丢在这里。手机对于现代人有多重要您应该也清楚，所以情况不是很乐观，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海晏云动作一顿：“最坏的打算是指……”
警察：“不排除冷顷漠小姐已经遇害的可能。”
海晏云狠狠地战栗了一下。
他向后踉跄了一步，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十有八|九是她自导自演的把戏，她不可能出事的……”
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这次来的人是傅令渊和易晏晴。两人快步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海晏云两边。
只听傅令渊道：“这是怎么回事？”
易晏晴扫了一眼站满了警察的工作室：“网上都传开了，说冷大小姐的工作室被砸了结果里面是凶案现场……”
说着她看到了里面的血迹，登时吓了一跳：“那是什么？真的是血？”
傅令渊赶紧从背后扶住了她。
海晏云稳了稳心神，沉声道：“我觉得这应该是冷顷漠的把戏。”
傅令渊和易晏晴齐齐扭头看向他。
易晏晴吃了一惊：“为什么这么说？这么多警察都来了……”
海晏云摇了摇头：“这个现场太……太刻意了。”
他是在可以持枪的国家读书的，虽然不至于天天见枪林弹雨，但是也多少见过一些凶杀案的现场，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这个现场有这么大一滩血，可能是想表现出来比较激烈比较冲动的那种冲突？但是工作室里的东西太整齐了，反而没有那种激烈的感觉，这就很矛盾。还有那个根本没什么意义的信息……”
傅令渊听明白了：“你觉得这是冷顷漠自导自演玩失踪，想让你后悔？”
海晏云扯了扯嘴角：“果然是海王，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老板！”一个很尖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三人回头一看，只见云漠色工作室的员工们都来了。
站在最前头的就是钱苔，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尹澜晟在背后拉她，这才不致于叫她把手指直接点到海晏云的脸上。
她愤怒道：“我们老板出事了，你不担心也就算了，居然还说这是她自导自演！有你这样当男朋友的吗！”
尹澜晟拉着她，压低声音：“别说了。”
当然她压根劝不住。钱苔气哼哼的：“一想到我们老板居然为了你这种人……”
其他员工虽然没说话，但是看向海晏云的眼神里明显有几分敌意。
这让海晏云觉得有些好笑了：“为了我怎么了？”
他扪心自问，自己和冷顷漠在一起之后除了暗戳戳调查她的背景之外再没做过什么事情，甚至还给云漠色这么个小作坊介绍了不少人脉资源。自己这个男朋友也算够意思了。
钱苔一甩手：“……你根本配不上我们老板！”
海晏云嗤笑一声，并不打算和她们多费什么口舌。
而尹澜晟则是摇了摇头，对她道：“别说了，跟他讲这些没用。咱们先去找警察吧。”
钱苔气得浑身发抖，最后重重“哼”了一声。
不多时，海晏云看到有几个举着稳定器的人出现在了工作室外面。这些人明显不是什么正经媒体，大概率是嗅到八卦的气息跑过来围观的网红。甚至还有几个人直接拿着收音器说话：“现在我身后的就是云漠色工作室，可以看到已经把警戒线围起来了……”
傅令渊：“这是在直播吗？”
易晏晴蹙眉：“怎么能让这些人上来，现在是吃瓜蹭热度的时候吗？”
周围的声音愈发嘈杂，现场也越来越乱了。海晏云向着电梯走去：“算了，咱们呆在这也没什么用，走吧。”
等下了楼之后海晏云才知道，原来楼上的那几个网红已经很少了。写字楼下面密密麻麻地全是扛着长枪短炮的博主，因为有警察拦着所以没能进来，但也依然蹲守在大楼外，而楼上那几个应该只是漏网之鱼。
“这有好几辆警车，感觉情况可能不简单……”
“所以冷大小姐是不是真的凶多吉少？”
“翻车后才过几天就遭遇不测了，这真是……”
海晏云被闪光灯晃得头疼，转头去了地下车库，这才避免了去和外面恨不得吃到第一手瓜的网红们打个照面。
车子行驶在夜色之中，耳边重新变得寂静。看着窗外暖黄色的路灯，海晏云想起来之前冷顷漠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模样。
不愿意服软，所以就搞来这么一出，逼着自己低头？
海晏云气笑了，忍不住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好好好，她好得很！”
前面开车的司机哆嗦了一下，但是还是选择安静地当一个开车的工具人。
海晏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她愿意演就继续演，我倒要看看没人接戏她最后要怎么收场……”
这一夜海晏云睡得不是很安稳，噩梦一个接一个地做。那些噩梦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内容，但平平无奇的现实却一个比一个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偏偏等醒了之后又想不起来到底是梦到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七点左右就醒了。一醒来他就看到了助理的消息，还是关于冷顷漠的。
【警方找到了冷小姐的出租屋，并且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需要您去看一下。】
【您看什么时候有空？】
先前海晏云每次说要来看看冷顷漠真正的住处都被她挡了回去，现在她“出了事”，他反而见到了她在帝都的“家”了。
狭小逼仄的老破小居民楼已经让海晏云长见识了，等打开门后看到了里面居然还套娃一般有三个防盗门时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打开门之后，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房间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不到二十平的房间里有一个很小的写字台，单人床的床垫子直接摆在地上，卫生间是用玻璃单独隔出来的。这房间有阳台，一边是洗衣机一边是冰箱，有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了整个屋子。
海晏云不由得发出了灵魂质问：“……房子还能这么出租吗？”
他身侧的助理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海总您没见过普通人怎么活，我刚来帝都的时候能住上这种房子已经算是享受了。”
海晏云：“……”
房间说不上脏，但也不算很干净。墙边的箱子堆了一堆，好几个都是翻开的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是什么东西需要我来看？”
昨晚和他说话的女警转头对副手道：“小封，拿双手套来。”
“好嘞吴姐，”那个被叫做小封的警察拿出一双手套来递给他，“麻烦您先戴上这个。”
海晏云接了过来，一边往手上套着，一边看着这位姓吴的女警拿出来了一个硬皮精装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上面……有很多海先生您的信息。”
套好手套后他接过了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自己的证件照——好像是他读硕士的时候录入的系统照片，这叫他不由得为之一振。
照片旁边是飘逸的行草：“姓名：海晏云……”
往后翻了翻，上面还有不少图片，有些是他以前的学校，也有些是巨浪建设的办公大楼。这些照片不是用相纸打印的，只是打在普通的打印纸上，然后剪下来贴在了这上面。
手写字体上写了很多东西，有他的习惯、爱好、过去十几年来获得的各种荣誉……
海晏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又往后翻了翻，看起来就像是日记了，上面还标了日期。
内容只有一句话：“我终于见到他了。”
海晏云记起来了。这个日期……正是他和冷顷漠在凌山雪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吴警官道：“这个笔记本里有一部分是冷小姐的日记，但是更多的是对于海先生您的调查。我们看了一下，大致推测这个笔记是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半年之前开始写的。在你们认识之后，上面关于您的信息似乎都是根据你们接触后发生的事情来的……”
海晏云沉默地一页一页往下翻着。除了他之外，笔记上还出现了几个他的朋友，包括易晏晴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看到早在他们生日之前，冷顷漠就在笔记上写了：“易晏晴，海兴政私生女之一，已验证。”
所以她早在自己跟她说之前就知道了易晏晴的身份了，难怪当时她一点都不奇怪。
助理伸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咋舌：“这真是……把您查的一清二楚啊。”
笔记上的日期来到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那之后调查的内容就变少了，而日记的部分反而变得生动了一些。虽然没有具体记录每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但是有很多关于心情的反应。
比如“今天很高兴”，或者“有点伤心”之类的内容。
而最后一次记录是在一个月前。
整张纸上只有两个大字：“算了。”
算了。
什么算了？
吴警官开口：“现在会写日记的人不多，感觉这更像是冷小姐为了调查您而做的备忘录。所以海先生您有没有感觉到……冷顷漠小姐对您的刻意接近什么的？从笔记上来看，她和您认识应该是有预谋的。”
海晏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确实有过这种感觉。”
当时在雪场第一次见冷顷漠的时候，海晏云就感觉到了那种不自然的巧合。只不过后来随着越来越多事情的发生印证了当时确实是偶然，再加上他和冷顷漠的感情也渐渐变好，这些违和也就慢慢被他遗忘了。
小封警官观察着他的神色：“那您后来是……”
海晏云：“后来觉得刻意不刻意的都无所谓了。”
两个警察面露同情神色：“我们感觉这个案件没有那么简单，海先生您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海晏云点了点头。
将笔记本合上之后，他想了想又道：“这个本子……我能带走吗？”
吴警官笑着摇了摇头：“抱歉，这个算是证物之一，暂时得由我们来保管。”
海晏云有些失落，将本子递了回去：“好吧。”
冷顷漠失踪在互联网上不是秘密，毕竟从一开始的“黑粉破门”就相当大张旗鼓了，后面警方就算想要保密调查也是颇有难度的。
昨晚事件刚发生的时候就有不少网红在现场直播了，也不知道是谁站的位置那么好，居然把海晏云那句“这应该是她自导自演”给收了进来。
——所以冷大小姐失踪有可能是自导自演？
——我就说这世界上没有抓马的剧情，才翻车没几天就生死不明了，这时机也卡的太合适了吧？
——这可真是卖惨的好时机，到时候等人救出来了再说什么“我都这样了你们能不能积点口德”，然后美美复出呗。
——她可不是跟我们卖惨，这是跟海大少爷卖惨呢。咱们网友算个屁，勾起了海大少爷的怜悯之心才能让人重新有嫁入豪门的希望啊。
——笑死，听说她还搞了个什么“你不能这样对我”的消息？剧本痕迹太重了吧。
——冷大小姐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卸载手机里的番茄小说、知乎盐选。
——这种什么“我死了他们全都后悔了”的伪人文也就打发时间看个乐子，她怎么还真演起来了啊。
——哎，警方找到冷大小姐在帝都的真实住所了。
群租房的照片上传到网络上时，网友们瞬间笑疯了。
——冷大小姐不是住高级公寓吗？这是个啥啊笑死我了。
——漠学新课件！
——虽然说很多高级公寓都是重看不中用，但是冷大小姐的这个“豪宅”甚至都不中看啊？
——身在棺材房，心在独栋别墅啦。
——听说冷大小姐和海大少爷谈恋爱的时候从来不让他送自己回家，每次都叫直接送工作室去。
——就这棺材房肯定不能送回家啊，这一送不是露馅儿了？
——别问，问就是事业心重所以把公司当家。
海晏云从楼上下来时，看到了站在车旁的易晏晴。她正抬头看着眼前这破旧的居民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她真住在这？”
海晏云“嗯”了一声。
易晏晴：“你还上去看了？现在什么感觉？”
海晏云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有点……恶心。”
易晏晴一脸震惊：“怎么，她的屋子很邋遢吗，为什么恶心？”
海晏云无力的摇了摇头。
他的恶心当然不是因为那个棺材房。
和冷顷漠刚认识的时候确实闹了很多不愉快，他觉得她居心叵测，她则认为自己是自我意识过剩。后来随着交流的深入，他也觉得是自己错怪她了……
“我本来以为她不是那种人，没想到她和其他捞女一样。”
都是处心积虑地调查了一番后，再刻意制造机会与他结识。
他以为的灵魂伴侣，不过是对方别有用心的设计罢了。
在楼上时他只觉得震惊，现在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真心被践踏后的……恶心。
易晏晴得知了笔记本的存在后也吓了一跳。但片刻后她追问：“但是你和她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我也能看出来先前你是真的很喜欢她……那你还觉得她的这种……”
易晏晴一时间有些词穷，两只手比划了半天也没能表达出来自己的意思：“还是这么不能……不能忍受吗？”
海晏云伸手将额前落下的碎发理到脑后：“我只是越来越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能让我相信的了。”
这个老小区连车都开不进来，车子只能停到路边。
他大步向外走着，易晏晴追了过来，疾步走在他身后：“那现在这种情况……冷顷漠如果消失了也是好事吧？”
海晏云动作一顿。
他停下了脚步，拧眉回头看着她。
易晏晴也停了下来，虽然胆怯，但还是试探性地继续道：“毕竟她对你居心叵测，如果能就这么消失……对你来说应该也算好事吧？”
虽然说的是“消失”，但海晏云总感觉她说的更像是“死亡”。
若冷顷漠真是消失了……
一阵钝痛忽然从心口绽开。
他深吸一口气，生硬道：“别乱说，她不可能有事的，这就是她自己演的一出戏，我倒要看看她要多久才能露出马脚。”
走出去几步后他又道：“要是冷顷漠能回来跟我老老实实坦白，我也愿意既往不咎。”
易晏晴：“你很确定她是安全的？国内外情况不一样，咱们这大部分人都没见过枪，未必就会像国外那样吧？”
海晏云冷笑一声：“我可不会继续当傻子。”
说罢，他转身上了车，扬长而去。
海晏云打定主意不再管这些事情，回到公司后就开始自己的工作。只可惜还没等他把这件事完全抛到脑后去，关于冷顷漠的案件就又找了上来。
这次联系他的不是助理了，而是吴警官。
“海先生，昨晚7：30~8：30这段时间，您在哪里做了什么？有人可以给您做证明吗？”
【作者有话说】
我失踪后他们都后悔了（错误）
我失踪了，但是你有犯罪嫌疑（正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