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绝育了吗

    ◎不要啊不要啊◎

    云清拉着温舒白就要跟着那店长走。

    店长走在前面,温舒白和云清跟在后面。

    温舒白还有紧张,走路都有些僵硬,下意识地将云清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云清轻轻捏了捏温舒白的手指,凑到她的耳边说:“别怕,他们不敢做什么。实在不行我就把我爸妈叫来,你别怕。”

    温舒白回过头去,看着云清脸上大大的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女孩就这样跟着那店长去到了靠里面的员工休息室。

    装横简陋,一张缺角的桌子,一个破布搭成的沙发,一个嗡嗡直响的旧电扇。

    刚一进门,跟在身后的男人就直接将门关上锁了过去。

    温舒白听见反锁的声音,心上刚放松的弦这一刻又绷紧了起来,她暗自回过头去,瞥见门口立着刚刚那两个男人。

    店长坐了下来,连正眼也不给他们,直接摆弄起自己的指甲,慢条斯理地问:“哪个学校的?”

    温舒白和云清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作声。

    见她们不说话,那店长又将目光挪回了她们身上:“不说是吧?没事儿,那你们告诉我,你们要戒指去做什么?这是大人才会买的东西,你们这种小孩拿戒指去做什么?”

    云清直接气势汹汹地反驳了回去:“年纪小怎么了?我们就看看也不行吗?我们买来送父母也不行吗?”

    说完,那店长明显愣了愣,但旋即还是讥笑了一声:“买?你们哪来的钱买?怕不是想偷吧。”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拧动门锁的声音。

    因为上了锁,门口的人打不开,边拧边拍着门,隔着门板,传来几声“店长”的喊声。

    店长身子一歪,朝门口瞥了瞥,有些不耐烦地冲那男人使了个眼色:“看看是谁。”

    开了门才发现是刚刚那个叫小关的姐姐。

    云清和温舒白回过头去,小关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

    “你不去招待客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店长又厉声训斥起来。

    “店长,你把她们放了吧,她们不是那样的人。”

    店长却根本听不进耳:“放了?我也没想对她们做什么啊。刚刚人那么多,我怎么能放任她们在店里大喊大叫,影响到别的客人怎么办,这损失谁来赔?”

    这个点正是顾客来去的高峰期,赶人也不是,任由她们继续在店里又喊又闹的也不是,只好假惺惺地带过来。

    “你们就把戒指给我们看,看完我们自己知道走,哪里至于这么多事?”

    那店长也是看着云清不是什么好惹的茬,但心里憋着一口气又不至于让步一个小孩子,索性要把自己作为成年人的权威展现出来。

    “小关,上次那事儿还没给你教训吗?让你去追究,去找学校,也是不肯去,你以为那小男孩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说你还是太天真,没吃够教训这次又来。”

    温舒白听着,隐约能够猜出来店长口里的教训是什么。

    “店长,那不一样。她们只想看看,又不做什么。况且门口不也有保安大哥看着?”

    店长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她说着说着就来了气,抄起了手来,继续往下训斥:

    “就算不是小偷,她们要是把那戒指弄坏了谁来赔?她们家长知道吗?”

    说完,那小关又闭了嘴,将双手勾着垂在身前,耷拉着脑袋不敢再作声。

    店长又将目光投向温舒白和云清:“这样吧,既然你们这么想看,把你们家长叫来就给你们看。”

    温舒白抓了抓云清的手,想说大不了不看了,自己去书店看看杂志上的图片也可以。

    哪怕图片不如实物那么真实可观,但也比站在这里挨训要好。

    这事儿她根本不敢让她的父母知道,本来她的父母就极度反对她收养刀刀,要是知道她还花心思去做这种东西,估计能当即把猫从家里丢出去。

    谁知云清一点不带怕的:“叫就叫,谁怕谁?”

    温舒白诧异地回过脸去,见云清直接掏出手机来,店长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云清就这样拨通了电话,甚至点开了外放,将手机举到跟前,音量调到最大,方便整个小房间里的人都听得见。

    “妈妈,能不能来接我呀。”

    云清冲着电话嗲着声音撒娇。

    电话那头传来哗哗啦啦的麻将声,有些吵,随即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你不是说和小温一起逛街去了?”

    云清握着电话,朝那店长瞄了一眼:“这有个阿姨污蔑我们要偷东西。”

    “偷东西?谁说你们偷东西?”-

    僵持了三十分钟后,终于等来了云清的母亲。

    云清的母亲打扮低调内敛,但不乏贵气,按照云清给的地址气冲冲地走进店里,张嘴就要见店长。

    门口传来动静,店长神色一怔,没想到真的来了人。

    于是她赶忙理了理衣服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这边一个柜员一个劲儿地劝着:“您先消消气。”

    一面又赶忙递上茶水。

    “妈妈!”

    云清从门口冲了出来,直接跑过去抱住了她的母亲。

    “清儿,没事儿吧?”

    云清在这一刻终于委屈了起来,指着那店长告状:“她,她说我们是小偷。”

    那店长见过太多客人,已经养成了看着装打扮就能判断这人是单纯看看还是真的会花钱购买。

    她一眼就注意到云清母亲背的名牌包,心虚了起来,赶忙调出一副职业笑容:“您好,我是店长。”

    云清母亲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去,云清的性格随她的母亲,一样的张扬奔放。

    温舒白站在门口,伸手扶着门框,悄悄打量着门口的一切,心里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羡慕。

    云清一通电话就能叫来母亲替她撑腰,而她却要躲躲闪闪,连逛珠宝店都害怕告诉自己的家里人。

    忽然,她察觉肩头落下一只手,轻轻地勾了勾她的肩,像是一种安慰。

    但传来的却是一声道歉:“对不起。”

    她抬头往身后看去,叫小关的姐姐正一脸歉意地看着她。

    温舒白赶忙摆手:“姐姐,你不用和我道歉。”

    小关抿嘴挤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你们不是那样的人,一看就是很善良的两个小女孩。”

    “你们想要戒指来做什么呢?送给朋友还是送给家人呢?”

    温舒白摇摇头:“都不是,我其实……”

    说来,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其实没想要买戒指,我买不起……我只想看看。”

    小关顺手将她垂在耳际的碎发别到耳后:“没事儿呀,你们还小呢,以后长大了呀,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这样,作为赔礼道歉,你们一会儿来门口等我,我请你们吃麻辣烫。”

    温舒白眨了眨眼,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起来:“不不不,明明是我害得你被骂的,怎么还能要你请客,明明就该我说对不起。”

    她觉得,一切都因她而起。

    “是我们服务不周,没给你们好的体验,还害你们被拉来这里了,当然要赔礼道歉了。没事儿,姐姐刚发了工资,有钱请你们呢。”

    温舒白一时觉得有些鼻酸,连连说谢谢。

    事情到最后,那位店长给温舒白和云清道了歉,云清的母亲揽住温舒白就往门口带,将那店长递出戒指的手挡了回去:“走,小温,我们才不稀罕他们这破戒指。”

    走到门口,云清母亲顺手就从自己的手上摘下一枚工艺精良的戒指,温柔地摸了摸温舒白的脑袋:“小温啊,我听我们家清儿说你想看看戒指,喏,把阿姨这枚拿去看吧,到时候你给她让她带回来就行。”

    温舒白感激地接下戒指,掂在手里还有些分量。

    原本她想过要不要干脆问云清的家里人借,但想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拜托云清也是一件为难事。

    却没想到,云清的母亲如此豪爽地就将自己食指上的装饰戒指摘下来给了她。

    这枚戒指并不是婚戒,只是寻常的铂金装饰戒指,比起她在店里看到的那些款式要稍微复杂些,是她模仿也做不出来的高级样式。

    她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早说呀,以后呀,咱也别来这家店了,什么态度。”

    温舒白刚打算开口问云清要不要一起等小关,结果云清的母亲先开了口:

    “走,小温,我看时间也不早了,阿姨送你回家吧,我们一会儿有个亲戚的聚会要去,可能没办法请你吃饭了。”

    温舒白顿了顿,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想着干脆自己去就行,于是礼貌地找了个借口:“没事没事,阿姨,不用送我,我家不远,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您了。”

    说着她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手上还小心翼翼地握着那枚戒指。

    “那行,那你注意安全啊,有空来家里玩儿。”

    温舒白心里一阵暖意,笑着点了点头。

    告别云清之后,她走到一片人少的地方。将戒指举到阳光下看了看,阳光比玻璃柜里的灯光更加耀眼,戒指也似乎泛着点点的光芒。

    她看着时间尚早,于是打算去精品店看看有没有什么小盒子能装下这枚戒指。

    或许对于云清母亲来说,这一点儿也不贵,是顺手就能拿给她的东西。

    但对她来说,它却是万分珍贵。

    于是,她闲逛着买了个尺寸合适的绒面小盒子,看着像模像样的,倒真有几分品牌饰品盒的样子,就是简陋了些。

    她小心地将戒指放了进去,又捏着盒子看了好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放进了包里。

    温舒白掐着时间来到门口,但下午的事依然让她心有余悸,所以她站得离那门口的楼梯远了些。

    很快,小关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她,于是热情地喊了她一声:“小妹妹!”

    温舒白抬起头来,见她换下了制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看着年纪也就更小了。

    “怎么只有你在,你那个朋友呢?”

    “噢,她今晚上家里有聚会,所以就我来了。”

    小关清浅地笑了笑,将自己的单肩包往上又拉了拉:“行,那下次你俩再来找我玩就行。”

    两个人并肩走着,温舒白忽然觉得,这小关换了自己的衣服之后,看着甚至像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中生。

    “姐姐,你姓关吗?”

    她摇摇头:“我要真姓关就好了。”

    “嗯?”

    “我姓程,程关玥,叫我小关是因为店里另外还有一个小程比我先去,又刚好有一个悦悦,两个字读音都重合了,也就只能叫我小关了。”

    她笑着解释了半天,抬头发现天色迎来黄昏,大朵大朵的云层镶上了柔和的粉金色的边。

    “我从前听人说,关这个姓的人啊许多都是名门望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哪有这么好福气呀。”

    温舒白倒觉得小关小关的叫着挺好听。

    “我感觉你看着年纪不大。”

    温舒白出于直觉,竟越发觉得,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你猜的没错,我出社会得早,今年一月才刚满十九岁。”

    温舒白有些诧异,上下又打量了她一番,刚想问她不用念大学吗,程关玥就自自然然地说了下去:“我很早就不上学了,我爸又病了,家里还有个弟弟,妈妈一个人在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指望她照顾,至于挣钱嘛,也就只能指望着我了。”

    温舒白想起网络上对于某些吸血鬼家庭的描述,听着程关玥的描述,越听也就越觉得像,不自觉的连语气都变得同情了起来:“那姐姐你,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她已经脑补出来吸血鬼家庭里逼迫姐姐当“伏地魔”的场面。

    程关玥似乎读懂了温舒白的目光,听懂她意有所指,但也并不生气,只是温和地说:“也没有,我弟弟很懂事,学习也很好,在家里也会帮我妈妈搭把手,放心,绝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剧情。”

    温舒白被看穿心思,不免有些尴尬,程关玥见她这苦哈哈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真的。出来赚钱确实辛苦吧,但是我在这个家里,也不觉得不幸福。苦是苦了些,但家里人也都很好,现在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呀,读书有读书的活法,不读书也有不读书的活法。”

    温舒白此刻对她心生佩服。

    抱怨命运的人太多,程关玥却告诉她各有各的活法。

    “对了,你和你朋友来看戒指,是为什么?”

    温舒白料到她会好奇这件事,也已经打算好了告诉她实情:“我其实就是想拿一枚真的戒指看一看。”

    毕竟那个年代还没兴起智能手机,哪有现在这么方便,想要看个全方位展示戒指的视频还得费老大的力气,她是没这个渠道了。

    “我想做一枚手工的戒指。”

    “做手工的戒指?是做着玩还是送家人朋友?”

    温舒白毫不犹豫:“送给我的小猫。”

    程关玥诧异地挑了挑眉,也是惊异,于是重复了一遍:“小猫?”

    温舒白一提起小猫就心情大好:“我收养的一只小流浪猫,可黏人,特别可爱。”

    提起刀刀她就满心骄傲,程关玥听完连声夸她有爱心。

    “我一看就知道你和你朋友是好孩子,所以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也不觉得你们要偷东西。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给小猫送戒指的。”

    程关玥伸直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小猫的爪子戴得了戒指吗?”

    说完她噗嗤一笑。

    “不是的,我其实准确来说,是想做一个项链,但是太复杂的款式我不会做,所以想着串一枚戒指,这样又不会太沉,又特别。”

    程关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还真是个好主意。”

    “绝育了吗?我听说,如果流浪猫被好心人绝育了的话,耳朵上会有个小缺口。”

    “没呢,说起这个,捡到之后我本来是打算带它去绝育的。”

    温舒白捡到刀刀那天,它的毛发淋得湿漉漉的,一脸高冷的样子,分明写着“谁碰我我就咬谁”的表情。

    但靠近温舒白的时候却变得格外温顺听话,完全不像其他流浪猫那样怕人躲人。

    但温舒白那会儿觉得,应该是自己身上那种“吸引猫猫的特质”存在,才使得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刀刀也能乖乖靠着她跟她走。

    温舒白怕它感冒,自己又没有给小猫洗澡的经验,于是和云清一人凑了些零花钱,带它去附近宠物店里洗了个澡。

    宠物店的人在把刀刀洗净放进烘干猫毛的小隔间时,出来和温舒白闲聊了起来。

    “这真的是流浪猫吗?看着还挺干净的。”

    温舒白捡到它的时候只看见它湿漉漉的,毛发呈灰白色,中间还有一撮刀疤样的深色猫毛,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干净的。

    “真的是流浪猫,在小区里捡到的。”

    “会不会是哪家人养的猫走丢了?因为我看一般的流浪猫身上可能都需要驱虫什么的,但你这只除了毛有些湿,爪子沾了些泥,其他的都没什么,毛发也很健康,看着是养得很不错的那种猫咪。”

    温舒白和云清互相对视了一眼,听这人一说,忽然觉得很有道理,万一真是小区里哪家人的猫走丢了呢?

    “不过唯一奇怪的是,养得这么好的成猫,居然还没有绝育。”

    宠物店的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进去,将烘干的刀刀抱了出来。

    “如果真是流浪猫,我建议你们带去绝育,成年公猫不绝育的话养在家里会很麻烦。如果能找到主人的话,也可以问问看,可能有的主人不想给猫咪绝育。”

    说完“绝育”二字,那刀刀仿佛听懂了话似的,恶狠狠地朝着他的手套咬了一口。

    “哎哟喂”。

    这人见刀刀这凶狠模样,赶忙将猫递回了温舒白手上,脱下手套想要检查自己有没有被咬出伤口,毕竟温舒白说这是流浪猫,还是要小心为好。

    这人已经有经验了,从前被脾气不好的宠物抓伤挠伤过,这一次已经全副武装,脱下里三层外三层,好在只是出了一排浅浅的牙印。

    “这猫洗澡的时候乖乖的,怎么还突然咬人啊,幸好我这装备好。”

    刀刀伏在温舒白手上,又朝着那人哈了一口气,就跟听得懂人话似的,本来脸就臭,这下看着完全是一只恶猫相。

    “行了行了,这猫看起来不太喜欢我,小姑娘,我还是那句话,如果确定是流浪猫记得去打疫苗和做绝育,不然……”

    话还不等他说完呢,刀刀直接从温舒白手上跳了下来,几步跑到那人跟前又朝他凶了几声,伸出猫爪子就往他的牛仔裤上抓挠。

    可惜,刚刚它的指甲已经被剪得干干净净,只听见裤腿细碎的摩擦声传来,看着它急不可耐的样子,这人还是被吓了一跳,双手合十向它求饶:“猫少爷,小的错了,饶了我吧。”

    那人又一脸无奈地看向温舒白:“你只猫真通人性啊,跟听得懂话一样,我估摸着真是家猫,主人训练出来的。”

    这人虽然被刀刀一个劲儿抓挠着,却只是立在那里不动,也不是真的怕它。

    有句话怎么说的。

    “当你足够弱小的时候,就连发火别人都觉得可爱。”

    温舒白赶忙上去俯身将刀刀抱了起来,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谢谢你。”

    临走前,刀刀都还不忘朝那人恶狠狠地哈气。

    温舒白抱着刀刀,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不气不气啊。”

    云清却在一旁笑出了声:“它是不是听得懂绝育两个字啊,你看,那人一说,猫猫就发火。”

    温舒白替它顺着毛,它这才平静下来,静静地伏在温舒白的怀里,又变回了那不吵不闹的样子。

    温舒白耸耸肩:“不过那人说得有道理,我到时候去贴几张启示,看看有没有哪家人猫走丢的。”

    云清点点头,又看向刀刀:“那万一真是流浪猫,打疫苗和绝育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你爸妈会答应吗?”

    温舒白目光淡了淡:“没事,我先问问吧,实在不行,我就自己攒,疫苗肯定要打的,至于绝育……”

    听见绝育二字,刀刀又抬起头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这么望着她。

    温舒白看着刀刀这样子,总觉得它好像在告诉她,不要啊不要啊。

    “再说吧,我现在也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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