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十四岁的手工戒指
◎她们不是那样的人◎
温舒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双眼无神地站在那里。
顾书迟理好衣服，便朝他们喊了一声：“我走了。”
见温舒白还发着懵，云清勉强挤出一个笑回应了过去。
顾书迟临着上车,开门的时候又朝温舒白掠过一眼,温舒白还有些失神。
等车离开，云清扶着温舒白往门口走：“白白,你到底怎么了呀？”
温舒白只是想起刚刚顾书迟那些刺耳的话,一时回不过神。
“白白,你刚刚又晕倒了吗？”
温舒白这一次倒是很清楚自己没有严重到昏倒,只是站起来的刹那,确实头晕到没有支撑的力气。
“我刚刚蹲久了腿蹲麻了，一下子站起来有点晕。”
也就是碰巧刚生了病，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年轻眼冒金星一下就站不稳。
“你知道你俩刚刚什么姿势吗？”
云清听闻只是蹲久了，便也松了口气,八卦起刚刚她才来时的见到的场面。
温舒白不解,凭她的感觉,自己是下意识靠在车门上的，只是后面似乎碰着了顾书迟,所以才被他嫌弃地推开。
“靠在车门上碰到他了？”
“根本不是好吗！”
“你真不知道？”
“真的，那会儿我就觉得自己歪歪扭扭的没有站稳。”
云清的手指在空气中比比划划：“你俩……但凡要是换个人,我都不至于相信你俩的清白。”
“什么意思呀？”
“你搁他怀里呢。”
“啊？”
温舒白停下步子来，满脸写着问号。
云清于是手舞足蹈地描述起那个场景来。
说温舒白整个人就这么靠在他的身上，他一只手环在空中,另一只手护在靠近她肩膀的位置,一副想要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的样子,只是抬头恰好看见下巴掉到了地上的云清。
温舒白脑子里开始脑补起那个场面来,不自觉的耳根又有些发红。
“我看你眼睛红红的,还以为、还以为……”
“你不是上次说他抱你来着。”
云清前嘴刚提起这事下一秒又觉得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赶忙将话头绕了回去：“不过白白，你这是怎么了呀？”
温舒白倒并不介意，只觉得想起顾书迟那些话心里有气撒不出。
但比起愤怒，另一种情绪更强烈。
丢脸、委屈。
堪比十岁。
她甚至不想同云清提起这件事。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嘀嘀咕咕说：“就是跟他吵起来了。”
但她现在想来，似乎也不算吵架，只是双方各执己见地争执了那么两三句，谁也不让谁。
“吵起来的？我记得白天不是还好好的？”
是啊，温舒白心说自己也想知道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呢，分明那个时候她还在编纂他是自己的朋友的故事，多么温馨的场面，是怎么就莫名走向了这一步的？
好像就是她多嘴了一句，他也多嘴了一句。
但凡两个人都少提一件事，大家都还能高高兴兴地畅聊下去。
温舒白纠结了片刻，还是不打算告诉云清顾书迟提起的那件事，毕竟也只是一个动作而已，万一真是他想多了，看错了。
温舒白虽然从小没感受过什么父爱，但是她也不认为她的父亲会是那样的人。
毕竟真的想要她死，她今天就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到这里。
云清见温舒白没什么分享的兴致，干脆岔开了话题：“没事儿啊白白，要是那混蛋敢对你怎么样，你找我就是，我给你报仇。”
温舒白舒然地抿嘴一笑：“放心啦，他能干嘛。刚刚可能就是我没站稳，他扶我呢。”
只是温舒白也有些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跌倒他怀里去了。
这算是第二次他抱她吗——好像算也不算。
想到这里，她脸又开始发烫，于是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温舒白，你疯了，你想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确实是疯了。
身旁的云清还在愤愤不平：“他最好是没欺负你。欸，对了，白白，你猜我刚刚打听到了件什么事？”
温舒白头一歪，好奇“嗯”了一声。
“顾书迟就一骗子。”
她掏出手机来，点出和魏斯庭的聊天框来，拨动了几下屏幕递到温舒白眼前。
【云清：我问你件事儿呗。】
【魏斯庭：你说。】
【云清：顾书迟有没有什么临海市区做生意的亲戚？】
【魏斯庭：？怎么突然这样问。】
【云清：噢，我爹最近有一客户，说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人脉。】
【魏斯庭：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
云清指着这一行字，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我早上就觉得不对劲，当时你没起来呢，顾书迟和这个姓谭的一前一后来的两辆车，我寻思既然是顾书迟的叔叔，那不该一辆车顺带就来了？”
“结果进屋子，那顾书迟就说，这人是他叔叔，他刚好听说你也在，所以打算跟着过来看看。”
“我还寻思着，他怎么就能这么精确知道是你在呢？”
云清于是又将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页。
“看吧，我就知道，魏斯庭这人就跟那顾书迟的传声筒似的，前脚刚从咱家走，后脚立马就给顾书迟汇报你的行程。”
温舒白看着这几行聊天记录，魏斯庭纯属是被云清一步步逼问出来承认的。
毕竟能给出如此精确的情报给顾书迟的，除了他魏斯庭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我估摸着，魏斯庭还不知道他找了个人假扮他叔叔。我当时就奇怪了，你说吧，那男人姓谭，女人姓徐，这怎么看也不可能和顾书迟是一家子人啊。”
温舒白这会儿也想起来，自己早晨盯着这几个人的行为举止就觉得奇怪，那男人按理说是作长辈的，结果自始至终还对着顾书迟毕恭毕敬的，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我早晨还纳闷儿呢，后来一想，或许是什么没血缘关系认的干爹干妈之类的，又或者是他爸妈朋友什么的，也没多说。”
温舒白连连点头，云清说的，和早晨她所奇怪的事，完全对上号了。
这些事，也刚好是她觉得怪的。
“我当时就一直觉得奇怪。看着他俩一点儿也不熟的样子。”
甚至她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和顾书迟都比他这位叔叔要熟络。
“找人装亲戚这事儿，他估计没和魏斯庭串通好吧，这不，直接露馅了。”
云清晃了晃手机，又撇了撇嘴：“刚刚我们去喝茶，我也就想着试探试探那男的，于是顺口问了一句，问顾书迟之前是哪所学校毕业的来着。”
“你猜怎么的，那男的和女的面面相觑，想半天都说忘了，说什么外甥常年在国外，自己这边来往不多。”
说完她抄起手来，冲着天上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屑：“我看呐，顾书迟这人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我说白白，他这次啊分明就是冲你来的。”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
明明他可以光明正大找她的，却偏要这样拐七八十个弯来见她，然后又百般露出破绽给她看。
“也是不知道图什么，我觉得他多半就是心虚。”
“要是真有点良心，你住院那会儿怎么不来看？这次来也是偷偷摸摸的来，弄半天还给我姥姥误会上了。”
“误会什么？”
“我早上是不是本来说想和你一辆车的？”
温舒白点点头，对那时发生的事还有印象，在屋子里都说得好好的分成两批走，出了门之后云清姥姥就是说什么也要拉着云清要她陪着。
“我姥姥也不知道从哪听的，说以为你俩是什么恩爱的小年轻闹了矛盾，让我别参合，给你俩留点私人空间。这事儿我还是刚刚在毓林园才知道的，太荒谬了。”
温舒白听完五官拧成了一团，有些不明所以：“姥姥不会真的不记得顾书迟就是我老板了吧？”
毕竟早上的时候，还在那热情地招呼着说让温舒白也把自己的画家老板介绍给顾书迟认识认识。
这样子不像是演的，像是真的记不得了——起码云清和温舒白在那个时候就是这样认为的。
云清一拍巴掌：“她哪里不记得？她可是记得太清楚了，我姥可是读书人，脑子哪有那么快生锈的。我这不也是以为她忘了，所以刚刚在那边我悄悄把她拉到一边儿问了。”
“老太太可精明着呢，看我一直问，也就坦白了一点儿，就承认早上是故意拉走我的，又说当时也是故意在你和顾书迟面前这么说的，就怕你怀疑他们提前串通好演戏呢。”
“况且，她不也说了，她一早就知道顾书迟就是专程来找你的，也不知道是谁提早通知她的，之前在屋里只是装得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而已。”
“可惜啊，人老了就是老了，精明归精明，演技实在是差啊，这不是，几句话就暴露了。”
温舒白听完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云清的姥姥会突然问她，有没有喜欢她那位画家老板。
原来是早就误会上了。
这么一对，姥姥的表演实在是漏洞百出。
“我就奇了怪了，到底谁给我姥姥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跟她解释了，她也不信，还非说什么我是感情迟钝，没看出来？这都什么都跟什么？”
云清摇头晃脑地说着，伸手在脸颊边煽起了风。
“我姥姥知道我还想套点话，后来就是说什么也不说了，神神秘秘的。”
“我那会儿又突然想起来你没钥匙，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也没回，所以我就打了车回来，想着要是你和顾书迟临时去别的地方，我还能在家里等等你。”
温舒白忙从包里翻出手机来，看着上面好多条未接来电和讯息，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之前吃饭想着为了安静也就开了静音，结果出来走一趟也就忘了，和顾书迟聊天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手机上的消息。
“啊，清儿，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还好你回来了。”
要不是云清回来，她都不知道要和顾书迟僵持到什么时候，按他的那种脾性，他完全可能一时来气丢下她开车就走人。
“你人没事就行。放心，我姥姥那儿的情报让我去打听，我还不信我问不出个所以然了，谁这么大胆子，敢这么公然乱传八卦的？”
“虽然顾书迟就一画画的，但再怎么说也算是半个会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的人吧。到时候传什么办公室恋情出去影响多不好。”
虽然倒也算不上多大个办公室。
只是温舒白想起那小谭和小徐来，两个人早就过了那种乱传男男女女八卦的年纪，看摸样也是老实巴交的，确实没有乱传八卦的嫌疑。
在桌上听他们同云清姥姥姥爷的聊天也是除了商场就是书画，根本就不像会对这些男女之事感兴趣的人。
“你觉得会是那两个人吗？”
云清倒是非常肯定：“不像，而且他俩传这事儿，图啥？我考察过了，那男的确实是我姥姥姥爷的学生，只是他和顾书迟到底什么关系这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真叔叔就对了。”
温舒白耸耸肩，非常认同云清的看法，但一时半会，也猜不出是谁在背后给姥姥吹耳边风。
“那你觉得，会是魏帅哥吗？”
云清丝毫没有怀疑，直接摆手摇头：“肯定不是他，他压根儿不知道顾书迟来了我姥姥家。”
“那就怪了，谁会这么无聊。”
“没事儿，我姥姥那人守不住秘密的，你等我后面慢慢套话就是了。”
毕竟是老人家，充其量也就是出于好心。
“清儿，我看，一会儿等你姥姥回来，我还是跟她解释清楚吧，不然她这么误会着多不好。”
云清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了，我姥姥也没坏心思，到时候我陪你去。”
说罢她顺手挽住温舒白的胳膊，带着她往屋里去-
温舒白回到房间里，觉得浑身都有些疲惫，但因为在顾书迟的车上睡了一阵子，这会儿虽然累，却没了困意。
云清替她倒来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在她房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白白，顾书迟这么快就回来了，该不会明天就让你回去上班吧？”
云清果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温舒白抿了一口水，摇了摇头：“他说他明天就走了，有什么事情没办完。”
“这就走啦？”
云清又开始一惊一乍起来。
“他这人怎么来去这么随意的？那他跑回来这么一趟是为了？”
温舒白望着红木地板，脑子里一闪而过他那句暧昧不清的话来。
他说，他来这儿就是为了找她。
他说，见她一面就是正经事。
她忽然想起来顾书迟塞她包里的盒子，于是起身将那盒子翻了出来。
“他今天给了我一个东西。”
她将盒子推到云清眼前，云清蹙了蹙眉将这盒子打量了一番，语气里有些嫌弃：“你别告诉我，这是他买来送你的慰问礼吧。”
温舒白见云清这浮夸的表情，已经预见了她会是这种反应，于是笑了笑，赶忙解释：“你打开看看。”
云清还以为温舒白是为了给她吐槽顾书迟小气到送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赔礼道歉，结果却见温舒白脸上一点没有愠色。
于是她狐疑地开了盖子，看见了那枚黄铜戒指。
云清扯了扯嘴角，小心将那戒指拿了起来，东转西转看了半天，除了刻着温舒白名字的内里，跟外边儿地摊上卖的装饰戒指没什么分别。
“就这？”
温舒白双手撑在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你没有觉得有一点眼熟吗？”
听见温舒白这么问，她又将戒指拿得近了些：“没觉得眼熟，不过，这有点像是那种手工店做的戒指。这是他去做的？这么有闲情逸致？”
这次云清的语气似乎松缓了不少，脸上也没那么嫌弃了。
“你记不记得初中那会儿，我当时还问你能不能陪我去看戒指那次？”
时间太过久远，云清一时半会儿印象有些模糊，于是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珠一转，激动地说：“我记起来了，你当时想给你家小猫做的那个项链是不是？”-
那时候的温舒白很少去商场里面，更别说什么珠宝店。
那时候的她年纪尚小，胆子更小。
所以每次路过那些装点得金碧辉煌的饰品店都只能望而却步，没有进去看看的胆量。
于是她去求了云清。
她知道云清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这种店大大小小的应该逛过不少，见识比她广，所以她想求她带自己进去看看。
云清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毕竟她已经是这些店铺的常客了。
于是温舒白抽了个周末下补习班的时间，和云清约好在街头碰面一起去店里看看。
温舒白走到门口时还有些畏畏缩缩的：“清儿，万一这里面的店员不让我们逛怎么办？”
云清不解：“怎么可能啊，这种店的店员可好可热情了，往常我爸妈带我进去的时候，他们还给我饮料喝，陪我聊天什么的。”
温舒白看着云清这信誓旦旦的样子，刚刚的畏缩心消退了一些，她想着，云清什么都见过，又大方又外向，就算店员不欢迎她温舒白，应该也会欢迎云清这样的小孩子。
她觉得没人搭理她，就让她安安静静逛逛看也行。
刚进门走到台前，果然来了位热情满溢的柜员，伸手就要替他们介绍。
柜员是个年貌二十出头的女生，穿着店里统一的制服。
“小朋友们，想看点什么呀？”
“戒指！”
云清似乎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那店员也是笑呵呵地朝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他们往另一边去。
这一路上那柜员似乎都很热情，甚至真如云清说的那样热情地同她们聊起了天，没有问为什么她们年纪尚小，还是读书模样的孩子却要看戒指，只是像接待普通客人那般问她们喜欢什么样式，想要金饰还是银饰。
温舒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云清同柜员在那边一问一答，熟练地像个小大人，时不时会提一句“我妈妈也有xxx，我妈妈还有xxx样的。”
那柜员时不时点点头，甚至聊起了云清手上的红绳索，上面坠着一个金质的生肖动物。
是她的生肖，也是十二岁那年的家里人送她的礼物。
柜员引她们来到展示戒指的柜台，玻璃的台面下，灯光照得被精良摆放出各种造型的戒指隐隐闪着光芒，温舒白趴在玻璃前，静静地观察着这里面的戒指。
虽然不如动画片里王子给公主的鸽子蛋的巨钻那么耀眼，但也漂亮得各有千秋。
那柜员和云清聊了几句，云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于是兴冲冲跑出了店门，只剩下温舒白和柜员面对面站着。
柜员见温舒白观察得那么认真，温柔地笑了笑，伸手就要替她开柜子取戒指：“小妹妹，喜欢哪一枚？我给你拿出来看看？”
温舒白感激地望向柜员：“真的可以看吗？”
“当然了。”
温舒白指了指那枚最角落里样式最简约的戒指。
柜员将它从柜台里取出来，刚欲递到温舒白手上，面前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来。
“小朋友？你的家长在店里吗？”
温舒白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年纪看着稍大一些的女人，头上盘着发，额前的斜刘海一直别到了耳后，脸上还带着笑，但声线却有着藏不住的凶气。
温舒白望着她，一时生怯，将放在玻璃柜台上的手收了回去，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妈妈去买菜了，还没来。”
那女人听完连笑也一并敛去，伸手就将前一位柜员手里的戒指夺去：“我说小关啊，你忘性挺大啊。早就说了，没有大人的小孩不可以拿样品出来，丢了坏了你赔得起么？”
“之前那项链怎么丢的你忘了？嫌钱多了又想装大好人做慈善是吧？”
说罢，她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又瞪了温舒白一眼，将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嘴巴里还细细碎碎地念叨着：“现在的小孩真是不知道学点好的。”
“店、店长，她们不是那样的……”
刚刚那柜员还打算说点什么，然而看她脸上也是稚气未脱，初入社会的样子。
“你给我过来。”
店长沉声朝她喊了一句。
于是柜员只好埋下头，面露难色地朝温舒白做了个抱歉的嘴型，交叉着手跟着店长离开了。
温舒白还伏在柜前，看着那枚闪烁着光芒的戒指，竟觉得有些难过。
云清打完电话哼着歌走进来时，发现只剩下温舒白静静地抓着书包带子无声望着玻璃柜。
她朝四周望了望：“刚刚的姐姐呢？”
温舒白回过脸来：“清儿……”
“怎么啦？人呢？”
“刚刚那个店长过来，说不让给小孩看戒指。”
话音刚落，来了两个男人，朝他们比着赶鸭子的手势：“小孩出去出去，你们又不买，在这里挡路了。”
云清皱起眉头朝他们看去，那两人伸手要拉拽，却一把被云清大力地甩开，朝着他们吼了一句：“谁再敢拽我！放手啊！不放手我喊救命了！”
动静太大，周遭的人都纷纷站直身子朝他们看过来。
温舒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她从没见过云清这个样子。
云清见起了势，喊得更大声了：“你们凭什么歧视顾客啊？”
这一吼，两个高个儿的大男人都被唬住了。
“怎么回事呀？”
“哪里来的小孩这么闹腾？”
“什么歧视顾客呀？”……
四周起了议论声，刚刚那店长又走了过来：“吵什么吵什么？怎么又来一个小孩？”
那云清闹得动静太大，两个男人都松了手。
“刚刚那个姐姐呢？”
她丝毫不怯场，也不管那店长露出怎样的凶恶的表情。
见影响到旁边的顾客，这店长赶忙敛了脾气，朝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口气也松了些：“你们想看戒指是吧？”
温舒白没胆子点头。
“这样，你们跟我过来，我们去里面说，这外面到处都是客人呢。”
云清皱起眉，看了看，大家的目光就像聚光灯那般朝她们打了下来。
去哪呢？
他们要带她们去哪里呢？
她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甚至面对一众大人，心底也依然有些畏惧。
下一秒，温舒白握住了她的手。
“清儿，要不走吧。”
云清回头看了看柜台，咬了咬下唇，竟莫名来了勇气。
“不走，我们不走，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
温舒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双眼无神地站在那里。
顾书迟理好衣服，便朝他们喊了一声：“我走了。”
见温舒白还发着懵，云清勉强挤出一个笑回应了过去。
顾书迟临着上车,开门的时候又朝温舒白掠过一眼,温舒白还有些失神。
等车离开，云清扶着温舒白往门口走：“白白,你到底怎么了呀？”
温舒白只是想起刚刚顾书迟那些刺耳的话,一时回不过神。
“白白,你刚刚又晕倒了吗？”
温舒白这一次倒是很清楚自己没有严重到昏倒,只是站起来的刹那,确实头晕到没有支撑的力气。
“我刚刚蹲久了腿蹲麻了，一下子站起来有点晕。”
也就是碰巧刚生了病，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年轻眼冒金星一下就站不稳。
“你知道你俩刚刚什么姿势吗？”
云清听闻只是蹲久了，便也松了口气,八卦起刚刚她才来时的见到的场面。
温舒白不解,凭她的感觉,自己是下意识靠在车门上的，只是后面似乎碰着了顾书迟,所以才被他嫌弃地推开。
“靠在车门上碰到他了？”
“根本不是好吗！”
“你真不知道？”
“真的，那会儿我就觉得自己歪歪扭扭的没有站稳。”
云清的手指在空气中比比划划：“你俩……但凡要是换个人,我都不至于相信你俩的清白。”
“什么意思呀？”
“你搁他怀里呢。”
“啊？”
温舒白停下步子来，满脸写着问号。
云清于是手舞足蹈地描述起那个场景来。
说温舒白整个人就这么靠在他的身上，他一只手环在空中,另一只手护在靠近她肩膀的位置,一副想要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的样子,只是抬头恰好看见下巴掉到了地上的云清。
温舒白脑子里开始脑补起那个场面来,不自觉的耳根又有些发红。
“我看你眼睛红红的,还以为、还以为……”
“你不是上次说他抱你来着。”
云清前嘴刚提起这事下一秒又觉得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赶忙将话头绕了回去：“不过白白，你这是怎么了呀？”
温舒白倒并不介意，只觉得想起顾书迟那些话心里有气撒不出。
但比起愤怒，另一种情绪更强烈。
丢脸、委屈。
堪比十岁。
她甚至不想同云清提起这件事。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嘀嘀咕咕说：“就是跟他吵起来了。”
但她现在想来，似乎也不算吵架，只是双方各执己见地争执了那么两三句，谁也不让谁。
“吵起来的？我记得白天不是还好好的？”
是啊，温舒白心说自己也想知道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呢，分明那个时候她还在编纂他是自己的朋友的故事，多么温馨的场面，是怎么就莫名走向了这一步的？
好像就是她多嘴了一句，他也多嘴了一句。
但凡两个人都少提一件事，大家都还能高高兴兴地畅聊下去。
温舒白纠结了片刻，还是不打算告诉云清顾书迟提起的那件事，毕竟也只是一个动作而已，万一真是他想多了，看错了。
温舒白虽然从小没感受过什么父爱，但是她也不认为她的父亲会是那样的人。
毕竟真的想要她死，她今天就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到这里。
云清见温舒白没什么分享的兴致，干脆岔开了话题：“没事儿啊白白，要是那混蛋敢对你怎么样，你找我就是，我给你报仇。”
温舒白舒然地抿嘴一笑：“放心啦，他能干嘛。刚刚可能就是我没站稳，他扶我呢。”
只是温舒白也有些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跌倒他怀里去了。
这算是第二次他抱她吗——好像算也不算。
想到这里，她脸又开始发烫，于是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温舒白，你疯了，你想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确实是疯了。
身旁的云清还在愤愤不平：“他最好是没欺负你。欸，对了，白白，你猜我刚刚打听到了件什么事？”
温舒白头一歪，好奇“嗯”了一声。
“顾书迟就一骗子。”
她掏出手机来，点出和魏斯庭的聊天框来，拨动了几下屏幕递到温舒白眼前。
【云清：我问你件事儿呗。】
【魏斯庭：你说。】
【云清：顾书迟有没有什么临海市区做生意的亲戚？】
【魏斯庭：？怎么突然这样问。】
【云清：噢，我爹最近有一客户，说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人脉。】
【魏斯庭：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
云清指着这一行字，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我早上就觉得不对劲，当时你没起来呢，顾书迟和这个姓谭的一前一后来的两辆车，我寻思既然是顾书迟的叔叔，那不该一辆车顺带就来了？”
“结果进屋子，那顾书迟就说，这人是他叔叔，他刚好听说你也在，所以打算跟着过来看看。”
“我还寻思着，他怎么就能这么精确知道是你在呢？”
云清于是又将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页。
“看吧，我就知道，魏斯庭这人就跟那顾书迟的传声筒似的，前脚刚从咱家走，后脚立马就给顾书迟汇报你的行程。”
温舒白看着这几行聊天记录，魏斯庭纯属是被云清一步步逼问出来承认的。
毕竟能给出如此精确的情报给顾书迟的，除了他魏斯庭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我估摸着，魏斯庭还不知道他找了个人假扮他叔叔。我当时就奇怪了，你说吧，那男人姓谭，女人姓徐，这怎么看也不可能和顾书迟是一家子人啊。”
温舒白这会儿也想起来，自己早晨盯着这几个人的行为举止就觉得奇怪，那男人按理说是作长辈的，结果自始至终还对着顾书迟毕恭毕敬的，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我早晨还纳闷儿呢，后来一想，或许是什么没血缘关系认的干爹干妈之类的，又或者是他爸妈朋友什么的，也没多说。”
温舒白连连点头，云清说的，和早晨她所奇怪的事，完全对上号了。
这些事，也刚好是她觉得怪的。
“我当时就一直觉得奇怪。看着他俩一点儿也不熟的样子。”
甚至她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和顾书迟都比他这位叔叔要熟络。
“找人装亲戚这事儿，他估计没和魏斯庭串通好吧，这不，直接露馅了。”
云清晃了晃手机，又撇了撇嘴：“刚刚我们去喝茶，我也就想着试探试探那男的，于是顺口问了一句，问顾书迟之前是哪所学校毕业的来着。”
“你猜怎么的，那男的和女的面面相觑，想半天都说忘了，说什么外甥常年在国外，自己这边来往不多。”
说完她抄起手来，冲着天上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屑：“我看呐，顾书迟这人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我说白白，他这次啊分明就是冲你来的。”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
明明他可以光明正大找她的，却偏要这样拐七八十个弯来见她，然后又百般露出破绽给她看。
“也是不知道图什么，我觉得他多半就是心虚。”
“要是真有点良心，你住院那会儿怎么不来看？这次来也是偷偷摸摸的来，弄半天还给我姥姥误会上了。”
“误会什么？”
“我早上是不是本来说想和你一辆车的？”
温舒白点点头，对那时发生的事还有印象，在屋子里都说得好好的分成两批走，出了门之后云清姥姥就是说什么也要拉着云清要她陪着。
“我姥姥也不知道从哪听的，说以为你俩是什么恩爱的小年轻闹了矛盾，让我别参合，给你俩留点私人空间。这事儿我还是刚刚在毓林园才知道的，太荒谬了。”
温舒白听完五官拧成了一团，有些不明所以：“姥姥不会真的不记得顾书迟就是我老板了吧？”
毕竟早上的时候，还在那热情地招呼着说让温舒白也把自己的画家老板介绍给顾书迟认识认识。
这样子不像是演的，像是真的记不得了——起码云清和温舒白在那个时候就是这样认为的。
云清一拍巴掌：“她哪里不记得？她可是记得太清楚了，我姥可是读书人，脑子哪有那么快生锈的。我这不也是以为她忘了，所以刚刚在那边我悄悄把她拉到一边儿问了。”
“老太太可精明着呢，看我一直问，也就坦白了一点儿，就承认早上是故意拉走我的，又说当时也是故意在你和顾书迟面前这么说的，就怕你怀疑他们提前串通好演戏呢。”
“况且，她不也说了，她一早就知道顾书迟就是专程来找你的，也不知道是谁提早通知她的，之前在屋里只是装得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而已。”
“可惜啊，人老了就是老了，精明归精明，演技实在是差啊，这不是，几句话就暴露了。”
温舒白听完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云清的姥姥会突然问她，有没有喜欢她那位画家老板。
原来是早就误会上了。
这么一对，姥姥的表演实在是漏洞百出。
“我就奇了怪了，到底谁给我姥姥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跟她解释了，她也不信，还非说什么我是感情迟钝，没看出来？这都什么都跟什么？”
云清摇头晃脑地说着，伸手在脸颊边煽起了风。
“我姥姥知道我还想套点话，后来就是说什么也不说了，神神秘秘的。”
“我那会儿又突然想起来你没钥匙，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也没回，所以我就打了车回来，想着要是你和顾书迟临时去别的地方，我还能在家里等等你。”
温舒白忙从包里翻出手机来，看着上面好多条未接来电和讯息，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之前吃饭想着为了安静也就开了静音，结果出来走一趟也就忘了，和顾书迟聊天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手机上的消息。
“啊，清儿，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还好你回来了。”
要不是云清回来，她都不知道要和顾书迟僵持到什么时候，按他的那种脾性，他完全可能一时来气丢下她开车就走人。
“你人没事就行。放心，我姥姥那儿的情报让我去打听，我还不信我问不出个所以然了，谁这么大胆子，敢这么公然乱传八卦的？”
“虽然顾书迟就一画画的，但再怎么说也算是半个会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的人吧。到时候传什么办公室恋情出去影响多不好。”
虽然倒也算不上多大个办公室。
只是温舒白想起那小谭和小徐来，两个人早就过了那种乱传男男女女八卦的年纪，看摸样也是老实巴交的，确实没有乱传八卦的嫌疑。
在桌上听他们同云清姥姥姥爷的聊天也是除了商场就是书画，根本就不像会对这些男女之事感兴趣的人。
“你觉得会是那两个人吗？”
云清倒是非常肯定：“不像，而且他俩传这事儿，图啥？我考察过了，那男的确实是我姥姥姥爷的学生，只是他和顾书迟到底什么关系这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真叔叔就对了。”
温舒白耸耸肩，非常认同云清的看法，但一时半会，也猜不出是谁在背后给姥姥吹耳边风。
“那你觉得，会是魏帅哥吗？”
云清丝毫没有怀疑，直接摆手摇头：“肯定不是他，他压根儿不知道顾书迟来了我姥姥家。”
“那就怪了，谁会这么无聊。”
“没事儿，我姥姥那人守不住秘密的，你等我后面慢慢套话就是了。”
毕竟是老人家，充其量也就是出于好心。
“清儿，我看，一会儿等你姥姥回来，我还是跟她解释清楚吧，不然她这么误会着多不好。”
云清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了，我姥姥也没坏心思，到时候我陪你去。”
说罢她顺手挽住温舒白的胳膊，带着她往屋里去-
温舒白回到房间里，觉得浑身都有些疲惫，但因为在顾书迟的车上睡了一阵子，这会儿虽然累，却没了困意。
云清替她倒来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在她房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白白，顾书迟这么快就回来了，该不会明天就让你回去上班吧？”
云清果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温舒白抿了一口水，摇了摇头：“他说他明天就走了，有什么事情没办完。”
“这就走啦？”
云清又开始一惊一乍起来。
“他这人怎么来去这么随意的？那他跑回来这么一趟是为了？”
温舒白望着红木地板，脑子里一闪而过他那句暧昧不清的话来。
他说，他来这儿就是为了找她。
他说，见她一面就是正经事。
她忽然想起来顾书迟塞她包里的盒子，于是起身将那盒子翻了出来。
“他今天给了我一个东西。”
她将盒子推到云清眼前，云清蹙了蹙眉将这盒子打量了一番，语气里有些嫌弃：“你别告诉我，这是他买来送你的慰问礼吧。”
温舒白见云清这浮夸的表情，已经预见了她会是这种反应，于是笑了笑，赶忙解释：“你打开看看。”
云清还以为温舒白是为了给她吐槽顾书迟小气到送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赔礼道歉，结果却见温舒白脸上一点没有愠色。
于是她狐疑地开了盖子，看见了那枚黄铜戒指。
云清扯了扯嘴角，小心将那戒指拿了起来，东转西转看了半天，除了刻着温舒白名字的内里，跟外边儿地摊上卖的装饰戒指没什么分别。
“就这？”
温舒白双手撑在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你没有觉得有一点眼熟吗？”
听见温舒白这么问，她又将戒指拿得近了些：“没觉得眼熟，不过，这有点像是那种手工店做的戒指。这是他去做的？这么有闲情逸致？”
这次云清的语气似乎松缓了不少，脸上也没那么嫌弃了。
“你记不记得初中那会儿，我当时还问你能不能陪我去看戒指那次？”
时间太过久远，云清一时半会儿印象有些模糊，于是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珠一转，激动地说：“我记起来了，你当时想给你家小猫做的那个项链是不是？”-
那时候的温舒白很少去商场里面，更别说什么珠宝店。
那时候的她年纪尚小，胆子更小。
所以每次路过那些装点得金碧辉煌的饰品店都只能望而却步，没有进去看看的胆量。
于是她去求了云清。
她知道云清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这种店大大小小的应该逛过不少，见识比她广，所以她想求她带自己进去看看。
云清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毕竟她已经是这些店铺的常客了。
于是温舒白抽了个周末下补习班的时间，和云清约好在街头碰面一起去店里看看。
温舒白走到门口时还有些畏畏缩缩的：“清儿，万一这里面的店员不让我们逛怎么办？”
云清不解：“怎么可能啊，这种店的店员可好可热情了，往常我爸妈带我进去的时候，他们还给我饮料喝，陪我聊天什么的。”
温舒白看着云清这信誓旦旦的样子，刚刚的畏缩心消退了一些，她想着，云清什么都见过，又大方又外向，就算店员不欢迎她温舒白，应该也会欢迎云清这样的小孩子。
她觉得没人搭理她，就让她安安静静逛逛看也行。
刚进门走到台前，果然来了位热情满溢的柜员，伸手就要替他们介绍。
柜员是个年貌二十出头的女生，穿着店里统一的制服。
“小朋友们，想看点什么呀？”
“戒指！”
云清似乎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那店员也是笑呵呵地朝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他们往另一边去。
这一路上那柜员似乎都很热情，甚至真如云清说的那样热情地同她们聊起了天，没有问为什么她们年纪尚小，还是读书模样的孩子却要看戒指，只是像接待普通客人那般问她们喜欢什么样式，想要金饰还是银饰。
温舒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云清同柜员在那边一问一答，熟练地像个小大人，时不时会提一句“我妈妈也有xxx，我妈妈还有xxx样的。”
那柜员时不时点点头，甚至聊起了云清手上的红绳索，上面坠着一个金质的生肖动物。
是她的生肖，也是十二岁那年的家里人送她的礼物。
柜员引她们来到展示戒指的柜台，玻璃的台面下，灯光照得被精良摆放出各种造型的戒指隐隐闪着光芒，温舒白趴在玻璃前，静静地观察着这里面的戒指。
虽然不如动画片里王子给公主的鸽子蛋的巨钻那么耀眼，但也漂亮得各有千秋。
那柜员和云清聊了几句，云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于是兴冲冲跑出了店门，只剩下温舒白和柜员面对面站着。
柜员见温舒白观察得那么认真，温柔地笑了笑，伸手就要替她开柜子取戒指：“小妹妹，喜欢哪一枚？我给你拿出来看看？”
温舒白感激地望向柜员：“真的可以看吗？”
“当然了。”
温舒白指了指那枚最角落里样式最简约的戒指。
柜员将它从柜台里取出来，刚欲递到温舒白手上，面前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来。
“小朋友？你的家长在店里吗？”
温舒白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年纪看着稍大一些的女人，头上盘着发，额前的斜刘海一直别到了耳后，脸上还带着笑，但声线却有着藏不住的凶气。
温舒白望着她，一时生怯，将放在玻璃柜台上的手收了回去，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妈妈去买菜了，还没来。”
那女人听完连笑也一并敛去，伸手就将前一位柜员手里的戒指夺去：“我说小关啊，你忘性挺大啊。早就说了，没有大人的小孩不可以拿样品出来，丢了坏了你赔得起么？”
“之前那项链怎么丢的你忘了？嫌钱多了又想装大好人做慈善是吧？”
说罢，她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又瞪了温舒白一眼，将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嘴巴里还细细碎碎地念叨着：“现在的小孩真是不知道学点好的。”
“店、店长，她们不是那样的……”
刚刚那柜员还打算说点什么，然而看她脸上也是稚气未脱，初入社会的样子。
“你给我过来。”
店长沉声朝她喊了一句。
于是柜员只好埋下头，面露难色地朝温舒白做了个抱歉的嘴型，交叉着手跟着店长离开了。
温舒白还伏在柜前，看着那枚闪烁着光芒的戒指，竟觉得有些难过。
云清打完电话哼着歌走进来时，发现只剩下温舒白静静地抓着书包带子无声望着玻璃柜。
她朝四周望了望：“刚刚的姐姐呢？”
温舒白回过脸来：“清儿……”
“怎么啦？人呢？”
“刚刚那个店长过来，说不让给小孩看戒指。”
话音刚落，来了两个男人，朝他们比着赶鸭子的手势：“小孩出去出去，你们又不买，在这里挡路了。”
云清皱起眉头朝他们看去，那两人伸手要拉拽，却一把被云清大力地甩开，朝着他们吼了一句：“谁再敢拽我！放手啊！不放手我喊救命了！”
动静太大，周遭的人都纷纷站直身子朝他们看过来。
温舒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她从没见过云清这个样子。
云清见起了势，喊得更大声了：“你们凭什么歧视顾客啊？”
这一吼，两个高个儿的大男人都被唬住了。
“怎么回事呀？”
“哪里来的小孩这么闹腾？”
“什么歧视顾客呀？”……
四周起了议论声，刚刚那店长又走了过来：“吵什么吵什么？怎么又来一个小孩？”
那云清闹得动静太大，两个男人都松了手。
“刚刚那个姐姐呢？”
她丝毫不怯场，也不管那店长露出怎样的凶恶的表情。
见影响到旁边的顾客，这店长赶忙敛了脾气，朝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口气也松了些：“你们想看戒指是吧？”
温舒白没胆子点头。
“这样，你们跟我过来，我们去里面说，这外面到处都是客人呢。”
云清皱起眉，看了看，大家的目光就像聚光灯那般朝她们打了下来。
去哪呢？
他们要带她们去哪里呢？
她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甚至面对一众大人，心底也依然有些畏惧。
下一秒，温舒白握住了她的手。
“清儿，要不走吧。”
云清回头看了看柜台，咬了咬下唇，竟莫名来了勇气。
“不走，我们不走，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