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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越关山1

    ◎在这里,可以找到答案。◎

    虞白连日钻研她那病症,眉心都快结成小山了,带他出来换换心情,燕昭是这么想的。

    燕昭好容易才有这半日空闲,明日说不定又要忙了,陪她出来好好放松,虞白是这么想的。

    然而落座雅间后,两人齐齐沉默。

    典膳成列入内,奉上冷碟小食,侍从依次验过,一并退了出去。燕昭看看食案上,又看向食案对面,“邓勿怜。”

    “你不是说这家酒楼格外新鲜别致,才带我来的吗?”

    “对啊。这不挺别致吗?”邓勿怜抱着个软枕撑头斜倚,边上跪坐着个身披薄纱姿容胜雪的少年,素手挽袖斟茶。

    “别家侍菜奉茶都只奉到桌上,这儿可不一样。这儿……”

    说着,少年斟罢一盏茶,俯首衔起盏沿,直身递到邓勿怜唇边。就着淡香饮尽,邓勿怜笑容愉悦:“这儿奉到嘴里。”

    燕昭一阵哑口,见那少年又衔住蜜果的梗喂过去,服侍得好不殷勤,在心中暗骂了句“我就知道”。

    “有这功夫不如好好练练骑射,我看你手上茧子都懒没了。”

    “练、练,回去就练。”

    邓勿怜嘴上应得快,喂到嘴边的蜜果吞得也快,“我的殿下你有所不知,就是要有这些,我才有力气练呀。”

    说着又朝另一碟葡萄抬了抬下巴。

    那少年俯首正要去衔,听见那句“殿下”动作一顿。视线小心翼翼一抬,这才知道对面坐了谁,当即俯下去叩拜。

    燕昭已经习惯了邓勿怜作风,颔首示意无妨。可那少年却紧张极了,薄唇颤着衔都衔不稳,邓勿怜嫌他怯懦无趣,摆手将他打发走了。

    雅间里终于清净,邓勿怜端来葡萄抱在怀里,郁郁寡欢地自己吃。

    燕昭心不在焉地啜着茶,思考如何才能把这位不靠谱的扶起来。

    虞白也端起茶来喝,满心琢磨方才那样式燕昭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一顿饭谁都没吃尽兴。

    入夜梳洗更衣,燕昭才发现怀里揣着东西,是被邓勿怜惋惜过的那把尖刀。

    已经快到休息的时辰,虞白却不知做什么去了,还神神秘秘地叮嘱她不要看。她索性披衣倚坐床头,端详残留血渍的刀身。

    繁复纹路本如画般精美,却被褐红毁去小半。

    其实若定要清理也不是无法,草木灰或淘米水都可剥去血迹,但那般亦会蚀伤刀刃。

    刀锋不利,再华美又有何用?沾血反倒添煞气。

    只是她当初想要这刀,就是为了上头和母妃那枚金簪上相似的花纹,存了纪念之意,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可惜。

    她视线在刀身来回扫过。

    转到另一面,再次细细端详。

    帷幔动了下,灯影轻晃。

    床褥微微一陷,有人从床尾慢慢爬上来,钻进她怀里,声音轻似羽毛:“殿下……”

    燕昭“嗯”了声伸手抱住,视线却没从刀身移开,“你来看这刀。”

    手臂间的身体顿了一下,声线恢复正常。

    “它怎么了?”

    虞白拢好衣襟,“殿下是嫌上头的血迹脏吗?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清理……”

    “不,我是觉得这血迹有些古怪。”

    燕昭回忆起当时。

    赵九河被她一刀破颈,鲜血喷涌,顷刻挂满刀身。她心中另有牵念,隔了数日才想起叫人清理,刻痕过细过密,血污干涸其中,已经难以清除了。

    “可若是难除,就该都难除,整把刀都该肮脏不堪。怎么别的都清理干净了,只有这几道纹路留了血污?”

    她在一面指了指,翻一面又点几下。密纹遍布刀身,却只有八、九条残留褐红,其余部分被擦洗得锃亮如新。

    “这些花纹……是不是深浅粗细不一?”

    虞白接过来凑在眼前看,片刻后微微蹙眉,“看不出。乌金颜色太暗,纹路又太细。只有这几条带血的能勉强看清……”

    说着他声音微顿,抬起头试探地望过来,似乎在说他有一个想法。

    “眼下暂时无人可杀。”

    燕昭一口否决,顺手在他额前弹了下,“什么时候学这么坏了?”

    不过不失为一个办法。

    依稀记得当时鲜血挂满刀身,殷红渗遍纹路如同细蛇爬遍,黑上纹红,着实清晰。

    “我是想说用朱砂……”

    虞白捂头委屈,“你要去书房试试吗?去的话,你等我换件衣裳。”

    “倒用不着跑一趟。你不是收着些胭脂吗?拿来借我一用。”

    她只在大节庆时施妆粉,甚至不知妆奁匣子被侍女收在哪里。

    “可那是你在芜洲给我买的……”

    “我再给你买新的。”

    虞白有点不舍,他觉得在芜洲买的和在京城买的意义不一样。

    但还是找了出来,抱到燕昭面前,“你用吧。但能不能每样留下一点点……算了,用完也可以。”

    燕昭看了他一眼,心说他不会是要把空胭脂盒也收藏起来吧。他那食盒还能装得下吗?

    给他造一个巨大的、像屋子那么大的食盒好了,她想。

    两人在矮案边坐下,燕昭还在琢磨刀上的纹样,听见耳边一阵窸窣。是虞白端来灯台,又将胭脂一一打开,一阵骨碌碌轻声后,空盘摆在面前。

    一转头,他握着枚银匙,正把精美小盒里的胭脂往盘中拨,稍后架去灯台上烤化,再浸刀于内,以显纹路。

    胭脂落瓷盘,绯红玉白如桃花覆雪。边上还滚着几颗葡萄……

    ……葡萄?

    燕昭视线一顿,掠过散落在桌上的鲜果,再看向他身上,这才明白他之前神神秘秘的是在准备什么。

    不知从哪找来的白纱衣,薄如蝉翼垂坠轻盈,像落了层雪在周身。这装束看着就眼熟,燕昭一下想起白日里那侍菜的小倌。

    只是他怎么想起做这样打扮?

    她当时也没有看很多眼吧。

    她翘了翘唇角,放下刀静静看他动作。

    胭脂看着很大一盒,打开却都只有一点。好半晌终于足量,虞白端起瓷盘架去灯台上,再一低头,才发现指尖掌心蹭上了不少胭脂,满手红得凌乱。

    他起身想找湿帕来擦,却不知一切动作都被身旁人看在眼里,刚离开坐垫半寸就有只手探过来,箍着他的腰一把捞了回去。

    “殿下,等等……”虞白轻呼了声,手忙脚乱稳住,“我手上有胭脂,会蹭到你身上……”

    燕昭拉过他的手看了眼,素白指尖蹭了绯红色,也是桃花覆雪的风景。

    视线从怀里往下,单薄纱衣里头没有别的,皑皑白雪在腰间膝上凌乱堆叠,什么都若隐若现。

    雪覆桃花。

    “怕蹭到我身上啊。”

    燕昭低头,在他指尖咬了一口,“现在已经蹭到了。”

    十指连心,似痒似痛的触感一下涌进胸口,涌遍全身。体温隔着层薄纱灼着他脊背,很快他从倚在燕昭怀里变成软在她怀里,仰脸任她吮咬嘴唇。

    “手都冻得冰凉了。”燕昭贴着他唇瓣含糊问,“还有,这葡萄怎么回事?‘少食夜食’不是你同我说的么。怎么只用医理约束我,自己却随意破戒?”

    “我没有……我是想喂给你吃,就像白天那个……”

    虞白还是没能改掉一意乱神迷就口无遮拦的毛病,说到一半才回过神来,再想止住却已晚了。

    纱衣单薄,燕昭轻易读懂了他的窘迫,“不必难为情。让病患舒心也是行医问诊的一部分,这都是医官应尽职责,我都懂。”

    说着她启了启唇,无声向他讨食。

    虞白有些脸热,“可我手上脏……”

    “用不着手。”

    燕昭擒住了他手腕。

    灯影朦胧,虞白摇摇晃晃直起身,两手被人抓着,只能靠腰腹力量勉强稳住重心。

    他俯首从案上衔起一枚葡萄,膝行回去仰头递到燕昭唇边,她却没立时张口,而是弯着眼睫好整以暇端详。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他唇瓣衔着葡萄等在那里,不敢多使力也不敢松,唇舌都酸了。脸颊也烧得更烫,忍不住含糊催促,“你……快一点……”

    不知哪个音咬得重了,“啪”一声薄皮破裂,葡萄汁水四溢。酸甜在唇间绽开,又顺着唇角滑落,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有多狼狈,然而两手都被锢着,连擦拭都不能。

    他难堪地呜咽了声,刚想把脸躲开就被扳了回去,接着面前身影靠近,呼吸和汁水一起被人卷入口中。

    一吻毕,虞白心跳沸乱,却又从中尝到了甜头,葡萄果汁以外的甜头。

    他轻轻舔舐掉唇角残留的一点酸甜,直起身想要再衔一枚,却又被抓着按坐回去,“胭脂化好了。”

    虞白有些不满地皱了皱脸。早知道就多挖些胭脂在盘中,再把那火苗拨细些,让它烤上一个时辰。

    滚烫强按下去,他看着燕昭用帕子隔着手,取下瓷盘摆在面前。

    胭脂遇热融化,盘中已是一汪水红,她拿起刀浸入其中,等待片刻后翻了个面,两侧浸得均匀。

    刀身冰冷,胭脂水很快凝固,她又用银匙小心刮去表层,这样就只剩纹路缝隙里还留着鲜红。

    燕昭把刀放在灯下,两人并头细看。

    “果然……”

    “不一样。”

    黑红相称,细密的刻纹变得清晰鲜明。

    粗细不一,深浅不一,每一道纹路都有自己的蜿蜒走势,交织、曲折,繁复之中更添诡谲。

    “好奇怪……是雕工不精吗?还是有别的含义……”

    虞白一时顾不上葡萄的事了,微皱着眉看得格外投入,一连提出好几个猜想。

    燕昭也凝眸看着,却无暇接他的话。

    因为她心中,另有一个疑问。

    母妃那枚金簪上的纹路……

    也是这样的吗?

    她沉吟片刻,轻声开口,

    “明日,陪我进宫一趟。”-

    虞白早就想随她进宫看看。

    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那无形无解的病。

    从她身上得来的信息不够,关于先帝的又太少,他想与幼帝多接触接触,看是否能从中得些线索。

    只是这病还不曾告知燕祯,他不好直接询问,只能从旁观察。燕昭如常查问着幼帝功课,谈政论赋,虞白跪坐一旁,静静端详幼帝神态举止。

    现在进宫,他已经不必候在殿外,也不必穿那身内侍公服。燕昭给他在太医院挂了名,任八品医师,留驻长公主府,出入相随。

    在兴庆宫留至晌午,燕昭才带着他离开。沿着宫道走出一段,她轻声问:“可看出了什么?”

    虞白慢慢摇头:“陛下神思清明、气血充盈,外表看来并无不妥。”

    太医院的脉案上也是这么说——幼帝无恙。

    只是这病本就不体现在脉象上,先帝脉息无恙、燕昭也是,脉案已经不存在任何参考价值。

    燕昭见他低落,有意转换话题:“那他又瞪你没?”

    “……瞪了三次。”虞白有些委屈,“陛下不喜欢我吗?”

    他也不知这算哪种亲缘关系,只是担心会给燕昭带来麻烦。

    燕昭轻笑了下,停下脚步刚要解释,周身先掠过一阵冷寒。

    两人站着的地方正是个宫道岔口,往左往右都是一样的深长寂静,宫墙间席卷着凛冽的风。

    “你看那边。”

    燕昭朝左边指了指,这个方向显然更偏僻,但隐隐似有人声。

    “那边是西苑,住着几位太妃。里头有一位淑太妃,今年刚刚二十。两年前她被人送入宫中,可那时先帝已经不好,不久便病重驾崩。当时她只在才人之位,陛下即位后,为表仁善才尊封太妃,只可惜她年纪轻轻,便要孤寡终生。”

    虞白轻“啊”了声,惋惜之情顿起:“好可怜……”

    “陛下瞪你,就是因为她的闲话。”

    虞白又“啊”了声,惋惜之意戛然而止。

    “为什么?她是谁的人?”

    燕昭被他截然相反的语气逗得笑了下。

    昨日内廷来人,便是汇报了此事。燕祯每日虽课业繁多,但也有赋闲的时候,几日前在花园散心,偶遇淑太妃闲聊。所说内容并不十分清楚,但大抵是拿秋狩时突发匪祸、燕昭没有第一时间护他这事做文章。

    只是燕祯没有因此与她离心,反倒把这事怪在了虞白身上,方才还暗戳戳计较,虞白似乎没听出来。

    “能做出这事的,只有张为。”

    燕昭牵着他转向另一边,走上右侧的宫道,“之前他安插在内廷的人被我悉数剔除,他一时间不好动手脚,主意就打到了太妃身上。”

    “可是……”虞白眉头微蹙,“太妃蒙国恩荣养,待遇优渥,张为如何能买通?”

    “简单得很,甚至不需要用钱。”

    燕昭侧头看他,轻声递来两个字:“自由。”

    虞白微怔,很快懂了。可身旁的人却并无波澜,甚至看上去并无处置淑太妃的打算,他不禁有些担忧。

    可还不待他询问,视野忽地一空,狭长宫道已到尽头。

    眼前是一间宽阔宫殿,草木葳蕤丛生,雕梁画柱华美,却又寂静清冷,似乎已经久无人住。

    “这是……”

    “承香殿,我母妃生前住的地方。”

    耳边燕昭声音轻轻,像是怕打扰到谁。

    几名内侍守在殿外,衣装是熟悉的青绿色。燕昭摆摆手命人退下,迈步上前。

    “好奇我为什么带你来?”

    一侧头,燕昭对上虞白疑惑的眼神,轻声解释,“那把刀上的蹊跷,在这里应该可以找到答案。而且,你不是想多了解先帝的事,好寻找病因吗?来到这里,我或许能想起些。”

    停在廊下,阳光隔绝在外,他眼下的淡青变得更明显。

    燕昭托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知道昨晚她睡下后他又熬了许久,研究她那莫名的病。

    扪心自问,她本不抱希望。

    只是他钻研得实在认真,她都看在眼里。有时一觉醒来,衣襟被泪水打湿的痕迹也无法忽略。

    她不忍看他一个人辛苦。

    “来吧,一起。”

    燕昭牵住他的手,推开面前殿门。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让我们了解一些父母爱情…扼,父母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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