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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重夏4

    ◎“你对我什么样,我都喜欢。”◎

    天际闷雷滚过,仿佛地裂山崩。

    乌云沉压,空气闷得滴水,群蝉嘶鸣。

    但又因是在梦里,一切都虚幻而朦胧。

    眼前是朦胧的。

    母妃薨逝后她便再未来过,一草一木就连砖瓦都变得模糊,蒙着炫光般的散彩。

    耳边也朦胧。

    远远近近的闷雷中,身后宫殿内两人在激烈争吵,她听得见,却听不清。

    那道从前一向温柔、此刻却尖锐到有些陌生的女声,正哭喊着的是什么……

    ——西征……

    是了。这是西征前日。燕飞鸿一意孤行御驾亲征,母妃拼死阻拦。

    ——不满足的……

    是,不满足。燕飞鸿青年即位三次西征,将边陲部族打得几乎全灭,难养生息。

    ——疯子。

    何止疯子。

    闷雷里幻梦中,她最后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

    这个下午她本该在练字。上次偷跑出来被燕飞鸿发现的后果还历历在目,她躲在母妃宫殿外头。

    衣袖底下的手紧攥着微微颤抖,有畏也有恨,但这一切又都与她再无关联。

    意识到是梦后,燕昭平静地等待梦醒。

    过于平静,甚至开始思考这一觉醒来后该做的事——

    问问邓勿怜在折冲府的表现。

    第一个想到她,大概是因为她双亲皆陨于这一战。其母嫖毅将军战死,父亲救驾牺牲,兵权旁落,而后薛、冯、裴三人起势。

    也得问问裴卓明那边的情况。

    上次来报还是刚到万骑营,诸事并不轻松。外人眼中他从兄长手中抢来官位,人心、声望、口碑,都得他自己往回挣。

    还有他的父亲。

    裴永安行事圆滑,极难抓到把柄。该用什么办法,把他拉下来?

    兵权。争斗。秋狩……

    还有张为。近来其党羽一一下马,他却并无显著举动,要时刻盯紧。

    还有徐宏进。该何时拔除?

    清风馆……

    那个小可怜。

    ……可气。

    问什么不好偏要问她母妃,好端端惹她囿于旧梦。

    该罚。

    虽然是她先开了话头,但还是该罚。

    想罚。

    想醒来。

    然而无济于事。

    闷雷隆隆,闷热还在,只有身后殿内的争吵停了。

    她看见一道明黄大步离开,背影怒不可遏。她看见眼前画面颠簸,是她小跑进殿内,还看见那个宫装女子歪倒榻上,华贵裙摆逶迤在地,面色如纸,双眼紧闭。

    比她现在要瘦小不少的身影脱离视野,燕昭看着自己跑过去,探那女子鼻息。

    之后的她就不太想看了,转而观察这间已经模糊的殿室。耳边她听见自己惊叫,泣声唤母妃唤阿娘,又跑出殿门唤太医,往往到这时,梦就醒了。

    睁开眼会是混沌的黑暗,接着是剧烈的头痛或眩晕。

    可这次没有。

    她还“站”在那里。

    “站”在母亲身前。

    记忆里多年前看见母亲的最后一眼,忽地在这瞬间暂停、滞留、放大。

    ……

    ……不对。

    不对……

    为什么会……

    面前已经气息全无的女子,脖颈上还印着紫红鲜明的指痕。母妃一动不动地倒在那里,唇边……

    带着……

    “殿下。”

    母妃为什么在……

    “殿下?”

    她在……

    笑。

    “殿下……”

    “谁?!”

    燕昭叱问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物,周遭刹那变成虚空,看不出颜色也看不到尽头,能看见的只剩那半截弧度柔美的下颌,已经没有血色没有人气没有温度涂着胭脂鲜红的唇在笑在笑为什么——

    燕昭猛地睁开眼睛。

    昏暗里,面前的人紧紧盯着她,眸中盛满潮湿的担忧。两只手都被他抓着,他眉尖紧蹙似乎正说着什么,听不清,耳边仍在嗡鸣。

    苦夏烦闷和噩梦骤醒的不安一同翻滚,又齐齐拧成躁意上涌。理智已经蚀穿,甚至连他一直重复的短促口型都看不懂,只想消解脑内那股燥热滞闷。

    找个出口。

    眼前只看得见他一张一合的唇。

    “殿下……唔……”

    被她深陷梦魇的挣扎惊醒,虞白好容易才把人稍安抚住,又一下被掀翻回枕上,接着落下狂风骤雨般的深吻。

    攥着她的手被反钳按在头顶,呼吸被顷刻攫尽,唇齿碰撞几乎是撕咬,他一下呜出了声。

    近来都忘了有多长时间,燕昭都无比温柔,甚至让他有些不适应。对她噩梦的担忧还牵着心,但久违的痛热炸开,他瞬间从尾椎麻到头顶。

    制着他的手松开了,在他身上胡乱剥扯,他颤栗着抬起身子配合,却又被把着腰一下翻过身去,按在枕上。

    “咬着。”

    滚烫体温从身后沉甸甸倾覆,燕昭捏着他下颌把枕沿塞进他嘴里,“不许出声。”

    黑暗隔绝五感,除了骤痛。齿尖重重咬在他后颈,放任本欲地磨咬扯缠。

    颈骨支起肌肤的那一点似乎格外脆弱,轻而易举就让他止不住抖。

    他攥着被角颤栗,锐痛和潮湿在密织的经纬里翻涌,很快还是有声音克制不住,又全都闷进软枕,变得模模糊糊。

    静夜风凉,唯独帷幔里沸热。

    锈甜和薄汗微咸在齿间绽开,奇妙地抵消了暑热躁烦。

    被按着趴着的人不知何时又被她揽进怀中,手臂紧紧缠着她的肩,颤栗着紧绷着瑟缩着,最后又软进深长的吻。

    吻着吻着,燕昭猛然回神。

    退开半寸,昏暗里眼前一片皓白,满布斑驳狼藉的红印。

    她又……

    她一下心口发紧,“抱歉……抱歉,弄疼你了,我……”

    锁骨下一圈齿痕还带着血丝,她说着就起身想找帕子给他按住。

    可刚一动就又被人拽了回去,“不疼……”

    热软的手臂重又缠回她肩上,还带着些碎喘,“我不觉得疼,我喜欢……你好久都没有、没有这样对我,我之前还以为……”

    少年沁着薄汗的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还以为……姐姐对我没兴趣了。”

    她突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只不过一时间,竟也顾不上为噩梦和暑热烦心了。

    “谁说让你疼才是感兴趣。”燕昭碰了碰他红肿的唇,也被她咬破了,轻轻抚过微微颤栗,“我不想伤到你。”

    埋在肩上的脑袋固执地摇,几乎蛮横地说就要,就是喜欢。

    刚捡回一点的羞耻心又被他抛却了,紧贴在她颈窝一个劲地蹭,拽也拽不开,最后燕昭索性咬他耳垂,“可睡前念书那会,你没喊疼,不也……”

    “用了那么多湿帕才擦干净。”

    怀里的身体烫热地蜷了蜷,接着缠得更紧。

    “你对我什么样,我都喜欢。”

    甚至把齿痕斑斑的肩朝她送了送,“还可以再咬……”

    燕昭呼吸都滞了一下。

    接着将人按回去,“不行,躺好。”都破皮了。

    他失落之意很明显,把脸埋进枕头不看她。

    过了一会,又小声问:“那,殿下刚才……是做噩梦了吗?”

    闻言,燕昭刚拿来湿帕的手一顿。

    混沌里,那抹古怪的笑登时闪回眼前。

    “殿下梦见谁了?”

    耳中又落进声音,熟悉的可怜兮兮的语气,“是梦到虞小公子了吗……你怎么还在想他……”

    一下拽着她从恍惚里醒神。

    缓了缓,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燕昭好气又无奈,一把掐住他的脸抬起来:

    “你满脑子就只会吃醋吗?”

    面前,少年散着头发散着衣襟躺在枕上,潮湿又凌乱,湿漉漉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似乎在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燕昭没太注意,梦魇和暑热还在心口郁着股气,就盼着他能说点好话。

    果然看见懂事地点了点头。

    “我以后不了。”

    燕昭颇为满意,郁气稍解。

    “反正殿下抱的是我。”

    燕昭胸口一滞热气又起,刚握进手里想帮他擦拭的帕子直接丢了,低头一口咬在红痕中的一片上。

    昏暗里颤出一声惊呼,她拉着他的手过去让他张嘴,自己堵住。

    “你自找的。”

    烫热整晚没降过。

    虞白咬着自己手背,在昏暗里呜呜咽咽地任她惩罚。

    是惩罚……还是发泄,消解,疏散?

    他不知道。

    不知道她到底梦见了什么,不知道梦里是什么让她脸色惨白。

    这样的梦魇前不久也有过一次,是什么把她困住了?

    叫不醒她的那几秒,他感觉心跳都要停了。

    后怕和担忧在他心底积蓄,又被一下一下的热痛催成眼泪,虞白颤栗着咬着手背落泪,思绪混乱不堪。

    是哪段过往在反反复复……

    还是她的病?

    她每日在用的药,不许他问的一切,吴德元的隐瞒,一直没能找到的那本古籍……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这样,能让她开心些。

    能让她紧锁的眉头舒展些。

    他早就不再别扭地跟自己较劲,从她说了爱意开始。

    只是他渐渐发现,这似乎是把她从神思恍惚中拽出来的,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昏暗里磨咬又落,咬在折腾狠了格外脆弱的位置。这回是真的疼了,虞白剧烈地颤了一下,没忍住哭叫出声,但又咬住手背任她继续。

    只要她能好一些。

    对他怎样都行-

    等次日醒神看清自己所做,燕昭心中大愧,揽着人道了半晌的歉。

    又见他腰腿发颤起身都吃力,干脆把公务搬到榻边陪他躺了一天。

    又到入夜,见他毫无芥蒂地伸手来抱,她更觉得内心复杂。

    昨晚是她许久以来少有的,梦魇发作但又安然无恙的夜晚。

    若在以前,无论如何也要深陷更久,有时头疼欲裂,整夜再难睡着。

    代价就是把他折腾成这样,可怜地趴在榻上。清早她找来药膏亲手涂,有些她看着都心尖颤。

    虽然也有他非要吃醋较劲自找的责任在,但她还是十分不忍。

    想了想,她决定弥补。

    “什么要求都能提吗?殿下什么都会应?”

    虞白眼睛一下亮了,以为昨晚还在忧心的事今天就能得到解答。

    却不想立即被否:“驸马之位不行。”

    虞白一下皱起了脸。

    怎么还以为他在想这些呢。

    “有的事也不行,”燕昭揽着他轻拍了拍,“你自己有数。”

    虞白恹恹垂眸,感觉已经没什么能问的。

    就随意来了句,“那你今晚抱着我睡。”

    “行。”

    刚闭上的眼睛又倏地睁开。

    虞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却发现她好像是认真的。

    要知道今天烈日当空,连他都觉得热了。哪怕这会入了夜,空气也还是烫的。

    她那么怕热却也答应……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行不行,我换一个,换……”

    虞白想了一会,试探问:“殿下书房里,医书有些少。能不能再买一些?”

    没想到燕昭不仅答应,还说可以给他腾出一间自己的书房,想买多少都可以。

    提出几乎失传的古籍,她也说尽力派人去找寻。

    虞白听着心跳都快了,恍惚以为在做梦,可身上的热痛无时不在验证他清醒。

    不过他现在也不觉得疼了,甚至感觉可以再来。

    但这念头又被他强按了下去。

    因为他另生出了一个,更让他心弦绷紧的想法。

    古籍虽难找,但他自己也可以。

    今晚燕昭好像真的无所不应,机会少有,不能浪费。

    “……殿下,那套《素问》里,讲了许多脉理,我看不太懂。但最近吴院使都没来过,我没法问……”

    他抬起眼睛,努力让自己语气自然:

    “殿下,我能不能……在你身上试试?”

    窗外是月下蝉鸣,近处是打扇微风的轻声。

    安静里,燕昭撑着头,垂眸看着趴在枕上的人。

    他大睁着眼睛一瞬不瞬,仿佛万般期待她点头。

    呼吸都绷紧了,但他自己似乎并未意识到。

    就连抱着软枕的手都紧攥着,揪着枕沿指节隐隐发白。

    怎么看,都……

    觉得可爱。

    燕昭低头在他唇上啄了口。

    也可怜。

    都要他任意要求了,还这么小心翼翼。踟蹰半天兜着圈子提的,也都是平日里就可以应的事情。

    她搁下团扇伸出手,“来吧。”

    却又见他微微怔住,难以置信似的。

    “怎么,又想换?还是不知道要哪个好了?”

    她把人揽进怀里亲了亲,问三件都答应行不行。

    虞白被她哄得有些恍惚,就连坐起时扯到的疼痛都觉不太到了。

    他怔怔地拉了人手腕平搭膝上,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假装生疏。

    右手驽钝,他换到左手;左手欠缺,他又换回右边。

    ……不对。

    怎么会……

    ……怪不得。

    燕昭看着他两手倒来倒去像模像样,忍不住笑起来把人抱回怀中,问一会要趴着还是躺着睡,又问想要间什么样的屋子做书房。

    至于脉象。

    她不担心。

    他诊不出来。

    就算他学有所成,也诊不出来。

    谁都诊不出来。

    唯一发现的,早就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鱼的秘密和昭的秘密同步并行,

    谁会先被发现呢?

    好难猜哦[可怜]——

    掉落30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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