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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重夏3

    ◎阴差阳错的爱人。◎

    晚膳便是在寝室用的。

    在廊下支了张小桌吹着晚风,燕昭被暑热和苦药逼走的胃口才勉强回来了些。

    饭后散步消食又沐浴,她叫人从书房把未尽的公务拿了来,倚在矮案边翻阅。

    虞白无所事事,就跪坐一旁拿了团扇给人扇凉。

    傍晚红霞炽艳,他扇了一会,视线就被绚彩吸到窗外。

    橘红粉紫铺洒满天,他扭头看着,越看心中越焦灼。

    都说晚霞行千里,恐怕接下来数日都是大晴天,又要热起来了。

    天一热燕昭就不让他靠近,也不知下次落雨要到什么时候。

    好在眼下已是六月,夏天不久就要过去了。

    他现在已经不喜欢夏日,更盼着秋冬。还有前些时候她提过的秋狩,猎场离长陵行宫不远,温泉……

    他一边盯着晚霞心猿意马,一边卖力扇风。

    耳边听着燕昭翻书声哗哗,心想看得这么快一定不久就能做别的了,一时间遐思更远,雀跃更浓。

    直到听见人淡淡说:“你扇哪儿呢?”

    虞白一回头,才发现执扇的手早就偏了,纸页被他扇飞满案,甚至有一张燕昭刚从脸上取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忙丢下扇子起身。

    燕昭屈起条腿搭着手臂,好整以暇看他走来走去,收拾他自己弄出的狼藉。

    本来就已经快忙完了,视线落到他身上更是觉得公事无趣。等整理完了,她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背书吧。《金匮真言论》,我检查检查。”

    虞白轻“啊”了声,脸上还带着方才出糗的红热,“就……在这里背吗?不去榻上……”

    “背医书,为什么要去榻上?”燕昭托着脸浅笑,“你不会是忘记了,想贿赂我吧?”

    这下给虞白问怔住了。明明前几回是被她牵着往里间去,背到一半就开始动手动脚的。

    转念一想他又心跳加快,难道是想在外间吗,怪不得燕昭特意遣走了随侍又合上了门。

    顿时脸颊热意又烫了些,红着脸开始背。

    然而与之前不同,洋洋洒洒一大篇背完,也没见寝衣被她解开。

    起初几句,她撑着头笑听,眉眼慵懒,显然入耳没入心。

    但几段过去,她视线慢慢移到了手中书卷,一行一行跟着扫过。背完了,她垂眸默了片刻,才把书放下。

    “一字不差,”燕昭托着他的脸轻抚,“阿玉,这么厉害。”

    虞白被她夸得一愣。

    要知道她听不进这些医理药性可不止是现在的毛病,小时候她也这样,听不几句就要凑过来亲。

    全背完也全听完,这好像是头一回。

    喜悦之余他又有些心虚,主动抬脸过去在人唇上挨了挨。

    “而且背得这么快。才几天……”

    更心虚了。

    虞白索性抱住人脖颈亲个不停,不愿要她继续说了。

    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现在又假装生疏,受着这些夸奖,他感觉自己像个恶劣的骗子。

    直到听到一句“声音也好听”,他才安心下来。

    这不是装的,这句可以受。

    他弯弯眼睛一笑:“谢谢殿下。”

    “声音这么好听,只背医书可惜了。”

    燕昭拉扯着他转了个方向,面朝着矮案靠坐在她怀里,又从桌下取出一物。

    “我另找到本不错的书,想和你一起品读。”

    这活动可是从前没有过的,他眼睛一亮伸手接来。

    视线从书封扫过,他正要翻书的手又一顿。

    《桃间春事》。

    虞白回头狐疑地看了人一眼,暗道她怎么还看这种书。

    再回过去,翻页越来越慢,狐疑渐渐变成了不安。艳丽的字眼十分熟悉,他不自觉吞咽了下,

    “这书……这书怎么会在这……”

    “想起来了?”

    燕昭笑得眼睛都微微眯起,眼底闪着细碎明光,是毫不掩饰的顽劣。

    “当时我不信你啊。见你在书肆捧着这本看了那么久,自然以为你要留什么记号了。结果查了个空。”

    说起猜疑她坦坦荡荡,接着还在他脸上轻捏了捏,“那你为什么看?”

    虞白窘得脸热,心跳也慌。

    这要他怎么说,去书肆是为了找那本记忆中的古籍,怕跟着去的侍卫察觉,他随手抓了本书假装看,但这事又说不得。

    情急之下他眼睛一垂,放软声音卖可怜:

    “殿下居然不信我……”

    “少来。”

    脑门啪地挨了一弹,他只好另编假话说是他好奇,然而这下更给了人理由。

    “我也好奇。”燕昭扳着他转回脸去,“一起看。”

    虞白“啊”了声,感觉脸皮厚度即将告罄,“殿、殿下,别了吧……你已经看了一天的公文,再百~万\小!说,伤眼睛了……”

    “好吧,那不看了。”

    答应快得出乎他意料。

    “你念给我听。”

    ……又回到他意料之中。

    他还记得这书里头有怎样的内容,词句以他从没想过的方式组合。

    虽然其中有些燕昭和他也做过了,但要他念出来……还是有些太过度了。

    可推拒的借口还没来得及想,肩上就一沉。

    身后环着他的人倾身向前,下巴抵在他肩窝,“你不是要我别看了,说会伤眼睛吗?那就是在关心我。”

    “我也关心你,阿玉,我连你看过的书都想了解。”

    燕昭闭着眼睛抱着他,抱得沉甸甸的,放柔了声音一遍遍说只是念一念,又说真的很想听。

    虞白被哄得飘飘然,捧着书的手自己就翻开了。

    “……温热点在颈上,似花瓣又不像……啊别……”

    “花枝……花枝乱颤,缤纷却往领口……等、等等……”

    衣料摩挲的轻响中,虞白快要比花枝还颤,“你、你不是说,只念的吗……”

    “说过吗?没有吧。”

    燕昭面不改色食言,接着一连串夸他的话往外冒。虞白一下又恍惚起来,只好由着她哄着继续。

    埋在他肩上的人闭着眼睛,指尖却准确地走向他念出的每一处。不同从前被强按着或带领着,反倒像是他放纵大胆在地要求。

    书里有人被亲吻,有人在颤抖,依稀两个都是他,又仿佛哪个都不是。念书的声音一下下变了调,字句抛高又跌落,更像是被晃得零落的花枝。

    念念停停,书里的起伏只过了一次,他却不知道多少次了。

    落花流水,到处都是。

    书卷早被推去一边,虞白汗涔涔地伏在矮案上喘气。

    燕昭又伸手来抱他,他哑着嗓子说歇一会等一等,却听见她闷闷地笑说不是。

    “桌案又乱了。”

    她拽着他坐直了自己看,又递来一块湿帕,“谁弄乱谁负责,全部擦干净。”

    虞白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睛闭上了,脸颊都烧得热透。

    却又听见人在耳边夸,说他清理卫生的样子也迷人,之前整理乱纸的时候没看够,哄着哄着湿帕就到了他手里。

    他半睁着眼睛红着脸擦,片刻又难堪地闭上:

    “一块不够……”

    最后他逃也似的回了内室榻上,整张脸埋进枕头。

    燕昭看着,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愉悦感。

    近来他像是把礼义廉耻都丢了,有时甚至比之前酒后的样子还直白。

    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羞成这样了,久违又新鲜。

    还堆着几叠奏章没看完,等外间事了她过去,却看见榻上的人正抱着枕头趴着,咬着指节肩膀一颤一颤——

    在哭。

    燕昭大惊,大步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方才念了半晌的那话本。

    “……怎么这种书也能把你看哭?”

    虞白丢开话本扎进她怀里:“太感人了……”

    不是什么新奇的故事。

    两人在桃林偶遇,相识相知日渐生情,然而暮春一过对方便不见踪迹,直到次年花开才重逢。

    这才知道那人并非凡人,而是修成人形的桃花妖。

    于是一人一妖好春时节尽缠绵,直到桃林一朝遭遇匪祸,满山桃树被烧得只剩一棵。

    未亡人骤失所爱悲痛欲绝,日日于焦木下垂泪。却不知那花妖一直在,困在残枝看爱人踯躅,心下锥痛却无法言说。

    终于一日挣扎出花来,可那未亡人却已哭瞎了眼睛,看不见了。

    虞白读完大为共情,整个人哭得稀里哗啦。燕昭一边揽着他拍来拍去,一边“好了好了”地哄。

    好半晌泪意过去了,帷帐里才安静。

    燕昭被他抱热了,拿着把团扇给自己扇风。那凉风时而扑过他侧脸,发丝一扫一扫地,忽地让他心中一动。

    ……问一问。

    哪怕已经决定永远割舍“虞白”这个身份,但……

    问一问。

    听些好话。

    权当自我安慰。

    ……问问她。

    “殿下。”

    扇凉的手没停,“怎么了?”

    “如果是你呢?那个……‘未亡人’。”

    “若换作是你,得知……花妖还在,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会怎么做?”

    握着扇柄的手渐渐慢了下来。

    余光里,他看见燕昭望着帐幔某处,似乎出神。

    “如果是我啊……”

    虞白“嗯”了声,不敢看她表情。

    “我就把那树砍了。”

    虞白一愣。

    “让它不早点开花。”

    虞白哑口。

    “要是早些……”

    虞白感觉后颈发凉,赶忙打断:“我困了,殿下,想睡了……”

    燕昭本想说还早,一听他声音又哑又倦,也不太忍心拖着了。

    她换了个手打扇,听着耳边微风和远处蝉鸣。

    起初还在想朝政上几处安排,可慢慢地,思绪莫名又回到方才那个故事上。

    也不知他怎么就如此触动,讲述时哽咽又磕绊,讲到动情处眼泪又掉下来。

    故事大半她连蒙带猜,但也能基本听明白。

    阴差阳错的爱人。

    老生常谈,但又无处不在。

    如果是她的话。

    ……大概,还是舍不得砍去的吧。

    自己的爱人,哪怕烧秃了,也还是得好好养着的。

    而且说不定还会自弃焦枯难看,要更费心滋养才行。

    ……但是眼睛哭瞎了,怎么养呢。

    看不见了,若那桃花招了虫咬、遭了人欺,都不知道。

    ……又怎么会有人把眼睛哭瞎呢。

    想着想着,她又觉得好笑。话本里千回百转都是假的,她怎么琢磨起这些来了。

    一回神,才觉察到昏暗里朝她望来的视线。

    燕昭侧眸,却正对上半晌前说困,现在却仍睁着眼睛的人。

    “……我失眠了。”

    少年磨磨蹭蹭钻进她怀里,“姐姐……我自己睡不着……”

    舒展着的手臂一下成了他的新枕头,燕昭哑然失笑,心说话本也不一定都作假,怀里就有个小狐狸成精。

    夏日寝衣单薄又松散,眼前一片好风景。她垂下团扇,沿着人锁骨描摹,描着描着,忽地又好奇一件:

    “你就没想过试试吗?话本里那种……”

    传统的方式。

    从来没见他提过,也从来没和他聊过,似乎一开始就笃定了似的。她有自己的顾虑和打算,但突然也想问问他。

    原以为他至少会犹豫,却没想到他毫不停顿摇头:

    “不要。”

    “那样……可能会有孕,很危险,不要。”

    他低着头垂着眼睛,“我母亲就是难产而死的……我都没有见过她。”

    燕昭一怔,没料到会揭他伤心事,立即不再问了,还把人揽近了轻吻了吻。

    夜晚安静下来,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虞白就着她揽着的姿势趴在她肩上,凉风徐徐从上方扇来,困意渐渐舒展。

    直到眼皮都开始沉了,微风蓦地一顿。

    “不对。”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双亲因病去世的吗?”

    昏暗里,虞白一下睁大了眼睛,呼吸缓缓绷紧。

    “我……”

    “是徐宏进逼你那样说的吗?”

    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接着是安抚的吻。燕昭一边叹他好可怜,又说徐宏进近来还有用,但也不会等太久了。

    听到这个,虞白正好将清风馆或许在京城的事说了。燕昭问依据,他只说是猜的。

    差点露馅的紧张过去,困意也散了,他从燕昭手中接过扇子,给人扇着凉聊起天来。

    可聊着聊着,话头莫名又绕回他母亲。虞白越答心越慌,想也没想就反问:

    “那殿下呢?怎么也没听殿下提起过……”

    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赶忙住了嘴。

    若是安康,怎会不提。

    但有些迟了,眼瞧着面前的人神色僵了僵,从他手中抽走团扇,搁去一旁。

    “睡吧。”

    夜晚戛然安静。

    很久,燕昭听见怀里一阵窸窣,少年幅度很小地蹭了蹭她,说对不起。

    “没事。”她低头轻吻,“睡吧。”

    静夜笼罩。

    静夜喧嚣。

    “轰隆”一声,耳边炸开惊雷。

    睡梦里她烦躁地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也好,她想,下场大雨,清凉一些。

    ……但依稀记得,傍晚那会瞧见了艳丽霞光,不该有雷雨的。

    她疑惑地睁开眼睛。

    而后无声叹气。

    入目是熟悉的宫苑,精巧别致的装潢。一时间她心底忽生出股无名火,暗怪他提什么不好,偏要提……

    又梦见了。

    母妃薨逝那天。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喽迟到啦!!

    桃花妖那个故事,其实是大学时期我开了个头的坑…现在回过来一看,发现人好像会反反复复爱上同一类故事orz

    昭昭,你的小枯树被你养得很好哇——

    掉落30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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