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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死生3(二合一,微修)

    ◎“……带到你坟前。”◎

    被问到方才去了哪,虞白推辞说太晒了,找了个地方躲凉。

    所幸阳光眷顾,没有惹疑。

    宫道漫长得仿佛无尽头,却是个消解伤怀的好地方。在内廷转了大半日,走在安静的宫墙间,低落心情竟很快就过去了。

    而且许是因为彻底决定隔断过往,他心里反倒升起一股毫无顾忌、无所畏惧的轻松感。

    他脚步越走越轻快,还没见到燕昭,就已经开始期待回去后的约定。

    等上了马车,车帘一放下,虞白主动扑进人怀里索吻。

    动作幅度有些大,把前头驾车的侍卫吓得惊呼。

    然而事与愿违。

    马车刚在府门口停稳,就听见外头通传说急报。

    燕昭转头直奔书房去了,留下虞白一个人在车里,攥着刚扯开一点的衣襟,慢吞吞重新系上。

    等过片刻后,他郁闷地回了寝室。稍一思忖,他决定先把自己准备好。

    沐浴、更衣,正当他在两件寝衣之间犹豫,纠结该穿透一些的那件、还是用料少些的那件时,房门被人急急敲响。

    迎着他疑惑的目光,两列侍女快手快脚地收拾起行装。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再次回到了马车上。

    车轮缓缓转动,似乎是出城的方向,虞白这才想起来问:

    “殿下,我们这是……去哪?”

    “长陵。”

    宽大车厢里,燕昭坐在他对面,握着本卷宗翻开,手边还堆着一小摞。

    “长陵一带山匪生事,刚才来报的就是这个。我有些不放心,打算去看看。”

    她轻描淡写说着,说完朝他招了下手,“过来,帮我挽发。”

    虞白听得发怔,一边尝试理解,一边越过车厢中间新铺上的软垫,到燕昭身旁跪坐。

    发冠拆下,墨发沉甸甸坠进他手里,带着初夏的微弱热气。他一边托着长发在指间梳顺,一边忍不住担忧,

    “山匪……那不会很危险吗?为何不多带些人?”

    登车前他粗略看了眼,前后不过数十人,若遇上什么事恐怕不够。

    “不会。”燕昭任他摆弄头发,手里卷宗慢慢翻着,“长陵那边,云中府和霍山府已经合力镇压了。”

    虞白听得又一愣。

    “已经镇压了,为什么还要亲自过去……”

    燕昭没回答,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他就自觉不问了。

    大概是有什么秘密的打算,等事成之后,能说的自然会告诉他。

    “那……殿下不在京中,会不会有麻烦?”他还是有些担心,“宫里……”

    “没办法,总会有这么一天。”

    燕昭轻叹口气,“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阿祯应对得如何。”

    近段时间她时常进宫,眼瞧着燕祯大有长进。放手让他独自处理些事情,再加上她留下的人辅佐,既是考验也是锻炼。

    而且,“长陵呀。阿玉,你忘了?”

    她搁下手中书卷,望向身旁的人。

    少年正抬着手挽她头发,薄薄衣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臂。闻言他手上一顿,眸光微动,

    “殿下是说……”

    燕昭笑眯眯“嗯”了声,“等到了夏天,泡温泉就成受罪了。趁着现在还不太热,我们再去一趟。”

    他眼睛毫不掩饰地亮了起来,抿着唇点头,耳尖都迅速泛起了红。

    不用问,燕昭猜都能猜到他在期待什么。

    但又无情地打破:“不过要等等。我有事要忙,若你实在想泡,就先自己去。”

    那双眼睛一下又暗了,失落之情格外明显。

    “……好吧。”他取过发簪定好头发,又慢慢凑过来,“那能不能亲亲……”

    马车已出城外,郊野四下静谧。

    车厢里,他跪坐着,两手撑在膝间,衣摆垂在椅下,像只误闯进来的狐狸。

    燕昭有些意外但又享受,支着头好整以暇欣赏了会,才慢慢抬手,绕到他脑后。

    然后拽着发尾扯远。

    他“啊”地轻呼了声,眉尖不满地蹙了起来,“为什么不给……”

    “求我。”

    车帘挑着道缝隙,夕阳斜斜入内。

    橙黄暖光里,燕昭从面前那张脸上看见了迫切,看见了期待,还有欲念烧热的绯红。

    唯独没有预想中的窘迫和羞耻。

    “求你……”

    他毫不犹豫开口,“求你,殿下,我想要……”

    他挣开她的手主动贴上来。

    车帘挑落,暗下来了的车厢里,空气暧昧又潮湿。

    从座椅滚落到软垫,刚挽好的头发散了,松乱地交缠在一起,衣袖和肢体也是。

    吻着吻着,他就双手双脚地勾了上来,想法没有半点掩饰。有一瞬,燕昭恍惚以为,她真的抱着只狐狸。

    狐狸被拽开的时候,皱着脸哼出了声。

    又贴过来,又拽开。

    “不行,”燕昭揪着他后领的手很坚定,“车里什么都不方便,忍着。”

    他失落得好像快哭了,腿勾在她腰上不停磨蹭。衣裳都不知何时被他蹭散,露出一截素白的腿弯,在昏暗中格外晃眼。

    “那就只亲亲……”

    说着他又凑上来。

    片刻,又自己从她怀里挣了出去,“不行……还是别亲了……”

    “为什么?”燕昭撑着头明知故问,“刚才不是你自己要的吗?”

    厢壁两侧座椅中间的空档,在启程前铺上了厚厚的软垫和毛毯,正好可容两人赶夜路中歇息。

    而此刻,他正抱着枕头,整个人趴在柔软里,委屈又不满地望着她,

    “……难受。”

    说这话时他衣裳凌乱头发也乱,一张脸都红透了,眼尾浮着潮湿的绯红,额角甚至都沁出了层薄汗。

    燕昭非常想找面镜子来,让他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欣赏过后,她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脸,语带戏谑。

    “那怎么行。刚才你都求我了,我怎么能不给?”

    说完,她又托起人下巴吻过去。

    呜咽声从享受到求饶,虞白想躲但又不太舍得躲,只得撑起一点身子,任她戏弄似的啄吻。

    滚烫烧磨得他脑袋都有些迟滞了,耳边燕昭说后半夜车队会在南辅稍停,住进上次的别苑过夜休息,他就只听见“车、停、别苑”几个字。

    那就是可以下车了,那里就什么都方便了。

    他一下又有了盼头。

    可谁曾想,晃晃悠悠的马车里他睡得昏天黑地,连什么时候到了南辅都不知道。

    再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燕昭已经起身,更衣梳洗好准备继续赶路了。

    他扯高被子蒙住头,懊恼自己睡太沉。

    傍晚,车队抵达长陵。果然在城外看见了些匪乱痕迹,有郡衙皂役在清理。

    从遗留来看,强弱并不分明。似乎山匪并非落荒而逃,两地折冲府合力镇压,赢得却也不太轻易。

    看了一会,虞白放下车帘,视线回到车内另一人身上。

    “殿下……”

    他慢慢蹭过去,怕打扰,声音放得很轻,“殿下,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一天……最多两天。”

    燕昭短暂搁下手里卷宗,有些疑惑,“你……”

    她看向跪坐在身旁的人,上下仔细扫过。

    明明没什么不同,但又依稀有哪里不太一样。

    自她生辰那晚醉酒吐露真言、自己拆穿了自己的假装后,他虽不再像之前一样假意抗拒,但也总有些扭捏。

    可最近……

    迎着她的打量,少年轻咬着下唇,眼睛直直回视,躲也不躲,就差把欲念写在脸上了。

    还说:“想和姐姐一起泡温泉。”

    这下不用写也看懂了,燕昭又在心里暗叹了句狐狸。

    “明晚。明晚一定。”

    车队驻进行宫,片刻后,又驶出一驾小马车,悄然无声。

    虞白对此并不知情。

    刚到行宫,燕昭就不知去哪忙了,只留了话说行宫里守卫万全,让他放心随意。

    独自待在住处,他不禁有些沮丧。

    两次来到长陵行宫,他都因无法和燕昭亲近而憋闷,隐约怀疑此地与他不合。

    但一想到明晚的约定,以及上次在那方温泉发生的事,他又觉得这里还不错。

    尤其这次来,与上回又有不同。

    自从做下与过往分割的决定后,在燕昭面前他再没什么可顾虑,说话做事都格外放纵。

    之前总想着有朝一日会坦诚相告,担心会损害她心目中少年竹马的形象,虞白再怎么也竭力收敛着。

    两次醉酒暴露本性,事后他也担忧了好久。

    现在好了,往后不用担心了。

    而且现在,这种无所顾忌的感觉,他喜欢得有些上瘾。

    越想越雀跃,甚至有点坐不住了。虞白望向窗外,夜还早,山谷里吹着温热晚风。

    想了想,他换了身薄些的夏装,趿了双木屐出门。

    有温泉在,行宫里地气暖热,时间都仿佛过得更快。外头还能见到些粉白春花,这里便已满目浓绿,只有偶尔几丛蔷薇碎红。

    沿着小径走着走着,他视线被两旁的茂盛彻底吸引。

    草丛里星星点点的小黄花,是清热解毒的蒲公草,还有新生的苍耳子,嫩绿的小刺尚且柔软。夏枯草开出淡淡蓝紫,细碎花瓣聚成小穗举着,虞白蹲在道旁辨认着野草间的药植,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现在……还不够好。

    还有一件事挂心。

    得找个机会,和燕昭提一提“学医”的事。

    他一手环着双膝,一手轻抚着面前一朵蒲公草,下巴抵着膝盖,认真思考起来。

    直到觉得山风冷了,才发现夜已深,赶忙起身回去。

    走出几步,又踩着木屐啪嗒啪嗒回来,从错落满地的小花里,摘下了他觉得开得最好的一朵-

    观察、试探、约见、谈判,燕昭结结实实忙了大半个晚上,外加次日一整天。

    中间休息的那几个时辰,回到住处,房里的人和烛火都睡着了,只有一朵小黄花在等她。

    甚至没有枕头。

    她直觉那朵小花原本是被放在枕上,只不过枕头被送花人霸进怀里,花和她都只能空空平躺。

    无声叹气后,燕昭把枕头从他手中抢出来,又把他空了的手拉到自己腰上。

    紧赶慢赶,次日黄昏时,总算把此番来长陵的谋求初步定下。

    回房更衣时还能看见夕阳,朝山顶温泉走时就已天黑了。走在静谧的山道上,燕昭听着木屐敲打石阶的规律轻响,在心底设想着稍后可能见到的种种情形。

    来的有些晚了,不知他会不会等得无聊。

    会不会等得不耐烦,自己先回了?

    ……应该不会。瞧他都憋闷成什么样了。

    会不会又提前把点心茶水都吃光了……不对。

    行宫的侍女不会送了酒来吧。

    醉酒下水可不好。想到这她有些担心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到山顶绕过屏风。

    还没看清,就先听见氤氲热雾里的轻唤,

    “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趴在池沿的人从手臂间抬起了脸,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声音透着委屈:“你快来……”

    燕昭站在原地恍惚了下,过了片刻才迈开脚步。

    水上白雾升腾,他也被浸得潮湿柔软,像雾气凝出了人形。

    黑发被他尽数挽在脑后,只有几缕松落下来,打湿了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尾滚落,滑过锁骨滑过胸口,汇入水流。

    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它物。

    她在池边蹲身,一垂眸,绯红在水中若隐若现,落花流水般的风景。

    “……你喝酒了?”

    对上她意外又带着点戏谑的打量,少年摇了摇头,眼神清明又直白。

    “我想你了。”

    说着,他撑着池沿挺起身,半身浮出水面来,仰头索吻。

    潮热的呼吸在极近距离交织,燕昭盯着他湿润殷红的唇,手指顺进他发间。

    很想拽开他追问性情突变的缘由,或者再听他主动求着说想要,但只犹豫了片刻,手上就使力将人按向自己,低头深吻。

    雾气荡漾水波骤响,缠吻从岸边都水里,两个人都从头到脚湿了个透。

    他已经替她省去剥扯的过程,燕昭吻着就伸手去握他的腰,可还没碰到,怀里的人就矮了下去,低头埋进水里。

    “你……”燕昭一把攥着他头发拽上来,“你是想把自己溺死吗?”

    面前,他皱着脸,不满得像被从口中夺了食。

    “我饿……”

    池水潺潺,她被推着靠坐在水浅些的池沿,潮热席卷。

    仿佛真被饿久了,他几乎不知饱足,最后还是被拽着才肯放开。

    从水里出来他遍身湿透,就连鼻尖都挂着晶莹,滴落唇角,又被他卷吃进去。

    燕昭看着,整个人都陷入恍惚。

    甚至怀疑是不是她生了幻觉,是不是真的招来了一只狐狸,而且已经成了精。

    还没想明白,就又被勾着脖颈讨吻。

    没有顾忌没有廉耻,他的颤栗很大声。燕昭急急忙忙止住,却不是有意折磨,“你忍着些……”

    四周没什么遮挡,入夜又格外安静,顺着风,声响怕是能送出十里去。

    可别明日真闹出什么山中精怪的传闻。

    怀里,他努力睁着眼睛认真听她说话,听完了啄米般点头,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嘴上捂。

    “干什么?”她往回挣了下,“不是不喜欢被捂着吗?”

    在淮南那会她这样玩闹过,还把他惹哭了。

    他两只手攥着她的,胡乱摇头,难受得眼尾都溢出泪来,“不行……”

    “太舒服了……我忍不住……”

    嗓音又哑又湿像带着钩子,燕昭听着,不自觉缓缓倒吸。

    而后力道再没收敛。

    温泉不能泡太久,纠缠从水里换到岸上,山风吹着,很快有些凉,就又抱着回到池中。

    攀着她的手臂一次次快要脱力滑落又抱紧,浴衣湿了又干好多回,等夜晚终于安静时,已是明月高悬。

    池边用以暂歇的软榻上,虞白浑身发软地趴在人怀里,脸上还带着淡淡指印,满足地闭着眼睛。

    “冷不冷?”燕昭隔着他新换的浴衣摸了摸,“回吧,天晚了。”

    “不要,我不冷。”虞白拒绝得没犹豫,“再抱一……”

    话没说完,就捂住脸打了个喷嚏。

    再一抬头,燕昭眯着眼睛睨他,像是想看他还能撒什么谎。

    “回去再抱。”

    说着,她抬手拨了拨他还潮湿的发尾,“若是着了风寒,就不抱。”

    虞白一下子爬了起来。

    按着他擦了会头发,又裹了件衣裳在外头,燕昭才牵着他离开。

    山道僻静,只有月色照明。道旁树丛错落,透过枝叶空隙望出去,银光遍洒山野。

    停在一处拐角,燕昭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朝一个方向看,“那边。”

    “怎么了?”视线望进黑夜,他有些困惑,“那边有什么?”

    “秋狩的猎场。好几年没来过了,因着先帝……今年,我打算重新办上。过了中秋吧。”

    虞白听着,试图想象秋狩的场面,兴趣不大。

    但同时又隐隐心动,猎场似乎离行宫不远。

    那,温泉……

    燕昭一回头看见他眼巴巴的模样,有些想笑。

    “想来随时都可以,不用非等那时候。但夏天不行,太热,难受。”

    说着又扳过他的脸,朝群山中另一个方向看,“还有那边,长风寨,就是前几日生事的山匪。能看见他们的灯火吗?”

    虞白极目远眺,目酸摇头,“看不见……”

    燕昭心说看不见就对了,长风寨穷得揭不开锅,恐怕没有余钱点灯。

    不过很快就好了。

    随意搪塞了句,她就牵着人继续往山下走。

    没想到他却追问起来,一会问长风寨离行宫这么近会不会有危险,一会问在山匪附近秋狩会不会不安全,满脸担忧模样。

    直到回了住处也没打住,躺进榻里还在问,她只好将人捞进怀里把嘴堵上。

    亲过一阵,他又双手双脚地缠上来,但接着就被毫不留情地拽了出去。

    “要是再来,明天就睡不醒了。”

    燕昭抵着他额头往外推,“这边事情了了,明日一早就得回京。”

    祈求被拒绝、又求又拒绝,来来回回好半晌,虞白才不情不愿地松手,抱着枕头叹气。

    叹过片刻,突然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那,能不能答应我另一件事……”

    他低着头,微蹙着眉,从下往上看着枕边的人,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可怜。

    “能不能,让我跟着吴院使学医?”

    燕昭刚推开过他,应该不会拒绝第二件。而且她看起来心情不错,这种时候应该会好说话。

    理由他也准备好了,什么自幼向往、内心崇拜,什么找些事做打发时间,以及可以帮她排忧解难,林林总总想了很多。

    然而,他没能用上任何一个。

    面前的人微怔,随即沉下脸色,“不行。”

    不等他再开口,她抬手扯落帷帐,闭目躺回枕上。

    “很晚了,睡吧。”

    安静笼罩,虞白愣在那里,甚至还保持着抬脸的动作,没来得及动。

    反应过来他一下有些紧张,以为是惹了她生气,但接着腰上微微一沉,被人揽进怀里抱住。

    昏暗里,燕昭垂眸看着他,但什么也没说。很久,她靠近在他额头吻了吻,闭上眼睛睡了。

    长夜,清晨,启程回京。

    路上虞白试探地又问了遍,被她以别的事绕开话题。

    还没琢磨明白这次拒绝的原因,夏日的热气就赶着来了。燕昭格外怕热,供了冰也嫌燥,拒绝就成了家常便饭。

    在书房里想抱着,不让。想和之前一样挨着身边坐,也不让。

    入了夜,他一点一点蹭过去,没一会就被无情推开,“太热。”

    为了身上凉些,他在睡前偷偷泡冷水。结果被燕昭抓了个现行,掐着后颈罚了一顿。

    第二日他蠢蠢欲动,想故技重施,结果被威胁再这样就回寻梅阁自己睡,才不敢了。

    夜里只能老老实实隔着距离,等怕热的人睡熟了,悄悄牵她手指。

    一日一日,夏意渐浓。

    庭中绿色变得厚密,天黑得也晚了,时间越发漫长,虞白只好不停百~万\小!说来打发空闲。

    常乐手里的看完了,就从燕昭书房里借,一本一本看着、等着,等哪日暴雨天凉,等长夏的炎热过去。

    又一日,空气闷得几乎凝滞,就连他一向不怕热的都觉得有些难受了。

    从室内辗转到室外,他在廊下找了处风口坐着。天空铺着厚厚的云,云后日头却还在不遗余力发光。

    虞白拿着把团扇扑凉,心里盼着早些天黑、早些起风,就听见天际轰隆一声闷响。

    ……打雷了?

    他握着扇柄的手顿住,仰头望着远处浓云。

    下一秒,就看见云中白光骤闪,瞬息炸响惊雷。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黑云翻滚大风席卷,闷热的空气一下散了,豆大雨点劈砸,转瞬倾盆。

    他放下团扇伸手接雨,感受着坠进掌心的温热。

    又一声惊雷轰响,他肩膀微微瑟缩了下,但一双眼睛又雀跃地亮了起来。

    这么大的雨,接连不断的雷。

    今晚必定是个凉夜。

    他赶忙回了寝室,开始收拾自己。

    沐浴更衣束发,窗前榻上桌边。他换过几个地方等,又换了好多等待的姿势,等得天都黑透了,也没等到燕昭回来。

    听着窗外雨声,虞白慢慢蹙起了眉。

    午后他去过书房,待了不久就来人议事,他就先回了寝室。都这么久过去了……难道还没忙完。

    他越发等不住了。

    思来想去,他撑起一把油纸伞,踩着木屐走进雨中。

    然而,守在书房外的侍卫看见他,面面相觑。

    “不是让你去传话了吗?”

    “我以为是你去!……”

    一番争执后两人异口同声道歉,又说:“殿下进宫去了。”

    虞白站在阶下撑着伞,闻言有些意外。

    “可是,都这么晚了……”

    值守的两人中有个和他很熟,是很黑的老猴。老猴见他困惑,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解释:

    “小玉公子是这样,陛下怕雷声,每到雷雨天,殿下都会进宫陪着。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你别等了。”

    说完他就回去继续守着,留下虞白在原地发怔。

    又一道惊雷劈落,他呼吸都跟着颤了颤。

    这道雷格外近格外响,雨中余声悠长。他紧紧攥着伞柄,等这阵轰鸣过了,才撑开伞,迈下台阶,慢慢走进雨中。

    大雨砸落伞面,震得他从手心到胸口都发闷。

    ……其实他也怕雷声。

    木屐踩到积水,沾湿脚踝,打湿衣摆。

    好在长街上没有积水。

    哪怕再荒僻的角落,也干干净净。

    燕昭撑着伞,走在潮湿宫墙间,越走耳边越静,四下无人,偶有惊雷,贯耳轰鸣。

    她独自慢慢走着,直到看见了那扇封锁已久的门。

    歪斜的门板被雨水打湿,斑驳朱漆泛着亮光,鲜艳得像是回到盛时。

    在门外站了很久,她才慢慢启开铜锁,推门,入内。

    一步草木新,一步天地明。

    恍惚间黑夜和雨水一同退去,盛夏酷暑再次笼罩,她躲着所有人来到这里,赴秘密的约。

    收伞,她在蒙尘微潮的台阶坐下,望向满庭荒寂。

    “……小鱼。”

    “我来陪陪你。”-

    雷雨夜里进宫,已经持续了好多年。

    燕祯被她拿来当遮掩,背后真正的缘由不能说,也有些说不出口。

    那是孩童时听老嬷嬷讲的鬼话夜闻。

    说宫里红墙有灵性,打起雷时,能瞧见旧时的人影。

    起初燕昭信以为真,很快觉出荒谬,又自嘲幼稚。

    可一年一年下来,已经成了习惯。

    外加摄政后无数眼睛盯着,再频频往西山跑,只会引人猜疑。

    除了这里,她没有别处可去了。

    ……七年了。

    望着黑夜里接连坠落的银白,她想,时间真是个既漫长又迅疾的东西。

    或许再过不久,她也不会来了。

    雨声碎乱,她望着大雨,轻笑出声。

    “还说会给我陪葬……”

    没人答话。

    “……骗子。”

    雨水空流。

    收回视线,燕昭再次望向空庭。

    封锁着不许修缮也不许人进出,本就荒芜的宫苑更加凋零,仿佛与世隔绝。

    枯草歪斜满地,被积水带着飘向低处,院角桐树无人打理,枝叶错乱横生。

    她一寸寸地,看过眼前一切,看遍了,记住了,正要起身,视线却被墙角一点异色勾住。

    凝眸看清后,她撑伞走近,蹲在曾经的花坛边。

    枯萎中那一点绿无比孤单,在大雨里摇摇欲坠,碎小的白色花瓣被冲刷得几近支离。

    ……他种的缬草。

    闷头种下一大片,如今也只剩这一株了。

    燕昭沉默片刻,手中的伞缓缓倾斜,为它遮住了雨。

    茎秆稳住了,细叶末端蓄着的水珠坠落,带着整株草花一晃,像在对她点头。

    她唇角微动,又笑了声。

    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想起了“陪葬”的下一句——

    要是死了,她就纳一堆男宠。

    “我食言了。我只纳了一个。”

    燕昭对着小草叹气,又伸出手,压了压草花根部的湿泥。

    “……他不错。还说想学医,若你在,说不定……”

    自言自语到一半,她声音忽地顿住。

    终于想起了一直悬心的事是什么。

    是早就该做的事,早该履行的“承诺”,是那句关于男宠的玩笑后半句——

    “……带到你坟前。”

    燕昭倏地起身,快步离开。

    花坛里,孤单的缬草又被晾进大雨。

    雨势瓢泼依旧,草叶瑟瑟发抖。

    【作者有话说】

    昭:阿玉亦未寝!

    鱼:……能不去吗

    鱼:……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吗

    鱼:(瑟瑟发抖)折寿啊QnQ——

    私密马喽迟到啦!这章掉落40个小包包吧[奶茶][奶茶]

    希望能发够人orz…最近评论好少555宝宝们让我看见你们好吗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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