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榻下玉GB

第46章 怜不得3

    ◎“破相了……对不起。”◎

    像有一把冰灌进胸腔,寒意猝然涌遍他全身。

    他不知道燕昭什么时候回来。

    就算知道也不能说。

    但更不能说不知道,不知情等于没有用,他太清楚没用的下场。

    颈侧寒意忽地逼近。制着他的人耐心不多,紧了紧刀刃再次逼问:“说,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

    虞白一开口就磕绊,像是已经被吓得不会说话。

    但与声音里的颤抖截然相反,他一双眼睛冷静得出奇,在刚勉强适应的黑暗里竭力寻找着什么。

    “应该,一会就……”

    说着,他伸手探到人前臂,在一处穴位重重一捏。

    脑后立即传来一声闷哼,本就带伤的手瞬间脱力,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虞白挣开他拼命往外跑,可还没到门口,门板就被人猛地踹开,一道黑影朝他大步走来。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绝望。

    可紧接着,来人将他一把拨开,沉声说了句什么。还没等他回神,就听见有锐利出鞘破空而出,没入人体一声闷响。

    虞白这才恍惚反应过来。

    熟悉的声音,说她来了,让他躲开。

    他后知后觉地腿软,倚着墙壁滑坐在地。一阵阵晕眩的视野里,燕昭朝倒下的人走过去,拔出正中咽喉的匕首,又补了一刀确认。

    他看着,忽然感觉脸颊有些发麻,抬手一摸,满手的血。

    又赶紧按住。

    燕昭抬臂蹭净匕首收回腰间,转身朝刚死里逃生的少年走去。

    他跌坐在地整个人发软,燕昭愣是提了两把才将人提站起来,又见他死死捂着脸,眉心一紧。

    “伤着了?”

    点头又摇头。

    燕昭索性直接掰开他的手,昏暗里,雪白上斜着一道刺目猩红。

    应该是从那人刀下挣脱的时候划到的,不算太深,但出了不少血。

    她帮着按回去,朝外头叫医师,又问他疼不疼。

    摇头又点头。

    燕昭一阵无奈,刚想笑他吓成这样,就听见他小声说,殿下,对不起。

    她一愣:“道歉做什么?”

    “破相了……不好看了。”

    他手指冰凉,颤栗着想拨开她的手,声音细细打着颤,“对不起……”

    燕昭怔住了。

    身后,内外一片混乱,有侍卫进来拖走尸体,也有人在外面二度巡视,以防还有遗漏。

    嘈杂声里,她久久无言。

    她该怎么说。

    说他是人,不是物品?说他受伤了该喊疼、该包扎,而不是告罪。

    可是她接着想到他之前说的,所谓的磨骨头,想到那十一天,他被人当成物件丢在那里,任意围观,任意点评。

    人是经不起这般折辱的,除非不把自己当作人。

    那时候,他应该还很小吧。人生都还没正式开始,就被迫先学着不把自己当人看。

    燕昭本来就不擅长安慰,现在彻底哑口。沉默很久,她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轻轻顺他还在发抖的脊背。

    “好了……没事的。”

    她轻声重复着,“没事了。”-

    处理的速度很快,现场是,伤口也是。

    新换的房间灯火通明,燕昭坐在桌旁,看着面前负伤的人。

    伤口不深,出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伤在脸上,不便包扎,只糊了一层药膏,看上去有些滑稽。

    不知是疼的还是什么,他掉了好久眼泪,现在眼圈还红着。

    她看了一会,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揉了把:“好了,我要去忙了。他们在审,我得去郡衙看看情况。”

    见他乖乖点头,燕昭起身要走,接着就袖角一紧。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袖口还被牵着。

    从被她救下就一直攥着,应该是真的吓坏了,一刻都没放开。

    可她刚看了一眼,他手指就蜷了下,松开了。

    “还在怕?”燕昭撑着桌子看他,“外面全是侍卫,郡衙也调了人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护着,不会再有事了。”

    烛光下,少年眼睛红红,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说,“我……等殿下回来。”

    袖口自由了,可燕昭忽然觉得步子怎么都迈不开。

    犹豫片刻,她一把捉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跟我一起去。”

    刚熄了灯的郡衙再次通明。

    燕昭到了后,先把人带到了正堂旁边的偏厅里。

    “这很安全,什么事都不会有。”燕昭把他按坐在椅子上,少见地耐心:“我就在隔壁,忙完了就来找你。可以吗?”

    见他点头,她正准备离开,突然又想起些什么,在他脑门轻轻敲了下。

    “不许睡。再困也不能睡。”

    还是从前听吴德元说的,受了大惊大恸不能立即睡下,不然会留下遗症还是什么,具体她也不记得了。

    总之见他认真点头说记住了,燕昭这才离开。

    从偏厅一出来,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再进正堂,只剩冷肃。

    “都吐干净了?就这些?”她点点供状问,“只是流寇劫掠,求财犯险?”

    她不信。

    “回殿下,裴小将军审讯的时候,臣也去别处查过了。”

    书云递去一页记录,“这起人年前就在芜洲、九安一带出没,年关无宵禁,他们就混进了城,月前还抢过一户富商,但当时没被抓到。”

    顿了顿,她又弱声补了句,“殿下,您这几日……是挺显眼的。”

    燕昭刚要开口,一下哽住。

    脑海迅速回想了下近来几日,的确和低调没有半点关联。

    “那也不至如此巧合,”她掩唇轻咳一声,“要劫财哪日不能劫,偏是今天人手不足的档口。再者,今日徐文斌行事可疑,这事与他脱不开关系。”

    “裴卓明审不出来了?手段退步这么多?”

    “……倒也不是。”书云抿了抿唇,“就剩最后两个活口了,硬吊着命呢。”

    燕昭又哽了下。

    “现在什么时辰了?”

    “近亥时了,殿下。”

    亥时。

    再过四五个时辰,徐文斌就要出发赴任邠邑,走了就不好查了。

    “拿我腰牌去找门候,封锁城门、全城戒严,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书云领命,又问:“殿下是怀疑徐文斌和徐尚书吗?”

    “徐宏进?”

    燕昭轻笑了声,屈指弹了弹手中带血的供状。

    “这事若有他的手笔,那我这两年就是陪傻子玩了。没规划,没布局,一群乌合之众拔刀就砍,甚至都不是死士。徐宏进若动手,不会这么简单。”

    她更怀疑徐文斌。

    后者明显对她不满,而且这也显然符合他水平。

    只是目前证据不足,一切也还只是直觉。

    “让裴卓明加把劲。告诉他,若最后还要我亲自动手,那他也别干了。”

    她把纸页往案上一丢,“先回吧,有消息即刻通传。”

    出了正堂,燕昭习惯性直接往外走。走出几步,她一下顿住,又拐回去。

    差点把人给忘了。

    偏厅里十分安静,一推门,燕昭愣住。

    “……为什么站着?”

    暖黄灯光下,少年静静立在正当中,罚站似的。听见她声音,他有些迟钝地抬头,唤了声殿下。

    “困。”他小声说,“你不让我睡……”

    烦躁和紧绷在这一瞬消散,燕昭一下笑出了声。

    她扶着门笑了好一会才走过去,捉住他的手牵着离开。

    寒风迎面卷来,燕昭忽地感觉有点奇怪。明明是走在异乡,目的地是一家客栈,那里不久前还发生了场搏杀。

    但很奇怪,感觉像是回家。

    “还困吗?”燕昭捏了捏拢在掌心的手,“不困了的话,回去陪我吃点东西。”

    接着又想起来,“哦,对。傍晚那会,我还给你买了吃的,不过应该已经凉透了。”

    说着她回过头,看见他原本困得快要闭上了的眼睛微微睁大,就又忍不住想笑。

    “饿了?那正好。这可是我头一回给人买吃的,你得一滴不剩吃完。”

    住处随时有人候着,燕昭要了碗鸡丝面,又叫人把她提回来的糖芋艿拿去热。宵夜很快端上来,她却没什么食欲,皱着眉想今晚的事。

    对面,虞白吃下几口热甜汤,才觉得又困又冷的身子缓过来了些。一抬头,见燕昭没怎么动筷,他又有些担忧。

    “殿下是不舒服吗?”他小声问,“要不要找医官来……”

    燕昭从思绪中回神,戳了戳面前粘成一团的面,“没事,不用管。脸上还疼不疼?”

    “……还好。”

    见她视线朝他脸上望过来,虞白下意识偏了偏头,把伤口藏起来。但想了想,他还是补了句关心,“那些人冲着殿下来,虽然没有酿成大祸,但日后……殿下多加小心。”

    说完,却久久没听见燕昭接话。他以为自己又僭越了,正要道歉,就被明显比刚才严肃的声音打断。

    “你怎么知道是冲我来?”

    审讯的事他一概不知,不管那伙人是行刺还是图财,他都不应该说得如此笃定才是。

    隔着热汤氤氲的白雾,燕昭盯着小桌对面的少年,“阿玉,你发现了什么?”

    被她这样看着,虞白一下有些紧张。但听出她只是严肃没有生气,他抿了抿唇小声开口:

    “就是……一开始,那个人似乎想问‘长公主什么时候回来’,但接着又改口了。像是……想伪装,但因为伤重,没顾上。”

    “而且……这个人不像训练有素,受伤了也没有隐匿气息,应该只是普通强盗,但他用的伤药里有……他用了很昂贵的伤药。”

    虞白险些说多,赶忙改了口。

    “所以我觉得……”

    没等他说完,燕昭抬抬手打断了他,叩响桌面传人进来。

    “即刻派人把徐文斌拿了,押进大牢连夜审。”

    来人一愣:“可是殿下,还没有证据……”

    “审完就有证据了,”结合种种她已经九成笃定,“裴卓明那边不是只剩两个活口了么?把徐文斌押过去让他看着,等那俩咽了气,就让他顶上去。”

    来人听着,心下惊悚。

    裴小将军严审的手段谁人不知,刚才从牢里回来传信的兄弟脸都绿了。可若论起来殿下也不遑多让,对死亡的恐惧可比死亡骇人多了。

    不同于随侍的战战兢兢,燕昭看起来心情大好,甚至弯起眼睛朝对面的少年笑了笑:

    “做得好,继续吃吧。”

    虞白原本还有些紧张,怕自己多事多口,听她这么说才稍稍放心,再次低下了头。

    桌对面,燕昭静静看着他。

    脸颊伤口碍事,他只能小口小口往嘴里送。偶尔一下咀嚼扯痛了伤,他小幅度地蹙眉,缓一缓又继续吃。

    热雾后,他垂着眼帘,只能隐约看清一点水亮的墨色。他每眨一下眼睛,睫毛就像蝶翼似的一颤,翕动间,眼底的墨色一闪一闪。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种种思绪抛开,最底的想法很明确——幸好。

    幸好事情没有到最坏的地步,否则若再也看不见这双眼睛,真的太可惜。

    就这样盯着看了不知多久,久到他隔着桌子都觉察到了她视线,有些困惑地望了过来。

    “殿下……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燕昭刚想说“因为漂亮”,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他自己都把自己当个物件,要是她再夸那些表面的,他会不会更觉得他只有那点价值。这不行。

    她又想说“可爱”,接着又觉得这也是表象,也不行。

    脑海冒出好几个词,又被她逐一否定,最后终于想起一个。

    “阿玉真勇敢。”

    她说,“遇到危险还能自己跑出来,没傻等着我去救,真厉害。还很聪明,发现人差点说漏嘴,帮了我大忙。”

    想了想,又补了句:“而且还很坚强。从前受那么多苦都扛下来了,阿玉真棒。”

    说完,空气静了好久。

    桌对面的少年不知从哪一句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他面前,两碗糖芋艿已经吃完一碗,另一碗没动,应该是吃不下了。

    已经比平时吃得多很多了。

    燕昭立即又想到一个可以夸的地方。

    “阿玉真能吃。”

    她笑笑,“之前我逗你的,如果吃不下了就……”

    “停”字还没说完,就看见他低下了头,开始吃第二碗。

    “……有这么饿吗?”

    他没回答,低着头吃得又慢又认真。

    其实这个糖芋艿并不好吃。放凉了又再热,味道稀了,甚至有些发涩。芋头也变硬了,每咬一口,脸颊的伤口就跳着疼。

    但虞白还是继续一口一口吃着。

    这确实是燕昭第一次给他买吃的。虽然小时候,她也带过宫里小厨房做的点心给他,但这不一样。

    这是她在回来的路上给他买的。

    她忙完了事情,回来的路上,路过某个摊子,想起了他。

    燕昭会想起他,光是这个念头就已经足够美味。

    还夸他勇敢,说他坚强……他自己都没想过他会听到这样的话。似乎除了“漂亮”、“安分”以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其他的评价。

    虞白吃着吃着,不知从哪一口,眼前的碗勺就模糊了。接着他被人拉起来,抱在怀里揽着。

    “怎么还吃哭了?”燕昭很无奈,“所以到底是好吃还是难吃……算了,我自己尝尝。”

    她端过碗来舀出一块,然后立马皱起了眉。

    “这你也能吃一整碗?是你真饿了,还是本公主亏待你了,这么不挑。”

    怀里的人一边掉泪,一边说不难吃,还想把碗抢回去,少见地固执。

    燕昭忍不住想逗他,一次次把碗递到他手边,他伸手要接时又挪开,最后见他眼泪掉得更凶才终于消停,掏出一块软帕给他擦泪。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眼泪,甚至隐约摸清一些规律。对他太凶更会哭,对他好他也会哭。反正泪水没有危险,她也爱看,甚至想让他哭得更可怜些,但也乐意试着哄一哄。

    “好了,一会要是流到伤口可要疼了。”她折起帕子一角,眼泪掉一滴她擦一滴,“天很晚了,你先睡?”

    说着,她牵着人的手就往内室走。

    除了裴卓明那边审讯的事以外,还有些别的事要处理。在芜洲出了这样的事,不论结果如何,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得换一遍,她要尽早敲定人选,塞点自己人进来。

    绕过屏风又穿过帷幔,虞白心里渐渐打起了鼓。

    让他先睡……所以,她又要去做别的事了吗。

    早知道只能待这么一小会,刚才就吃得更慢些了。

    他小心翼翼抬起视线,看向身前的人。她步子迈得不大,神情也很舒展,好像接下来要做的事并不是很急。

    不急的话……

    那……

    被按坐在床沿的一瞬间,虞白伸手揪住了她衣角。

    “殿下……”

    “怎么了?”

    燕昭带着疑惑的视线看过来,他强忍着把脸躲开的冲动,直直望了回去。

    “不检查一下吗?”

    “看看我身上……有没有长肉。”

    【作者有话说】

    ToDoList昭昭猫版:

    1.工作2.欺负鱼3.工作4.欺负鱼5.工作6.欺负鱼

    ToDoList小鱼版:

    1.钓猫2.钓猫3.钓猫4.钓猫5.钓猫6.钓猫

    (鱼钓猫,什么倒反天罡)——

    掉落30小包包~[垂耳兔头]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