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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心头砂2

    ◎不愿意给她表情,就让他自己失控。◎

    随行侍卫反应极快,还没等孩童靠近,就刷一声齐齐拔刀,一下围出了个人墙。

    紧接着,一个妇人惊慌失措追过来,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拽着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孩子、孩子不懂事,绝不是有意惊驾……”

    妇人显然怕极了,按着孩子一起不停叩首。

    “无妨,童言无忌。”

    燕昭无意计较,抬抬手让人起身,“脚上还有伤?书云,叫人带去那边看看。”

    说罢,她没再留意,继续向前。

    侍卫快行几步开道,以免再有冲撞。

    一行人走远,惊魂未定的妇人才堪堪舒了口气。

    不料,刚松开手,怀里孩子就再次出声:“娘,我才没认错,刚才那个……”

    “嘘!”她一把捂回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还说、还说!是想连带着为娘一起掉脑袋吗?那是殿下的人,怎么可能……”

    说着说着,她声音慢慢弱了下来。

    刚才,殿下身后那个年轻人……

    虽然有侍卫挡着,但她短暂地看清了一眼。

    眉眼、身量、气度,那的确就是……

    同一个人。

    她猛一哆嗦,抓着孩子的手更紧了:“听娘的!你就是看错了!以后再不许提这事,要再敢提,你看我不……”

    说着她就瞪出个凶狠的表情来,吓得孩童一缩,立即闭紧嘴巴表示不敢了。

    不管那个年轻人是有什么苦衷还是秘密,都不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能掺和的,闲事少管的道理她明白。不光她自己,回去还要好好叮嘱亲眷,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另一边,燕昭全没把这事放心上。她忙着和书云议事,走出好远一段,才想起后头还跟着人。

    一回身,少年不远不近跟着,低着头,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朝书云摆摆手,示意她去安排自己刚吩咐的事,接着朝身后的人走去。

    “阿玉。”

    燕昭微微低下头,“想什么呢?”

    一路上,他都情绪不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燕昭看着满意得很。

    今日出门是为督查几处修缮情况,原本该坐马车的。但莫名的,她挥退了已经备好的车,选择步行。

    现在她觉得这个决定真是做对了。

    “我……”虞白声音顿了顿,“我有些累了。殿下,我可以先回吗?”

    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绞着,刚才的事有惊无险,却只让他更紧张了。

    天气晴好,街上的人也多,随时可能有人认出他来,他已经快无法呼吸了。

    面前,燕昭靠近一步,他胸口跟着更紧一分。

    “不行。”

    她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像判刑,“前段时间你日日往外跑,体力不是好得很么?怎么和我一起,就动不动喊累?”

    说着,她伸手过来,握住他胸前挂着的玉佩拽了一把。

    细绳勒着他脖颈,他被拽得一个踉跄,跌撞几步上前,险些冲进人怀里。

    “累也给我忍着。”

    燕昭几乎把所有修缮点都转了个遍,以至于负责监工的淮南长史心虚得不行,还以为他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

    回到太守府已是午后,和过去每天一样,她马不停蹄进了书房,处理堆积的公务。

    不过两日拖延,奏折卷宗就堆成了新的一座山,占去大半桌面。

    但燕昭丝毫没觉得烦。

    书房里,淡淡药香迷人。炭盆烘着,却毫无躁意,反而像是置身森林。

    朱笔批过几行,她抬眼看向旁边。

    书案边上摆了把椅子,白衣少年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低头敛眉,看起来安分得很。

    在外头待了大半日,他脸上胭脂颜色淡了,又透出了素淡的白。燕昭静静看了会,刚要开口,书房门就被人敲响。

    只得收回视线,望向来人。

    得了允准,裴卓明走进书房,脚步都刻意敛到无声。他手中捏着枚竹管,开口之前,先朝书桌边上看了眼。

    “殿下,有信件到了。”

    他绕到桌案另一侧,没有人的那边,“还请殿下亲观。”

    手里的东西很快被取走,但没听见竹管拆开的声音。

    先响起的反而是一声呼唤,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人。

    “阿玉。阿玉?你先回吧。”

    下一道声响隔了半晌。

    书案另一头的人淡淡答了句“是”,起身时椅子蹭过地面,拉出一截刺耳噪音。

    接着书房门开合,走了。

    裴卓明这才抬起一点视线,打量书案后的人。

    他看见的叫他意外。

    没有生气。没有皱眉。没有因为那个少年冷淡的态度不满,也没有斥责他弄出的噪音。

    甚至若有似无地笑着,眼睫弯弯,仿佛她手里装着密信的竹管不是竹管,而是什么稀世奇珍。

    “芜洲的信?”

    问话落进耳中,裴卓明这才回神。

    “是。快马加鞭,路上没经第二人之手。”

    燕昭展开信纸,逐字浏览,片刻后轻笑了声,缓缓颔首。

    “好。芜洲太守还不算太傻,能明白我意思,也愿意配合检举徐文斌的事。”

    裴卓明垂着眼睛,燕昭没问他,他就不说话。

    “后日就是腊八了?”

    “是。”

    空气又静了几息。

    “安排下去,元日启程。”

    燕昭把密信递到烛台上,又盯着它烧成灰烬。

    “大部队原路返回,你带一队轻骑跟着我,走九江道直抵芜洲郡。”

    裴卓明很快明白了她意思。这是要打芜洲那边一个措手不及,以快取下在赈灾物资中动手脚的徐文斌。

    他垂首应是,正要退下,忽又想起一事。

    “殿下。”

    燕昭抬眉,“还有事?”

    裴卓明抿了抿唇,轻声开口,

    “玉公子……跟着车队走么?”

    桌角烛火一跳,火舌窸窣,他听见燕昭轻笑了声。

    “不。”

    书案后的人眼睫微弯,琥珀色眼瞳神光熠熠,“他跟我的马。”-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切断光影。

    裴卓明垂眸沉默了会,一抬头,看见外间站着个人,正安静地整理着公文。

    他微微颔首:“云女官。”

    “裴小将军。”书云循声回头,“殿下有吩咐?”

    裴卓明摇摇头,看见她手中理好的一沓奏折,问:“这些是要发回京的?给我吧。”

    书云沉甸甸地递过去,裴卓明手中很快满了,但桌上也只是清空了一半。

    “再叫个人来吧,”她叹口气,“殿下最近真是辛苦了。”

    往常这种闲话,裴卓明一概充耳不闻。

    与他无关的事不多听不多说,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但今天,他莫名就接了话。

    “是……着实辛苦。”

    “对呀。铁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不过比起从前,倒也好了许多。”

    裴卓明轻轻“嗯”了声,“是和从前不同了。”

    就比如从前,那位玉公子私自外出的事,她必定是要重罚的。妄行擅动形同背叛,这一类事从无容忍。

    可现在……

    书云没看他,低头理着几页手札,一边理一边轻叹。

    “以前殿下是真不把身子当回事,行事也捉摸不透,整夜整夜地熬,要么就是深夜打马去……那时候为这事吃了多少弹劾,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惊。不过现在好多了。”

    她忙完手里的,朝裴卓明颔首示意,“我还有些年节的事要安排,就先走了。”

    裴卓明也回一礼,沉默地垂下眼帘。

    现在好了么?

    可他怎么觉得更捉摸不透了。

    灯油添过几回,等燕昭再抬起头,已是深夜。

    搁下笔靠上椅背,她伸展了下僵痛的肩,视线习惯性就落向一旁。

    书案边上,那把圈椅空着,没有她想看到的人影。

    她突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公务是永远处理不完的,她想,不如去看看那家伙睡下了没。

    若没睡,正好。

    若睡了,就把他折腾醒,也正好。

    于是她毫不犹豫起身,走出几步又折返,从卷宗底下翻出一个匣子。

    白日里,长史送来了年节贺礼,丰厚异常。别的都还没什么,只有这一匣青白玉棋子被她留下了。

    倒不是她有多爱下棋。从小被逼着拆棋打谱,以至于现在看见这些就心烦。

    而且……

    玉质冰凉,拿来对弈多无趣。

    明明有更好的用处。

    燕昭抓了一把棋子在手中,转身离开。

    瘦月稀薄,无处不寂静,昏暗里,脚步偶尔踩上残雪,一声轻响似鸟鸣。

    一转一停,她来到那间僻静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窗后昏黑一片,没有点灯。

    果然已经睡了。

    燕昭无声勾了勾唇,眼底笑意顽劣,几步上前一把推开门。

    然而下一秒,她视线顿住。

    榻上空着,没人。

    视野里一片死寂,仿佛连月光都被隔绝,只剩漆黑。

    呼吸有一瞬发紧。

    接着,像是直觉感应到什么,她回过头,朝窗边看去,轻笑出声。

    少年坐在窗下,伏案睡得正香。

    房间昏暗,他衣裳莹白,像月光本身。

    燕昭朝他走过去,脚步都不自觉放轻。

    窗外微光漏进来,恰好落在他侧脸,照亮一线消瘦。

    应该是真的累了,她想,不然也不会趴着就睡着。

    不过……为什么是在这里?

    记忆慢慢清晰,她这才想起来,之前有几次她晚归,他也趴在这张桌上打盹。

    只是她从来没有多留意。

    沉默片刻,燕昭若有所思抬头,看向他身前的窗。

    平平无奇。明瓦虽能透些光,但实在模糊,根本赏不了什么景。

    更何况现在是冬天,万物萧瑟。

    从他的位置望出去,能看见的,只有她刚走过的院门。

    就像是在……

    等她。

    想法浮现一刹,燕昭就自嘲地笑了声。等她?等她做什么。

    等她把他从梦中惊醒,还是等着被她折腾?怎么可能。

    她心里有数得很。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再次端详面前熟睡着的人。

    卸了妆粉,他苍白得有些透明。碎发盖住了他小半张脸,只露出半一截消瘦下颌,气色浅淡的唇微张着,气息温热平稳。

    多漂亮一张脸。

    对着她的时候,却只会摆出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很精致、很柔软的一双唇,说出来的话又都那么扫兴。

    刚伸出的手就在半空攥住了。

    原本是想帮他拂开滑落的额发,乌黑细碎地挡着他的脸颊,碍眼得很。

    现在她却觉得,他这个人比那缕碎发碍眼得多。

    手腕一转,她手掌覆上那截脆弱的苍白,猛地捂紧。

    睡梦中的人“唔”一声惊醒,条件反射地推她的手,又被一把钳住手腕制住。

    昏暗里,他瑟缩得厉害,连落在她掌心的呼吸都是抖的。一双眼睛好半晌才聚焦,仓皇地看向她。

    燕昭弯了弯唇做回应。

    这样才对。

    嘴巴不会说话就堵上,不愿意给她表情,就让他自己失控。

    她满意得很。

    直到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晶莹。

    “……”

    “你哭什么?”

    手掌松开,少年被她拽了起来,眼里还含着泪。燕昭碰到了他的手,冰凉。

    他……

    “害怕?”

    燕昭刚想笑他,都不记得被她半夜叫醒多少次了,怎么还没适应。

    可接着,她又从记忆的角落找出了一些碎片。

    他一直是这样。

    每晚,她不管不顾地把人从睡梦中拽出来的时候,他都是这样。

    瘦削的肩膀止不住颤抖,眼睛里盈满惊恐,直到看清,才稍稍安宁。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用来叫醒他的那只手太冰,现在想来,那分明就是害怕。

    只是她之前从来都没多留意。

    燕昭默了一瞬,在旁边坐下,又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你在害怕什么?”

    梦魇般的嗡鸣还没散尽,声音落进耳中,虞白好半晌才听清。

    原本想醒着等人回来,可白天在外头跑了一整日,实在太累,他趴在桌上就睡着了,直到刚才被她惊醒。

    溃乱的心跳还没平静,听见燕昭问的,他又觉得胸口发酸。

    又是这种表情。认真,专注,好像她真的在乎。

    她真的会在乎吗?

    她……会听吗。

    “……没什么。就是……”

    “以前经常这样,半夜被人拽出去,挨打。”

    【作者有话说】

    掉落三十个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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