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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掌中玉2

    ◎“自己洗干净。”◎

    指尖触到凉意的时候,燕昭有一瞬的清醒。

    这是在白天。这是在书房。

    随时可能有人会来。

    怀里的人身体紧绷着,紧张抵触不言而喻。

    眼圈淡青,睫毛的阴影都挡不住。

    身上,更是狼藉。

    一身白衣墨痕点点,手指也沾满了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不知所措地举着。

    有些……可怜。

    燕昭罕见地升起了点良心。

    她闭了闭眼睛,转脸想找块湿帕擦手,可视线刚一错,就又被慢慢牵了回来。

    一滴突兀的墨色。

    在他脸上。

    那颗痣。

    落在鼻梁旁边,墨黑一点,精巧玲珑。

    他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了扑朔的影,小痣就藏在光影里,欲遮欲掩。

    片刻前的想法再度浮上她脑海,然后狠狠划掉。

    无瑕?他不是。

    素白上生了这样浓烈的一点黑,他天生就带了瑕疵。

    迷人的、恶劣的瑕疵,还生在这样显眼的位置。

    就连眨眼的动作都像在说——弄脏我吧,别顾忌了。

    她抬指碾了上去。

    一点微凉落在鼻侧,虞白下意识瑟缩,又被人掐着腰定回原处。

    “别动。”

    燕昭看起来满意,眼睛都弯着,又伸手去蘸了一滴墨。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

    他其实睡得很好。每次醒来都能看见近在眼前的人,他在梦里都没敢想过。

    只是大脑一片空白,他快要无法思考了。

    脸颊上濡湿微凉,和近在咫尺的体温一起,混乱地烧灼着他的神智。

    不是没有这样近接触过,昨晚他们更紧密地相贴。但这是在白天,她的眼睛这样清楚,这样近。

    明亮地、专注地看着他,笑得像饱餐过的兽一样餍足。

    又一点湿痕落下,这次是他的鼻尖。

    视野边沿,他看见自己鼻尖挂上一抹浓烈墨色。

    燕昭退远了半寸,仔仔细细欣赏他的表情。

    从第一笔落下,他就像是被定住一样,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她甚至怀疑他连呼吸都忘了。

    耳根倒是先泛起绯红,绯色热腾腾地烧到脸颊,更显得整个人浓墨重彩。

    “别愣着呀,”她笑着,伸手又蘸一滴墨,“不如,再跟我讲讲你那个友人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

    话落,她指腹从他下颏刮过。

    下巴尖削,被湿亮的墨痕衬得更脆弱。

    他条件反射抿了下唇,声音也有些发涩,“就……偶然遇见……”

    燕昭“哦”了声,又蘸一滴在指尖。

    “上次你说什么来着……约好见面,但你失约了?那你们约着去做什么?”

    指腹带着潮湿,碾过他咽喉。

    纤细的喉结像是很怕痒,上下剧烈一跳,顶撞她指尖。

    “约好……”

    “约好……见面,她说要……送我玉佩……”

    仿佛嗓音都被墨汁浸透了,哑哑的,碎碎的,像吸满了墨的笔锋,入耳生痒。

    “玉佩吗……”

    燕昭重复了句,又伸手去蘸墨汁。

    玉佩是有情的礼物,怪不得他念念不忘。

    原来是这种“友人”。

    她不自觉眯了眯眼睛,指腹再碾下去时就也重了几分。

    已经说不出是在画布上作画、还是在桃花上泼洒了。

    他整张脸红透,嘴唇咬着,唇瓣和眼底都湿得晶莹。偶尔抬眼,羽毛似的扫过她,又仓皇躲开,水光全藏进睫毛底下。

    墨痕。

    全身都是凌乱的墨痕。

    身上,手上,脸上。

    他咬咬唇,下颏的墨痕就跟着颤栗。忐忑吞咽的时候,喉结上的黑就也在瑟缩。

    真漂亮。

    这么漂亮一张脸,怎么会有人遗忘。

    薄情寡义,燕昭心想,薄情寡义,有眼无珠,真是可恶。

    更可恶的是面前这个人,还眼巴巴记着。

    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

    “继续啊,”她重重刮了一滴墨在指尖,扳过怀里人躲闪的脸,“后来呢?”

    “后来……”虞白磕磕绊绊答话,接着声音一顿。

    清醒回笼,他猛地紧张起来。他刚才都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漏了什么?

    理智只有半分,大脑还没转得过来,唇上忽地一凉。

    接着,浓郁墨香绽开。

    他怔住了。

    落笔的人自己也愣了下。

    好……软。

    她这是抹在了哪里。

    燕昭抬眼想去看,先对上的却是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些错愕,湿漉漉的,倒映着她的影子。

    视线再往下,鼻尖,脸颊,最后是他的嘴唇。

    气色很浅的一双唇,薄厚恰到好处,花瓣一样舒展。

    正正印着一点墨痕。

    墨黑突兀,她的欲念昭然若揭。

    一瞬,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檐上残冰化雪,水珠摔在石台,一声碎响聒噪。

    虞白第一反应就想去舔,下颏接着一紧,被燕昭一把掐住。

    “别舔。”她眼睛慢慢弯起,笑里带着点坏,“有毒,所以,不能舔。”

    “……哦,”虞白愣愣地点头,“好……”

    他已经完全不能思考,甚至没想过每日使用的墨怎么可能有毒。燕昭说别动,他就不动了,嘴唇微微张着,任由墨汁潮湿。

    指腹再次落下来,轻轻揉在他唇上。

    似乎还说了句什么,但他耳边一片朦胧,几乎快要听不清了。

    只剩下恍惚的嗅觉,闻到浓郁的墨,还有燕昭身上熏的淡淡沉香,笼罩着他无孔不入。

    视觉,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盈着浅浅笑意,倒映着一道影子,呆愣、无措、满脸绯红。

    触觉,指腹带着薄薄的茧,体温贯穿墨的凉,毫无阻滞地烫着他下唇。

    魂魄都快被烧穿了。

    直到有道声音穿透混沌,清脆,急促,是敲门声。

    书房外有人急事求见。

    他听见燕昭“嗯”了声,手指很慢很慢地离开了他,

    “什么事?在外面说。”

    “西四街上有人闹事,有几个人被砸伤。守着的侍卫已经将人扣下,怀疑是受人挑唆安排。”

    燕昭又“嗯”了声,好久才轻叹了口气,抽出锦帕蘸了茶水,轻轻擦去怀里人唇上的浓黑。

    外面静了片刻,没等到更多回应,试探着再次出声:“殿下……要过去看看吗?”

    “好,”燕昭把手中湿帕换了个面,“我这就过去。”

    墨痕本就没有干透,留在唇上尤其好擦。只是他唇瓣被她揉得殷红,墨黑褪去后,惊艳格外鲜明。

    燕昭垂着眼睛看着,轻声开口,“我要去忙了。”

    怀里的人好半晌才回过神,愣愣地点头。

    可谁也没动。

    门外又催。

    “你自己……你自己洗干净,别的地方。”

    又点头。

    看起来表情有些迟钝,燕昭甚至怀疑他都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反正,她也没太听懂书房外的人在说什么。

    什么医师、闹事,零星几个词落进她耳中,但她脑海一直只有一个想法在环绕。

    真的,好软-

    几处施粥棚有人带头闹事,捉到背后指挥的,惩戒定罪;义诊摊子药物不足,百姓渐生不满,她又好一通安抚。

    半晌忙下来已近入夜,等燕昭再在书房坐下,天已经黑透了。

    提笔前她先往桌角看了眼。

    白日里留下的墨汁狼藉已经被清理过了,砚台周围干干净净,仿佛都是她的一场梦。

    可她还牢牢记得那个少年被她箍在怀里时的模样,呆呆愣愣任人揉捏,脸上被她蘸着墨画花了也没有半点反应。

    像是可以对他做一切。

    她眯起眼睛,试图克制自己的心猿意马,但书云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见她盯着砚台,以为她需要墨,就主动走过去开始研磨。

    燕昭恍惚觉得,今晚这个公没法办了。

    “殿下,”她边磨墨边说,“当初南下途中,殿下与四郡商定联合赈灾,其中江余、平宁的物资车队最早到了,长陵郡也没什么问题,只差芜洲……”

    “偏偏芜洲郡承担的任务又最重,除了粮和柴,还有不少药草。今日有人闹事,也不乏缺医少药的缘故。”

    她顿了顿,“殿下,要不要派人往芜洲方向接应?万一是运送途中出了什么麻烦……”

    “芜洲?”

    借着这个话题,燕昭定下心神,随即脑海跑过几个名字,把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用。左不过这两日就能到,他们不敢延误太久。不过……等车队抵达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亲自验收。”

    书云点点头,接着又听见燕昭开口,

    “还有一样,去把淮南郡下属县镇的卷宗和地方志找来。”

    “县镇?”她一愣,“淮南郡下属八县两镇,殿下要那些来做什么?”

    “我得去一趟。虽然前些时日地方上奏报说情况尚可控,但我总觉得不妥。再者……”

    燕昭觉得手里空,随手抓来一支细笔,攥着笔杆轻轻摩挲,

    “安人心、除民害,还有灾后的新政新税,不亲眼看看根本不行。”

    书云有些惊讶:“殿下想了解情况,派人去巡视就是了,若亲自去,那是否太……”

    她想说太辛苦,可一对上燕昭视线,话音又一顿。

    天色已暗,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仍然熠熠生辉,瞧不出半点疲态。

    某一瞬间,她甚至恍惚以为看见了少时的小公主,耗不尽的精力、使不完的劲儿,还有藏也不藏的坏心。

    似乎有什么变了。

    燕昭不知她所想,随手翻了翻案上的奏折,叹了口气。

    “不过这么一来,年前必定是回不了京了。你去太守府的私库里挑几样好的,到时随着公文一同送回京给阿祯。他头回独自过年,难免心中不安。”

    书云点头应是,刚想问那些卷宗是否今晚要,就看见桌案后的人丢下了笔,起身要走。

    “殿下要去哪儿?”

    门边燕昭回过身,迎着灯火冲她一笑,“我去睡觉。”

    门扉开了又合,直到烛台上跳动的火苗都静了,书云还站在原地沉思。

    殿下确实是变了,变了不少。

    眼下才刚亥时半,若是从前,灯油还得再换两轮。

    但最近……

    她好像喜欢上了睡眠-

    虞白渐渐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的燕昭总爱破格逾矩了。

    犯禁的紧张感令人上瘾。

    尤其心跳骤然加速又缓缓平复的时候,心口那种难以言明的酥痒感,让他觉得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也逐渐摸清了燕昭的日程。

    晌午她都在外头忙,不到午后不会回来。于是他就在燕昭离开后溜出去给人义诊,赶在午膳前回来,回到房间静静坐着。

    几日平安无事。

    这一日,虞白惯常早早出门,低头垂目走在街边,尽量不引起过多注意。

    然而,今日似乎有什么与往常不同。

    寒风中排队领救济的百姓个个面带喜色,似乎有什么好事发生。

    他不自觉精神紧绷,果然,转过一条街口,一队新开进城的马车赫然入目。

    马车上堆着一箱箱货物,车轮上还挂着一路奔波的泥雪。侍卫提着刀守在一旁,朝好奇打量的百姓高喊:

    “都散开,别聚在这里!等殿下检查过后自然会发到你们手里!都散开了!……”

    听见燕昭要来,虞白心里一紧,立即就想离开。

    可此时掉头必定会引人注目,他只好把本就宽大的兜帽拉得更低,装作路过的百姓,低头前行。

    行走间,只言片语落进他耳中,什么“芜洲”“物资”“等了很久”。

    值守的侍卫们也难掩兴奋,肉眼可见这批赈灾物资丰厚,整座城所有人都渴盼已久,如今终于运到,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虞白听着,步速丝毫未减。虽然是比之前大胆了不少,出入街头巷尾行医助人,但多的他不敢理会。

    只是担心燕昭是不是又要忙了,是不是又要很久才能见她一次了。

    贴着路沿走过一段后,车队到了末尾,箱子上个个蒙着油毡。虞白不经意朝油毡底下瞥了眼,视线一顿。

    是药材。

    相比起粮食和柴,这几车药物显得没那么要紧,所有人的注意都不在这里。旁边那几个老先生看着也像是临时征调来的,边查验边登记,手忙脚乱。

    没人留意到他。

    虞白小心地走过去,跟在一位老先生身后,视线悄悄扫过一口口箱子。

    防风、荆芥、苍术、麻黄。不少人风寒湿邪,这都是对症的药。视线继续移动,有一小箱艾草,还有……

    那是……连翘?

    他慢慢挪过去,眯起眼睛细看。

    连翘清热解毒,灾民挤在棚屋里易生疫疠,用这个预防很合适。只是眼前这几箱……

    他把兜帽往下拉了拉,拢紧披风离开,只留下轻飘飘一句:

    “那车连翘,好像有问题。”

    李义正一样样记着药材数量。

    缺医少药犹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盼星星盼月亮等着这车药材,如今好容易等到了。他埋头记得认真,等停笔才回过神来:

    “……什么连翘?”

    他左看右看,旁边没有人。

    对面同样在查验的大夫头也不抬:“连翘?连翘在后头那车。”

    李义“哦”了一声走过去,发现已经登记过,便准备朝下一车走,然而视线一错,又猛地顿住。

    然后,他凝神靠近,拂开表层,拈起一枚细看细闻。

    片刻后他大惊,朝不远处的护卫喊:“不对!这车药材有问题!”

    远些的胡同口,一抹衣角这才离开。

    消息层层传上去,燕昭很快赶了过来。

    “药材有问题?怎么回事?”

    李义满脸忧色:“回殿下,是这车连翘,以次充好。上头一层尚还可用,底下的大半受潮,甚至有的已经发了霉……”

    燕昭抓起一把查看,示意他继续。

    “殿下,连翘清热解毒,透邪外出,主治疫疠。眼下城中有殿下治理,一切太平,可若是哪日不慎闹起疫病……”

    李义吞了口唾沫,“若真闹起疫病,药材无用,那可是……那可是会殃及一城的灾难啊!”

    燕昭丢下手中的药材,抬手招呼不远处的侍卫过来,又瞥了李义一眼,问:

    “是你发现的?”

    李义又惊又慌,大脑空白,听见追问,他刚要答“是”,接着又意识到不对。

    似乎……不是他发现的。

    似乎有个年轻的声音,轻飘飘的,经过他身后时丢下了句,连翘有问题。

    他正竭力回想,旁边,燕昭却当他默认了。

    “赏。”

    又向侍卫:“这批物资全部扣下,逐一查验,随车运送立即押入大牢。书云,即刻传信过去,问责芜洲。”

    几人洪声应是,匆匆离去。

    李义愣在原地哑言许久,忽地大惊。

    ……不会是闹鬼了吧!

    直到夜深,太守府书房还亮着,气氛严肃。

    尤其当有人来报说,有一车作物种子也同样出现以次充好的问题时,空气几乎凝滞。

    “……倒是聪明。”

    良久,燕昭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书云明白她意思,随即接话:“出问题的两车,连翘是调来备着以防疫病的,作物种子也要等雪化后才会陆续播种,都不像粮食、柴火一样急需急用。若今日没能及时发现……”

    若今日没能发现,等经手的人多了,责任便再难追查。恐怕最终也只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问责文书发出去了吗?”

    “下午就发出去了,快马加鞭,”书云皱眉,“只不过,芜洲太守在任多年,从先帝那会就踏实本分,从没出过任何差错。怎么这一回……”

    “太守是老实。但芜洲还有什么人,难道你忘了?”

    燕昭打断她,顿了片刻,又问:“回京的驿员出发了吗?”

    “还没有,驿员明日才启程。”

    “那,顺便让他把这边的消息带回去。记着,务必传进徐宏进耳中。”

    燕昭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桌面一下下叩着,“不过……消息内容得改改。”

    “就说——‘长公主闻言震怒,大失所望,严辞问责芜洲太守’。”

    这话显然与她刚说过的相悖,但书云一下明白了。

    “臣这就去安排。还有一事,”

    她捧来一个绫锦匣子,分量沉甸甸的,“先前殿下嘱咐,要准备些礼物带回京送给陛下。臣拣选了一些,殿下要看看吗?”

    燕昭扫了一眼,还没看就先皱眉。

    “光送这些,阿祯必然不买账。先放着吧,改日我写封简信,一并寄回去。”

    她拍拍手边一摞地方卷宗,示意今晚还有得忙,

    “你去安排吧。还有,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出发,去丹兴县。”-

    消息控制得及时,物资有误一事并未在城中掀起波澜,虞白也若无其事照常出门。

    沿着窄街小巷,他走到了城南。这里聚着的多是老人孩子,不少人本就一身病痛,现在更是难捱。

    虞白正给一位老伯针灸缓解关节肿痛,忙碌间,听见不远处城门骤响。门轴转动响声震耳,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又踏着泥雪奔远。

    老伯好奇地支起半边身子:“什么人呐?天寒地冻的还出城去?哦哟!好像是……”

    “别动,老伯,不然会有损伤的。”虞白把人拉回来,又拈起一根银针,找准穴位刺进去。

    快些忙完,早些回去,他想,说不定她今天又要捉弄他呢,他有点期待。

    马蹄声渐远。

    一行人一路奔驰,抵达丹兴时已近中午。

    丹兴人口不多,常年耕种稳定,再加上丹兴县令去岁新官上任,正是勤谨的时候,受灾情影响的程度竟要比淮南城里轻得多。

    但尽管如此,一番议事下来,再加实地探查,事务忙完也已近傍晚了。

    “殿下,”书云抱着裘氅给燕昭披上,“天快黑了,咱们还回吗?”

    燕昭远眺了眼,暮色与雪色交织,天际腾起淡淡灰紫。

    回太守府吗……还是,在丹兴过夜。

    要是不回去的话,她心想,阿玉是不是就能睡个惬意的、难得的好觉?

    【作者有话说】

    哈基燕:薄情寡义(阿嚏)有眼无珠(阿嚏)可恶(阿嚏)

    :……——

    :谁骂我!——

    这孩子打小就有主见,醋只吃自己的,骂也只挨自己的——

    作者非相关专业,一切医药信息来源网络,如有误差烦请指出——

    掉落三十个小包包~[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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