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归来(6)

    观无量似是听不到伽莲的提醒,他只是一脸痴情地望着傅灵汐的剑。

    “灵汐,你我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他轻抚剑身,如同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他残缺的左臂,血流如注。

    重伤之际,他却唤一柄见为“灵汐”。

    伽莲脑子里只蹦出六个字:“妈|的,师傅疯了”。

    老师舍身锻灵泉,玄剑门根基尚且不稳,各大宗门势力又对宗门抱有敌意。

    玄剑门也尚未跻身天阶门派,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天阶宗门联手灭杀地阶门派合情又合理。

    那种在那孤山上头的灵泉,如今成了要玄剑门命的刀。

    原本宗门有观无量庇护,尚且有壮大的时间。

    可如今,观无量疯了?

    “师傅?听得到我说话吗?您的胳膊断了,需先止血。”伽莲走到了观无量的身旁,凑近道。

    观无量这才回了句:“无碍,我想同灵汐说说话,你们先出去。”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是唐绕池连滚带爬进了屋。

    “门主让我过来查看大长老的伤,大长老的伤如何?”唐绕池焦急道。

    见了满地的鲜血,他已经掏出了小药箱。

    “左臂,左臂断了?”他惊呼着,几乎扑倒在观无量的脚边。

    观无量却不耐烦道:“并无大碍,不过是丢了本命剑,和一条左臂。”

    伽莲闻言,更觉得眼前一黑。

    一个剑修,丢了本命剑,那可是致命的。

    唐绕池也瘫坐在原地,道了句:“完了完了……”

    沈云天记得在一旁打转。

    只有观无量,满脸无所谓。

    “师傅重伤的消息,不得泄露出去。”伽莲嘱咐唐绕池道。

    唐绕池擦着额头上的汗,回道:“那是自然,这关乎我们玄剑门的安危。师姐你刚回来,你是不知晓究竟有多少人盯着我们……何旭长老已经解决了好多眼线,可根本除不完……”

    见识过灵剑宗一天内陨落,伽莲又怎会不知。

    一个宗门的毁灭,不过是行错一步棋,毁于一夕之间。

    “不必遮掩,我方才回来已经让不少人瞧见。我们宗门内的探子和奸细不少,消息应当已经传出去了。”观无量将傅灵汐的本命剑收入腰间的剑匣子内。

    原本生锈的剑鞘,连同他的本命剑都已经不见,他腰间的剑匣子做工精巧,上面雕刻的美人图惟妙惟肖,而上面的美人,自然便是傅灵汐。

    难不成,他昨日连夜准备的剑匣子?

    观无量还真是个痴情种。

    如果这次张扬的受伤和故意外放消息是观无量故意为之,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师傅准备如何?”伽莲问道。

    “伽莲,你可知面对暗处的敌人,该如何对付?”观无量掀起空荡荡的左边衣袖,示意唐绕池给他包扎。

    唐绕池掀开,见伤口整整齐齐,应是被利器直接斩断。

    他在南海被这么多天仙境高手围攻多年,都不曾受如此重的伤。

    伽莲猜想,那是他自己所为。

    伽莲抬眼,望着观无量道:“师傅是想借这次受伤,引他们现身?”

    “躲在暗处,逐个击破费力耗时,师傅想得是一网打尽?”伽莲继续补充道。

    观无量点了点头,而后继续道:“除了认清敌我一网打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让那些原本态度不明,站队不明确的势力,显露出他们的真实意图。态度不明的和假装是朋友的敌人,才是宗门将来的最大祸患。”

    伽莲闻言却眉头一皱:“可师傅伤得这么重,这些势力集合起来,我们宗门可有一敌之力?”

    “灵泉既然成型那就必有一战。这世间没有万全准备亦没有必胜之战,而是在所难免。我不过是尽我所能,为宗门做最优选择。”观无量右手抚摸着剑匣子,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却带着平静的笑。

    哪怕唐绕池在为他的伤口做包扎和止血,他也没有哼一声。

    “大长老莫不是有什么手臂再生的秘法?”唐绕池见观无量毫不在意自己的手臂,于是好奇地问道。

    观无量却笑道:“你们唐家世代从医,你都没有办法,我又怎会有?”

    “那您还不当回事儿。虽然你用剑使右手,可废了左手战力终究有影响。”唐绕池嘀咕道。

    “你小子,这些年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不少,从前见了我,屁都不敢放一个,如今都敢教育起我来了。”观无量朝着唐绕池道。

    唐绕池专心做完最后的包扎,淡淡道:“那是当年您没断胳膊。您是没见到,门主急疯了。但需稳住宗门,他如今去孤山带宗门弟子查看新灵泉。”

    观无量握了握包扎好的伤口,皮肉在药物作用下已经愈合。他笑道:“你小子,比我想得有本事。”

    “多谢大长老夸奖。”唐绕池收起小药箱,平静道。

    了做完这一切,唐绕池还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一波也把他吓得够呛。毕竟谁都知晓,如今观无量在宗门的重要性。

    他看出了伽莲的担忧,转身朝着伽莲道:“师姐放心,大长老虽然断了胳膊,丢了本命剑,但没有受什么内伤。确实还有一战之力。”

    “没受内伤?”伽莲疑惑,随即眼睛一亮:“难不成是什么献祭之法?”

    伽莲记得傅灵汐原本的剑残缺不全,如今却焕然一新,这其中定和观无量的伤势有关联。

    观无量不会无缘无故去修复一把本命剑,兴许,傅灵汐还有救?

    “你没想错,我确实想留下她的魂魄,哪怕只有一缕。只不过,她去意已决,也怕留下的魂魄受后人利用。”观无量摸着剑匣子,垂眼柔声道。

    “那你究竟换到了什么?”伽莲疑惑,若是什么都不曾留下观无量不会是如今这副高兴的模样。

    “灵汐将她的神念,化作了新的剑灵。如今,她就在这剑中,也只有我能看到她。”观无量摸着剑匣子,温柔地笑道。

    “老师成了剑灵?那便是这把本命剑认了师傅为主?”伽莲问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老师沾上一点血的。她其实并不喜杀戮,我观无量此生都不会让她在御敌。”观无量真切道。

    “那若是宗门遇险呢?”伽莲问道。

    “还有人敢来玄剑门送死?”

    唐绕池正准备出门,却被门外匆匆赶来的白笙歌正面撞上,他弹飞了四五仗,才稳住身形。

    “白师妹?你出关了?”唐绕池稳住身形问道。

    白笙歌却只点了点头,朝着屋内的观无量和伽莲吼道:“不好了,四大天阶宗门送来贺帖,恭贺玄剑门灵泉问世,四大宗门皆在三日后到访。”

    “皆是三日后?那摆明了是说好的,装都不装了。”唐绕池冷哼道。

    “他们动作倒是快,生怕我养好了伤。”观无量笑道。

    “师傅,当真要开门迎客?若是开启护山大阵,他们恐怕也不敢硬闯。”伽莲皱眉问道。

    “他们既然来送死,那自然要开门奉陪。”观无量依旧笑得开怀,他神色自如,脸上瞧不出丝毫惧意。

    唐绕池却欲言又止,憋了许久才道了句:“大长老你虽然无重伤,可心血耗费太多,三日之后亦不是身体最佳状态。”

    “对付他们足矣。玄阳子那老头儿现在应该很慌,你们替我去传个话,有我在,宗门无碍。”观无量将剑匣子横在腿上,闭目养神起来。

    伽莲叩首,低声道了句:“遵命。”

    白笙歌望着观无量的伤势,眼中满是担忧,还不愿离去,却被伽莲一把拉起往外走:“让我师傅好好休息,他说没事应当就是没事。”

    伽莲瞥了眼蹲在地上的沈云天,她分明用眼神示意了,可他似乎并不愿离去。

    而观无量也很有默契地没有驱赶他。

    兴许,这便是他们师徒二人之间的默契,一个愿意守着,一个愿意被守。

    伽莲推着白笙歌和唐绕池出门朝着孤山方向而去。

    宗门内来回穿梭的弟子不少,脸上都是惊惧的神色,也有不少看着像是不装了的奸细,急匆匆往山门外逃窜。

    “还有几大世家未作出反应,为首的便是南阳白家。若是他们也同四大宗门一起,那就危险了。”白笙歌一路往孤山方向跑,一边担忧道。

    伽莲问了句:“白华宇是个聪明人,他刚承袭帝位不久,应当不会来蹚浑水。”

    “他的帝位,如今稳固得不能再稳了……”白笙歌却冷哼道。

    “哦?此话怎讲?”伽莲疑惑。

    白笙歌望着孤山方向,担忧道:“此事说来话长。南阳的立场,我会书信让爹爹尽量说服白华宇。”

    “我们唐家虽然是医修世家。可在修真界也算说得上些话,我会让爹娘尽快表面态度。”唐绕池也跟着道。

    好在牧乘云身受重伤,此时应该抽不出手对付玄剑门。

    否则,再加上鬼谷,更是难上加难。

    而此时,观无量却对着趴在地上的沈云天轻笑道:“你怎不跟着你师姐去孤山?”

    沈云天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并不回复观无量。

    观无量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身上的缺点都随了我。为师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若是你在意她就需让她知道。”

    沈云天继续装死。

    “伽莲那丫头生得好看,人又如此聪慧,修炼天赋也好,这么招人喜欢,你若是不下手,有的是人想下手。”观无量威胁道。

    沈云天闻言抬起脑袋,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爪子,无奈叹了口气,继续趴下。

    “你这是自卑了?觉着自己如今的丑模样配不上她?”观无量问道。

    沈云天生气呲牙,却跟着微微点了点头承认。

    观无量笑着问道:“我劝你还是多守着她,千万别让你们二人之间生了嫌隙。恐怕这宗门内对她有心之人,亦不少。”

    沈云天闻言一个利索起身,可却在走到门口之时转身望着观无量。

    他满面愁容,如今观无量断了胳膊,他放心不下。

    观无量却挥了挥手道:“你就别在这里打扰我同灵汐叙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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