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归来(5)

    伽莲赶忙上前,解开束缚沈云天的绳索。

    沈云天转头便往伽莲房里跑,头都不敢回。

    伽莲没料到,他会如此惧怕观无量。

    而观无量这师傅,当得也真是不称职,竟没认出狼身的沈云天。

    “虽说他是夺舍了妖身的人修,可他如今是妖。妖同人终究难一心。你若是下不去杀手,丢了他便是。你若是有杀他之意,为师可以替你下手。”观无量说起杀沈云天时,眉头微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我不会杀他,你也莫要伤他。他曾几次救我,我信得过他。”伽莲望着沈云天离去的背影道。

    观无量叹了口气,道了句:“那便随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能保你不被任何人伤害。”

    “她,可愿见我?”观无量放下酒杯,开口问道。

    他似是不经意,可握着酒杯的指节早已泛白。

    伽莲从储物袋内,掏出了傅灵汐的断剑,恭敬递到观无量眼前:“老师只让我将此物交给师傅。”

    观无量放下酒杯,酒水却撒了大半。

    他将手指往衣摆上抹了抹,擦干了上头的酒渍,才接过残剑。

    他红着眼眶,指腹细细抚摸过每一寸剑身:“每次御敌,我们便会约好谁死了,活着的人便将死人的剑带回宗门。她给我此剑,是让我当她是已死之人。”

    “老师不见您,并不是不在意您。她正是太在乎您,才怕在这最后紧要关头乱了心。为玄剑门铸造灵泉是她一生所愿。”伽莲解释道。

    他低头,将脸埋在剑身上,闭眼的瞬间泪水滴落下来:“我知道的。我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意。按她的说法,我一直都很任性。虽然我是师兄,却是她处处想在前头,做在前头。只要她还在,我便想继续在她眼皮底下胡闹。哪怕她可以同从前那般骂骂我也好……”

    伽莲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等着观无量平复情绪。

    伽莲怎么都没料到,战力宗门第一,甚至是如今修仙界第一的观无量,会是个如此任性妄为的老古董。

    对比傅灵汐的永远稳重,平静,观无量确实是活得任性了些。

    可不知为何,伽莲也不觉得眼前的观无量很惹人厌。尤其见他对傅灵汐是一片真心,伽莲还隐约为老师感到高兴。

    老师爱的人,亦爱着她。哪怕没有在一起,心中也没有遗憾吧?

    如今观无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嚎啕大哭,反而让她觉着这师傅倒是真性情,也应当是个可以相信的长辈。

    观无量哭了许久,才悉心收起佩剑。

    伽莲见他平静了些,便朝着他行礼道:“弟子还有要事禀报。”

    “说罢。”观无量抹了把鼻涕,深吸一口气道。

    “是关于大师兄,牧乘云之事。他本应被沈云天师弟杀死在沈家村,可却靠着秘术得了具新皮囊复活了。如今他在鬼谷,身份是鬼谷的谷主。大师兄加入宗门,也是为了执行鬼谷的任务,我怕他有对宗门不利的计划,所以今日特来禀报。”伽莲解释道。

    “没了?”观无量却反问道。

    伽莲一愣,随即道:“没了。”

    “不说说你自己?你同他不是一伙儿的吗?”观无量反问道。

    伽莲抬眼,惊惧不已。

    观无量竟知晓原主的身份?那门主也知晓?甚至是白长老亦知晓?

    那为何,他们不除了她?

    “我们玄剑门安插的眼线,有二心之人,本就不差你们两个。况且,牧乘云的任务是杀了我。想要杀我,他还欠些火候。”观无量冷笑道。

    “师傅,你竟然知晓……为何不早早将我和大师兄除去?”伽莲惊讶道。

    “来玄剑门带目的的人很多,可认可乐玄剑门,最终留下的人亦很多。开门经营宗门,只要天资过关便可收了好好教养。况且你们几个天资是真心不错。而且我徒儿亦需要几块趁手的磨刀石。”观无量笑道。

    “你徒儿需要磨刀石?”伽莲低声喃喃道……

    观无量只收了他们三位弟子,既然知晓了伽莲和牧乘云是刺客,那他心中承认的徒儿,便只有沈云天?

    观无量望着方才沈云天消失的方向,轻笑道:“他的命格同牧乘云本就是你死我活。门主看好牧乘云,而我将赌住压在那小子身上。”

    “为何?”伽莲问道。

    “天命说他出生即是恶。可他却依旧向往着世间美好的东西。就连养过他几年的凡人老头,都能成他心中过不去的心魔,便能证明他本质是善。天命定义的善恶,不过狗屁。我观无量,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断。”观无量又倒了杯酒,仰头大笑道。

    “曾经天命也定我为恶,可师妹没有放弃我。这才有了如今的我。我在沈云天那小子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我。否则,你以为就凭他当年的修为,怎么杀得了牧乘云?”观无量轻笑道。

    “那师傅为何又要收我为徒?”伽莲疑惑道。

    她本就是牧乘云的手下,也并非天命承袭之人,更没有主角光环加持,在伽莲看来,原主的存在对宗门毫无作用。

    “因为当年的你,屁都算不上。”观无量带着嘲笑的语气道。

    伽莲也不恼怒,反倒点了点头:“那倒是,把我和牧乘云都放在你眼皮子底下,不容易掀起什么风浪。”

    “今日的你确实可以掀起风浪,灵汐能在最后的时光遇上你,是一大幸事。”观无量饮完最后一杯酒,起身道。

    “你既然认出了他,为何不同他相认?”伽莲望着观无量的背影问道。

    伽莲觉着沈云天应该很渴望听到观无量的认同。

    观无量背对着伽莲,只是低声道了句:“和你的理由相同。”

    说罢他便径直离去。

    院落内,又只剩下伽莲一人。

    她呆呆站在原地,没想到观无量也如此了解沈云天。

    知晓他的脆弱,也知晓他这人好脸面又性格别扭。

    他包容沈云天的别扭,不当面揭穿。

    却因他丢了肉身,损了修为,如今成了只化不成人形的狼妖而将他吊起来责罚。

    方才那番试探,问她是否要抛弃师弟,恐怕也不过是试探她对沈云天的关爱。

    难怪观无量说他在沈云天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他作为师傅,这般别别扭扭的关心弟子,同沈云天还真是如出一辙。

    伽莲苦笑着往住处走去,却在走到门口时,见沈云天耷拉着脑袋,趴在门口。

    院子内没有设置禁制,方才的对话他应当全听到了。

    可他却假装睡着了,不给伽莲任何反应。

    伽莲推开门,问道:“你确定不进屋?要谁外面?”

    沈云天抖了抖耳朵,然后侧过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安睡。

    伽莲摇头轻笑道:“你若是身体有不适,可要尽快敲门。还有,别去招惹何珠和我师傅。”

    沈云天抖了抖耳朵,算是回应了伽莲。

    翌日,天刚亮,宗门内一阵喧闹。

    伽莲起身下床,却听到门被沈云天不断扒拉。

    “来了来了。”伽莲急匆匆开了门,沈云天咬着她的裙摆,将她往外头跑去。

    直到跑到空旷处,沈云天才停下脚步。

    伽莲顺着沈云天的目光望去,却见孤山上的云雾散去,山顶生出了一棵参天大树。

    大树不断往外散发着翠绿色的华光,而原本灵力枯竭的孤山,下端不断涌出灵力实体化的云雾。

    那树木伽莲不是第一次见,自然知道那是傅灵汐肉身锻造出的灵泉。

    “恭喜老师,心愿终达成。”伽莲朝着孤山方向叩拜道。

    可她眼角却含泪,灵泉成,她便再也没有老师了……

    方才她听到的宗门内的喧闹,便是不远处外门弟子的住处发出的惊叹声。

    孤山方向禁止御剑飞行,而今日,各大峰的长老和内门弟子,都朝着孤山放行御剑而去。

    为首的,正是门主玄阳子。

    可伽莲却不见观无量的身影。

    难不成,师傅还在洞府内?他不曾感知到灵泉铸成?

    又或者,他是不敢去看?

    毕竟新的灵泉是老师肉身所化。灵泉成,则老师亡。

    伽莲带着疑惑回到洞府内,却见过道上留下了一串新鲜的血迹。

    而何珠正跪在地上不断擦拭,手不停在抖。

    “何珠,这是怎么了?”伽莲疑惑道。

    何珠颤颤巍巍伸手,指着观无量的住处,道了句:“大长老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何珠话还不曾说完,沈云天便嗖一声朝着观无量的方向狂奔而去。

    伽莲赶到门口时,房门已经被沈云天撞开。

    里面传来一阵观无量的怒吼:“滚出去!我的地盘,你都敢闯了?!”

    沈云天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却还是站在门口,不愿退去。

    伽莲迈入房门内,地上皆是鲜血。

    好在观无量神志还清醒。

    他右手指着傅灵汐的本命剑,可那柄断剑,如今却完好,上面散发着淡蓝色的华光。

    老师既然人都走了,那本命剑定无修复好的可能。

    观无量是如何做到的?

    伽莲顺着血渍不断滴落的方向看去。

    观无量的左手处,只有衣袖在空中晃动,里面似乎并无实物。

    他的左臂没了。

    鲜血顺着袖口不断滴落,可他却没有止血的意思,他望着傅灵汐的本命剑,笑道:“太好了,太好了。”

    “好什么?师傅您还是先止血吧。”伽莲疑惑道。

    伽莲虽不知晓他的胳膊为何断的,可八成同傅灵汐的本命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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