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南阳(8)

    “如今是白族生死存亡之际,尔等竟还有闲工夫在大堂之上喧哗吵闹?”

    白族大长老的声音虽然苍老,沙哑,可却坚定有力。

    底下的白族子弟,一个个都低下了脑袋,等着长老发话。

    白族长老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而后往虚空中一掷。

    那书信展开,上头的文字竟然被放大数倍。黑色的大字就那般浮在空中,让堂内每个人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今日刚拿到的密报,十二位外姓的藩王,听闻陛下殂落,已经在班师帝都的路上。打的是来吊唁的旗号,可实际想做什么,想必大家都清楚。”

    大长老此言一出,底下又是一阵慌乱。

    “没有帝王号令。他们怎敢入帝都?”

    “这是想要谋乱!”

    “外姓王,竟敢觊觎帝位?那是我们白家的位置。”

    “皇上是被刺杀的,难不成就是那些外姓人干的?”

    “准是他们……”

    大长老冷笑一声,而后道:“白家的位置?你们可知帝国印早已有破损迹象。南阳信奉我白族,是因我们有古神赐予的帝印。我族是神应允的君王。可如今神早已不在,而神授予我们的荣耀,亦在毁灭,在崩塌……”

    “太皇太后前些时日入时空之门,难道不曾寻来修复之法?”底下有人发问道。

    大长老眉头一皱,而后道:“三长老不单没有寻来修复之法,还已为国捐躯。”

    “什么?先前不是只说三长老受伤了,怎么现在……”

    “那都是为了帝位的稳固,才未对外公布。先帝这些时日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哪怕没有此次刺杀,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大长老继续道。

    底下一片安静,众人的脸色亦很难看。

    大长老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今日召集诸位进宫,是因为有更坏的消息。”

    底下又是一阵骚乱。

    “完了,完了。我们整个家族都在帝都,根本无处可逃……那些异姓之王,土地都是拼杀出来的,若是真杀进来,我们哪是对手。”

    “长老话还未说完,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威风?没听到帝国印也快要坏了吗?到时候帝印毁去,我们整个皇城结界亦无法驱动。他们灭我们,简直易如反掌。”

    长老权杖再次落地,又是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昨日那刺客,不单杀了皇上,还攻击了供奉在长老殿的帝王印。”长老说罢一挥手。

    一侍从从后方端着一个金色盘子上了大殿。

    长老权杖一挥,盘子上方的白色纱布落地。

    一块布满裂痕的印章,出现在众人眼前。

    印章上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巨龙,可如今,他因为破败,没了往日的威严。

    纱布落地的一瞬,伽莲甚至听到了一阵龙吟。

    那印章上的光芒暗淡,能看到外头笼罩着一层守护结界。若不是结界粘连着破损处,恐怕它已经散落。

    见到帝王印的瞬间,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而后是无力和绝望,充斥着整个大殿。

    “神果然是放弃我们白族了……”

    “我们必死无疑。”

    “为何会是这样的结局……”

    伽莲记得,谢将迟发起过第二次攻击。

    如今看来,那只蓝色蝴蝶的目标,正是长老院的帝王印。

    可白华宇,为何要毁白族的根基?那对他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难不成,他也同那何旭一般,是要复仇?

    他自小生长在南阳,甚至一度被捧上了太子之位。这不可能,也不合理……

    伽莲环顾四周,在一处角落里,看到了白华宇的身影。

    他双手抱于胸前,表情淡然,没有丝毫的慌乱。

    仿若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而他身侧,站着白天池。

    他看着就比他兄长沉不住气许多。一直不安分地东张西望。

    大长老清了清嗓子,而后继续道:“今日的局面,于我们全族都不利。眼下,需在帝印毁去前,先把帝位人选确认。否则,帝印毁去,新帝更无法立威。”

    “对。长老说得有理。”

    “可先前的太子,因实力不济,已经被长老院废除。如今,再立谁合适?”

    大长老闻言,嘴角扬起,而后目光落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小辈身上:“阿谦,你来说几句吧。”

    底下众人又开始议论。

    “此人,不是大长老的孙子吗?”

    “小一辈确实没有杰出的,这白御谦,确实算得上是上乘。小小年纪,也已经入了大乘境。”

    那白御谦得了大长老的示意,挺直了腰板,上前一步,刚想面对众人说些什么。

    却被角落中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且慢。”

    伽莲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说话之人便是白华宇。

    他缓步上前,旁人竟然也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看来,他这位废太子,在族内还是有一些威望在的。

    “大长老有一件事,说错了。”白华宇一边往前,一边盯着大长老笑道。

    大长老不悦,握着权杖的指节都开始泛白。

    可她依旧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哦?华宇说来听听。”

    “那日,太皇太后同我还有天池入时空之门,并非一无所获。”白华宇站在白御谦身旁,而后伸手,示意他让个位置。

    “你!”白御谦虽然气恼,可也还不好当场发作。他瞥了眼大长老,见大长老点头示意他先退下,而后便冷这张脸退了回去。

    白华宇站前方,感受着众人的目光,似是很享受一般。

    伽莲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般容光焕发的神态。

    先前,他不过是一副谦谦君子,彬彬有礼的模样,极少展露他的棱角和野心。

    他环视一圈,而后从储物袋内掏出一个木质的盒子。

    伽莲见过此物,正是他那日带出时空之门的盒子。

    那古朴的气质,难不成是山神赐予的宝物?

    白华宇打开盒子。

    盒子上方应是有封印,一解开,一条真龙从盒子内蹿出,绕着大殿一圈,又回到了盒子中。

    殿上众人,连同在高堂之上的九位长老,皆是目瞪口呆。

    真龙归位,白华宇将盒子高高举起,那盒子里,躺着一枚形似破损帝王印的印章。

    竟也是一块帝王印?

    此印记完好无损,盘踞在上方的真龙,亦是栩栩如生。

    片刻的惊讶后,伽莲在大长老的眼中,看到了杀意。

    白华宇不可能没有感知到。

    可他神色淡然,毫无畏惧。

    他收起盒子而后转身,朝着大长老行了个礼,笑道:“晚辈前些时日未曾拿出帝王印,不过是因为这是时空之门内的真神授予我的,神提醒我,要炼化一些时日,方能给帝印甚至是帝国,带来好的气运。”

    白华宇说罢长袖一挥,那帝王印的上方,出现一尊慈眉善目的神像。

    那神像穿着华丽,不似山神庙中的神像破败。

    可那容貌,伽莲还是一眼认出,正是山神。

    他不是已经开天门离去?为何还残留一缕原神在这帝王印中?

    也不知白华宇对山神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他出手相助。

    白华宇此子,果真是手段了得。

    伽莲忍不住感叹道。

    见到真神显形,殿内众人皆跪下行礼。

    整个大殿,只有白华宇执印站着,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所以,他想要的,就是南阳的帝位?

    比那个他曾经失去的太子之位,更高的位置?

    伽莲忽然意识到,为何白锦边说过,此人不简单,不可轻信。

    他们相识于微时,白锦边应当早已将此人看透……

    所以才会对他的深情,无动于衷。

    悬浮在虚空中的神像消散,众人起身。

    “你们也看到了,我是真神认可的帝王。”

    白华宇一手托着帝印,一手背于身后,他睥睨众人,似是在等待他人的臣服。

    可大长老并未表态,底下一阵小骚动。

    可新帝印在白华宇手中,如今这帝印可以巩固结界,亦可震慑虎视眈眈的藩王们。

    大长老只有退路,并无其他选择。

    眼下的沉默,也不过是不甘心,妥协,不过是时间问题……

    哪怕想要杀白华宇夺帝印,也不能是今日,这众目睽睽之下。

    大长老收起了杀意,望着白华宇,挤出一丝看着尽量和蔼的笑容。

    “想不到,华宇竟然得了此机缘。我们三长老,也没有白白牺牲。在今日如此危难之际,华宇挺身而出,果真是我族新一代的表率。”

    “既然脸神都承认了你的帝位,那诸位,你们还在等什么?”大长老朝着底下众人道。

    “吾皇万岁!——”怀瑾王第一个叩首。

    不少站在他身后的权贵,跟着跪下。

    伽莲见大部分人都穿官服,且气度不凡,猜想那都是南阳的重臣。

    看来,怀瑾王平日里不是个只经营芙蓉坊和买卖的闲散王爷。

    虽没有官职,却在朝中影响很大。

    这应当也是白华宇对白笙歌之事,格外上心的缘由之一。

    “吾皇万岁!——”第二波叩首的,是白华宇的弟弟白天池。

    他身后是一帮华服少男少女,应是白族部分年轻子弟。

    伽莲本以为,白华宇不过是在长老院内有些影响力,毕竟,他不过是个废太子。

    如今看来,他在年轻一辈中的影响力着实不小。

    这两批人跪下后,殿内只余下三分之一的人。

    大部分都有些年岁,站的位置也都散乱,人数虽然不少,可也不成气候。

    见大势已定,众人纷纷叩首:“吾皇万岁!——”

    宫内的警钟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是恭贺新帝人选确认。

    伽莲顺着众人跪倒在地,她抬眼,触及白华宇的目光。

    锐利,锋芒,都不加掩饰地展露在外。

    所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如今,他的大事已定,下一步,应该可以让他鼓动长老院为白笙歌解恶咒了。

    可他那鹰一般的眼神,告诉伽莲,他所求,不止于此,他的野心,亦不止于此。

    若是白笙歌还是一枚好用的棋子,那解咒一事,不会顺利……

    伽莲眉头一皱,白华宇恰巧触碰到她的目光。

    他朝着她微微一笑。

    可那笑容,却有万般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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