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南阳(4)

    谢将迟不言语,只是带着笑,朝着伽莲缓缓走来。

    院子内初春的暖风,夹杂着复杂的花香,掀起他的衣袍和发带。

    他走得不快,却很从容。

    不知道这个狡诈的男人,又想做什么。

    伽莲眉头一皱,顺势拔剑,冷声道:“谢公子若是再靠近,就莫怪刀剑无眼了。”

    谢将迟一愣,停下了脚步,收敛起笑容,收起笑容。

    而后是一阵苦笑:“谢某还以为,昨日是一场美好的邂逅。没想到,不过是谢某一厢情愿。”

    “你若是还在这扯一些有的没的,我便不奉陪了。”伽莲说罢便转身离去。

    “所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谢将迟收起了笑容。

    虽然依旧立足于春日下,可他的眼神很阴冷。

    伽莲轻笑道:“怎么,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

    “并非全貌。”谢将迟轻笑着一步步逼近。

    伽莲并未后退,也不再拔剑。

    她倒要看清楚,这谢将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见伽莲不退,谢将迟笑得愈发肆意。

    他虽然在笑,可眼神,却是冷的。

    他停在伽莲身前一尺开外,伸手,指着伽莲的心口方向,道了句:“你可以忘了我,可你的毒也解不了。”

    伽莲只觉得,浑身冰冷。

    唯有心口还在跳动的火莲花,温热着她的胸膛。

    此时,心口跳动得愈发剧烈,隐约传来一阵刺痛感。

    “嘶!——”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伽莲下意识捂住心口。

    “原来是那东西……难怪,你身上有莲花的味道……那东西,只能压制你体内的血毒,但终究救不了你。”谢将迟抬眼,直视伽莲的目光,带着玩味道。

    似乎,伽莲的痛苦,让他很愉悦。

    他此时脸上没有笑,可眼底却有笑意。

    伽莲能感觉到,他对她没有杀意。

    可是,他很危险。比她遇上的任何敌人,都危险。

    “你可以替我解毒?那代价是什么?”伽莲问道。

    “代价?你果然,还是这么喜欢公平二字。你再陪我去酒肆喝三日酒,我会告诉你答案。”他又往前迈出一步。

    他并未结印,也未曾调动灵力,却让伽莲感觉到一股死亡的压迫感。

    她仿若置身无边的黑暗中,前方唯一的光亮,便是脸上带着冷笑的谢将迟。

    她身上的筋脉,似乎凝固,在那个瞬间,调动不了半分力量。

    他双眸死死盯着伽莲的眼睛,那表情,似是在细细品味她眼中的恐惧。

    伽莲不知为何,面对这人,她身上最原始的恐惧会被激发出来。

    她甚至分不清,现在僵硬不得动弹的四肢,究竟是因为身体的极度恐惧,还是谢将迟施展了什么秘术。

    他伸手,挑起伽莲的下巴。

    指尖冰冷的触感,让伽莲忍不住一颤。

    他轻笑道:“很好,记住现在这种恐惧的感觉。我很喜欢。”

    忽地,伽莲感觉后背传来一阵暖意,而后似有一股力量将禁锢的她解救出来。

    暖意自后背蔓延到全身,直至她整个人都可以活动。

    伽莲后退一步,她的指尖,也按在剑柄上。

    下巴处传来一阵疼痛。

    方才她后退时,那人的指尖,竟然划破了她的皮肤。

    她如今的修为,身体强悍,一般的利刃,甚至无法割破。

    可谢将迟却毫不费力,让她流血。

    “伽莲姑娘是王府的客人,还望谢公子注意分寸。”伽莲身后,传来一个男子温和的声音。

    从气息,伽莲已经能感觉到,来人修为远在她之上。

    而他的气息很隐秘似是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周围都是各类阵法,所以,他便是那个地仙境的阵师?

    伽莲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谢将迟身上,她甚至不敢贸然拔剑,生怕挑起冲突。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

    谢将迟冷这张脸,目光越过她的脑袋,望向她身后的男人:“若是我想杀她,你阻止不了的。”

    “既然谢公子不想杀人,那便放这位姑娘离去吧。王爷和公主,都在等她。”那男子谦卑有礼。

    谢将迟不悦,但是也挑不出毛病,随即往后退了一步,依旧朝着伽莲道:“今晚,还是老地方见。”

    伽莲手从剑柄上放下,可衣袖下的拳头,却忍不住攥紧。

    这人,早已将她看透。

    知道她定会赴约。她也定要解身上的毒。

    这些时日,伽莲能感觉到,那火莲花每燃烧一次,都会微弱一分。

    若是火莲花彻底熄灭,那沈云天定有危险。

    她身上的毒若是可以解,就无须耗费沈云天的心血压制她体内的毒了。

    伽莲并不回应,她转身朝着王府方向走去。

    角落处,她见到那阵师黑衣黑斗篷,看不清长相。

    “谢了。”伽莲经过他身旁时,颔首道。

    那人却在她耳旁轻声说了句:“那人很危险。姑娘最好离他远一些,否则,我也护不住你。”

    “多谢前辈,他暂时不会杀我的。”伽莲低声道,而后便匆匆离去。

    虽然不知晓谢将迟的身份,可伽莲也已经将他看透。

    在他眼中,她不过是猎物。可他并不想要现在杀她,而是喜欢看到猎物挣扎,恐惧时的模样……

    所以,想要活着拿到解血毒的方法,她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展露恐惧,或是夸大一些恐惧。

    虽然谢将迟恶心透顶,可起码她暂时性命无忧,兴许真能找到解毒之法。

    想到这里,伽莲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坏。

    伽莲一路朝着王府方向走去,能感觉到那位阵师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伽莲猜想,那位前辈应是防止谢将迟偷袭。

    没想到,怀瑾王花钱请来的地仙境阵师,竟能有如此忠心。

    一入怀瑾王府,白笙歌就跑了出来:“师姐你还好吧。”

    白笙歌一脸担忧,细细查看了一番伽莲,才委屈道:“都怪我,受了伤……否则……”

    “笙儿,我不是说了吗,有禾九先生在,伽莲姑娘不会有事的。”怀瑾王在一旁摸着胡须笑道。

    “我没事,师妹你放心。那人并不想杀我。”伽莲安慰道。

    “我不是那人的对手。他想要在王府杀我,没那么容易。可我想要从他手中救人,也不太可能。”跟在伽莲身后,那位叫禾九的阵师忽然开口道。

    怀瑾王的脸色一白,惊讶道:“你可是地仙境的阵师。”

    “方才白华宇派来的刺客,总共十人。其中一位地仙境的高手,九位阳神境的高手。人是在一炷香之内,被谢将迟解决的。”禾九双手抱于胸前,冷声道。

    白华宇为何要派杀手去刺杀谢将迟?

    怀瑾王随即冷笑一声:“那小子,恐怕也没料到那人会下杀手。毕竟,十位高手只为试探,代价太大了些。”

    “华宇哥哥,不值得信任?”白笙歌疑惑道。

    如今怀瑾王聊起白华宇的态度,同方才截然不同。

    看来,二人的合作也仅限于表面上。

    实则,应是在互相试探。

    白华宇在试探怀瑾王请来的谢将迟,甚至方才他们在厅内的偷袭,应当是对王府实力的试探。

    而怀瑾王,亦在白华宇眼前装痴扮傻。

    怀瑾王摸了摸白笙歌的脑袋,而后道:“笙儿,宫内的人,都不可相信。那个地方的人,为了自己活命,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也是我和你娘不愿意让你留在宫中的缘由。你心思单纯,不应该活在那种肮脏的地方。”

    “好,笙儿应下了。”白笙歌道。

    白笙歌转头朝着伽莲道:“师姐,那个谢将迟实在危险,你还是离他远一些。”

    伽莲拍了拍白笙歌的肩头,安慰道:“你放心,师姐心里有数。而且,也有不得不弄清这人身份的缘由。”

    白笙歌虽然担忧,但也不再多问。

    “所以,谢将迟究竟是什么人?”伽莲朝着怀瑾王问道。

    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此人不是一个凡人。

    怀瑾王搓了搓手,而后道:“姑娘可曾听过一个组织,鬼谷?”

    “鬼谷?”伽莲回忆了一番,似乎有记载,是一个神秘的地下组织。

    各宗门都不把这组织放在明面上,因为鬼谷专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且,价高者得,办事干净。主要承接的业务,是暗杀。

    “所以,王爷要杀之人,是谁?需要这般高手?”伽莲疑惑道。

    “我也不过是替白华宇请来了这位刺客。只不过,这人的水准,似是超乎了白华宇的预想。至于白华宇同这人之间有何勾当或是买卖,我也不清楚。他入住芙蓉坊,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怀瑾王低声道。

    “刀,确实是把好刀,只不过,太过锋利也容易割伤自己……”伽莲冷笑道。

    若是说,怀瑾王平日会帮皇室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王府戒备森严,还需要高级别的修士坐镇,这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南阳国君病危,帝都内变幻莫测,各方势力明着暗着争斗不休。怀瑾王也同白锦边一样,选择站在了白华宇这一方。

    白华宇身旁暗卫,明卫无数,若是说,需要去外头,借着怀瑾王的手,请杀手来。

    那此人的身份,定是很特别。

    且白华宇并不想此事暴露自己的身份。

    伽莲瞥了眼白笙歌,忽然有些后怕,此番本身替她解咒,恐怕他们二人,都会陷入南阳皇室的内部争斗中。

    她甚至揣测,白华宇并不急着替白笙歌解咒,不过是想让怀瑾王在此期间,更卖力为他办事。

    夜,很快来临。

    她依旧顺着昨日潜入芙蓉坊的小道,还未摸入谢将迟的小院,便不远处一阵轻笑声打断。

    “姑娘还真是熟门熟路。”

    伽莲一愣,转头才惊觉,那人竟然就那般双手抱于胸前,懒洋洋倚靠在过道的角落中。

    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这便是鬼谷杀手的隐匿能力?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