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上窍封闭

    夜深人静,方长老和师妹都备药去了,只剩江见恕守在许椿白床前。

    弄了半天,那伤口都只能算是勉强止住了血,此刻还敞在那,江见恕不敢多看一眼,忙将视线移到许椿白脸上。

    眉眼舒展,神色平和,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看着倒是像入睡一般的柔和。

    其实许椿白长相就有些偏柔。

    或许是她平日里眼中神采过于外显,叫人看向她时最先看见的就是那双内含锋芒的眼睛,下意识就觉得她是个不好招惹的人。

    身上的气大过了她的形,让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窥见一点她的另一面。

    【江见恕干嘛呢,她这样身子前倾站床边盯着许椿白看,好像那种大晚上,奶奶来看孙女睡没睡着】

    【奶奶看孙女没这么近哈,怕给孙女吵醒了,这个不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看这画面还有点说不上来的伤感,被这么一说直接成祖孙俩的日常了,已经完全难受不起来只想笑了】

    【弹幕全责,害我现在看江见恕都觉得她沾点慈眉善目了】

    弹幕和直播间画面分隔出了两种画风,一边闹腾得不行,一边安静得跟时间停滞了一样。

    隔了好一会儿,原本站着的江见恕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纠结起来。她一屁股坐到了床榻边边上,还没过个瞬息又腾的站起身,来来回回这么搞了好几次,一整个坐立难安。

    【这是揍嘛,身上沾虱子了?】

    【有没有人管一下,她第二次坐下去的时候,许椿白好像手好像动了】

    【真的诶,右手在动,不会是要醒了吧】

    而江见恕还在想是在这干等着,还是回家一趟。

    干等着她心里难受,回去的话,她记得她娘跟医圣好像有些交情,说不定可以请人来帮着看看。

    万一长老她们想的那套行不通,也有个后招。

    问题是她娘前几天传信让她回去参加几大世家的筹青会,她不想去直接给拒了。

    这下要是回去,就可能被她娘揪着去参加。

    隔几年办一回筹青会,说得好听后辈们交流交流感情。切磋比试比试。

    其实个个卯着劲出风头。

    她年纪小一点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意思,大了完全不想掺和这套了,压根没几个像样的对手,打着玩有什么意思。

    之前总被她娘以各种理由哄过去,这回她是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了。

    等江见恕打定主意就算回去也绝不参加筹青会,回头一看就看见许椿白睁得发圆的一双眼。

    江见恕讶然:“你醒了?!”

    差点以为她真醒不过来了。

    许椿白没回话,眼睛里蒙着一层白雾似的东西,看上去还很懵,没回神一样。

    江见恕觉得有些不对劲,把手放许椿白面前晃了晃,又喊她名字,结果许椿白还是呆呆的,没反应。

    那什么,不会是神魂受损变成傻子了吧?

    “你别装傻。”

    “别吓我,许椿白,你说话。”

    江见恕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好几个分贝,许椿白却跟听不见她说话一样,眼珠子都不带动一下的,就那么看着一个地方。

    完了,真完了。

    江见恕如遭雷击转身就往外跑去叫方长老来看。

    想过许椿白伤重不愈直接身死道消,都没想过许椿白会变成这样。

    这比她没醒还吓人。

    【许椿白在耍江见恕吧】

    【把江见恕吓得喊人去了】

    【随地大小演这块/.】

    “长老,长老,许椿白醒了,但是有点不对劲,您赶紧来看看。”

    江见恕推开药庐的门就是喊。

    方长老闻言摆弄药罐的动作都停住了。

    显然,许椿白醒来的时机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等江见恕带着方长老回到房内,发现许椿白还是维持着一个状态一动不动就有些崩溃:

    “长老,从醒来到现在她一直这个样子没动过。”

    方长老只看了一眼就瞧出了原因:“双目无神,她因为神魂受损致使上窍封闭,醒与不醒都没有意义。”

    也就是说,醒了跟没醒一样。

    “修复神魂可以借用宗门里的聚魂灯,不过还需要一味聚阳的日元草。”

    “行,我这就去找。”江见恕才把日元草的名字听清楚就应声道。

    早些年江见恕在外收割的许多妖丹都会送到方长老这儿来炼制成丹药。

    方长老也习惯了江见恕行事风风火火,只嘴上提醒她:“要快,七日之内为最佳时机。”

    【叽里咕噜说啥呢】

    【我以为江见恕说的找是上哪找呢,搞半天她第一反应先回家找】

    【不是很正常吗,家里要是有就不用去其他地方找了】

    【论家大业大的好处】

    镜头随着江见恕回了江家。

    她大摇大摆走进家门问管家:“我娘呢?”

    “家主赴宴去了。”

    “筹青会?”

    管家点头称是。

    江见恕蹙眉,家里库房的钥匙肯定在她娘身上。

    “家里有阳元草吗?”

    “似乎有一株,是前些年家主大寿别家送来的。”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

    得,只能往筹青会走一遭。

    “替我拟个帖子,我也去筹青会。”江见恕随心吩咐下去。

    听了管家说,江见恕才知道筹青会今年是燕家主办。

    燕家善卜算,通天灵,有一名为梭联的传承,据说能逆转因果,回溯时间。

    燕家子嗣不丰,后辈里连着旁支算起来好像也就一个独苗苗。

    往年筹青会都没见有燕家后辈参与。

    今年燕家做东道主,也不知各家能不能见着这个独苗苗。

    雀鸟飞鸣,偌大几座庭院矗立,月影横斜石板地之上。

    江见恕捏着帖子直入燕家,廊下流水声声,轻风浮动,由仆从领着到了湖心苑。

    江见恕推开门去见着辛羌坐在院里,一声娘都到嘴边要喊出来了,仔细看发现辛羌对面还坐了个人。

    鹤白的发披肩而下,一身玄衣,色成两重,一眼望去打眼非常。

    “恕儿来了,过来坐。”

    辛羌一笑,招呼江见恕坐到她身旁来。

    江见恕乖觉走近,先同白发女人问好:“见过燕姑。”

    燕家是一对双生姐妹掌权,姐姐燕婵为家主,妹妹燕漱为辅。

    虽然两人长相相差无几,但是燕漱少白头,很年轻的时候就以一头白发示人。

    是以几乎不会有谁认错她们。

    江见恕向燕漱问好,燕漱也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带出一点笑的表情,像具精致的石像疙瘩,没什么生气。

    看得江见恕身上都冒冷气。

    燕漱和她娘的关系一直挺不错的,江见恕跟着见燕漱的次数也不少。

    只是别管见多少次,燕漱身上总有种令江见恕觉得不是很舒坦的感觉。

    那种区别于邪佞,又不沾人气的空洞感,叫江见恕望而生畏。

    燕漱在这,江见恕也不好当着外客的面跟辛羌要库房钥匙,便耐心等着她们谈完。

    有她在,辛羌她们也不便多说,辛羌囫囵个带了句:

    “此事再议吧,总还没乱起来。”

    燕漱闻言点点头便做散场。

    江见恕听着她娘的话觉着她们起先聊的事不小,趁着燕漱走后就多嘴问了一句:“娘,你们在聊什么事,什么乱不乱的。”

    “没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管这么多。”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好好修习,没空吗?”

    辛羌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江见恕给搪塞了,顺带岔开话题。

    江见恕无语。

    不想告诉她的事情,她就是小孩子,要使唤她干点什么的时候,她就是要撑起门楣的人。

    只是现在还是日元草要紧,江见恕不情不愿顺着辛羌的意思揭过,道明来意:

    “想拿家里库房的钥匙取里面的日元草出来。”

    辛羌听罢略微一思索便回她:“日元草家里是有一株,只是这东西不能久收,恐怕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没什么药效了。”

    江见恕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怎么办了,想起她娘不喜欢她遇事不动脑想办法,默默又把话咽回肚子里,憋半天憋了句:“那行吧,我再出去找找。”

    辛羌:“这东西近些年越来越少了,不好找,你要来何用?”

    “反正急用。”江见恕打死不说是帮别人找药。

    说出来会被她娘笑话的。

    她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她替别人物色坐骑,她娘知道了,第一时间就笑她是为他人劳心劳力,尽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在江见恕记忆里,被人说善良相当于骂她蠢,说她牙尖嘴利,反而是反向印证了她不好惹,不能被人轻易拿捏。

    很长一段时间里江见恕都对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混乱的。

    对是非对错的认知也是界限不明。

    不能被人发现一点可见的善意,不能做一点看上去无利可图的事情。

    前者会被轻视,后者会被取笑。

    江见恕的脑内回忆辛羌当然是不知,却被直播间的观众们看了个一干二净。

    【这回忆闪回闪得好,小江见恕好可爱,脸圆圆的像小包子】

    【再大魔王的人,也有萌得人发晕的幼崽时期啊】

    【只有我觉得江见恕受到的教育有些奇怪吗?给朋友选东西,为什么被说成费力不讨好】

    【其实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应试教育】

    “急用啊,那你去元敬府,那儿可能有。”辛羌想了想,给江见恕指了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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