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隐衫之欲

第114章 风筝线

    ◎【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依你。】◎

    叶青溪靠在沙发上刷着小红书。

    短短俩小时,调酒男的最新视频【一起喝杯白酒樱桃Margarita吧】就破了千赞,数据还在往上跑。

    其中不少是从叶青溪最新那条帖子引来的,但大多数评论还是被梁震又帅又欲的表现力征服。

    高赞有人画了幅极为传神的简笔画,把男人叼着烟,穿着机车夹克端着酒杯的慵懒眉眼描绘得惟妙惟肖。当然后面还没忘加上一双斜支在高脚椅上的修长小腿,女人不规则剪裁的缎面裙和黑色绑带高跟鞋,格外相衬,两条长腿很潇洒地翘着。

    【老天,真不是偶像剧吗,m老师这简直像大佬的女人,怪不得这么多男人求而不得】

    【楼上,这气场明明是女大佬,衬得帅气的调酒男像个毛头小子】

    【我靠我靠!新同事酷哥一枚[尖叫]】

    【光看脸了,根本就不知道做了啥,我再看一遍[擦口水]】

    【新同事这个精神状态爱死了,感觉是特别适合谈恋爱搞浪漫的一款,对不起我倒戈了,我要选这个!】

    钉钉上,梁震适时发来消息:【[撒花]青溪老师,反响不错哦】

    叶青溪回:【嗯,明天周会起码可以先交上点东西了,趁热度咱们加把劲儿赶上去[握拳]话说你这表现力真可以,真没从电影学院进修过吗?】

    梁震:【哈哈,还是青溪老师指点的好,不瞒你说,我还真去请教过少爷】

    叶青溪还在寻思是少爷是谁,他又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与田秋双身边那个实习生同坐在酒吧里,两人皆是一身时髦青年的行头,眉眼薄情,周围烟雾缭绕,看着要多渣就多渣,对镜头笑得正欢。

    叶青溪:【……行,你们玩吧,别耽误明天上班】

    梁震:【是之前拍的,今天可没有再喝,怕耽误工作】

    两人对话进行到这里,叶青溪觉得差不多了,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就要退出钉钉,他又发过来一条:【青溪老师,有点好奇啊,今天来接你的是哥还是弟啊?】

    叶青溪:【你好奇这个干什么】

    梁震:【就看着新鲜啊,没见过,他们家里很有钱吧,那车可真够骚气的】

    叶青溪:【……你好奇点别的吧】

    叶青溪放下手机,看向阳台,空花盆依旧安静立在小凳子上,在外面一片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映下,显得分外寂寥。

    打开阳台的灯,凑近端详看了半天,花盆里仍是一片荒芜。

    她给花盆拍了张照片,发给陈轩北:【种下去都三天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嘻嘻]】

    有点反常的是,直到她当晚入睡,陈轩北都没有回她。

    搞得她竟然有点心神不宁,动不动拿起手机看一眼,还动不动就不由自主划到在微信上。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她的心总算尘埃落定,他的语音消息如同一件惊喜之外意料之中的礼物,妥帖地存放在两人的对话框里。

    陈轩北:【耐心等等,它生命力挺顽强的,密封干燥环境都可以保存2年】

    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稳定温和,但音量很小,仿佛贴着人耳朵的呓语。

    叶青溪:【好吧,相信你了】

    停了停又发:【你手怎么样了,什么时间能完全恢复?我要升职了,想请你吃顿饭庆祝一下吧】

    【也带上你弟吧,我先前答应过他的】

    其实当时她也没多想,只记得上次在车库里有给陈轩南提过一嘴,她向来是守诺的人,这么做也是希望他明白那天她知道是他,那些话自然也是真的对他说的。

    对方又不回了,过了好一阵,等叶青溪都到公司工位前坐下,才看到他迟来的消息。

    【嗯,恭喜,要不要也带上新同事和前前任?反正都在雾岛,一次请完更省事。】

    如果这句话他只是发的文字,叶青溪会认为他可能是真生气了,在说反话。但偏偏他发的是语音消息,丝毫听不出他有任何不满或抱怨的情绪,好像是在跟她认真建议。

    叶青溪本来都准备开工了,听到这句直接懵了,反复又听了三遍,才反应过来。

    她给气笑了,噼里啪啦打字:【你确定你不是在阴阳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我提你弟让你不开心了吗?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他却回:【没有,只是想让你开心】

    叶青溪觉得陈轩北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但这又不是能在微信上三言两语说明白的,便追问:【你什么时间有空,我找你聊聊】

    没想到对方这回是真不回应了。

    叶青溪没有对着对话框狂轰滥炸的毛病,也就撂在一旁置之不理,忙起自己的事来。

    谁能想到这么一搁置又是一个周过去。

    他不联系她,她好像憋了气,再加上确实也忙,不肯主动找他。

    中伏天即将过去,在低层业主们的集体抱怨下,小区里物业终于修剪了一批肆意疯长的草木。

    她有天下班早些,特意绕弯从别墅那边的院子前经过,大门紧闭,只听得门口屋檐下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风铃声,清新悦耳。这倒是先前没有的。

    脑子一抽去敲了敲门,可惜过了很久都无人应。

    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对面的背景音听上去挺热闹,他的声音依旧如初,即便面对她也没有任何波澜:“青溪。”

    “你不在家?”

    “嗯,这阵子回家去住了。”他有点抱歉道,“我的手不小心被家里发现了,所以……”

    她啊了一声:“你还好吗?”

    “还可以,科室这边催得紧,这周已经上班了……找我什么事?”

    叶青溪提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那边终于慢慢笑起来:“当然可以。”

    她语气也跟着变得凶巴巴的:“为什么上次不回我的微信消息,宁愿让它断在那儿?”

    陈轩北沉默了一阵,才道:“我那段时间脑袋有点乱,心情也是,怕把那些不良情绪传递给你,造成一些让我自己后悔、并且难以收场的局面。”

    “那你就一直任对话框这么冷下去吗?如果我一直不找你,你也会一直这样听之任之吗?”

    “你需要我,你会再找我。而我会在你找我的时候回应你。这段关系的主动权是掌握在你手里的。”

    叶青溪深吸一口气。

    “什么关系?”

    “你想让它是什么关系,它就可以是什么关系。”

    仰头时,看见旁边的竹丛因为太高而不堪重负,岌岌可危地向路边倾倒。她伸手轻抚上那尖锐的青翠欲滴的竹叶,哼笑一声:“陈轩北,我有点不懂你了。”

    对面没说话,唯有呼吸声,仿佛近在咫尺。

    “一切不是在朝着你所期待的方向发展吗?怎么你反而退后了?照你这么说,那我想让我们恢复先前的关系,你也能接受?”

    陈轩北终于说话了:“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弟和好?”

    “你不是说你都接受吗?”

    这次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那你呢?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陈轩北即刻道:“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但是你要想好,他可能再也经不起你这边的任何一次波折了,你一定要想清楚。这次选择了,就不能再变了。”

    “是你不重要,还是我们之间不重要?”叶青溪忍不住动怒,“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原来我在你这里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行,就到这儿吧,挂了。”

    “青溪,我还没说完,你听……”

    她已经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一颗心在胸腔里激烈跳动着,每一次都仿佛承受着接近灭顶之灾的痛苦。窒息感很重,她不明白怎么这一次还是这样,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到最后他们却还是在交汇的刹那发现彼此背道而驰。

    她无意之间将那片竹叶扯了下来,在指间绞着,但它比想象中更加柔韧,极难扯断。

    在往上走的过程中,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方才忘了问野草的事,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去后才发现,他给她留了言:【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依你。】

    【但不论如何,我的心永远向着你。】

    不知为何,她会因为这句话唰的一下落泪。

    回看自己的17岁,当人生中的每件事都被父母牢牢把控,细到连房间里的垃圾桶每每都会被人翻找一遍,以确保无误时,她从未奢望过有人给她这样绝对的自由。

    而如今分明就在眼前,她却引颈以待,心甘情愿等有人把她拴住,像风筝的线,好让她即便飞得在高,也不会害怕有朝一日迷失在蓝天中。

    和布洛德的通信,同样没逃过林幸香的眼睛。

    她拿着先前被叶青溪保存在饼干盒里的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蒙头蒙脸砸向她,嘴里骂骂咧咧,说得尽是最难听的话。

    林幸香笃定那是情书,尽管里面并没有任何互诉情谊的字句。并因此认定叶青溪早恋,要扯着她去学校里讨个说法。

    “什么学习互助,学生交流,呸!你还想骗我?就你这样,还想骗我?你妈活这么大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米多!”

    “你不要以为你说那么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能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你今天敢跟人家写信,过两天岂不要跟人家约会?再过一阵子难不成要背着你爸妈离家出走,跟他私奔!”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听,你说这些全都是骗我的!我们去学校,我要听你班主任亲口说!我倒要看看他们都找了一帮子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在那勾引我女儿!”

    林幸香气得浑身发抖,不顾叶青溪的哭喊,拉着她往外走。

    叶青溪那时自尊心极强,本就因为家里的事在学校里饱受关注,哪里肯再让她这样折腾。

    被母亲推出门时,她眼疾手快,死命抱着门口的楼梯扶手不撒手,泪水糊满了脸:“你不能这样对我,妈,你不能这样我……”

    林幸香火冒三丈,上去拧她的手背,先前曾被烫伤的那处。只用指甲夹住一点点肉,毫不留情地用劲。

    她手背立刻见了血,其实也感觉不到疼,更多是被邻居围观的屈辱,和被至亲误解的痛苦。

    无论她怎么努力,还是终究被林幸香拖走了。

    毕竟大家都对她反复叮咛,她家里跟别人不一样,她这个唯一的孩子,得体谅父母。

    时至如今,只要一回想起这件事,叶青溪都感到胸口发闷,清楚地与当年的少女共感着那种濒临决堤的悲伤。它像巨浪一样汹涌而来,将她淹没,以至于她浑身湿透,遍体鳞伤。

    叶青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忆拉扯,心情起伏,因此也没回复陈轩北。

    这时她倒是理解了陈轩北,同样不认为情绪不佳时,他们能沟通出个什么结果。

    然而在这天晚上,她却等来了布洛德的消息:【hi了了,我很好,你呢?】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