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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低头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着跟我道歉。◎

    叶青溪一路往上疾行。

    越走越快,最后竟开始不顾一切地跑起来,她跑得气喘吁吁,跑得不顾形象,跑得双脚生疼。

    最后她跑到那片有紫藤花花廊的小花园里,精疲力尽地停下来。

    这时天色渐晚,她把自己缩在花廊的最深处,于一片黑暗中双手捂脸,坐在那里喘粗气。

    她攥着拳头,越攥越紧,越攥越疼,脸上表情越凶狠。

    突然之间,她听到外面传来的悉悉唆唆的声音,随手从地上抓起一块碎石子,想也不想就使劲砸去。

    “滚!”

    那石子闷声砸在了来人身上,随即落到他脚边。

    夕阳将那个影子拉长,斜斜的,映入她眼帘。

    高大修长的身影沉默着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三米开外的地方,像一座静止的雕像,手扶着花廊的圆柱,面对她。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见镜片微微一反光。

    “对不起,青溪小姐。”他说,“为我的多管闲事,傲慢自负。”

    “我实际,今天是为了来恭喜你的。早先听说你转岗后就想送你一份礼物了,只是,那时候以我的身份并不太合适。”他犹豫了一下,“我发誓,我没有要操控任何人人生的意思。你是自由的,无论何时何地。”

    “如果我先前伤害了你,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刻,那并非我本意,请你……务必知道。”

    叶青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面,直到夕阳西下,路灯渐亮,他的影子模糊成一团。

    “一切都因你而起。”她终于开了口,“我的生活本来很好,全部顺遂,平静快乐,就因为你,一切变得一团糟!陈轩北,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要打扰我的生活,听见了吗?”

    “……好。”他干脆地答,“那礼物你会收下吗?”

    朝她示意手中的礼袋。

    “不要,带着你的礼物滚。”

    “哦,那你扔了吧。”

    他将礼袋放到地上,平静转身。

    ……但没有走。

    “我可以跟薛自明再聊一下。”他背对着她忽道。

    “聊什么?”

    “看看怎么弥补你,不论是你放弃,想要离职争取更高的赔偿,还是换一份安稳的闲差。”

    叶青溪语气微妙:“你还能做到这些?”

    “做不到,但可以试着想办法说服他。”

    “替我求情?”她冷笑,“相信你会真心替我着想,还不如相信薛自明会突然性情大变。”

    陈轩北不说话了。

    “以为我会因为你的施舍而感激涕零吗?”她继续道,“不,我会更讨厌你。讨厌你们高高在上的态度,随便开口说几句话动动手指,就决定旁人的生杀大权。”

    “我没这个意思,我做不到这些。我只是在关心你的下一步。”

    “不需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这都跟你没关系。”

    “要是……我想有关系呢?”

    叶青溪不禁皱眉:“什么意思?你还想再给我找事?”

    “不会了,”他回身,安静望着她,“事已至此,总得挽救不是?你打算如何?”

    “说的真轻松啊。”她面色不善。

    但是事实。

    不管眼下如何一团糟,她必须考虑以后怎么走。是就此离开,还是留下来啃明知有坑的硬骨头。

    单就表面来看,离开似乎是更容易顺势做出的选择。

    留下来,很明显要再难千百倍。

    可……离开就代表认输了,就真让他们得逞了。

    是就此被吓住,从了他们的心愿吗?

    叶青溪心底隐隐有一股不服气的劲头在憋着——她不想让这些瞧低她的人笑得太猖狂。

    曾几何时,她喜欢过一首叫做《关于我爱你》的歌。

    里面唱道,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

    这句歌词在初次听到时便击中了她——她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人生写照。

    她本会像任何重男轻女的传统家庭里那个不受宠的长姐一样,被忽略着长大。然而视若珍宝的弟弟没了,恰好父母因为身体或是别的原因,再也要不了别的孩子,于是她幸运也不幸地重新收获了父母的爱。

    她本可以像大多数她认识的在仙源一道长大的同伴们一样,在熟悉的小城里随便找个三千块的工作一直干下去,或者考个基层公务员,早早地结婚生子,然后泯然众人地待一辈子,反而不会有人说她什么。毕竟大家都一样。

    即便是来到雾岛这样的大城市,如果她肯低头,在她最好的年纪,不是没有别的更轻松的选择。

    就好比,若她现在主动给陈轩南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她相信不超过一刻钟,对方就会欢天喜地地来接她。他不介意养她一辈子,他甚至求之不得,毕竟他可太不喜欢她这份工作了。

    可这代表着什么呢?

    代表着她叶青溪向命运屈服了,向人生投降了。从今以后,跪下去,就抬不起头来了。

    而她从小到大,最讨厌被摁头的认输。

    她不想要这样向下的自由。

    “陈轩北,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打算。”她咬着牙发着狠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着跟我道歉。”

    就像《半泽直树》里的大和田那样,屈辱、愤怒又无可奈何地跪在她面前,涕泪横流、郑重万分地道歉。

    没想到对方却认真地嗯了一声。

    “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因为那天天太黑了,他又是背对着光源站在花荫里,所以她统共没看清他的表情。

    但这奇怪的语气却令她印象深刻。

    这是一种乍一听冷静无情,却又包含着深意、甚至格外郑重其事的微妙口吻。

    她把这理解为,他应下了她的挑战。毫无疑问,这激起了她更深层的斗志。

    陈轩北这天回去,白皙的左脸颊上一片红晕好半天未消。

    右边大臂上也有一大块淤青。

    他本来已经从药箱里取出了红花油,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正要涂抹,脑海中忽然划过她眼角的那一点晶莹。那微弯的、上翘的、细长的眼角,那种柔和又美丽的弧度,带着微微颤动之意。

    每当他为她的脆弱与柔弱感到怜惜时,奇异的是,她复又变得比之前更加凶猛且生机勃勃。

    鬼使神差地,他又将红花油的盖子盖上,把它搁回药箱。

    只是拿手接了一捧冷水,猛泼到自己脸上。

    巴掌印在水珠的映衬下越发鲜明,似乎又闻到了她身上飘来的那种若有似无的、令人酥麻的香气。

    陈轩北轻吐一口气。

    他搞砸了。

    终于,在后知后觉中,他意识到心底被掀起的一串密密麻麻的疼痛。

    它是那么清晰,那么准确无误,提醒着他,对方有多讨厌他,有多反感他的过分干涉。

    ——他知道他越界了。

    由不得他开口再说出半句辩解。

    他任由水珠滑下来,打湿衣襟,径自从洗手间走出来,把药箱提回楼下。

    正巧碰上陈轩南拿着锅铲慌慌张张上来,见到他先是眼前一亮,又是一惊。

    “哥,你怎么了?又被小患者揍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加个又字,陈轩北懒得细究,没有理会,从他身边经过,下楼。

    “哎,哥,快快,过来帮我试试菜。”

    陈轩北把餐边柜的抽屉合上,随他进了厨房,但见他正在炖牛腩,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翻滚个不停。

    他瞥一眼墙上的时钟,接近21点。

    “这个点,你做的是什么饭?真等能吃上得10点以后了吧?”

    说着拿长筷夹起一小块,晾了晾,送入口中。

    “肉很柴,根本咬不动。”他直白道,“你冷水焯肉了?还是提前加盐了?”

    陈轩南眼见着冷汗就从额头上冒出来:“都不行?我照着菜谱做的啊。”

    “你从第二步开始就自由发挥了吧?”

    陈轩南无法反驳:“那那还有办法能补救么?我这锅弄了一晚上了,打算明天给青溪带呢……”

    “……”

    陈轩北望着那口的砂锅出神。

    “哥?”陈轩南小心翼翼觑着他脸色,“我是不是又操之过急了?只是觉得上次见到她,好像瘦了一点。要是做好吃些,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毕竟之前的爱心午餐确实管用。”

    陈轩北回神,嗯了一声:“我来想办法吧,你先关火。”

    陈轩南忙不迭照做。

    陈轩北拿了车钥匙出门。

    不过翌日早上,陈轩南在小区门口扑了个空。

    直到9点都没在人群中看到叶青溪的身影。

    并非叶青溪躲着他,而是她比平时走得更早。她今天早上7点就出门,8点已经在工位上坐定,打开电脑,把行业规划调出来。

    正式开始之前,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叶青溪,你要心大一点,耐造一点,迟钝一点,不要把这些有的没的太当回事。

    你可以的。

    然后,她新建了个文档,将旧文档及汇报反馈放在一旁,全部清零,重新开始。

    她沉浸在其中,几乎不知疲倦,也不管外界如何变化。

    所以没看到陆向文又把安成弘叫进会议室里,两个人在里头待了一上午。又是写白板又是讨论。

    更没看到稍晚点薛自明进来时,视线落到她身上,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微惊诧的表情。

    直到中午接近12点半,乔诗婷拎着自己的外卖上来,有些激动地跑过来摇她胳膊。

    “啊啊青溪姐,我刚在楼下遇到你男朋友了!说是给你带了爱心午餐,还不快点去拿!”

    叶青溪晕晕乎乎地抬头。

    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或者意外,而是,不会是陈轩北在背后整什么幺蛾子吧?

    “还不快去!”乔诗婷一脸粉红泡泡,比她还激动。

    关于自己跟陈轩南的感情动向,叶青溪还未跟公司同事们提及过。这时更不想再说什么。

    她缓缓起身,有点意犹未尽地合上电脑:“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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