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司少棠低垂着眸视线向后撇了一眼,姚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洞中的干草堆上,正坐着她苦寻已久的年予竹,黝黑的眸子瞬间亮起,眉头也舒展开来。

    “大师姐!竟真的让我找到你了。”

    年予竹刚刚睡醒,眼中还带着些许困意,狐皮大氅堆积在腰间,看着突然出现的姚英,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姚英,你怎么在这?”

    姚英越过司少棠快步走到年予竹的身旁蹲下,眼中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我一直在找你,总想着下一个同门就会是你,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师姐,你说是不是冥冥中自有缘分将我们两人捆在一起?”

    年予竹的嘴角僵住:“你说是就是吧。”

    司少棠立在一旁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什么狗屁缘分,要真是这样我和师姐才是注定不能分开呢。

    姚英看着干草上只铺了一处雪豹的皮毛,回头看向司少棠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司少棠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只是依旧在一旁立着,双臂抱着手中凛狱眉头一挑:“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大师姐和我先遇到,在这洞中歇了几日,一直等着有同门来寻。”

    姚英听她这样说,猛地起身拔剑指向司少棠:“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司少棠收了嘴角笑意,右手摸上凛狱的刀柄处,眸中尽是寒意:“不知道姚师姐到底是何意思,才一见面就对师妹我拔剑相向,可是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你!”姚英见她不识好歹,当即就要朝她刺去。

    “姚英,你敢!”年予竹担心姚英伤了司少棠,急忙起身制止道。

    姚英剑势未收,剑刃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师姐,她昨夜可有…可有对你…”

    “有什么?”年予竹声音陡然提高,脸上泛起怒色。

    “小司怕我受寒,连自己的大氅都给了我,自己在寒风中打坐守了一夜。你倒好,一来就刀剑相向,究竟想问什么?”

    姚英的剑尖终于缓缓垂下,她抿了抿唇,目光在年予竹和司少棠之间游移了一瞬,最终勉强向司少棠抱拳道:“多谢你代我照顾师姐。”语气虽生硬,却终究是低了头。

    司少棠淡淡道:“大师姐也是我的师姐,照顾她自然也有我一分。”可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淡。她早知年予竹不会如实相告,可当真亲耳听见对方轻描淡写地掩过昨夜种种,心头仍像是被细针刺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涩意。

    三人正说话间,又有几名渡仙门的弟子进到洞中,顾知许亦在其中。

    顾宁薇的死似乎未对姚英造成什么伤害,还更加急切的求娶年予竹。但今日一见顾知许,她明显不必以前活泼了,甚至还有些憔悴,想来她与顾宁薇的感情要深得多。

    顾知许进来后先是对着年予竹嘘寒问暖了几句,而后神色凝重道:“方才另外一处赶来的师妹传讯,在五里外的一处雪山下方发现了玄霄宗的人。对方似乎布下了寒冰阵,已有三名弟子被冻伤了经脉。唯她一人逃了出来。”

    年予竹听后面色凝重道:“玄霄宗的《九霄寒霜诀》最擅借地势之利,此刻天寒地冻,正是她们功力最盛之时。传令所有弟子即刻赶往同门被困所在。”

    众人鱼贯而出时,年予竹忽然驻足。她回眸望向洞窟角落那只小雪豹正蜷在阴影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人群。

    年予竹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小司,这几日都不见它父母踪影。”

    司少棠本有此意,这小东西每夜都挨着她取暖,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团会发热的云。若留它在洞中,无人喂给它食物定活不下去。

    “给我吧。”她转身朝着小雪豹走去,熟练地将小雪豹捞进怀里。小家伙伸出爪子立刻扒住她前襟,粉嫩的肉垫在衣服上踩出几朵梅花印。

    渡仙门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洞里的人就走的一干二净。

    姚英站在最后面,离开前担心遗落了年予竹的物品,又扫了一眼身后,被一处石堆里的亮光闪了一眼。

    她弯腰捡起石缝中的玉瓶,以为是年予竹受了伤没有告知于她,便打开木塞闻了一下。

    她静静将木塞塞回瓶口,看向司少棠背影时,眼中闪过一道阴狠。

    当渡仙门众人赶到交战处时,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眼前的战场早已沉寂,只剩下可见几滩暗红的血迹说明此处刚刚经过一场大战。

    “来迟了。”顾知许蹲下身,指尖轻触冰面上的剑痕。那道裂痕边缘还带着霜蓝色的灵力波动,正是玄霄宗寒冰剑气的特征。

    年予竹凝目望向风暴深处。在那里,几道玄色身影正如鬼魅般向雪幕中退去。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援兵,却并未折返应战,反而加速隐入漫天飞雪之中。为首的玄霄宗弟子甚至回头望了一眼,白纱覆面下,一双含霜带雪的眼睛与年予竹隔空相接。

    年予竹目光凌厉道:“追!”

    顾知许面色犹豫:“师姐,这玄霄门本就及其擅长在雪地里作战,倒不如别去再触霉头。”

    姚英反驳道:“非也,玄霄门因其功法属性的原因在这白玉京中如鱼得水,历来几次都在这白玉京试炼中夺得头筹,甚至不顾同为北派联盟,斩杀不少其他各派弟子。若是此次没碰上也就罢了,既然碰上了那必和她们有上一战。”

    司少棠眼波微动,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姚英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竟叫她小瞧姚英了,她并不是个只知争风吃醋的废物。

    年予竹赞赏地看了姚英一眼道:“姚师妹说的没错,还有一事是众位不知的。在这白玉京中有一隐秘之处——寒髓秘境。”

    “其中藏有众多上古大能留于此处的天字、地字功法和法宝,每甲子霜降之时,秘境结界便会薄弱三分。玄霄宗之所以屡屡抢占先机,便是因为他们修炼的《九霄寒霜诀》,能感应到寒髓玉魄的方位。”

    “而今日,恰是第六十个甲子轮回。”年予竹凝视着玄霄派弟子消失的方向看去。

    众渡仙门人听后无不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地想要追上去俘下几名玄霄派弟子一试。毕竟功法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就连渡仙门的内门弟子也就勉强够到玄字级别的功法,还得在门内多有贡献。

    司少棠闻言摸了两把怀中的小雪豹,眸中闪过一丝晶亮的光芒,她现在的法器和刀法都有了,就差个匹配得上凛狱的功法。

    这次渡仙门折损了七人,除留下玉牌逃走的三人,其余四人都被玄霄派的人偷袭身陨,将剩下的盘点一番后,便浩浩荡荡地朝着玄霄派离开的风暴中追了过去。

    狂风在峡谷间嘶吼,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呼啸而过。司少棠眯起眼睛,睫毛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细碎的冰晶借着风势狠狠抽打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

    正想把狐皮大氅取出给年予竹穿上时,却远远看到姚英正把一件云纹斗篷披在年予竹的身上。云纹斗篷在风雪中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不是凡品。

    司少棠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将狐皮大氅披在身上默默裹紧。小雪豹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拱了拱,毛茸茸的脑袋从领口钻出,冰蓝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地打量这片它不曾驻足过的天地。

    从白天追到黑夜,越是接近风暴中心暴雪下得越大,一直到后面众人都只得以灵力释放一道屏障才能抵抗住暴雪的侵袭。

    好在小雪豹生而就在这白玉京中不惧寒冷,揣在怀里跟抱了个小暖炉一样,还帮司少棠节省了不少灵力。

    “停下!今夜暂且在此处修整一番。”顾知许喊停众人说道。

    渡仙门的门人原地扎营,借着阵法搭建起了一处数丈大小的营地。司少棠站在角落,看着眼前如冰锥一样的雨雪在触及阵法的一瞬渐渐化作一摊水迹流了下去。

    司少棠正望着阵法外呼啸的风雪出神,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还未回头,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司师妹,你怎么不搭帐篷?虽然有这避风阵法,但这里接近风暴中心,夜里怕是要滴水成冰呢。”

    她转身望去,只见拓跋凝一袭绛色劲装立在风雪中。这位向来爽利的师姐此刻正蹙着眉头,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身侧扫过。

    司少棠拢了拢狐裘,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多谢师姐挂心。我此行来得匆忙,未及准备帐篷。在火堆旁将就一晚也无妨。”

    拓跋凝闻言挑眉:“这怎么行!”

    她不由分说地拽住司少棠的衣袖:“我那帐篷宽敞得很,正好缺个作伴的。这小家伙也该找个暖和地方好好睡一觉。”

    小雪豹似是听懂了她的话,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司少棠望着远处年予竹与姚英进了一处帐篷内,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姚师妹,到底有何要事,非要拉我进帐细说?”年予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着一旁姚英道。

    姚英却忽然踌躇起来,连带着说话都支支吾吾:“大师姐,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帐外风雪呼啸的声响。

    年予竹眉头微蹙,正要转身去寻一整日也没找她的司少棠,却听她突然压低声音道:“那司少棠在雪豹洞中时…当真没对你做出什么逾矩之事?”

    年予竹停下拨开帘帐的手,慢悠悠转身道:“你若是不信,自可以解除婚约。”

    姚英忽然变得急切起来:“我信是信的,只是有些担心师姐。”藏在袖中握紧装着“朝云暮雨”玉瓶的手,早已有些发白。

    年予竹略有失望:“那既如此,我便出去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姚英眸底染一层暗色:“师姐等等……我带了些上好的星沙流霜茶叶进来。等我先给你冲上一壶暖暖身子再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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