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不是……死了十年了吗?◎

    楼慈念到达巫冥村时,村子正中心的祭台上正在举行招魂仪式。

    她匆忙飞身而下,巫冥村的护卫即刻上前将人围住,不允许这个突然闯入村子的外来者破坏大祭司的招魂仪式。

    小水转头看去,发现是楼慈念,顿时心惊,而后又有点心虚,默默站在了独孤曦身后,试图接住独孤曦的身体挡住自己。

    独孤曦也转头,看见楼慈念时,她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如常叫了声:“楼阁主。”

    小水定了定神,从独孤曦身后走出来,给巫冥村的护卫解释:“不好意思,各位,这是我的师尊,我们是一起的,她不是坏人。”

    “她是来找我们的,请让她过来吧。”

    巫冥村的护卫听见小水这样说,才放下戒备回到她们原来的位置。

    楼慈念神色凝重,大步走过去:“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独孤曦淡定:“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小水点头:“我也是!”

    “……你们!”楼慈念气急又无奈。

    但重话却又是说不出口的。

    好在巫冥村与世隔绝,没多少人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也很少能有人成功进来。

    如今招魂仪式已在进行,暂且先看看是个什么结果。

    望着正在招魂的巫冥村大祭司,楼慈念眉头轻蹙了下,问:“你们是怎么说服巫冥村大祭司帮你们招魂的?”

    独孤曦答:“我们简明扼要的与大祭司说明来意,并且给出了八颗五品丹药作为报酬,大祭司就答应为我们招魂。”

    “八颗五品丹?”楼慈念不解:“你哪来的丹药?”

    独孤曦眨眼:“先前宫易水给我的。”

    “如今用来救她,很合适。”

    楼慈念:“……”

    小水看楼慈念并未真的生气,赶紧走上前来:“师尊,您不要生气嘛,我们也是想救易水回来。您想啊,要是真的能够找回易水的魂魄让她活过来,对于丹堂、对咱们凌霄宗,可都是大好事。”

    “像她那般有天赋又愿意刻苦修炼的炼丹师,仅两年多的时间就成为了六品炼丹师,将来几百年都未必会再出现一个,不是吗?”

    此事,楼慈念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宫易水的炼丹天赋确实少见,也确实是被定为丹堂下一任继承者的。当时得知宫易水身故的消息,颜露可还伤心了许久。

    若是能让宫易水活过来……

    也罢。

    事已至此,说多无益。

    楼慈念只问:“如今情况如何?”

    小水道:“方才大祭司用易水曾经送给独孤曦的发簪作为媒介来招魂,但是失败了。”

    “现在大祭司用的,是之前易水给我的素清丹,她亲手炼制的,可能效果会好点。”

    独孤曦望着祭台上正在招魂的大祭司,神色凝重,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心底也生出紧张来。

    这次,不要失败……不要失败……

    祭台之上,大祭司嘴里念念有词,似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她握着手里开着鸢尾花的圆木权杖,在祭台中心悬空而起的素清丹上挥舞着。

    素清丹上空,隐隐有白色的影子浮现,可看的并不清晰,不确定那是不是宫易水。

    独孤曦、小水和楼慈念都注目过去。

    那道白影来回浮动着,并未定型的模样来回被拉扯着,眼看着即将要显露出人形轮廓的时候,却又在突然之间崩溃,白影很快消散而去。

    悬空的那颗素清丹也随之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又失败了?!”小水忍不住惊呼:“怎么可能!”

    独孤曦本就紧握成拳的手攥的更紧,指甲深深的掐着掌心的肉,已有血丝从指缝渗出,她却好似感觉不到半分的疼痛。

    大祭司缓了缓气息:“有没有与那人更密切的东西?”

    小水蹙眉,有些着急,又担心着:“她送的发簪不行,她亲手炼制的丹药也不行,还要多密切的东西才可以啊?”

    大祭司说:“越密切越好。”

    小水嘴角忍不住抖了抖,这不是废话嘛!

    楼慈念叹了口气:“看来,招魂是不会成功了。”

    小水跑到大祭司跟前,着急出声:“大祭司,你可是收了我们八颗五品丹的,可不能就此放弃,你快想想办法!”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你是不是没有尽力啊!”

    大祭司一脸淡然:“招魂之物,与死去之人越密切越好,成功的可能性越高。”

    “你们先前所言,她不过死了几个月,而且是突然死的,魂魄定然还在世上,一定是你们拿来的东西与她关系不够密切,所以才会导致招魂失败。”

    “我修习招魂之术近百年,从来没出现过任何问题,此次招魂之举,我自问没有懈怠,故而,绝非是我不尽力,而是你们拿的东西有问题。”

    小水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啊!”

    独孤曦思索片刻,道:“既然东西不够密切,那么人呢?”

    “我是她的道侣,与她情意相通,足够密切了吧?”

    大祭司认真想了想:“你们这层关系的确够密切,可我从未用活人当过招魂媒介,如果失败的话,你可能会受伤。”

    独孤曦坦然:“无妨。”

    只要能够寻回宫易水的魂魄,受再重的伤也无妨。

    小水忽然说:“还是我来吧。”

    “我和易水可是共用过一个身体好久,我可以自由进入她的识海从不遭遇排斥,灵魂与身体都很合拍,我来当招魂的媒介更为合适!”

    她说的灵魂与身体合拍都是字面意思。

    因为宫易水和她可以很完美的使用同一个身体,她们的灵魂是相同的,即使在同一个识海中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的排斥与抗拒感。

    而且她们待在一起那么那么长的时间,当时的她们说是一体的都不过分。

    何况如今自己的这具身体还是宫易水亲手捏造而成的,当时为保身体与灵魂融合完全,宫易水可是源源不断的输送了大量灵力进入这具身体里。

    以她来招魂,更容易将与她曾经用过一个身体的宫易水的魂魄招回来。

    楼慈念听完小水的话,却是疑惑不解:“你和易水共用过一个身体?你还进过她的识海?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水愣了下,大手一挥:“这不重要!”

    她伸手抓住大祭司的手走向祭台:“反正,我更合适!我来!”

    言语间,她已经跳上了祭台,看着台下的独孤曦和楼慈念,笑着安抚道:“你们不用担心,我的识海里面可是有一位特别特别厉害的前辈在保护我呢,区区招魂,我死不了的。”

    “你们放宽心吧!”

    独孤曦担忧:“你确定可以?”

    楼慈念不放心:“此事太过危险,再考虑考虑吧。”

    小水笑了下,自信的拍了下胸膛:“你们真的放心,我可以的,一点小伤,我受得住!”

    而后她看向大祭司:“大祭司,来吧,我准备好了!”

    大祭司握紧手中权杖:“好,如你所愿。”

    权杖落地,其余人被震出祭台之下,只留下小水和大祭司两个人。

    大祭司口中念动咒语,咒语化为的符印很快将小水包围住。

    她的灵力被抽取出,眉心透出一滴血,用来作为招魂的引子。

    小水紧紧攥着手,身体承受着的痛苦好似五脏六腑正在被挤压着。

    她嘴唇紧抿着没有开口,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叫出声来,让祭台下的独孤曦与楼慈念担忧。

    鼓捣片刻,小水身体上方显现出先前那样的白影。

    独孤曦瞬间望过去,紧张而期待着。

    白影在半空中浮动着,四面拉扯而动,随后慢慢显现出一个人形轮廓。

    大祭司不停地念着咒语,小水体内的灵力继续被抽取而出,那道显露着轮廓的白影慢慢变得明显,不多时,有了宫易水面容的痕迹。

    独孤曦瞬时惊喜。

    楼慈念诧异之时也觉得惊喜。

    眼看着那白影的轮廓和宫易水越来越像,眼看着马上就要招魂成功,天空中一道惊雷倏然劈下。

    才显现出宫易水轮廓的白影骤然被打散,小水受到牵连,一口血吐出,然后重重摔倒在地。

    大祭司被那惊雷震退好几步,勉强稳住脚步才没有让自己掉下祭台。她捂着胸口,气息有些不稳,嘴角也渗出血丝。

    她望着天空出现惊雷的方向,满目错愕:“不可能……”

    /:。

    “我招魂多年,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楼慈念即刻冲上前,将小水扶起来的同时,往她体内输送着灵力,替她稳住伤势。

    独孤曦站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一点宫易水身影在眼前消散。

    就好似希望被瞬间打散,只剩下绝望。

    只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怎么会突然有雷劈下?怎么会这样!

    大祭司看向小水与独孤曦的方向:“你们两个臭丫头,该不会是人没死,你们却要我招魂吧,这可是逆天道之举!”

    “你们想害死我!!”

    “只有死人的魂魄才能招,活人的招不了!!”

    独孤曦垂下眼,眼中的不可置信仍未消散。

    没死吗?可是……宫易水的尸身是师尊带回来的?此刻就躺在凌霄宗清绝崖的寒冰山顶内,没有一丝生机……

    明明……死了……

    可是……为什么招不来她的魂魄?

    没死……吗?

    死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

    独孤曦觉得脑子一片混乱,眼前见到的景象都是在晃动着的,她压根看不清楚脚下的路,也瞧不见前面是怎么样的。

    她愣愣地转身,可还没走几步,身体重心不稳倏忽往前倒,摔倒在地上的刹那,她的意识几近消散。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宫易水笑着喊她师姐的画面,可当她想要伸手去触碰,却又化为泡影,连宫易水的一根发丝都没有碰到。

    宫易水……

    你在哪里?

    独孤曦受到打击,昏死过去。

    楼慈念将她扶起来,眼神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小水眼里带着希望的光也破灭,没想到……招魂竟然会失败……

    三次招魂,三次失败……

    难道,真的找不回来易水的魂魄了吗?

    ——————

    宫易水突然心脏病发被送往医院抢救。

    好不容易抢救成功,让宫易水恢复到正常的心率,可没多久却又发生心率失衡的情况,心跳数直直往下跌,自动体外除颤仪也用上了。

    连着三次,医生和护士都震惊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但好在最后一次把人抢救了回来,然后转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孙秀梅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用呼吸机维持着生命体征的宫易水,忍不住悲伤的情绪,捂着脸哭出声来。

    之前车祸都平安度过了,本来恢复的还好的都出院了,每天都有按时吃药,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宫易水也没有做什么会刺激到心脏的运动啊,她就只是坐在院子里晒了晒太阳而已!

    这孩子受的苦还不够多吗?怎么老天就是不放过她?要让她吃那么多的苦!

    医生找到孙秀梅,无奈又遗憾的通知:“病人的情况十分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之前的情况,你们还是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孙秀梅泣不成声。

    半夜的时候,宫易水突然醒了。

    值班的护士连忙过去,她挣扎着开口,请护士帮忙将院长找来。

    一直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孙秀梅很快过来,看着睁眼的宫易水,极力的稳住情绪,不让自己当着她的面哭。

    宫易水是孙秀梅当初带回去的,更是她一手带大的。

    宫易水从小就懂事听话,从来不惹麻烦,学习又上进,学什么东西都很快。虽说福利院有很多的孩子,可宫易水在那一群孩子里面是最让人省心的,也讨人喜欢。

    只是可惜先天性心脏病的原因,没有家庭愿意收养她,只能在福利院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日夜。

    可她从来不抱怨,开朗乐观,专注着当下,把能做的事情都尽力做到最好。

    这些,孙秀梅都看在眼里,也很心疼她。

    望着泪眼婆娑的孙秀梅,宫易水努力挤出个笑容:“院长……”

    她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尽可能的说着要说的话:“如果……再有下次……不要……抢救了……”

    “就……让我走吧……”

    先前抢救的那三次里,她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能感知到自己好像在鬼门关前被人来来回回的拉扯了好几次,她的身体仿佛都要被撕裂了,她真的难受,很痛苦。

    她觉得……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孙秀梅到底还是没忍住哭出声来:“你别这样说,活着……比什么都好!”

    宫易水疲惫的眨了下眼,继续说着自己的话:“我死后……火化吧……”

    “然后……撒到海里……”

    “我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从她记事起,她就在这座城市里,从来没离开过,甚至连这座城市的好多地方她都没有去过。

    除去那犹如梦境的元沧大陆,她好像一直都拘泥在这个地方。

    所以,等她死了之后,她想随着海,去更远的地方,去看看那些她没有看过的地方。

    如果,死后还能回到元沧大陆,她想,她会很高兴的。

    宫易水看着大哭起来的孙秀梅,又说:“院长……谢谢你……照顾我……”

    “也谢谢是你……当初……捡到了我……”

    凌晨三点一十五分,宫易水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孙秀梅在病房里看着她最心疼的孩子死去,痛哭出声。

    宫易水死后,按照她的遗愿进行火化。

    孙秀梅将她的骨灰撒向大海。

    望着落入海中的骨灰,孙秀梅摸了摸眼角的泪,轻声喃喃着:“易水,希望你如愿以偿,去到你想去的地方……”

    ——————

    明水国,东南海岸。

    幻影宗大小姐影筱筱近日被婚事烦扰,心情不好,总是坐在海岸边的礁石上望着大海叹息。

    身为她护卫的苏柔儿与秦芷妍跟着在她身边,看着她叹气,她们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叹气。

    苏柔儿环抱着双臂,一脸无奈:“大小姐不想嫁人,直接跟宗主说就是了,怎么天天跑到这里来叹气啊?这大海有什么好看的?”

    秦芷妍说:“如果大小姐能够拒绝,就不会跑来这里对着大海叹息了。宗主亲自给大小姐定的亲事,大小姐哪里有得选?”

    影筱筱双手托腮坐在礁石上,望着天边将要落下的夕阳,感伤着落泪,正准备再次发出一声叹息时,不经意一瞥,有个人被海浪冲了上来。

    她下意识尖叫出声:“啊!”

    苏柔儿和秦芷妍立刻过去,护卫在影筱筱身边。

    苏柔儿着急询问:“大小姐,怎么了?”

    影筱筱指着礁石上方:“柔儿姐,快看,那里有个人!是还活着的吗?”

    那人是趴着的,看不见脸,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看起来不像是明水国的人。

    秦芷妍率先跳下去检查,伸手将被海浪冲上来的那个人翻过来。

    随后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秦芷妍眼中,她瞬时震惊,立即呼唤:“柔儿,下来!”

    “怎么了?”苏柔儿疑惑着跳下,而后在低头看见一张和宫易水一模一样的面庞时,震惊错愕。

    她和秦芷妍对上目光,两人皆是疑惑与惊讶,完全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这……”苏柔儿抿了下唇:“是巧合吗?”

    秦芷妍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会是巧合吗?”

    “不知道啊……”苏柔儿看着那张虚弱苍白的脸,震惊微未消:“她应该只是刚好和宫易水长得一样吧?宫易水不是都……”

    “死了十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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