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池泽的语气急促而严厉,纵使是伏苓也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此时池泽已经爬到了悬崖的中间,额头却慢慢渗出汗水。

    “怎么了?”伏苓想上前查看,似水眼眸中温柔被紧张替代,却还是顾及着池泽的那一句“别过来”,不敢轻举妄动。

    池泽扒在悬崖上,踩着松垮的泥土,靠抓着悬崖边的一棵矮树维持稳定,她看向伏苓,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此处有问题,我的灵力消失了,像在神殿下一样。”

    好在悬崖不高,树木和泥土多,即便摔下来没有灵力护体,池泽也不至于受多严重的伤。

    池泽也没想到她们就是出来摘个玉兰,竟然还能碰见这样的突发情况。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池泽,不论是在神殿地下,还是在天坑里,那种失去灵力的状态都绝非偶然,而是有某种物质在影响她们。

    即便是失去灵力,池泽也没有想放弃那近在眼前的玉兰,她都爬一半了,怎么舍得。

    没有灵力,池泽的身手也数一数二。这种奇怪的情况,只是让修者无法动用灵力,并非如同废人一般失去灵力,快速衰老,池泽的身体素质依旧是修者中的佼佼者,在悬崖与树枝之间来回攀爬,终于爬上了悬崖。

    整棵树竟然只有一朵玉兰,池泽很是惊讶,但她也不管了,摘下玉兰,留有一截树枝,直接把这一支玉兰插在发间当簪子,因为储物袋用不了,她又不愿意折损玉兰。

    伏苓听池泽说没灵力的时候还在担心对方,结果就见池泽身手敏捷在悬崖间攀爬,那熟练程度,应当是从小就喜欢上树爬山的。

    没有来到太虚宗学剑法、身法前,池泽也是农家女,上树下河一样不落,身手敏捷跟只野猴子似的。不过自从系统性学习了身法、步法后,池泽在悬崖间的跳跃更懂怎么用力、寻找落脚点,反倒显得优雅轻盈。

    当池泽顶着那朵极致蓝色到妖异的玉兰,几步爬下悬崖,稳稳落地,笑容如清风抚过山间,不带一丝犹豫跑向自己时,伏苓竟也忍不住展露笑容。

    在愈发靠近伏苓的时候,灵力如春风充盈全身,池泽跑向伏苓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加快,却又在几步距离时放缓,平复急促的呼吸,摘下头上的玉兰,双手捧着花,笑容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师尊,这是我为你摘的玉兰。”池泽尽力让自己的心意不那么明显,于别的事情上,她不会犹豫不决,想做什么先做了再说,可偏偏是伏苓,让她没办法毫无顾忌做自己。

    阿莫族玉兰的寓意是什么,两人都知道,但没有人先开口说。

    “很漂亮。”接过玉兰,伏苓没有把它放进储物戒中保存,而是和池泽一样,当簪子插入发间。

    这一刻,池泽才知道什么叫人比花娇,在旁人头上,这朵美到极致的玉兰是点缀是添色,甚至有喧宾夺主的美,可在伏苓头上,只能沦为陪衬,真正美的是伏苓颔首时动人的温柔眼眸。

    可当伏苓戴好花后,再抬头时,池泽已经收回了那缠绵不舍的目光,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师尊,你在这儿等我可好,我回头去瞧瞧那悬崖有何蹊跷。”

    伏苓摇头:“我随你一同去,没什么大碍。”

    伏苓可是化神修者,池泽自然不会觉得对方拖后腿,既如此她们便一起去。

    池泽回想着自己爬上去感觉到灵力消失的时间,最终确定她是爬到一半时出现了问题。

    两人先站在悬崖下往上看,此处的悬崖并非太虚宗那种光秃秃的石壁悬崖,而是带有泥土、树丛的悬崖,有一定坡度。

    问题出在悬崖上的植物吗?池泽瞧着那一片植物都不陌生,对于她这个曾经的丹修来说,看不出任何问题。

    林间绿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混杂,池泽嗅着这香气,突然灵光一闪,眼睛瞪大,指着悬崖上说:“会不会有问题的不是植物,而是悬崖上的石头或泥土?”

    池泽前世没少研究炼丹,炼丹的材料千奇百怪,有中草药,也有粪便排泄物、血液、皮毛等,更有墙灰、矿石等。

    天坑和此处悬崖可能存在某种奇特的矿石,这种矿石可入药,神殿里的那人便是以此炼制了毒药,使得她们在地下无法使用灵力。

    想到这儿,池泽随手掰断一根粗树枝,开始在悬崖中间位置挖掘。

    伏苓也有样学样,两人就这么默契地开始挖悬崖的石头。

    等到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天边消失,她们才带着一袋子黑色石头从悬崖下来。

    离开悬崖后,她们的灵力仍未恢复,可见,她们手中提着的石头是导致灵力不可用的真凶。

    池泽只好把石头埋在悬崖底下,不然一直抱着,她们俩一路回去都没有灵力傍身,很危险。

    埋石头的位置池泽做了个标记,等到解决了莫伊的事,伏苓自会安排宗门弟子来处理这件事。

    正好太虚宗和阿莫族能建立合作关系,派止战堂弟子深入阿莫族领地取点东西不是难事。

    离开一定距离,灵力再次恢复,池泽抬头望天,星辰取缔夕阳,夜间树林没有灯火引路,只有不算彻底的黑暗。

    “师尊,把手给我,山路崎岖,我将就着这根树枝探路走前面。”池泽伸出的手轻轻颤抖,她不确定伏苓会不会回应。

    “好。”

    伏苓的声音轻柔到池泽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一双如玉冰凉的手搭上她的掌心,不用多余言语,池泽就握紧了对方的手。

    其实对于她们来说,夜间黑暗山路不便,她们有无数种办法解决,比如直接御剑飞向高空,来时是为了找玉兰,不得已深入树林,不便御剑,回去时只需要找到一个回阿莫族的大方向,便可御剑而起。又或者,池泽使用一张带火的符箓,或是夜光的法器,都是可以引路的,不需要谁牵着谁走在前面。

    可在此刻,两个有灵力傍身的人,摒弃自己赖以生存的本事,选择了像普通人一样,在漆黑的山林里,手牵手,相互依靠,两颗不平凡的心也在此时悄然贴近。

    从深山里往阿莫族走的前半段路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引路,但后半段路却风光骤变。

    池泽只知道阿莫族玉兰节清早就有人会去山里寻找玉兰送给心上人,却不知道,在晚上还有玉兰节最重要的一部分——灯会,与世隔绝的寨子最有烟火气的夜晚便是今晚。

    灯火如萤火虫闪烁,点缀整个山谷,夜空月光弥漫,衬得山林更加漆黑,月光如镜,分隔夜空与山林,天上闪耀的星辰,仿佛就着这一抹镜子,映照在下方,便成了灯火。

    池泽牵着伏苓站在山腰往下看,不用寻路,便能就着这灯火,找到回去的路。

    下山的路异常顺畅,但池泽的步伐却越来越慢,美丽的灯火引领着她们往前走,明明是走向她们该去的地方,可两人却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当阿莫族的大门映入眼帘时,池泽那颗因伏苓而狂热跳动的心渐渐沉底。

    此时前方的寨子里已经有不少人经过,她们脸上洋溢着节日的欢喜,可也警告着池泽该回归现实了。

    池泽牵着伏苓的手悄然松开,两人贴近的心仿佛也因此远离。

    然而就在池泽失落的下一秒,伏苓重新牵起了她的手,这一次,是伏苓带着池泽走。

    伏苓沉静内敛的性格没有让她的行动黯然失色,反倒是比池泽更多一分的勇敢,让她的内敛尽显温柔。

    池泽从未被人如此坚定地牵着,就好像,她需要在旁人眼里做到最好,才会得到欣赏、认可,但有的人,仅仅因为看见了她,就开始靠近她。

    两个同样修长的身影,在从山林中走向大路的一瞬间,从有形变无形,隐身不见。

    旁人看不见她们俩,她们也看不见彼此,但能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和力度。

    两人径直回了住处,池泽把伏苓送她的玉兰也简单修饰一番,戴在了头上。

    此时寨子里的人都聚到了最中心的广场上,那里用柴火堆砌起一个几人高的篝火,所有人围在篝火旁欢歌笑语,借着美好的气氛与心上人交谈,与家人团聚。

    不出意外,许多人都喜欢把心上人送的玉兰别在头上,不同的是,池泽和伏苓是插在发间充当簪子,而阿莫族人则是卡在帽檐上,充当装饰。

    池泽拿着伏苓送的玉兰时犹豫了几秒,在想直接戴着玉兰和伏苓一起出现,两人的暧昧会不会太明显了,容易被外人看穿。

    可当她想到自己和伏苓一起下山的那段路,伏苓牵着她走向大路的身影,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犹豫下去。

    最终池泽选择了光明正大戴上玉兰,和伏苓一起出门,去看那场阿莫族最盛大的篝火。

    看见池泽的坦然,伏苓想起了自己对族长说的那句话。

    “因为我,她不会留在这里。”

    当时伏苓说得斩钉截铁,但其实心里没底,多年来的修身养性,让她喜怒不形于色,内心的不安不易被人看出。

    池泽的犹豫,伏苓已见过数次,遇见神殿中那人时,以及在触及和自己有关的事时。前者是因为恐惧和恨,那后者呢?

    阿莫族赠与玉兰的寓意是爱,池泽赠与自己的玉兰,也是因为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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