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幺蛮的精力太旺盛了,若是池泽看不懂她眼里闪烁的情意,池泽不会嫌她纠缠,可偏偏池泽看得懂,这份精力对池泽来说有些头疼。

    于是,在听见幺蛮声音响起时,池泽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苦笑,俨然有些疲惫。

    伏苓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穿衣服的动作,三两下穿戴整齐,就连头发丝都服服帖帖,从屏风后出来,是池泽最熟悉的那个师尊。

    恰好此时幺蛮和柳惜曦都发现池泽不在屋里,柳惜曦心念一动,转而来敲伏苓的门。

    “峰主,弟子有事禀报。”柳惜曦客气疏离又不失恭敬的声音响起。

    池泽与伏苓对视一眼,眼神透露出浓浓的哀求。

    伏苓没说一句话,看着池泽,眼波流转,眉眼间的淡然为她的气质添上一分妩媚,而她瞥向床边的眼神示意,更令池泽放弃思考,老老实实走到床边。

    池泽小心翼翼爬上床,还特意把鞋袜脱了,放下床帘,伏苓这才拉开门。

    “何事?”伏苓站在门口,一点要放人进来的意思都没有,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悦。

    柳惜曦自然不敢多问,她只问了一个问题:“池泽不在隔壁房间里,不知峰主可知晓她一大早去了何处?”

    柳惜曦心想,以池泽对伏苓的在意程度,如果找不着人,唯一可能知道池泽去哪儿的人就只能是伏苓了。

    柳惜曦了解池泽,但她不了解伏苓,池泽不见了确实与伏苓有关,可惜的是,伏苓不会告诉她答案。

    “不知,一大早便是你们在吵。”伏苓眉头轻瞥,指责的意味很重。

    这就是身居高位者的好处,伏苓无需向柳惜曦解释,也不必管后面凑过来的幺蛮,一句话结束对话,把门关上,柳惜曦也只能隔着门叹气。

    池泽躲在床上,一动不敢动,方才伏苓示意她躲床上去,她没有多余思考就照做了,等外面传来柳惜曦和幺蛮的声音,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墙之隔,外面的人在找她,而她躲在伏苓的床上,嗅着独属于伏苓的气味,甚至,她躲在这里,正是因为清冷矜持师尊的授意,师尊也不希望她被外人找到。

    昨晚睡得晚,池泽如今修为倒退,在太虚宗还不如一般弟子,她迫切地想要修炼变强,没睡几个时辰,此时窝在伏苓的床上,被对方的味道包围,嘈杂的外界和令人安心的床,池泽都没意识到自己就这么睡着了。

    当伏苓敷衍赶走柳惜曦等人,回到床边,轻轻掀开床帘,看见的就是舒舒服服睡着的池泽。

    伏苓不喜外人靠近自己,少有人进过她的洞府,更没有人敢躺上她的床,熟悉的空间里闯入了陌生人,伏苓本该警戒、排斥的,可这个人是池泽。

    其实池泽不知道的是,伏苓对她最熟悉的应该是侧脸,因为池泽每时每刻身边都围着各式各样的人,师姐师妹、幺蛮、阮清絮,总之,伏苓能见到的池泽,永远都会分神给别人。

    唯有此刻,池泽就这么安静地躺着,衣衫有些许褶皱,眉眼舒展,神情放松惬意,属于她特有的那一丝明媚令本就清秀的五官更加吸引人。

    伏苓掀起床帘却没有把人叫醒,反而关上门窗,回来坐在书桌旁百~万\小!说,偶尔百~万\小!说累了,伏苓会抬头看一眼池泽。

    阳光只能透过窗纸,泛着盈盈亮光,屋内的安静祥和和外面玉兰节人来人往的热闹透过一扇窗阻隔,将里面和外面划分成两个世界。

    窗纸上的白光逐渐变成橘光,池泽才慢慢从睡梦中醒来,第一时间,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陌生的床帏,熟悉又令人安心的香气,池泽脑子宕机了好几秒,猛地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池泽转头去找伏苓,结果就见伏苓坐在书桌前百~万\小!说,黑发如瀑,美人如画。

    下一瞬,宛如画中人的伏苓看向池泽,轻声道:“申时六刻。”

    池泽一拍脑门:“我怎么能睡这么久,是猪投胎吗?”

    伏苓仔仔细细盯着池泽的脸看,认真的模样好似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好一会儿才说:“面相不像。”

    池泽赶紧下床,推开窗一看,太阳都不在头顶了。

    “完了,山上的玉兰还能抢得到吗?”池泽懊恼不已,手撑着窗檐,看着寨子里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从山上回来了。

    别说抢了,能不能捡着剩下的都不好说,池泽真想穿越回今天早上,给自己两巴掌。

    “你在担心抢不到玉兰?”伏苓头也不抬地提醒池泽,“你看看桌上是什么。”

    池泽疑惑回头,才发现桌上放着一束静静绽放的蓝色玉兰。

    池泽惊讶出声:“这朵玉兰是哪儿来的?别人送的吗?”

    话一出口,池泽就后悔了,后悔自己问出这么个可能伤人的问题。

    如果玉兰是别人送来的,肯定是送给伏苓的,在阿莫族的玉兰节送花,寓意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却没想到,伏苓下一句话便是:“不是别人送的,我在窗口瞧见一株玉兰无人采摘,飞过去摘来了。你今日找我,不就是想摘玉兰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池泽拿起玉兰,弯折的枝条上是绽放的花朵,纯白无瑕的花瓣,淡淡的花香,底部的那一抹蓝色宛如冰川,玉兰与冰川,似是比那天山的雪莲更多一分遥不可及。

    可这遥不可及的东西,此刻就静静躺在池泽手上,不是别人送来的,是伏苓趁池泽睡着的时候采摘的。

    一向话多的池泽此刻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悸动,她将视线转移到伏苓身上,拈着玉兰,问伏苓:“师尊知道阿莫族人送玉兰的寓意吗?”

    伏苓放下书,美到不真实的脸庞终于浮现一丝属于人间的欢愉,嘴角上扬的弧度似玉兰绽放:“我自然是知道的。”

    池泽活了三世,暗恋过阮清絮,她对情感没有迷茫,喜欢就是喜欢,她也是这一世与伏苓重逢后,才逐渐发觉对伏苓的敬爱之心已经变味。

    而伏苓活了几百年,嫌少离开太虚宗,她就像天边高悬的明月,不染凡尘,池泽本以为,伏苓是不懂这些的。

    却没想到,伏苓也知道阿莫族赠玉兰的寓意。

    两人相视一笑,无言中流淌的沉默不是尴尬或局促,而是独属于彼此的默契。

    池泽把玉兰放回去,深吸一口气:“这是师尊送我的,我会好好珍惜,不过,我还是要去采摘一朵。”

    伏苓皱眉,想问为什么,却没问出口。

    池泽慢慢走到伏苓面前,趁其不备,抽出伏苓的书,笑眯眯地说:“左右师尊也是在房里百~万\小!说,看久了眼睛疲劳,不如随我去山里走走,呼吸新鲜空气?”

    池泽嘴里偶尔蹦出来的词并不难理解,伏苓理解了,面对池泽抽走她书这样有些逾越的举动,竟然只字不提,反而看向窗外,那成片的绿色映入眼底。

    连绵的绿色让人内心平静,而起伏的山峰又仿佛映照着两人平静外表之下忐忑的心。

    “好。”伏苓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坚定,伴随着心脏的律动。

    正要出门时,池泽突然想起什么。

    回头看伏苓,伏苓眼里浮现困惑,不懂池泽为什么停下来看自己。

    池泽上下打量伏苓,伏苓的外表太扎眼了,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不用想都知道,她们俩一下楼,估计就被发现走在一块,不知道幺蛮会不会又找上来。

    池泽并不讨厌幺蛮,可她每次出现总是打断自己和伏苓来之不易的独处,实在令她烦恼。

    “不行,”池泽皱眉说,“我们不能大摇大摆从楼下走,指不定就被熟人看见了,我们用隐身咒从窗台御剑飞走吧。”

    伏苓点头表示同意,她方才摘来这朵蓝色玉兰时便用了隐身咒。

    至于为什么要用,纯粹是伏苓不喜欢惹人注意。

    两人从窗台飞出,一路往西边的山飞,直到飞到深山里才解除隐身咒。

    落日的余晖洒在身上,暖却并不燥热,高空御剑飞行扬起的风吹动衣摆,扫除连日来的憋闷和烦躁,只留下神清气爽。

    池泽扭头看身侧的伏苓,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不过,她们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单纯欣赏风景,阿莫族附近深山的树木茂盛而高大,她们在高空中不太容易发现地面上的玉兰,只好找到一处合适位置降落,靠两条腿走,寻找玉兰。

    因为玉兰开放的时节早过了,只有蜀南这边有独特的玉兰,会在过季的时节开放,也正因为阿莫族玉兰的重新绽放很珍贵,阿莫族人才会将如此珍贵的玉兰赠与心上人。

    过季绽放的玉兰本就不多,阿莫族的年轻人一股脑地冲向山里寻找,留给她们的玉兰不多了。

    伏苓那朵玉兰是她在池泽睡着后没多久出去摘的,又是化神修者,和旁人抢玉兰再简单不过。

    但此时已经是申时,玉兰所剩无几,纵使是伏苓,也不能凭空变出花来。

    不过,即便找不到玉兰,伏苓也没有表现出焦急,反倒是池泽,看着逐渐黯淡的天色,越发着急。

    池泽如此心急,自然不是因为喜欢玉兰,而是因为喜欢伏苓,人家用心为她寻来了一朵玉兰,她却找不到回礼,她不愿意伏苓的心意得不到回应。

    终于,池泽在一处悬崖边看见了一棵玉兰,它就在一个没有路的山坡上,悬崖并不陡峭,爬上去很容易,摔下来也不疼,反正池泽皮糙肉厚摔不着,更不用说她还有修为傍身,大不了关键时刻召出飞剑。

    更重要的是,池泽上山下海的本事不差,这位置对她来说和翻个身没区别。

    于是,池泽先行一步靠近玉兰,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

    身后跟着的伏苓见状,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有没有收到玉兰对伏苓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送她。

    可就在这时,池泽猛地回头,表情满是惊慌,呵止将要靠近的伏苓:“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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