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黎安安对新家的装修兴致勃勃,还特地做了一个装修计划。

    周六下午,客厅的落地窗向内照进一大片阳光。黎安安盘腿窝在旁边的阴影中,组装那张说好是给她们用来补习的白色书桌。

    她正握着螺丝刀,奋力和桌腿上一个闻念拧了二十分钟也没拧进去的自攻丝搏斗。而闻念坐在刚刚装好的转椅里,照着教程视频、给书柜附送的一大堆螺丝套装分类。

    闻念这边的工作很简单,螺丝很快就全都整理好了,被分门别类地放进小盒子里。而剩下的工具都在黎安安那边,加上装家具这些本来也是听黎安安在指挥,她一时闲下来,没有事情做了。

    她于是转过脸,有点无聊地撑着头看黎安安装桌子腿。

    黎安安窝在墙边、这么头也不抬和自攻丝战斗,只有几缕翘起来的挑染刚好停在阳光里,被照得毛绒绒的,有点像是那种——那种,活泼过头、钻了灌木丛撒欢的小动物,头上沾着的草叶。

    感受到她的视线,黎安安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怎么啦,念念?”

    “我整理好了。”闻念就说,“现在应该做什么?”

    “嗯、现在……”而黎安安思考着,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忽然有了很好主意似的,“——现在嘛,念念,你要不要来体验一下沙发?”

    闻念还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去装卧室或者餐厅的桌柜之类的,闻言,她有些茫然:“……诶?”

    “这几个沙发罩,都是刚才好不容易才装上的。”而黎安安就说,眼睛笑眯眯也亮晶晶的,“要是不第一时间体验一下的话,那不就浪费了嘛。”

    说着,她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来,拍拍手感超级好的沙发坐垫,“来嘛,念念——”

    那上面已经换过了新的沙发罩和沙发巾,全都是崭新且洗过的,今天才从洗衣店取回来。大概送去干洗时用的是闻念最常用的那种洗衣粉,此时正散发着浅淡的、带着细微苦味的柠檬芳香。

    闻念看看沙发,视线又落在自己手前的螺丝套装上,犹豫了片刻,才说:“那……我去洗一下手。”

    “好啦。”黎安安就说,又埋头进了眼前的桌子上,顺便和她挥挥手,“其实直接冲个澡也可以的!今天把这个桌子弄完就差不多啦,没有其他要流汗的事要做。”

    于是,闻念也就真的冲了个澡。她换好睡衣,有点小心翼翼地窝进沙发,拿了套试卷靠在那里给黎安安出模拟题。

    而黎安安在旁边研究桌子包围的声响不紧不慢,偶尔响起一点摆弄螺栓的声音,像是白噪音一样。

    大概因为沙发也真的很软,而她这段时间以来又一直睡得不好。闻念窝在沙发中,只是越来越觉得困倦。

    她握着笔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在稿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呼吸也逐渐缓下来。

    黎安安固定好最后一片围挡,抬起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闻念蜷在沙发里、而膝盖上散着几张稿纸,已经这样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把桌子和自己都很快收拾好之后,黎安安去自己的卧室翻了毯子出来。她在闻念身边找了地方坐,俯身轻手轻脚地去够对方腿上散落的纸笔。

    而身旁传来的轻微下陷感让闻念醒了一点,慢慢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她刚刚倒是没有做梦,睡得很实,而潜意识里大概又知道身边的环境很安全,于是现在仍然有点晕乎乎的,声音很轻地问:

    “……黎安安?”

    她这样有点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黑眼睛也被染得水雾朦胧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玩。

    黎安安就笑起来,碰了碰闻念的睡衣衣袖,用平时哄圈圈的语气说:“念念,我刚洗了个澡出来,就看到你睡着啦。”

    “哦……”闻念有些茫然地小幅度点了点头,“……你洗过澡了?”

    黎安安就说:“当然啦。”

    的确是这样的。闻念眯着眼睛,刚刚梦醒的辩识力还有些模糊,但黎安安看上去,确实比平日里还都更要蓬松很多。

    她像是才吹干了头发,发尾还没完全梳好,轻微褪了色的几缕挑染乱七八糟地支出来,还散发着那种暖融融而干燥的、像是——像是刚刚从烤炉里被捧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烤面包一样的香气。

    虽然,黎安安闻起来并没有那么甜。而是一种更……更暖的、与冬天的炉火一样,更让人觉得安全的气味。

    这让闻念有些无意识地往黎安安的方向蹭了蹭,脸颊挨着她们一起选好的沙发枕巾,靠向黎安安体温的热源。透明一样的漂亮黑眼睛安静地望着黎对方。

    “黎安安。”她说,轻轻耸了耸鼻尖,辨识着自己嗅到的香气,“你闻起来像我自己……”

    “是呀。”黎安安就说,“因为我们用的是一样的洗发液和沐浴乳嘛。”

    ……好像的确是这样。

    闻念皱着眉头,慢吞吞地想了一会儿,算是肯定了这个回答。

    她还是困得厉害、想要再睡一会儿,但黎安安干燥的发尾扫在她颈边,蹭得皮肤很快就发痒地泛起了红。可这里又很舒服,闻念一点都不想退开。

    她于是抬起手,迷迷糊糊地皱着脸想要把颈边的发梢拨开些。或者,闻念想,干脆给黎安安扎个小辫子算了,虽然、手边好像没有皮筋……

    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黎安安有点自来卷的头发,她还没有决定好应该怎样弄,却忽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啊、念念,”黎安安小声说,声音里意外又担忧,“你的手……”

    好多伤。

    ——是她与妈妈见面的那天洗手时留下的。因为反复搓洗了太多次,好几个指节的地方都洗破了。这点小伤口不影响什么、平日里也不太会被注意到,闻念于是就一直放着没管。

    ……结果现在,她自己居然都忘记要藏了。

    “啊、我……”

    伤痕就在这里,尽管开了口,闻念一时却辩解不出什么,她咬咬唇、下意识地想把手往身后藏,原本的迷蒙和困倦也一下子醒了大半——却被黎安安轻轻地牵住了手腕。

    “是不是很痛呀……”

    她说着,很小心翼翼地托住闻念的手腕,靠近过来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这些细小的划伤。

    “是刚刚拧那个螺丝的时候太用力了吗?我记得好像有那种把手很长的工具,杠杆什么的,下次可以用那个,或者直接用手电钻?啊、当然啦,或者直接让我来也可以……念念,你有上过药吗?要不要创可贴哇。会不会痛……”

    她这样嘟嘟囔囔地说着,嘴巴扁扁,看起来呆得要命。又太近了,鼻尖快要贴在了闻念的手背上,简直像极了邻居家那只小狗要找她玩、拿鼻子蹭她时候的样子。

    ……笨蛋。

    明明是不太疼的。只是一些细小的、闻念早已经习惯了忽略掉的隐约刺痛。可是在这样灼热呼吸下,闻念抿了抿唇,却忽然觉得有点奇怪的委屈。

    “……不用创可贴。”她小声说。

    “那,”黎安安说,“那上药……”

    “不要。”闻念飞快地讲,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有一点蛮横,“我困了。”

    黎安安歪歪头看着她,就笑起来。

    “好啦。”黎安安答应说,“那,念念,要把毯子盖上嘛?等你睡醒了,我们再简单处理一下,要不然应该还是会痛……”

    毯子的长度两个人刚刚好。隔着薄薄的、柔软的睡衣布料,闻念的膝盖和她的靠在一起,安稳地倚靠着彼此。

    十一月的天已经逐渐冷了。而绒毯的厚度刚刚好,这样软和的、毛绒绒的热度让闻念舒服地轻轻眯起了眼睛。

    ……如果她真的是只猫的话,这个时候说不定连爪爪都张开来了。黎安安忽然想到。

    她被自己的念头逗得笑了起来,而闻念就有些茫然地仰起脸来看着她,黑眼睛因为困惑而睁得有点圆圆的。

    而她睫毛的弧度也被现在的神情衬得很柔和,这样轻轻颤了颤。像是蝴蝶。

    想……

    而在这个瞬间,黎安安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来。轻轻的,像是朵果汁汽水味道的泡泡,“啪”地涨开来。

    想亲一下……

    闻念的唇看起来也好软好软。不知道会不会也有薄荷一样的味道,或者是冷冷的、像是月亮——

    但、但是,黎安安最终还是没有敢的。她想,她们毕竟还、嗯,还不算是在交往中,而且才刚刚完成了牵手而已。亲吻这种事,好像有点太早……

    于是,黎安安最后也只是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停留了好久,然后轻轻地碰了碰闻念柔软的黑发,帮她将它们拢到一旁。

    “别看我啦。不是说很困嘛,念念?”她说,“看你的黑眼圈……完全都是小暹罗猫了。而且,还是根本没有暖气的那种,这样这样——”

    说着,黎安安还在自己眼睛下面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两下,而被闻念很没有杀伤力地瞪了一眼。

    闻念咬咬唇,小声抗议说:“才不……”

    黎安安就又笑起来。

    “好啦。”她说着,拿膝盖轻轻蹭了蹭闻念的,顺手把旁边的小狗抱枕捞过来、塞进闻念怀里,“——念念,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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