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门开了。

    章润竹穿着睡袍,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没有任何装饰物,看起来有股浑然天成的慵懒感。

    她大概没睡醒,开门的时候还在揉眼睛,和来人打了个照面,便把手放下,表情也有轻微的变化。

    “有什么事吗?”章润竹口吻客气而疏离地问。

    章惜妍没有被这股冷气击退,将手中的早餐举高了点,示意道:“我来送这个。”

    “这是我买的。”

    虽然早餐不是她今早亲自出门去买的,但也是她昨晚亲自向保镖下达命令,要求手下人去买,费用由她支付。

    四舍五入,相当于是她买的。

    章润竹似乎有点不相信:“你买的?”

    章惜妍面不改色,语气笃定:“对,有什么问题吗?”

    章润竹没有说话。

    借着这个机会,章惜妍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人,之前她们同居过几天,但章润竹总是起得很早,她几乎没有见过对方刚醒的模样。

    Omega的神色中透出淡淡的不耐,眼皮微耷,嘴唇干涸,配上略显凌乱的头发,带着微妙的进攻性,呈现出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

    或许这才符合章润竹真正的性格。

    并非刻意表现出来的严厉或温和,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性自然的,让人着迷的松弛。

    因为能力强大,所以可以保持慵懒的状态。

    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竞争和掠夺写进骨子里,但表面上又是优雅的。

    和她是同类。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章润竹忍不住咳了两下,出声打破诡异的气氛。

    “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我不太饿,所以暂时不需要早餐。”

    章润竹抬起眼皮,看着她:“不过,还是谢谢你能考虑到这一点,很用心。”

    被人夸赞,章惜妍面上浮现出淡淡的得意,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和反感,反而会觉得有种俏皮的轻松愉悦。

    “没关系,也许刚才不饿,但待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这样说着,章惜妍往前跨了两步,胳膊擦着对方而过,从不算太大的门缝挤了进去。

    “哎你……”

    章润竹眉心微蹙。

    “你这里和我的房间布置差不多,窗外的景色倒是不一样,等过段时间我们可以换着住。”

    Alpha将早餐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眺望远方,随口说道。

    她没有提彼此交换房间,是因为她认为两人仍有同住一处的希望,届时,住腻了那处,便一起搬来这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是自己登上门的。

    见她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态,章润竹也不好冷着脸将人赶出去,只能捋了下头发,捏着鼻梁缓和情绪,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待关门声响起,章惜妍才卸下面上刻意的笑容,面无表情地审视一圈,发现这个房间哪哪都不合她心意。

    摆件的颜色太吵,花瓶的位置不对,水杯的质感也不够细腻……总之,没有她住的那套好,虽然她对自己那套房间的摆设装潢没有太深的印象。

    趁着章润竹不在,她深呼吸,稍微调整了下状态,踱步走到沙发旁坐下,像个没人陪伴的幼童,一副兴致缺缺又不得不找点事做的模样。

    突然,她感觉鞋跟踩到什么硬东西。

    章惜妍起初没放在心上,以为是保洁没有打扫好卫生,误将上一任客人的垃圾留在房间里。

    她眼珠转了转,想到可以以此劝告章润竹去对面住,便愉悦地啧了声,慢慢俯下身去。

    看清地板上的垃圾是什么后,章惜妍表情微僵,神色黯淡下来。

    那是一枚耳钉,造型不算夸张,由简单的线条构成一朵镂空的芍药,仿佛永远不会枯萎,一直热烈盛放。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耳钉,低头凝视着这个小物件,大脑浮现出短暂空白,心脏微微抽痛,仿佛有谁砸进去一枚钢钉,刺穿了她的血管和神经。

    在阳光的照耀下,芍药开得很美,但最该欣赏它的人,将它随意扔在了沙发腿旁的地板上,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失踪与否都不重要。

    又或者,本就心存厌恶,所以才扔在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

    手指卸力,耳钉掉入掌心,章惜妍表情转冷,晦涩难懂地看向卫生间。

    良久,她发出很轻的一声轻叹。

    满含难过,但不想惊扰对方。

    章润竹收拾妥当,回到客厅时,看到不大的桌面几乎被各种食物占领,窗外阳光正好,成为最好的滤镜,让食物呈现出诱人的色泽。

    而最赏心悦目的坐在沙发上,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对方举着手机,大概在自拍,神色瞧不出什么,见到她出来,把手机放在一旁,朝她招了招手。

    “快过来吧。”

    /:.

    “咖啡。”章惜妍将纸杯往对面推了推,示意她,“常温的,加了糖,既然最近不需要工作,就少喝苦的吧。”

    章润竹搬了个矮脚凳放在茶几对面,见章惜妍已经自顾吃起来,更无法开口将人赶出去。

    她有点无奈地看了眼窗外,本想叹气,余光掠过对面的人,又堪堪忍住。

    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分明昨晚她们吵的不可开交,今早又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吃早餐,简直是难以预料的发展。

    不知章惜妍在想什么,刚才那样活泼开朗,一副准备大说特说的架势,现在却当上了哑巴美人,只默默低头咬面包。

    大概是有偶像包袱。

    不想在这个时候吵架,破坏一整天的心情,因此章润竹没有主动提及不愉快的事,权当找了个半生不熟的吃饭搭子。

    章惜妍不说,她也不说。

    一时间,气氛变得微妙,但还算相安无事。

    咬着三明治,章润竹忍不住拿起手机,点进章惜妍的头像,看了眼对方的朋友圈,没有刷新出动态,但刚才对方看起来确实在拍照,或许是没修好细节,所以没有上传。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章润竹匆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开始专心致志吃早餐。

    过了一会,又拿起来刷新。

    章润竹习惯了挤压享受时间,一边工作一边生活,所以哪怕不去看章惜妍的朋友圈,也下意识去看卢令婕和其他人的消息,单手迅速敲击屏幕,或言简意赅或详细说明。

    半天过去,三明治没吃几口,倒是又开始工作上了。

    对面的人指节曲起,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在章润竹抬头看去时,Alpha面露不悦地说:“你不会在工作吧?”

    章润竹重新倒扣屏幕,反驳道:“当然没有。”

    “那是在做什么?”

    章润竹:“看群里发的旅行攻略。”

    余甄诗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沉浸在一家团聚的喜悦中,昨晚熬夜查攻略,并发在群里,兴致勃勃地提议去看火山。

    这些事本该交给助理去做,但或许考虑到这是一家四口难得的家庭旅行,余甄诗亲自敲定每一个细节,甚至半小时前还在群里发消息,称已经和本地导游联系好,一个小时后出发。

    她这样说,章惜妍总不可能拿走手机,寻找她说谎的证据。

    “这样啊。”章惜妍若有所思点头,不知想到什么,说道,“今晚可能要在别的岛上住,体验当地的风土民情。”

    “说起来,我们似乎没怎么一起出来玩过。”她笑了下,“记忆里好像只有每年一次踏青。”

    早些年章惟柏坐镇章氏,公务繁忙,余甄诗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和好友到处看展聚会,而她们俩平时也要上学,因此很难凑齐四人一起行动。

    每逢过节,外面人山人海,余甄诗爱凑热闹,但不爱钻人群里去,嫌太吵太热,所以一般开春的时候,她们会全家出动去爬山,或者野餐,天气一热就各自忙各自的事。

    而每次去踏青,章润竹和章惜妍又得装姐妹情深,因此只是表面看起来关系好,实际上捆在一起的几个小时里各种不自在。

    今时不同往日,但她们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更没有心思享受度假时光。

    “记得有次我们去临市爬山,树林里有条小蛇游过来,妈妈吓了一跳,直接跳到母亲的身上,几乎要哭出来。”

    经她提醒,章润竹想起一些当时的事。

    那会儿她们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章惜妍自告奋勇找到一根树杈子,将小蛇挑起来,送到很远的地方,把安全隐患排除。

    作为姐姐,章润竹自然不可能放任章惜妍独自完成这件事,所以和对方一起朝树林深处走。

    她们平时无话可说,但或许这个意外太有意思,章惜妍冷不丁开口:“我猜这条蛇没毒。”

    章润竹愣了下,才顺着对方的话问:“怎么看出来的?”

    “颜色没有那么鲜艳,看着也很可爱,不像是坏东西。”

    章润竹无言,从未见谁会用可爱来形容蛇类,更别提这种鉴别方式也足够潦草和主观臆断。

    但章惜妍看她一眼,她便点了点头,回答:“也许吧,蛇一般都很胆小,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那你敢不敢把手放到它面前,看看会不会被咬?”章惜妍问道。

    章润竹谨慎地说:“我不会选择这么做。”

    章惜妍哼了一声,大概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又或者兴趣顿失,没了和她继续交流的想法。

    小蛇会不会咬人不知道,但这个插曲无疑击退了余甄诗的热情和兴奋,后者神色恹恹地坐在章惟柏身边,临时取消了那次踏青。

    她们回酒店自由活动,没留下什么特别的回忆,第二天便回到平城,重新周而复始的日常。

    或许章惜妍早已记不得这些,章润竹也没打算主动提及,闻言点了点头,说:“是啊,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章惜妍出国留学,章润竹进入公司上班,她们俩成了家里最忙碌的人,余甄诗和章惟柏反而清闲下来,时不时出去度假。

    时隔五年的家庭旅行,谁都不想轻易破坏气氛。

    若非如此,恐怕章惟柏昨天就要把章惜妍单独叫出去训斥,而不是只用眼神警告。

    想到母亲那饱含锐利的眼神,章惜妍有些食不下咽,她忍不住试探着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母亲知道了我们的事怎么办?”

    章润竹比她想象中更在意,Omega微微蹙眉,似乎预料到什么,不答反问:“你做了什么?”

    “没有,就是随口一问,别太放在心上。”章惜妍故作轻松地笑了下。

    但无需多言,她便从对方骤然紧张的反应中读懂一切。

    章润竹根本不想让所有人知道她们的事。

    而她只是对方见不得光的情人,在尚文容到来后,这份关系甚至还要打上问号。

    何其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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