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姐姐逃不掉》 第1章 十二月,天黑得快。 参加完毕业典礼,章惜妍换好衣服,乘车离开学校。 落下车窗,细密的雨丝飘进来,打湿她的头发和脸颊,空气潮湿冷冽,沉闷压抑,令人略感不适,仿佛整个人都被浸泡在海水中。 天阴沉沉的,两边路灯已经亮起,照着步伐匆忙神色不明的往来行人。 这座城市带给章惜妍的印象不好不坏,永远阴晴不定的天气,难以下咽的食物,以及阴阳怪气的同学,除此之外,她也收获颇丰,跟着恩师学到不少新潮先进的设计理念,做了许多有意义的事。 如今,她已经顺利完成学业,即将进入人生的新阶段,算是和这里画上完美的句号。 来电铃声适时响起,刚接通就听见母亲说:“我们已经到了,你还有多久?” 章惜妍的指腹轻轻摩挲,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表情也不复冷淡。 她看了眼时间,温声回答:“最快一个多小时,如果你们还不饿,可以四处转转——记得握紧伞柄。” 靠海风大,她的提醒显得格外妥帖,母亲应下,又随口絮语几句,无非是多穿些衣物不要冻着之类的关心话。 章惜妍边听,边开始继续走神,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严肃,专注,像鹰隼般犀利,让人总会下意识忽视她美丽的五官。 偏偏章惜妍是个例外,十足离经叛道的浪荡货色,在长达多年的异地分别中,她逐渐将那张脸清晰印在脑中,连对方眼皮的小痣位置都能精准说出,于午夜梦回时,总因当年的临阵脱逃感到几分遗憾。 章惜妍开始兴致勃勃地回忆起那张女人的脸,心底的最后一点不快消散,连窗外司空见惯的景物都变得新鲜生动起来。 她双腿交叠,偶尔回应母亲的问题,居然没有过多的枯燥之意。 车停时,章惜妍看了眼时间,唇角微勾,脚步轻快走向不远处的餐厅。 母亲在窗边向她挥手,章惜妍点头示意,目光掠过周围,微微一顿。 余甄诗选的餐厅颇有几分格调,服务生穿着黑白套装,举止优雅地在各个桌旁走过。 章惜妍一落座,余甄诗便低声惊呼道:“你怎么只穿了这些?” 接近零度的气温,章惜妍穿的不算多。 最外层是一件毛呢大衣,脱下后露出黑色短西装外套,内里是白色荷叶边V领真丝缎长袖衬衫和柔软飘逸阔腿裤,金属扣腰带环住细腰,搭配高跟靴,整个人挺拔又修长。 仿佛不是来参加家庭旅行,而是下一秒即将上台走秀的模特。 余甄诗有点心疼地摸了摸她微冷的手背:“怎么不穿件羽绒服,是不是很冷?” 章惜妍浑不在意,稍微调整袖口,摇摇头:“时间有点赶,没来得及回去拿。” 在这边待了五年,她早已适应气候,再加上大部分时间处在室内,穿的少些也无妨。 余甄诗却不这么认为,忧心忡忡看着她,一副想要再多絮语几句的模样。 章惜妍连忙作投降状:“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穿羽绒服。” 余甄诗听出她的敷衍之意,正欲出声,被一双手按住肩膀。 “既然她不觉得冷,你说再多也没用。”章惟柏低声劝导,“好了,先看看菜单,既然人到全,也该快些用餐,别误了时间。” 余甄诗勉强被哄住,开始研究菜单。 捕捉到某些关键字,章惜妍问出刚才就冒出来的疑惑:“怎么没看到姐姐?” 章惟柏看向腕表,几秒后回答:“公司里有些事没忙完,登船前她会赶到。” 章惜妍的好心情像被戳破的气球,逐渐干瘪下去,表情也变得心不在焉。 她后知后觉感到一点冷,不由得十指交叉,面上不动声色,暗暗搓了搓手。 章惟柏看破不说破,只让服务生先上一份热汤。 用餐过程中,余甄诗问起毕业典礼,章惜妍讲了几件趣事,把人逗得掩唇直笑。 章惟柏更直接些:“如今你也算拿到硕士学位,以后准备怎么发展?” 一旁的余甄诗没说话,但表情也有几分试探和期待。 章惜妍早就考虑过,言简意赅回答道:“我拿到了一份还不错的offer,工作地点在巴黎,职位是创意总监。” 余甄诗露出讶异神色:“你不准备回国发展?” 章惜妍摩挲着酒杯,没有说话。 两年前,她以本科毕业展的系列设计为基础,推出个人品牌,首季作品一经发售便卖到断货,后通过跨界合作,持续增加人气和曝光,不断尝试和摸索,如今已然成了时尚圈的新贵。 今年又新增了高定线,首件礼服由国内超一线女星姜卓斐穿着,在国内名声大噪。 按理说,她已经不需要再去哪家公司任职,单是自家品牌的流水就足够躺平,可她仍觉得不满足,总觉得差点什么。 章惜妍不喜欢这种模糊不定,她向来擅长快速高效解决问题,故而在一堆offer中挑了份还算合眼缘的。 虽然她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未来发展很有想法,但到底没有提前跟母亲们通气,今天贸然说出,也能称得上是先斩后奏。 余甄诗有点不高兴:“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只能过年的时候见面了。” 哪怕现在的交通工具和通讯设备再先进,也无法消除距离和时差带来的不便。 章惜妍工作起来更是十天半个月找不到人,如果不是保镖每天报平安,余甄诗简直要怀疑女儿在异国他乡蒸发了。 气氛有短暂的凝滞和僵持。 几息后,章惟柏先出声:“如果是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我和你妈妈会支持你。” 章惜妍笑了下:“我从不草率行事。” 说完,她的余光掠过门口,捕捉到一抹人影。 对方同样没有穿羽绒服,黑色毛呢大衣看起来很厚实,格子围巾挡住脖颈,衬得脸愈发白皙小巧,目光犀利尖锐,可五官却漂亮纤细。 有个女服务生背对着她,即将撞上的时候,女人抬手按住对方的后背,免遭碗碟的攻击。 服务生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道歉,女人摇摇头,低声安抚好对方,抬步往这边走来。 动静不大,但引起了余甄诗的注意,她侧头看了眼,冲来人招手,转过头来,表情比刚才好了些:“刚才不是还念着你姐,她这不是来了。” 说完,她却发现女儿的神色似乎有些阴鸷,连上翘的嘴唇都悄无声息压了下去。 余甄诗感到莫名,正欲发问,便听见大女儿章润竹的声音传来:“抱歉,希望我没迟到。” 章惟柏颔首:“坐下吧,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章润竹:“嗯,还有一部分不太重要的,我让助理去跟进了,晚些会向我汇报。” 眼看着母女两人要开始讨论公务,余甄诗受不了般抬手示意:“停,现在是旅行时间,不是公司开晨会,谁再谈这些就去面壁思过。” 她看了眼章惜妍,从章润竹坐下后,对方便一直没再吭声,神情有种微妙的冷意。 余甄诗不免想到刚才谈论的话题,以为小女儿还在为此不开心,到底是心软,主动说:“你考虑好就去做,大不了我多来几次,到时候你可要陪我一起去购物,不许跟她们一样当工作狂。” “明年公司应该会开拓欧洲版图,你姐姐也不会一直待在国内,咱们一家人仍能在这边团聚。”章惟柏补充道。 章惜妍轻笑着回答:“遵命。” 话音落下,章润竹的目光扫了过来,很快一顿,便又挪开。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余甄诗:“你妹妹要去巴黎工作,不准备回国发展了。” 章润竹垂眸:“好事,巴黎的时尚氛围肯定要更浓郁些。” 余甄诗摇头,有点无奈地笑着说:“从小你就宠着她,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她都快要被你惯坏了。” 章润竹:“我只是就事论事,哪有惯坏她,如果真按照个人意愿强制要求她去做事,那才是错误的。” 她刚说完,便觉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转头,和章惜妍对上目光。 出于造型的考虑,章惜妍今天戴了细框金丝眼镜,一双弧度上挑的眼睛藏在镜片后,像暗中观察猎物的野兽。 阴暗,粘腻,给人不适感。 章润竹微微蹙眉,心底升起异样情绪,还未多言,就听见章惜妍的话传过来:“哦?如果按照姐姐的个人意愿,是希望我回国的吗?” 章惜妍的表情略带玩味,双腿交叠后靠,显得随意又闲适,那双眼却有点幽暗晦涩,仿佛只等一个错误的回答,便能展开全面的绞杀狩猎。 一时间,气氛再次僵持。 余甄诗身形微动,下一秒被章惟柏按住腿,没能立马出言为章润竹解围。 她感到莫名,不懂明明曾经要好到睡一张床的好姐妹,今日怎么忽然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服务生端来一杯热水,放在章润竹的面前,是刚才差点撞到她的那位女生。 出于礼貌,章润竹冲对方点头示好。 “还说姐姐宠我,我看未必如此。” 章惜妍的气息悄无声息靠近,如毒蛇嘶嘶:“姐姐对谁都很亲切呢。” 第2章 水声哗啦。 章润竹洗完手,用手帕吸掉水珠。 她抬眸看了眼,镜中人目光冷静理智,神色正经平肃,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耳尖没有泛红,或许算得上十足完美。 她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懊恼,对刚才的落荒而逃,以及无言以对。 分明是在商场叱咤风云的人物,面对章惜妍的时候,却像是遇到人生中最大的难题,根本无从下手。 正想着,她敏锐捕捉到一点动静。 回头一看,她心中所想之人正推开隔间门,和她遥遥对上视线。 与五年前相比,Alpha长高许多,面容也变得成熟,眉眼稠丽明艳,是不容忽视的美人模样。 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也在一起改变,藏在暗处,对她抱有某种恶意,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扑咬。 章润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碰到水池,干燥的皮肤再次变得湿润,仿佛被污染了般,激得她心神一震。 章惜妍却只是看她一眼,从容不迫走到盥洗池旁,拧开水龙头洗手。 没有预想中的咄咄逼人。 章润竹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她们的距离被拉近,空间显得狭小逼仄起来,与此同时,彼此身上的气息也开始慢慢扩散。 章润竹嗅到了一股带着暖意的淡香,优雅又高贵,以傲慢的姿态将她包围住。 或许是章惜妍喷了香水,她有点不确定地猜测。 没有Alpha会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这是危险且不道德的行为。 “姐姐似乎很怕我?”章惜妍忽然出声道。 章润竹愣了几秒,摇头否认:“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样想?” 话虽如此,她的手藏在身后,将濡湿的皮肤贴在毛呢大衣上,轻轻蹭了蹭,心里这才勉强舒服些。 卫生间的灯光很亮,照得章惜妍的脸庞愈发雪白,欺霜赛雪,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隼,漆黑如墨。 章润竹眨了眨眼,嗅到一股危险气息。 可转瞬,章惜妍的神色便柔和下来。 她有着出挑的五官,不苟言笑时足够威严,笑起来又显得格外和煦,让人忍不住卸下警惕和防御。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姐姐不会当真了吧?” 女孩撒着娇,亲亲热热挨过来,靠在章润竹的肩上,带着潮气的手精准将后者的皮肤包裹住,好似涌动的海水,把猎物密不透风圈禁。 章惜妍更高些,肩也宽阔不少,所以能轻而易举拢住章润竹。 如果有旁人在场,或许会发现,此刻章惜妍所表现出来的姿态中,暗含的占有欲和入侵感是多么强烈。 章润竹下意识想要挣脱,然而Alpha的力气很大,把她牢牢困在怀中,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温存。 她有些无奈:“惜妍,你弄疼我了。” 章惜妍没有松动,只是语气闷而低地问:“姐姐这是要跟我疏远了吗?” 像是在失落。 不待章润竹回答,她又好似自言自语般絮语:“也对,我们这五年几乎没怎么见面,姐姐兴许已经有别的妹妹宠爱了,怎么还会愿意跟我亲近。” 感受着身上逐渐加重的力道,章润竹连忙妥协:“不要乱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 “不会跟你疏远。” “还有呢?” “……也没有其他妹妹。” 章惜妍像是被轻易哄好了,下巴在她颈间轻蹭几下,这才勉强松开。 重获自由的章润竹神色略显窘迫,耳尖略红,眼神飘忽,始终没有落在章惜妍身上,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怪可怜的。 章惜妍却很满足,主动说道:“待会儿还要登船,我们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等旅行途中再慢、慢、叙、旧。” 不知有意无意,她刻意将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让人品出几分其他意味。 “这几年,我可是很想念姐姐。” 章润竹觉察到一丝怪异感,但章惜妍的表情实在人畜无害,她便压下那股微妙之意,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对方的话。 离开餐厅时,余甄诗还略显困惑地跟妻子低声咬耳朵:“真奇怪,这两人刚开始还有点疏离僵持,现在又跟小时候一样亲亲热热,真是喜怒无常。” 章惟柏帮她整理好围巾,同样低声回答:“孩子长大了,想法也多,我们看不懂她们的做派很正常。” 余甄诗不满嘟哝:“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又不是老年人,怎么会跟女儿有代沟。” 章惟柏:“虽然我知道你很久没见女儿,但你要再这么一直关注她,我可要吃醋了。” 余甄诗顿时忘记刚才纠结的点,眉开眼笑地嗔视妻子一眼,嗓音甜蜜地责怪:“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争风吃醋……” 章惟柏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姐妹两人,眸底划过幽深- 一家四口很久没有团聚,趁着章惜妍毕业之际,余甄诗有了全家旅行跨年的想法,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 时间充裕,余甄诗想体验些不同的新事物,乘坐渡轮去法国便是其中之一。 “据说这艘渡轮会途径英吉利海峡,海上风景特别优美,到时候一定要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登船后,余甄诗显然有些兴奋。 章惜妍的目光掠过昏暗的四周,唔了声,贴在章润竹耳边说:“你猜妈妈明天还能有兴致早起拍照吗?” 章惟柏是个十足的老婆奴,结婚之后,一直将余甄诗当娇嫩的花来呵护,以致后者在许多事上仍保留着天然的单纯和浪漫,总能冒出许多千奇百怪的想法。 “我赌不能,”章惜妍自顾说下去,“妈妈很喜欢赖床,有母亲在,晚上更不会让她闲着。” 这话带了点其他色彩,章润竹往旁边侧了侧,神色略显尴尬。 她没有背后议论旁人的习惯,更何况是她们的长辈。 而且,刚才章惜妍离得太近了。 章润竹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手指拢在一起,偶尔会轻轻捏紧。 章惜妍好似没有觉察到她的不自在,仍是很亲近地凑过来,故作惊讶地问:“姐姐的耳朵怎么红红的,是被冻伤了吗?” 这样说着,一只柔软而温热的手抚上章润竹的耳朵,不轻不重揉捏两下。 章润竹顿时如受惊的兔子般身体僵直,倏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反应实在有些大,章惜妍的唇角还残留着上翘的弧度,便低垂了目光,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章润竹匆忙解释:“抱歉,我不是要疏远你,实在是……” 太暧昧了。 或许这种程度的亲近可以归类到姐妹情深,可她们毕竟有五年的空白期,聚少离多,怎么能跟之前相提并论。 况且,章惜妍表现得太明目张胆。 “没关系,”章惜妍柔柔一笑,眼神带着点落寞,“我们分别多年,总归还是要有重新亲近的适应期,姐姐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章润竹正要说话,忽然感觉手腕传来钝痛,是章惜妍不知何时悄然攥紧了她。 “不如先从拍照开始吧。”章惜妍故作镇定地提议,“我们这五年都没有一张合照,我之前思念姐姐,都只能去找曾经拍过的照片。” 可惜她们都没有及时拍照的习惯,留下的合照更是寥寥无几。 这个提议还算合理,章润竹没有拒绝,不过思绪倒是飘远了些。 事实上,她们之前的关系算不上多么亲密无间。 章润竹和章惜妍并没有血缘关系,前者是被余甄诗从孤儿院抱养回来的,后者是余甄诗亲自生下的独女,身份地位自然不同。 上流社会是很看重出身和血统的,像章润竹这样的养女,哪怕再卓越斐然,也到底不如章惜妍备受尊崇,甚至因为太过出类拔萃,还会惹的旁人眼红奚落。 幼时的章惜妍,是被捧在掌心的明珠,对姐姐的处境熟视无睹,偶尔撞见,也只是皱眉走开,后来长大些,才学会收敛起骨子里的傲慢,心情好时对章润竹也还不错,起码明面上称得起姐妹情深。 但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章惜妍都绝对称不上爱戴章润竹,如今这番做派,要么是在外求学经历了社会毒打有所成长,要么因为五年前的那件事,仍耿耿于怀心存报复。 思及此,章润竹的睫毛轻轻一颤。 “姐姐,看镜头。”章惜妍不知何时又贴了过来,手臂环过章润竹的腰,如亲密无间的恋人般低语。 章润竹下意识抬头,手机咔的一声,一张仓促的合照便这样诞生。 正巧章润竹的来电铃声响起,她借口离开,很快便消失在走廊,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落荒而逃。 徒留章惜妍独自站在窗户前,整个人陷于一片暗色中,唯有镜片反射出冷感光泽。 她姿态闲适地倚靠在一旁,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一寸寸地巡视着章润竹的脸。 对方刚才不知在想什么,看向镜头的一刹那,表现出短暂的惊慌失措,被手机记录下来,以供她现在长久地欣赏审视。 贪婪的野兽饿了太久,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欲念,这是不合礼节的行为。 但那又如何,她本就不是有道德感的好人。 章惜妍指尖轻轻摩挲过女人的脸,唇角翘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需得再耐心些,伪装得更像点。 她会循循善诱,让猎物甘愿走进牢笼。 任她把玩。 第3章 章惜妍睡了个好觉。 翌日醒来,她看了眼时间,发觉自己只睡了六个小时,可精神饱满,浑身轻快,显然睡眠质量难得很好。 章惜妍拾掇好自己,翻出相机去了甲板。 这个时段,太阳逐渐升起,海面波光粼粼,浅金与蔚蓝交织融汇,相辅相成,构成美好而辽阔的壮观景色。 章惜妍不语,调整好角度和构图,按下快门键。 甲板上很安静,只有她停驻在角落,海风掺杂着咸腥水汽朝她扑面而来,落下轻轻一抚。 章惜妍摆弄着相机,心情愉悦地翘起唇角。 当她再次举起相机,镜头一转,有道人影闯入画面。 是章润竹。 章惜妍没有发出声响,而是不动声色地藏在镜头后,悄然观察对方,她这位名义上的姐姐。 章润竹似乎昨晚没休息好,神色恹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肩上披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身形高挑而瘦削,显得很是利落。 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少了些严肃庄重,略浅的眉配上微圆的眼,细细品味,其实有几分和善意味。 女人握着手机,站在一旁极目远眺,像是刚醒便来甲板透气,可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她叹了口气接通,淡色的唇张合,几乎立马进入状态,开始忙起公司的事务。 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工作狂。 章惜妍边想着,手指不小心碰到快门键,发出轻微声响。 分明是不起眼的动静,可章润竹足够警觉,目光很快扫过来,看清相机的主人是谁后,表情才稍微缓和。 被发现位置,章惜妍没有继续当木头人,她冲章润竹颔首示意,转过身继续拍海上日升图。 过了一会,章润竹结束通话,走过来问道:“怎么醒的这样早?” 章惜妍今天没戴眼镜,一双尾部略挑的眼睛微眯,看起来有几分盛气凌人:“你不也醒了。” 说完,似乎意识到语气有点不太温和,她又解释几句:“我猜到妈妈会赖床,怕她起来后遗憾没能拍照纪念,所以醒的早了些。” “再者,我本就不是爱睡懒觉的人。” 章润竹笑笑,没有同她争辩。 不知是谁从小就喜欢睡懒觉,甚至因为早晨不想起床而逃课,被章惟柏抓到,面壁思过几次,才逐渐收敛起来。 她们一同在横栏前驻足眺望,海浪拍击声变得突出,太阳已然上升到新的高度,暖调的光线洒满海面,浮光跃金,一派赏心悦目之色。 一时间,谁都没再出声打破宁静平和的气氛。 章惜妍对着海面又拍了几张照片,这才将相机收起来,准备往回走。 和昨晚的得寸进尺相比,今天的她更贴合章润竹记忆中的形象,冷淡,倨傲,带着隐隐的俯视。 仿佛那些亲近和撒娇都是一场美梦。 她们之间,本就该如此。 可在章惜妍走出几步后,章润竹还是迟疑着叫住对方。 Alpha穿的单薄,一件小香风短外套,搭配短款下裙,几乎把要风度不要温度贯彻到底,鼻尖已经被冻得泛红,还在努力强撑。 章润竹稍作停顿,把外套脱下来,递到不省心的妹妹面前:“穿上吧,海上风大,不要冻感冒了。” 章惜妍没有接,静默凝视她几秒,才将相机往上抬了抬,示意自己两只手都没空:“我可能不太方便。” 说着,她迈进一步,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章润竹:“要不姐姐帮人帮到底,帮我把大衣披上吧。” 这个进展始料未及,章润竹有些犹豫,可下一秒章惜妍打了个喷嚏,她便放弃多余的顾虑,重新抖开外套,为眼前人披上。 因为这个动作,她们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好似亲密无间的爱侣在交颈温存。 意识到这点,章润竹后退一步,却不小心崴了下脚,险些跌倒。 章惜妍及时出手,有力而修长的手臂揽住她的腰,使得她免遭一难。 可这样一来,她们之间只隔着相机,几乎称得上是搂抱在一起。 海风,浪花,一切事物都在远去,唯有眼前人的存在感愈发清晰。 呼吸间,对方身上的气味悄然扩散蔓延,那股清雅的花香再度袭来,将章润竹团团围住,如圈地为牢,将唯一猎物困在方寸之间。 隐秘又霸道。 章惜妍的手恰好落在她的侧腰,透过布料,Alpha掌心的温度以缓慢的速度传递过去,如跳动的火苗,转瞬便沿着皮肤和血管灼烧起来。 章润竹像是被烫了一下,倏地回神,站直身体从章惜妍的怀中退开。 “谢谢。” 她礼貌地表示感激。 章惜妍摇头,开玩笑般翘着唇说:“要是刚才有外人在场,估计会怀疑是姐姐故意对我投怀送抱了。” 这话一出,原本拉开的距离仿佛又在无形中被消除,气氛变得凝滞而暧昧。 章润竹在别的事上处理得滴水不露,唯独面对章惜妍,她总是束手无策,对方随意的举动,都能让她丢盔弃甲,方寸大乱。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结合昨天的相处,章润竹敏锐意识到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起现在的过分亲昵,或许昔日的疏离冷淡更适合她们。 章润竹深呼吸,面色变得正经,有了些长姐的威严:“惜妍,我不知道你在外求学经历过什么,又学到哪种新潮的思想,但既然现在我们一家人相处,我希望你能考虑别人的接受程度和感受,注意言行举止。” 章惜妍长久地凝视章润竹,似乎要透过她的皮囊看穿灵魂深处隐藏的紧张和慌乱。 “姐姐教训的对。” 章惜妍没有顶嘴,她的眼皮耷拉下去,抱着相机的手指已经被冻红,如雪地落梅,显出几分楚楚可怜。 Alpha看起来有点低落:“我没在学校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工作室里,乍一看到家人难免忘记分寸,姐姐的提醒很及时,我以后会注意的。” 说完,不待章润竹回答,她便转身大步离开。 那背影,颇有几分孤单落寞。 章润竹眼底闪过懊恼,想要追上去解释,思忖过后又忍住,再没有心思欣赏美景,吹了一会海风便同样离开甲板。 而她不知道的是,章惜妍踱步回房间的时候,是哼着歌的。 Alpha摸着厚实的深灰色大衣,将相机随手搁置在一旁,微微低头去嗅,果真嗅到了点信息素。 衣物贴身穿着,不可避免会沾上少许信息素,而信息素又是极其私密的存在,不能轻易向他人释放和展示,是以大家默认除非情侣关系,否则不会向其他人赠予自己的衣物。 虽然章润竹披外套的时间不久,但领口和颈后的位置仍残留着少许信息素,好似无形的钩子,向年轻的Alpha抛出橄榄枝。 章惜妍又深深嗅了一下,表情透出愉悦。 “惯会勾引人。” 她恶狠狠地说- 余甄诗醒来后,果真嘟哝起拍照留念的事,幸好章惜妍想得周到,把早晨拍的照片给她看,将人哄得眉开眼笑。 一旁的章润竹见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到底也没插话。 渡轮靠岸后,她们换了交通工具,乘车去往巴黎。 路上,余甄诗和章惜妍靠着,一起在平板上挑选衣物饰品的款式,在她们抵达前,品牌方便会找好模特试穿,以便她们到时候现场欣赏各种搭配组合。 章惜妍余光掠过后排,在章润竹身上停顿几秒。 不知何时,章润竹居然倚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她没有摘掉围巾,脸藏在柔软织物里,衬得愈发白皙小巧,眼底浮现淡淡的青色,无声诉说着她近期的疲惫和忙碌。 章惜妍把平板交给余甄诗,在红灯的时候将外套取下来,轻轻披在章润竹的身上。 章润竹睡得很沉,这个动静没有吵醒她,反而因为有熟悉的气味贴近,她下意识往衣领里凑了凑。 余甄诗看在眼中,心情愈发美好,随手又加购了几套穿搭。 待抵达目的地,已经是中午。 章惜妍常年在这边活动,和各大品牌方关系都还不错,于是先一步去跟负责人沟通。 章润竹醒的时候,车上只剩下她和余甄诗。 她这一觉睡得确实有些沉,看着窗外的景色,险些分不清此刻的时间地点。 章润竹正欲起身,手指摸到大衣,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如果她没记错,这件衣服早晨被她送给了章惜妍,可如今又重新回到她身上。 见她醒了,余甄诗笑眯眯地感慨道:“你们姐妹俩的关系真好,路上惜妍看你睡着,还亲自给你披上大衣。” 章润竹摸着大衣,久久不能言语。 她心中的内疚愈深,为早晨莫名其妙的指责和训斥,以及恶意揣测对方的想法。 哪怕这种相处模式不适合她们,也不该说得那样严肃正经,仿佛在训斥下属,该换更柔和的措辞提及,尽量不伤害到对方。 而且,或许章惜妍并非她所想的那般恶劣。 一股幽静的花香升腾,在章润竹的鼻尖徘徊,是章惜妍身上的气味。 还未来得及细思,章惜妍的身影出现在车门旁:“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可以去看秀了。” 余甄诗应声,先一步下去。 章润竹抬头,和章惜妍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章惜妍唇角翘了翘,伸出手:“下车吧,姐姐。” 章润竹迟疑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第4章 Alpha的手很暖。 这是章润竹的第一反应。 ——或许这就是Alpha的优势。 精力旺盛,适应力强,不论处在怎样的环境中,都能很快调整好自身状态,哪怕早晨被冻到打喷嚏当下也表现得没有任何差池。 碍于旁人在场,章润竹没有过多言语,只略一颔首,目光中透出几分亲近之意。 章惜妍同样保持沉默,似乎收到她的暗示,用不轻不重的力度握着她的手,亲昵又礼貌。 Omega的手很冰。 这是章惜妍的第一反应。 虽然曾经对章润竹的关注不多,但她也知道这位出类拔萃的姐姐是何等全面,德智体美几乎都没有短板。 可如今对方的手冷得像冰块,这并不正常。 章惜妍眸底闪过深思,面上没有显露太多情绪,用彬彬有礼的姿态牵着章润竹下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大概是太久没有聚在一起,余甄诗对她们的关注度格外高,看两人腻在一起,又开始跟章惟柏咬耳朵:“明明这五年里没见过几次面,怎么姐妹俩的关系还这样好?” 章惟柏有点无奈地挡住妻子打量的视线,低声回答:“久别重逢情更深,你注意脚下,不要那么在意别人。” 许是留意到两位母亲投来的目光,章润竹很快将手从章惜妍的掌心抽出。 章惜妍把手放下,略感遗憾。 早在她们抵达前,品牌方便做好了一切准备,四把椅子依次排开,前面留出一片空地,高瘦貌美的模特穿戴着搭配好的饰品和衣物轮番走秀。 章惜妍坐在余甄诗的左侧,随着模特展示出越来越多的穿搭,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讨论某一套的优缺点,而余甄诗右侧的章惟柏听到声音,偶尔也会参与进来,一家三口和乐融融,仿佛形成了一面无形的墙,将章润竹这个外人阻隔出去。 虽是无意,却也令人感到孤独低落。 好似她被暂时遗忘。 章润竹收回目光,她对走秀和穿搭没什么兴趣,如此一来愈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她没有发出声响,起身从另一侧离开去洗手间。 而坐在她右手边的章惜妍几乎立刻便发现她的动向,Alpha没有出声提醒,好似无事发生,继续跟两位母亲聊模特身上的衣物珠宝。 直到半小时后,章润竹重新回到这里,余甄诗才留意到大女儿曾外出。 章润竹面带歉意主动解释:“去了趟洗手间,助理临时汇报工作,刚刚才处理完。” 她的理由很充分合适,余甄诗便没多想,靠在妻子肩上继续看秀。 只有章惜妍在章润竹坐下后,微微侧头过来,与她低声耳语:“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章润竹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些琐碎的小事。” 章惜妍没再继续追问,她对公司的事向来不放在心上,多嘴一问也只是想听听章润竹的声音。 对方的嘴唇看起来有点干涸,颜色很红,声音哪怕压低了仍是好听的,哑中透出几分冷静,让人无端感到性感。 章惜妍指尖摩挲,心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有轻微痒意。 而章润竹在坐下后没多久,发现手边多了一杯红糖姜水,她面露讶异地侧头,恰好看到章惜妍几近完美的侧脸,不免一时失语。 她不知道是谁要来的这杯热水,起码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余甄诗和章惟柏应该没有觉察到她短暂的离开。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 章润竹的手指贴在水杯上,温度略高,但不至于烫手,是很细致的做派。 她往左微偏脑袋,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紧接着愧疚和感动涌入心间,她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身旁人,双手捧着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热水。 看完秀,余甄诗阔绰地购置数套衣物饰品,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兴致勃勃提出要继续在香榭丽舍大街上转一转。 章润竹以工作为由准备先一步回酒店休息,而章惜妍出乎众人意料,表明想要和姐姐一起离开。 余甄诗不免感到新奇:“你不想去那些店里看看新款,找一找灵感?” 章惜妍推着她的肩:“工作是忙不完的,我昨晚没睡好,想回去补个觉,等下午你要是还想转,我到时候再陪着一起。” “再者,你和母亲这么如胶似漆,我跟你们走岂不是成了免费电灯泡,还是饶了我吧。” 余甄诗没有起疑,嗔视她一眼,挽着章惟柏的胳膊离开,而姐妹两人也没有继续停留,一起朝不远处的酒店走去。 这个月份,巴黎的温度算不上友好,再加上昨夜下过一场雨,风吹过脸颊,仿佛要割掉一片肉。 章惜妍穿的不多,很快感到冷意,她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双手插进口袋里,尽量保持着风度。 章润竹似乎偷偷瞥了她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留意到对方的动静,章惜妍眼底闪过幽光。 一直到进了酒店大堂,章惜妍才感觉僵硬的四肢开始回暖,她稍微活动了下关节,和章润竹一起进入电梯。 门缓缓合上,狭小而密闭的空间里,尖锐的冷意在不断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淡雅香气,以及偶尔无意的触碰。 一阵沉默,章润竹首先打破平静:“你刚才说,昨晚没休息好……是晕船了吗?” 章惜妍挑眉,侧头去看身旁人。 对方的围巾和大衣穿得齐整,看起来就很暖和,脸颊飘着一层淡红,眼睛湿润透亮,几乎收敛了全部的攻击性,倒显得温柔似水起来。 真是出奇的友好。 章惜妍没忘记对方在甲板上的训斥和冷脸,她能维持表面的礼貌和亲切,但早已悄悄记仇,准备以后找到合适机会报复回去。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章惜妍脸上挂着假笑,没有露出破绽:“姐姐这是在关心我吗?我之前还以为姐姐是想跟我彻底划清界限。” 章润竹似乎有点应付不来,沉默几秒才一脸正色说:“抱歉,在船上的时候,是我反应过激,对你发了火。” “那时我想错了,以为……” 她眨了下眼睛,脸颊似乎更红:“算了,总之确实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没有要跟你划清界限的意思,希望你可以原谅我的过失,不要讨厌我。” 章惜妍心情愈发愉悦,她唇角翘得更高,正欲假惺惺说点什么姐妹情深的话哄住章润竹,便听见对方打了个喷嚏,紧接着,Omega的鼻下流出一抹鲜红。 而章润竹显然也意识到身体的不对劲,想要抬手抹去。 “别乱动。”章惜妍先一步压住章润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干净手帕,随意折了两下,小心翼翼贴上去,将血痕擦拭干净。 “捏住鼻翼,”章惜妍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你流鼻血了,先去我房间,等医生看过没问题再回去。” 章润竹显然有些意外,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对上章惜妍冷静而不容置疑的目光,又把冒头的顾虑收回去。 事急从权,章惜妍这样安排确实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从来都是她。 章惜妍的房间离电梯更近,开门进去后,Alpha三步并两步冲到座机旁,呼叫前台提出要求,然后去卫生间用凉水打湿毛巾,折回客厅来到章润竹面前。 章润竹捏着鼻翼,仍用她的手帕挡在鼻尖,雪白的布料上积攒不少红色的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颇有几分惊悚意味。 章惜妍用冷毛巾贴在Omega的额头,目光扫过对方的后颈,鼻翼轻动,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 章润竹冷不丁被冰额头,下意识想要往后躲,后脑勺被人挡住,无处可逃。 “先忍一忍,医生很快就到了。”章惜妍像是哄小孩一样,语气中略带安抚,还轻轻揉了揉章润竹的头发。 章润竹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几乎是坐立难安地享受着章惜妍的帮助,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手指绞紧衣服,把布料弄得很皱。 医生很快便摁响门铃,仔细观察问诊后,斟酌着措辞说:“这位病人没有大碍,是长期过度劳累并且没有得到适当的休息,免疫力低下,再加上感冒发烧,加速了血液循环,鼻腔内血管扩张、脆性增加,尤其在用力咳嗽、打喷嚏时,血管易破裂出血。” 听完,两人如释重负,勉强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又很快错开目光。 医生思忖片刻,又看向章惜妍:“而且,她的发情期应该快要来到了,作为一名合格的伴侣,你应该在未来一到两周的时间内照顾好她,不要让她的感冒加剧,否则很容易一病不起。” 闻言,章润竹先露出荒谬的神色。 医生显然误会了她们的关系,毕竟刚才她们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可事实上她们只是姐妹关系,并非“伴侣”。 她张了张嘴,想要纠正医生的口误。 然而手被按住,她侧头看向章惜妍,近在咫尺的Alpha同样侧眸,与她对视几秒。 很快,对方便重新看向医生,神色郑重地说:“好的,我会照顾好她,做一名合、格、的、伴、侣。” 第5章 送走医生,房间里一阵安静。 章惜妍重新回到沙发前,姿态随性而懒散,那双尾端上挑的眼睛直视着章润竹,静静凝神看了几息,才倏忽轻笑。 “我们的长相没有相似之处,如果称作家人,或许会被医生怀疑话语的真伪,解释起来耗时耗力,倒不如顺着她来回答,哪怕被暂时误解,也能获得简单高效的沟通。” 章惜妍嗓音含柔,一派正直而冷静,仿佛在认真阐述刚才所想,让人无法指责。 她最后俏皮地眨了下眼,语气轻松地问:“姐姐不会因为我擅作主张而生气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章润竹怎好再追究。 归根结底,是她自己身体先出了问题,把人吓一跳,章惜妍帮她找医生看病也是出于好心,如果因为这种小事吵架,实在是有些咄咄逼人,恩将仇报。 章润竹思忖几秒,摇了摇头,回道:“不会,是我要谢谢你,险些在外人面前出丑了。” 章惜妍笑眯眯承了情:“没关系,我们毕竟是姐妹嘛。” 说完,章润竹有些无言,而章惜妍似乎也没有继续交流的意思,气氛陷入短暂的尴尬和微妙。 虽然刚才你来我往将事情合理化,但现在安静下来,又浑身不自在。 仿佛有什么恶劣的生物溜进耳道,时不时吐出蛊惑人心的话语。 章润竹看起来愈发坐立难安,她仍捏着章惜妍的手帕压在鼻下,血似乎不怎么往外流了,可如果没有这种遮掩的动作,她会更显拘谨。 而章惜妍显得更为闲适,低头摆弄几下手机,又放在桌上。 空气暗涌,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僵持紧绷。 突兀的,章惜妍的电话铃声响起。 几乎是一瞬间,两人皆是松懈下来,停滞的空气再度流动。 “助手打来的,我去接一下。” 章惜妍解释道。 章润竹颔首,目光落在别处。 章惜妍嘴里吐出标准的英文,边和对方沟通,边离开客厅。 一直到进了卫生间,她才停止输出。 另一边的助手显然很茫然:“Boss,这个项目不是早就推完了吗,刚才您让我打电话,不是为了下个季度的新品?” 章惜妍看了眼时间,切换成中文:“没事,这几天我有要事处理,如非必要的大事,不用找我。” 助手:“因为家庭旅行?需要我做一份出行计划吗?” 章惜妍:“不用,倒是Omega发情期的注意事项可以发我一份。” “什么?”助手尖叫起来,“您怎么跟发情期的Omega厮混在一起?孤A寡O可是很危险的。” 章惜妍啧了声:“按我说的去做。” 她要的就是这份危险感。 挂断电话,章惜妍拿起一旁摆好的化妆品对着镜子补妆,确定没有一丝瑕疵后,才施施然离开。 重新回到客厅,茶几上多了药和冰袋。 见她露面,章润竹从沙发起身:“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了。” 章惜妍怎么可能轻易放人离开,在Omega拿着药和冰袋欲往外走时,她挡在对方面前,修长的手按住女人的胳膊。 “不可以。”章惜妍的表情很严肃,“医生说你之前工作过劳,所以才会身体虚弱,谁知道你回去之后会不会好好吃药休息。” 一边说着,她将人往后推,直到章润竹跌坐回沙发才肯罢休。 Alpha的身高优势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的手撑在沙发上,和章润竹近距离对视,入侵意味十足,像蓄势待发的矫健猎豹。 “我要亲眼看你吃药,一颗都不能少。” 章润竹骑虎难下,她有疏于休息的前科,这会儿说什么都无法动摇章惜妍的决心,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在那双凌厉眼眸的注视下,逐渐软化直至妥协。 “好吧,我听你的。”章润竹无奈回答。 章惜妍这才站直身体,好似凯旋的将军,声音也轻快不少:“等着。” 说完,她走到餐厅拿出玻璃杯,设置好温度接了一杯温水,又折回来递给章润竹。 或许是因为发烧,Omega的手似乎暖了点。 章润竹把胶囊和药片拢在手心,先抿了一口水,再仰头将药物悉数含入口中。 “我吃完了。” 她展示空空的手心。 章惜妍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Omega喝水后变得红润饱满的唇,眸光转暗。 章润竹的性格和长相有些反差感,行事作风古板而正经,却偏偏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撒娇时显得尤为诱人。 让人挪不开视线。 被凝视的时间略久,章润竹感到莫名,稍微侧了下头看向章惜妍,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章惜妍回神,拉开一段距离,视线落在别处,出声时嗓音变得低沉:“没事。” 章润竹没有起疑,她看了眼腕表,再次提出离开的请求:“既然如此,我已经当着你的面吃完药,是不是可以回房休息?” 章惜妍看向她,Omega的人中还有点红,大概是血没擦干净,衬得唇色愈发粉,像樱花的颜色。 章润竹今天没有化妆,显得老实又乖巧,示弱时没有平时的攻击性,看起来很温驯。 章惜妍收回目光,淡声说:“我这里是有什么妖魔鬼怪,让姐姐居然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心情有点奇怪,说话的口吻也带了情绪,险些挂不住亲切的假面。 章润竹倒是没有多想,甚至还很有耐心地解释:“当然不是,你这里很好,可刚才助理发给我一份文件,我需要尽快看完给她回复。” 闻言,章惜妍蹙眉,不赞同地说:“你忘记医生怎么说的吗?公司那么多人,总有能为你排忧解难的,不必事事过问,劳心劳神,最后落个病怏怏的身体,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章润竹被训了一顿,眨了眨眼,莫名笑出声。 章惜妍微怔,问道:“你笑什么?” 章润竹掩唇,眉眼仍是弯着的:“抱歉,刚才你好严肃,让我感觉自己像做错事的学生,正在被老师训斥,很新奇的体验。” Omega从小便品学兼优,自然不可能被老师责难,如今也算是另类感受一番,自然觉得有趣而好笑。 被她这么一搅,章惜妍也没法再继续严肃下去,随手拿起冰袋贴在章润竹额头,带了点气性说:“能当姐姐的老师,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章润竹没再继续气她,被冰袋冻了一下,想要往后退。 “躲什么?” “太冰了。” 章润竹解释道。 真娇气。 章惜妍暗自忖道。 这样想着,她还是把冰袋拿远了点,用毛巾包住再重新靠过去。 章润竹手里还捏着丝帕,想到什么般,面露歉意地说:“对不起,把你的手帕弄脏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今天拿回去清洗干净再还给你。” 章惜妍这才留意到Omega手中的丝帕,上面残留着红色痕迹,斑驳而狰狞。 她眸光微动,摇头道:“没关系,我有很多手帕,既然这条脏了,丢掉就好。” 说完,她拿过手帕,将之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在章润竹出言前,章惜妍又说:“难道今天是世界道歉日?不然姐姐怎么一直在道歉。” 章润竹愣了一下,没再提帕子的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重新局促起来,睫毛轻颤,视线不知该落在何处,显然很紧张。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过近,身体的温度和香味似乎一起通过空气传了过来,将Omega的耳尖烧出淡红。 到底是即将进入发情期的Omega,对Alpha的气味格外敏锐。 章惜妍身上的气味很独特,淡淡药香和清新甜味交织,温暖而不腻人,不浓烈刺鼻,但存在感鲜明。 对此刻的章润竹来说,充满蛊惑。 之前她怀疑是Alpha喷了香水,但此刻离得这样近,再加上她被这抹气息吸引,几乎无需过多思考,便能确定其中掺杂着章惜妍的信息素。 人类无法完全掌控腺体,信息素总能在各种时候悄然溢出少许,这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不会有谁因为这个而刁难别人。 但在这种时候,Alpha的信息素却算不上是好东西。 章润竹忍不住想要释放信息素回应和勾缠,这是处在不稳定时期的Omega下意识做出的选择,可在醇香的兰花气息稍稍冒头,她便恍然回神,几乎带了点狼狈地收敛起所有信息素。 眼前人除了是一名成年Alpha,更是她名义上的妹妹。 她不能向对方发出求偶讯号,这有悖人伦,是错误而疯狂的。 章润竹的眼睛湿润了点,她用了很强的控制力保持冷静和清醒。 Alpha的气息仍忽浓忽淡飘过来,像是戏谑的孩童在故意捣乱,可她纹丝不动,像是六根清净之人,不被世俗影响。 章润竹回忆着刚才谈及的事,牙齿咬住口腔内壁,痛感令她愈发平静。 她斟酌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能不能原谅我?” 节奏回到章惜妍的手中,Alpha眼底闪过得逞的愉悦,面上仍是一派正色,好似彬彬有礼的正人君子。 没有人会怀疑,刚才她悄悄做了什么坏事。 那双眼微微眯起,望向章润竹,唇翘得很深,露出若隐若现的梨涡:“这就要看姐姐准备怎么做了。” 说着,她的手沿着章润竹的额头,渐渐往下滑。 第6章 章润竹下意识想躲。 Alpha的手刚碰了冰袋,指尖还残留着冷意,贴着皮肤滑动时,让人感到一丝含着逗弄意味的凉和痒。 像在抚摸爱宠。 她往旁边侧了侧脸,避开章惜妍的手,在对方看过来时,解释道:“痒痒的,很奇怪。” 章惜妍见好就收,没有继续用这个方法试探。 她眨动眼睛,稍微调整角度,用一种柔弱无害的姿态面对章润竹,语气也刻意压低变柔:“没关系,我知道姐姐对我没有恶意,虽然之前我感觉很难过,但或许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吧,毕竟我们跨完年会继续异国,再见面的时候,姐姐兴许又要对我感到陌生了,我会在这段时间里找准定位,以后一定不会再让姐姐感到不适。” “说到底,我们是没有血缘的姐妹,称不上真正的家人,如果不怎么相处和见面,大概和路上的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说着这话,章惜妍看起来低落,像是下一秒就要轻轻地碎掉,没办法拼好的那种。 章润竹的心变得柔软而闷胀,面对这样的章惜妍,她无法维持往日的冷硬和严肃,懊恼和自责泄洪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 于是,她完全称得上是溺爱,用略带急切的口吻道:“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从未如此看待你,在我心中,你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章润竹顿了顿,继续说:“我不知道怎么取得你的原谅,但我想让你相信,我不希望看到你难过。” 章惜妍的手指遮着唇,眼睛睁得很大,用仰视的角度看她,如无辜的幼鹿:“我的原谅和心情对姐姐而言重要吗?” “重要,”章润竹没有思索便脱口而出,她和Alpha对视着,加重语气重复,“很重要。” 章惜妍静静和她四目相对,过了几秒才挪开视线,用稍轻的声音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模糊,章润竹思忖片刻,回答得也很含糊:“在我心中,你是重要而特别的人。” 章惜妍没有再追问,她看了一会别处,才把冰袋交给章润竹,起身往吧台走去:“姐姐回去好好休息吧,至于工作上的事,丢给别人做也无妨,身体最要紧。” 明明刚才是章润竹想要离开,然而真到了分别之际,她却有些贪恋两人相处的时光,不免话多了起来。 “那你还会生气吗?” 章润竹小心翼翼地问。 章惜妍手中握着玻璃杯,靠在吧台的沿边,和章润竹遥遥对望。 Alpha长得高,又极其擅长穿搭,稍加捯饬便很有几分矜贵优雅气质,让人联想到中世纪讲究礼仪的贵族。 但或许是她的错觉,章润竹从对方的姿态中品出几分漫不经心和倨傲,和刚才所表现出的伤心难过似乎有些出入。 下一秒,章惜妍翘唇笑了下,眼中无波:“我需要再考虑几天,姐姐不会逼我当场原谅吧?” 章润竹自然不会这样做,她手中握着冰袋,感觉一股冷意顺着掌心流向四肢,仿佛连心脏都被冻结。 大概真的是她烧迷糊了。 章润竹摇头,没再久待,很快离开章惜妍的房间。 在她走后,章惜妍没再在吧台逗留,而是重新回到客厅,将垃圾桶勾过去,拿起不久前丢掉的手帕。 手帕柔软,绣着一只蝴蝶,针脚紧密,绣工了得,是章惜妍去南方找名家定制的绣品,对她而言珍贵却并不稀缺。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的血痕,凝视良久,才微微低头,轻嗅残留的Omega信息素。 人类的体|液中会携带少量信息素,此刻细细搜寻,便能捕捉到淡而柔的兰花香味。 章惜妍露出满意的浅笑,她闷闷哼了声,将手帕盖在脸上,向后倚靠进沙发- 稍晚些,余甄诗打电话叫章惜妍下楼用餐。 章惜妍下午在沙发睡过一觉,临出门前洗了个热水澡,换好新衣服才下楼。 本以为她会是最后一个赶到的,谁知章润竹居然还没有下楼,余甄诗和章惟柏靠在一起,如胶似漆的模样令人牙酸。 见她过来,余甄诗抱怨道:“你再晚点来,厨师都该下班了。” 章惜妍卖乖讨饶:“不小心睡过头了,我保证下次多定几个闹钟,绝对不迟到。” 最近忙着毕业的事宜,她休息时间不太充足,眼底已经有了淡淡的乌青,这会儿看起来很有说服力。 余甄诗自然不会继续生气,心疼地说:“不要像你姐姐一样当工作狂,什么时候都不能疏于享受生活。” 章惜妍这才像是刚发现少了个人,挑眉问道:“姐姐怎么还没来?” “刚才通电话的时候,她说要处理完公司的事再下楼,让我们不必等她。”章惟柏出声回答。 余甄诗轻叹一声,推了下章惟柏:“也怪你,这么早就当甩手掌柜,脏活累活全一股脑丢给润竹,再这么下去,我都怕她身体吃不消。” 章惟柏摸了摸鼻尖,没敢顶嘴:“好,回去之后我帮衬着她点。” 正说着,章润竹姗姗来迟:“抱歉,临时通了个电话。” 她刚落座,便觉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侧目看去,和面色微坏的章惜妍对上目光。 对方手里捏着刀叉,声音略冷地说:“姐姐还真是大忙人,出来旅行都要随时随地办公,堪称当代楷模。” 被阴阳怪气两句,章润竹没有生气不悦,反而升起心虚。 她不由得想起两人分开前,章惜妍体贴入微的叮嘱。 如今被戳穿仍在偷偷加班,怎么看都像是喜欢说谎的骗子,对章惜妍的关心置若罔顾。 章润竹抿了下干燥的唇,忍不住辩解:“事发突然,助理拿不定主意才来找我……其余时间我都在好好休息。” 章惜妍扫她一眼,没有多说,只是目光中充斥着怀疑。 服务生陆续端上菜肴,一顿饭吃得有些紧绷僵持。 在一盘龙虾被端上桌后,余甄诗好似受不了般,主动剥虾分给两姐妹:“好了,千错万错都是你们母亲的错,都别生闷气了,快尝尝厨师的手艺如何。” 章惜妍手一抬,掠走章润竹盘中的虾,示意服务生过来,点了份鸡蛋羹。 余甄诗一脸不赞同:“惜妍,如果你喜欢吃虾,妈妈可以再剥一个,怎么能抢姐姐的?” 不待章惜妍回答,章润竹先出声说:“不是的,是我中午有点发烧,医生建议近期注意饮食,惜妍这才不让我吃虾的。” 余甄诗惊讶:“发烧?怎么还发烧了,严不严重?什么时候开始发的烧,吃过药了吗?” 章润竹点头,老老实实回答:“吃过药了,不严重的,应该是在海上被风吹的,下午睡过一觉后已经舒服很多,过阵子就能痊愈。” “要是一直忙于工作可就不一定了,”章惜妍见缝插针地冷嘲热讽,“医生说过,你需要充足的休息时间,如果仍然全天待命处理公务,说不定小病拖大病,大病拖……呵,算了,说再多都没用,我又不能把姐姐绑起来。” Alpha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话里没有关心二字,却句句饱含关切之意。 章润竹眸光闪烁,睫毛轻颤两下。 显然,余甄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问道:“医生还说什么?都已经到了叫医生的地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章润竹有点难为情:“没什么,只是当时流了点鼻血,很快就止住了,多亏有惜妍在,有条不紊帮我安排这些,我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知道自己的病情并服药休息。” 她斟酌几秒,又忍不住解释:“没告诉你们,也是怕大家担心,我的身体还没病弱到那个程度,只是需要多一点休息的空间,不碍事的。” 说完,章润竹看向章惜妍,可后者没有理她,握着刀叉切牛排,看起来心情很差,大概还在生闷气。 章润竹也难受起来,她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本就处在病中,心里不舒服,身体也随之表现出来,掩唇轻咳几声,看起来多了点柔弱之态。 这个动静似乎惹恼了章惜妍,Alpha先起身离席:“我去趟洗手间。” “我也去。” 章润竹随后起身。 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余甄诗把这笔帐算在了妻子头上:“都怪你,这么早退休干什么,害得两姐妹都闹别扭了。” 章惟柏没吭声,给老婆剥完虾,默默用丝帕擦手。 另一边。 “惜妍,你等等我。” 章惜妍的步子又快又大,几乎甩了章润竹一段不小的距离。 章润竹还有些发烧,走快了一阵头晕眼花。 闻言,章惜妍步子稍缓,最终在走廊拐角停下,冷眼睨着气息微乱的章润竹。 Omega在她面前站定,平复了下呼吸,低声道:“抱歉。” “这么久没见,姐姐别的长进看不出来,道歉的本事倒是熟能生巧了。”章惜妍声音淡淡地说。 章润竹自知理亏,难得主动去拉章惜妍的手。 她已经对章惜妍全然没有芥蒂和警惕,一场意外令她看出对方的照顾关切之意,怎好再继续用其他心思揣测。 见章惜妍跟她闹别扭,她的大脑中几乎留不住别的想法,只剩下将人安抚好。 她触摸到一片温暖,干燥而细腻,忍不住握得紧了些。 “我听你的。”章润竹眼睛被烧得略红,像是委屈到快要哭出来,一副楚楚可怜之态。 然而章惜妍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心肠冷硬的雕塑,就那样静静睨着她。 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章润竹病急乱投医,往前一步拥住章惜妍,闷而急地说:“如果我再骗你,你可以绑住我,让我只能听你的话。” 过了几秒,Alpha的声音才传过来:“真的?” 见人终于回应自己,章润竹哪里还能多想,应声:“当然是真的。” “那姐姐可不要再出尔反尔。”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章惜妍眼睛微微眯起,眸中盛满戏谑和阴鸷。 仿佛计谋得逞的狐狸,露出贪婪的笑容。 第7章 一顿饭最终吃的相安无事。 余甄诗惊奇地发现,从洗手间回来后,姐妹俩的气氛似乎又变得微妙融洽,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只是一场错觉。 她忍不住跟妻子咬耳朵:“惜妍这性格到底像谁?反正我不是这样反复无常。” 章惟柏有点复杂地看她一眼:“你想说女儿性格随我就直说,不必这样拐弯抹角。” 余甄诗讪讪地摸了摸鼻尖,给她夹菜:“我不说了,你多吃点。” 吃完饭,一行四人进入电梯,准备回房间休息。 余甄诗耐不住这样沉默的气氛,主动夸女儿:“我们惜妍真是长大了呢,都会主动照顾生病的姐姐了,连忌口的食物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又看向章润竹:“既然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就不要这么拼命工作,有事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办,不要真的把身体累垮,我已经跟你母亲聊过,回国之后她会在公司的事上多帮衬着你些。” 说完,她用胳膊肘拐了拐妻子,对方适时开口:“嗯,就按照你们妈妈说的来办。” 章润竹露出一抹淡笑:“其实没有什么问题的,我只是最近休息的时间不太够而已。” 余光扫到章惜妍,她顿了顿,继续说:“不过,今天妈妈发话了,我也一起遵命。” 解决了一个难题,余甄诗颇有几分满意,目光落在章惜妍身上,想到什么又忍不住开口说:“惜妍这么会照顾人,谁要是跟她谈恋爱,那可真是不用费心了。” 话题引到章惜妍身上,她自然不能再当透明人,Alpha唇角微微上扬,说道:“这可说不定。” 她似乎意有所指:“最起码,我不会找一个工作狂当女朋友。” 本来已经活跃起来的气氛重新变得凝滞,章润竹看起来似乎有点尴尬,身体往旁边侧了侧,掩唇咳嗽两声。 余甄诗也有点不高兴,埋怨地瞪了章惜妍一眼。 “真是不经夸,刚表扬了你就开始翘尾巴。” 余甄诗表情严肃,用教育的口吻说:“你不喜欢接触公司的事,想当个自由自在的设计师,我们尊重你的选择,而姐姐承担了这份责任,所以她才不得不这样忙碌辛苦,如果姐姐也不管公司,那你的银行卡里还会有这么钱吗,难道天上会掉金元宝?不管你生气也好,担心也罢,都不应该这样含沙射影地攻击姐姐,你要记住,你的自由建立在她的付出之上。” 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 过了半晌,章惜妍才语气略沉出声:“抱歉,刚才是我失言了,别生气。” 余甄诗:“被你攻击的人不是我,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见母女之间的气氛这样紧绷,章润竹忍不住说:“没关系,妹妹刚才是关心则乱,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为了我闹矛盾。” 章惟柏说:“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偏袒她了,你们妈妈说的对,不管怎样她都不应该那样说。” 章润竹面露为难,看看两位母亲,又忍不住看向章惜妍。 章惜妍面上倒是没有多少怒意,她抬起眼皮,目光略沉和章润竹对视。 “刚才是我说错话了,姐姐不要往心里去,我向你道歉。”章惜妍薄唇轻启,淡淡地说。 余甄诗眉心微蹙,一副又要说话的模样,章惟柏连忙搂住她的肩,将人往后带了带。 “润竹,你接受妹妹的道歉吗?”章惟柏问道。 章润竹自然不会否定:“我接受。” “那你们姐妹俩握手言和吧。” 章润竹看了一眼章惜妍,主动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要再提。”章惟柏为这件事画上句号,“都是成年人了,我不希望以后还用这种幼儿园哄小孩的方式处理问题。” 电梯很快到了相应的楼层,四人依次出去。 余甄诗和章惟柏走在前面,前者略有不满地嘀咕:“你刚才拉我干什么?” 章惟柏看了妻子一眼,有点无奈地反问:“你希望她们姐妹两个关系融洽吗?” 余甄诗:“当然了。” 章惟柏:“要懂得见好就收,刚才惜妍是一时失言,你教训一顿也就过去了,可如果你把事情闹的太过火,就会在姐妹俩的心里留下一根刺,成了好心办坏事,反而破坏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那你也不看看惜妍今晚的表现,在餐桌上就对姐姐冷嘲热讽,真的很没礼貌。”余甄诗不满地说。 章惟柏反问:“你看到润竹生气了吗?” 余甄诗语塞,过了几秒才说:“这我怎么知道,她又不会表现出来。” “既然她不表露生气的意思,说明她要么没有把惜妍的话放在心上,要么就是不想因此和妹妹之间产生隔阂。” 章惟柏叹息着摇头:“你刚才那样做,非但不会让润竹感激,反而会让她惴惴不安。” 余甄诗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有些手足无措:“那怎么办?我没想要挑拨离间。” “没事,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就好了,”章惟柏安抚性地轻拍妻子的肩,“以后你想要纠正惜妍的某些行为,要私底下把她叫出去教育,如果你怕把事情弄糟,也可以提前告诉我,让我去处理。” 余甄诗受教应声,忍不住悄悄往后扫了眼,发现姐妹两人落后于她们几步,看起来似乎没有受电梯里的事影响,也在低声交谈,她这才放心下来。 “该说不说,她们姐妹俩的关系确实不错。”余甄诗感叹道。 章惟柏没应,只说:“走吧,早点回去,还要给你上药呢。” 余甄诗的耳尖顿时露出可疑的淡红。 她们之间交流的内容没有传到后面去,姐妹俩各怀心思,也没心情去听两位母亲在聊什么。 “去我房间一趟吧。”章惜妍首先说。 章润竹脸上露出一点惊讶,问道:“做什么?” 章惜妍看她一眼,没有明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大概猜到章润竹会迟疑,她又补充了句:“还记得医生说的话吗?我要送的东西跟你的病情有关。” 章润竹便不再多想,点头应下。 过了一会儿,章惜妍打开房间门,侧身示意章润竹进去。 后者先看了眼拐角,见两位母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这才抬脚往章惜妍的房间里走。 章惜妍唇角翘着,眼底闪过淡淡的戏谑。 待章润竹在沙发坐下,章惜妍拿出一个便携药箱递给对方。 箱子里装了针管和药剂,以及药店里常见的阻隔贴,几乎是瞬间,章润竹便明白了这些是为什么准备的,脸颊变得滚烫。 她拿起装有药剂的玻璃管,有些疑惑地问:“抑制剂好像不是这个颜色吧?” 药店里售卖的Omega抑制剂一般为粉色和黄色,而玻璃管里的药剂却是红色。 “普通抑制剂确实不是这个颜色,可你现在发烧感冒,处于身体虚弱的时期,不适合用那种强效抑制剂,这些是我托人买的,虽然相对而言药效会弱,但对身体的刺激也会低一些,刚好适合你现在去用。” 章惜妍不急不缓地解释完,又说:“当然,如果你不想用,我也不会强求。” Omega抑制剂和Alpha舒缓剂都跟腺体有关,使用起来慎之又慎,因此这类药物需要经过比普通药物更严格的审批才能上市,而目前广泛使用的药剂要保证高效快速解决突发情况,通常药效会比较猛,如果用药者身体虚弱,可能会产生许多不良反应。 这些章润竹也清楚,中午医生诊断之后,她也联系了助理,想从国内调一批特制抑制剂。 可事发突然,等流程走完,或许就来不及了。 章润竹忍不住问:“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章惜妍:“你知道的,我和姜家老幺是好朋友,而她的表妹情况特殊,家里人为了给她治病,组建了一支精英团队研究腺体,专攻发情期和易感期。” 章润竹了然,也放心不少。 她不再犹豫,露出一抹淡笑,真情实意地表达感谢:“惜妍,还好有你在,否则我就要为难了。” 章惜妍笑了笑:“我们是姐妹嘛,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先不说这些,我帮你打抑制剂吧。”这样说着,章惜妍伸过手来。 章润竹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打。” 像是怕章惜妍不放心,她动作利落地打开玻璃管,将里面红色药剂吸出,很快找到手臂静脉血管。 做这件事的时候,章润竹的神色平静而淡然,针尖刺入时表情也没有变化。 像一朵鲜花,含苞待放,正在无意识地散发香气。 平静无声地蛊惑着路过的一切生物。 而章惜妍就是那只被吸引的蝴蝶。 她不是没有见过Omega打抑制剂,电影或者现实,可没有哪个人能像章润竹,给她带来这样强烈的视觉冲击。 好美。 怎么会有人连打抑制剂都这样性感。 章惜妍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章润竹,眼底逐渐晦暗不明,悄然酝酿起一场风暴。 留意到她的视线,章润竹心神恍惚一瞬,针头不小心刺的更深了。 幸好抑制剂已经全部推进去,Omega痛呼一声,连忙拔掉针。 细腻的皮肤上很快积攒出红色血珠,沿着手臂的弧度往下流淌,像雪地上落满红梅,美而艳。 章惜妍用纸巾帮忙擦拭,过了几秒,忍不住低头含住伤口轻轻舔舐,不算浓郁的血腥味掺杂着信息素一起涌入口腔,令Alpha愉悦地眯起眼睛。 章润竹却是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将手臂收回来,然而Alpha的力气非同一般,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惜妍,你这是做什么?” 章润竹声音发颤着质问。 章惜妍享用完最后一点血珠,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桎梏,用极为平静的口吻回答:“你流血了,我在帮你处理伤口。” 章润竹微微蹙眉:“可科学研究表明,Alpha的唾液并不能加速Omega伤口的痊愈,反而可能会引起感染。” 章惜妍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回答:“好吧,看来我也成被荼毒的一员了。” 章润竹轻叹一声,从沙发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她往里走去。 刚才的一幕实在太超出她的意料,哪怕此刻表现地再淡定,也无法让她忽视皮肤传来的酥麻和热意。 就在一分钟前,她名义上的妹妹忽然靠近,用嘴唇帮她止血。 多么荒谬的事。 章润竹心绪不宁地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手,余光掠过旁边,突然捕捉到一抹黑色。 她侧头看去,发现不远处的浴缸上搭着黑色蕾丝丁字裤,旁边还有一条同款文胸。 章润竹面露错愕,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居然走错了路。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章惜妍走过来,语气里似乎带着无奈:“姐姐,这里不是客卫。” Alpha同样看到了浴缸上的物件,慢悠悠说道:“下楼吃饭前我泡了个澡,还没来得及收拾,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这个卫生间。” “……” 章润竹耳尖微烫,自然清楚这次不是对方的错。 她低声道:“我不是故意走错的。” “没事,我只是解释一下,免得姐姐以为我是什么有特殊癖好的暴|露|狂。”章惜妍莞尔道。 Alpha这样坦坦荡荡,倒是显得章润竹刚才小题大做。 她不免感到惭愧,低声道:“刚才我不是故意凶你,事发突然,我有点……” “我知道,”不等她说完,章惜妍便插话,“我也没想到自己会那样做,一个意外而已,姐姐没有生气就好。” 这样说着,章惜妍面露踌躇,语气迟疑地问:“……姐姐应该没有生气吧?” 章润竹深呼吸:“当然没有,你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我就知道姐姐会理解。”章惜妍笑盈盈地凑过来,两条修长的手臂环住章润竹的腰,亲昵地拢住收紧。 章润竹神情略有不自然,忍不住低声咳了两下。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像是有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量把原本的既定轨道冲垮,一切都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飞驰。 这种感觉很不妙,章润竹忍不住有些忧虑。 没有哪个上位者会希望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这种不确定性往往代表着危险,而一个优秀的商人,最擅长的就是规避风险。 虽说她不愿再排斥章惜妍的靠近,可如今的尺度是否真的合适。 章润竹没有和其他姐妹相处的经验,如蹒跚学步的幼童,毫无经验,只能摸索着学习。 “姐姐在想什么?”章惜妍突然出声,“表情看起来好严肃。” 章润竹回神,摇头回答:“没什么,是……公司的事。” “你忘记妈妈说的话了吗?” 章惜妍语气带着不满。 章润竹当然没有忘,可眼下只能以此为由。 章惜妍:“你答应过妈妈的,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健康来的重要,而且回国后母亲也会帮你,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我记住了。” 章润竹没有反驳。 可她答应的太快,章惜妍仍是不满意:“你总是阳奉阴违,说的好好的,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我怎么知道这次你是不是真的记住了。” 这话倒也并非无凭无据,章润竹自知前科累累,于是耐心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章惜妍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办法,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还记得你在洗手间说的话吗?” 章润竹回忆了一下,点头。 章惜妍的手指贴在她的肚脐,隔着柔软的毛衣,不轻不重地揉按。 “如果姐姐再食言,我就把姐姐绑起来教训一顿,怎么样?” 章惜妍的声音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可不知怎的,章润竹从中听出某种别样的意味。 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缓缓朝自己游来,那双可怖的竖瞳里,满是对猎物的渴望和贪婪,以及跃跃欲试。 章润竹顿感不妙,张了张嘴想要换种惩罚的方式,可章惜妍的手指贴在她的嘴唇上。 是一个噤声的手势。 “姐姐又要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伤我的心?” 镜子中,章惜妍的脸离她很近,五官立体饱满,无处不透着精致和明艳,那双尾端上挑的眼睛黑白分明,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语气柔弱乖顺,可姿态却强硬而霸道。 章润竹心神一晃,到底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总归,这次她长了记性,不会再被工作占据全部时间,加上发情期即将来到,最近她应该会好好休息,也算是履行承诺。 惩不惩罚的,也就不必太放在心上。 如果这样说能让章惜妍高兴,她自然不必再惹人难过。 想通这些,章润竹摇头,掌心压在章惜妍的手背:“一切都随你高兴,姐姐不想看到你伤心。” 闻言,章惜妍的下巴搁置在她的颈窝,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 危机解除,章润竹松了口气。 她们仍保持着拥抱的姿态,彼此身上的气息交融,清晰而鲜明。 章惜妍身上有着淡雅的花香,不疾不徐地向她靠近。 Alpha大多浓郁且霸道,章惜妍却不这样。 她的信息素就像本人,温文尔雅,透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和距离,让人没有办法拒绝。 更何况,章润竹的发情期即将到来。 自从人类分化出ABO三种新性别,Alpha的易感期,Omega的发情期,都成了无法绕过的话题。 通常来说,正常的Alpha每年两次易感期,Omega每月一次发情期,在这个阶段里,从未进行过完全标记的Alpha和Omega的繁衍生殖意识会强烈到失去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和行为。 如果处在这种时期的Alpha或者Omega恰好有高匹配度配偶陪伴,那么通过临时标记和完全标记就能顺利安全度过该时期,并且大概率孕育优质新生命。 为了不影响正常的生活,人们制造出舒缓剂和抑制剂,没有配偶的Alpha和Omega,也可以通过使用这两种药剂独自度过危险阶段。 但因为得不到另一半的安抚,在这段时间里,信息素会频繁紊乱,更容易被他人的信息素吸引,大脑受到蛊惑,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和行为。 之前,章润竹的身体从未出现过问题,靠抑制剂就能独自度过发情期,哪怕期间和Alpha通过工作上进行接触,也不会受到影响。 可现在却有所不同,或许是和她的身体健康情况有关,哪怕打了抑制剂也无济于事。 她被章惜妍的信息素短暂蛊惑了。 就在刚刚,章润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想要转过身去,和名义上的妹妹接吻。 第8章 “你怎么了?” 腰间的手臂收紧。 章惜妍的下巴轻轻贴在章润竹的颈间上,呼吸时温热的气流拂过后者的皮肤,留下星星点点的酥痒。 镜子里,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凝视着她,带了点忧心忡忡的意味:“是身体不舒服吗?脸好像变红了。” 章润竹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脸色瞬间发白,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甚至有点发抖。 “我没事。” 不想被察觉真实的情绪,她故作镇定地撒谎:“刚才在想接下来的行程该怎么安排。” 再过不久,她的发情期就要真正来到,届时恐怕她很难像正常人一样进行社交和游玩。 而这场家庭旅行是余甄诗很早之前就定下的,对方格外期待这次团聚的机会,如果她因病缺席,恐怕会影响两位母亲的心情,间接把这场旅行搞砸。 这不是章润竹想看到的,她希望一切顺利进行。 虽然Omega在发情期可以通过打抑制剂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进行生活,但像外出游玩这种体力高消耗的活动,对还生着病的她而言,无疑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再加上人群密集,各类信息素汇聚到一起,混乱污浊的环境显而易见会影响一个发情期Omega的状态。 何况,因为这次突然生病,她也说不准到底哪一刻发情期会真正到来。 可能明天,可能今晚,又或者一个小时后。 若彼时她身处公共场合,绝对会是最糟糕的结果。 处在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暴增,会使Alpha迅速失去理智沦为野兽,也会让其他Omega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因此,一般情况下,公司都会明文规定,Omega每月享有三天额外生理假期,而发情期的Omega也大多会选择在家中度过最不稳定的前几天,直至信息素水平逐渐下降回到可控范围内,再外出社交。 本来这只是章润竹临时找的借口,可现在仔细一想,她却开始真心实意地感到忧虑。 如何在不惊动两位母亲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度过整个发情期。 这是一个很难完美解决的问题。 最简单高效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和她匹配度很高的Alpha,并让对方给她一次临时标记。 虽然临时标记会在几天后消失,但总比打抑制剂来得快捷方便,对发情期Omega的安抚效果也会持续更久。 思及此,章润竹居然有些意动。 可一想到要跟陌生Alpha做这样亲密的接触,她又有些排斥和抗拒,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 章润竹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焦灼和疲惫。 她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岔路口,不论做出哪种选择,都会让她备受煎熬。 Omega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站不稳。 章惜妍微微用力,将她搂得更紧。 “不必担心,我有办法。”Alpha的声音中透着安抚意味,听起来格外可靠和沉稳。 章润竹这才从情绪中抽离,侧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追问:“什么办法?” “临时标记。” 章惜妍理所当然地说:“你现在的情况极不稳定,很有可能会在出游的时候进入发情状态,就算提前打抑制剂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如果让匹配度极高的Alpha给你做一个临时标记,那么一切不确定因素都会被扼杀于苗头。” 章润竹当然知道这是最佳方案,可她只要一想到后颈会被陌生Alpha到访,顿时便如针扎般痛苦折磨。 她摇摇头:“行不通的。” “为什么?” 章润竹微微咬了下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最终,在章惜妍的目光催促下,她哑着声音艰难地说:“我思想较为保守,无法接受和陌生Alpha的一夜情。” 对Omega而言,被Alpha临时标记在某种程度上也相当于一夜情,毕竟标记的过程中,她们会单独处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除了标记牙和腺体的接触,也会有其他肢体的靠近和安抚,并且在信息素的驱使下,谁也无法保证会做出怎样不理智的事情。 就算最后没有上床过夜,Omega的后颈也真真切切被到访过,并短期内残留对方的痕迹,从各种意义上来讲,这都是一种侵略和占有。 章润竹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她更倾向于保守派,哪怕如今社会比较开放,大众对这方面接受良好,她也无法容忍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正想着,一道淡雅的花香幽幽飘来。 几乎是瞬间,章润竹便无法再保持冷静去思考和分析。 她稍微侧转脖颈,Alpha的下巴和薄唇闯入视野,在灯光的照射下,红与白构成一道格外赏心悦目的风景。 到了这种时候,章润竹也不得不分神去想,章惜妍的脸生的确实出类拔萃,精致如画,堪称绝色。 Alpha的信息素比刚才浓郁了不少,章润竹渐渐有了模糊的猜想,忍不住面露错愕。 “既然姐姐无法接受陌生人的触碰,”章惜妍笑盈盈地靠近些许,贴在章润竹的耳边低声细语,“不知可否能让我毛遂自荐,暂时当姐姐治病的良药?” 怦,怦怦。 心跳倏忽变得急促而激烈。 全身血液加速流淌,将滚烫热意传往四肢。 章润竹的脸重新变红,连耳尖都浮现出一抹可爱的淡粉色。 她甚至顾不上回答,长久地处在震惊和茫然中。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超标。 章润竹怀疑自己刚才出现了幻听,下意识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表情太过好懂,章惜妍静静凝视她几秒,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姐姐,” Alpha的声音很柔和:“你刚才明明都听到了。” 章润竹陷入更长的沉默。 与此同时,她才如梦初醒般,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姿势和距离如此越界。 不像姐妹,更像恋人。 章润竹忍不住挣扎几下,想要和章惜妍拉开距离。 然而不知怎的,她愕然发觉自己的力气在流失,几乎称得上手软脚软。 “我的身体怎么了?”章润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连忙出声质问,“你刚才让我注射的到底是什么?” 章惜妍安抚性地轻拍Omega腰侧:“别担心,这是药剂开始发挥作用了。” 怕章润竹继续胡思乱想,她叹了口气,解释说:“目前你的身体太过虚弱,哪怕抑制剂稀释到这种程度,也会引起短暂的不良反应,只是没有力气,感到疲惫,好好睡一觉就可以恢复了。” “你放心,不是什么奇怪的药剂。” 章惜妍再三保证。 章润竹这才放下心来,可饶是如此,药剂带来的不良反应仍是让她感到惴惴不安。 “大概会维持多久?”她问。 章惜妍思考片刻,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几个小时吧。” 如此一来,章润竹无法立马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能待在这里,直到身体恢复正常。 然而,章惜妍刚说过那样惊世骇俗的提议,这种时候两人显然不适合单独相处。 章润竹有几分局促:“好吧,那能不能麻烦你扶我到外面去?我靠在沙发上缓一缓,不会影响你的。” 她脑袋里像是放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怎么都理不清楚,目前也没办法逃离,只能暂时出此下策。 章惜妍像是没有发现她的窘迫,微微挑眉说:“可是姐姐的血流到了沙发上,坐垫已经脏了。” 刚才事发突然,章润竹根本没有留意沙发的情况,只顾闷头躲到卫生间来,自然也无法分辨章惜妍话里的虚实。 她抿紧唇线,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没关系,我可以坐到另一边……惜妍!你这是在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章润竹便感觉天旋地转,身体腾空的滋味有些奇怪,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就在刚刚,章惜妍将她打横抱起,用公主抱的方式搂住她的腋下和腿弯。 “你现在需要休息。” 章惜妍神色未变,语气带了点认真和严肃:“我个人认为,床比沙发更柔软宽敞,也更适合你躺下休息,如果你只是不想看到我,我可以暂时离开这个房间,直到你恢复体力。” 这样说着,她将章润竹往上颠了颠,惹得后者发出一声掩饰不住的惊呼。 “现在,我要把你抱到床上去。”章惜妍低头,神色专注而柔和,“你有权利拒绝,但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 闻言,想要挣扎的章润竹顿时歇了力气,在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的注视下,她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像是有谁偷偷用胶水把她的嘴唇黏住,脑袋里空荡荡的,词汇匮乏而稀少,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也挑不出任何可以当做回话的内容。 复杂,又微妙。 “那我就当姐姐默许了。” 章惜妍弯了弯眼睛,说道。 Alpha的力气非同一般,再加上章惜妍有日常健身的习惯,虽然怀里多了个成年女性,走起路来也依旧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摇摇欲坠之感。 这个套房的床果然很大,而且格外柔软。 被放在床上时,章润竹的手几乎立马攥紧了床单,她往里挪了挪,终于勉强和章惜妍拉开了段安全距离。 章惜妍似乎有点无奈,扶额摇头,问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姐姐怎么这样怕我。” 洪水猛兽倒不至于,可也绝对算不上老实乖巧。 章润竹踌躇几秒,说道:“我觉得不太合适。” “什么不合适?” 章润竹:“我们是姐妹,确实应该相亲相爱,和睦融洽,但这种亲密关系不包含临时标记——太越界了。” 再亲近的姐妹也不可以做出这样有悖人伦的事情。 怕章惜妍误会,章润竹又继续补充说:“我不是要给你立规矩,也不是凶你,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你只是不想让我为难,但我们站在世俗的角度来看,这样做确实于礼不合。” 到了这个地步,章润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保守派的资深成员。 哪怕难题的最优解摆在眼前,她也不敢跨越世俗的观念,做出那样疯狂而大胆的事。 章惜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凝视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暗淡了些,如明珠蒙尘,变得灰扑扑。 “我知道了。” 良久,章惜妍才轻声回答。 Alpha看起来有点萎靡不振:“我没想这么多,我以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相对而言应该是安全的。” “对不起,是我想错了。” 到底还是年轻,情绪全写在脸上。 章润竹叹了口气,迟疑两秒,冲她招了招手。 章惜妍脸上闪过幽怨,但还是乖乖走到床边蹲下身去。 她们之间的距离重新拉近,Alpha的信息素慢慢飘过来,章润竹终于想起这股香味属于哪种花。 ——芍药。 开得美而艳,清新脱俗之余,又带着几分娇滴滴。 当年,章惜妍进入分化期,估测成为Alpha的概率是92%,这样大的数值几乎可以称为板上钉钉,于是早一步分化为Omega的章润竹选择搬去学校。 她到底不是章家的亲生女儿。如果章惜妍顺利分化成Alpha,那么顶着章家长女身份的她就显得格外尴尬。 虽然两位母亲没有明说,可她仍能从长辈的言语中得出结论:妹妹会进入公司历练,而她可随心所欲选择未来的一切。 看似她更自由,不受拘束,可这样的善解人意和深明大义背后代表的更像是一种不在意。 因为她是Omega,是养女,所以她的未来不属于章家的管辖范围,她会获得数不清的金钱,但也仅限于此。 刚成年的章润竹读懂了这些世俗层面的内容,一夜未睡,选择逃避离开。 她不能奢望,也没有资格要求她们付出更多。 从被带离孤儿院起,她便将感恩二字写在心底,未曾忘记过章家赠与她的一切。 她总时刻提醒自己,和孤儿院其他孩子相比,她的运气已经算非常好的。 有的小孩被领养后,养父母动辄虐打辱骂,几乎没有过几天好日子,如果不久后有了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处境会更加尴尬,甚至很有可能再被弃养。 两位母亲平日里对她关照有加,有所疼爱,这便已经足够了。 也是因此,她对章惜妍的许多方面都算不上了解。 今天之前,她甚至不知道章惜妍的信息素是哪种花。 如今有了确切的想法,好似离对方更近了些。 “没关系。”章润竹放柔声音,像哄小孩一样说,“你涉世未深,对人情世故不了解是正常的,以后有哪里不明白,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千万不要说出来,否则会惹来闲话,有损你的声誉。”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章惜妍乖乖把脑袋凑过去,用发顶蹭了蹭章润竹的掌心:“我只跟姐姐说。” 一时间,章润竹只觉得心脏格外柔软。 不管在卫生间里章惜妍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此刻她都可以既往不咎,通通当做童言无忌。 虽然之前她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可她有信心以后做个好姐姐,和章惜妍和睦相处。 想到什么,章润竹又说:“临时标记这种话……也尽量不要和Omega谈,会被当做变态。” 一个成年Alpha大大咧咧对着即将进入发情期的Omega说想做临时标记,这种话无异于直言想咬Omega的后颈,再延伸一下,几乎等同于想要发展一夜情。 尺度太大,可以称得上是调情。 章润竹自然不会认为章惜妍是在跟她调情,只当对方不懂其中深意,关心则乱,所以才胡言乱语。 章惜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我记住了。” 说完,Alpha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和其他Omega说过这种话,我只跟姐姐提过。” 章润竹放下心来,紧接着又产生一点疑惑。 或许是现在的氛围太好,她也忍不住好奇:“你没有谈过恋爱吗?” 章惜妍不怎么在社交软件分享生活,只偶尔发一两张风景图,也没有配文,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大概只是欣赏风景罢了。 章惜妍似乎有点害羞,先是掀起眼皮看了眼章润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姐姐谈过恋爱吗?” 章润竹摇头:“没有。” 她的学生时期非常忙碌,为了成绩,为了全面发展,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提升自己,哪里有时间和同龄Alpha谈情说爱。 进入公司后,她简直像个陀螺一样,没有停歇地高速旋转,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更没有心思和想法。 并非故意,但也确实单身至今。 “为什么没有恋爱?” 章惜妍继续追问。 章润竹思索片刻,保守地回答:“可能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吧。”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刚才不是在问你?怎么变成审问我了。” “我也没有。” 章惜妍笑盈盈地回答。 一时间,章润竹有些拿不准,她是没有谈恋爱,还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不过,点到为止。 她们只是姐妹。 “好了,别傻蹲在这了,去休息一下。” 章润竹想不出还要再说什么,于是开始下逐客令。 章惜妍点头,双手撑着床沿起身,大概是蹲太久,她身形晃了晃,一个趔趄倒过来,刚好压在章润竹的身上。 场面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相撞前章惜妍用手肘支撑了一下,倒是没有压痛章润竹,可此刻两人的姿势多少有些怪异。 章润竹保持平躺,章惜妍的鼻尖靠在她的锁骨往下,如果不是冬天衣物厚重,这种行为都可以当做性骚扰去报警。 “姐姐,我的腿有点抽筋。”章惜妍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对方说话时,气息透过布料,将一点暖意送到皮肤,引起阵阵颤栗。 章润竹感到一阵心律不齐,呼吸也有些闷窒。 “没事,你可以坐在床边缓一缓。”章润竹保持冷静地说。 闻言,章惜妍动了动。 章润竹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我在努力起身,”章惜妍解释道,“我的腿使不上力气,只用手肘没办法站起来。” 这样说着,她又胡乱蹭了蹭。 章润竹的声音都有点发颤:“好了,好了,停下。” 她深呼吸,叹了口气:“你先别乱动,等腿稍微能使上力气的时候,再试着站起来。” “好的。” 章惜妍顿时靠在她的身上不动了。 章润竹抬眼看着天花板,很想装作没有感官系统。 过了一会,章惜妍的声音传来:“姐姐,你身上好香,用了什么牌子的香水?” 章润竹报了一个品牌的名字。 “我有这瓶香水,可我感觉和姐姐身上的气味不太一样,姐姐更香些。”不知何时,章惜妍的手轻轻贴在Omega的肩上。 而或许是刚才的一番纠缠消耗了章润竹大量的体力和精神,此刻环境安静下来,她竟有些昏昏欲睡,大脑也不复清醒。 也是因此,她没有敏锐捕捉到危险的气息。 Alpha微微抬眸,视线落在女人细腻白皙的皮肤,眼底一片幽深。 标记牙在隐隐作痛,想要撕咬的欲意不断累积,某些恶劣因子快要控制不住,蠢蠢欲动探出头来。 这样雪白的皮肤,如果印满红痕,该多么漂亮。 章惜妍不动声色往上靠,鼻尖贴在Omega的颈侧,感受对方皮肤的温热与滑腻。 好香,好想咬。 好想占据这处未被踏足的领地。 这一刻,章惜妍甚至有些记恨章润竹。 明明她计划的很好,可章润竹总在故意引诱她,害得她只能随机应变,靠着不断调整伪装蒙混过关。 真是欠咬。 章惜妍恶狠狠地想。 第9章 正想着,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章惜妍最后看了一眼章润竹,对方眉心微蹙,但没有醒过来。 她起身往外走,回到沙发旁,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姜卓斐。 章惜妍神色懒怠地接通电话,漫不经心问道:“有什么事?” “大忙人,终于肯接电话了?”姜卓斐语气含着揶揄,“找我要抑制剂的时候可是夺命连环call呢。” 章惜妍切换到聊天界面,对方刚才果真发了一大堆消息,围绕的中心只有一个。 “你想知道的无非只有一件事。”章惜妍倚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懒洋洋回答,“但事实上,还没进展到那一步。” 姜卓斐的啧声清晰传过来:“不是吧,你到底能不能行?” “之前我就说过,只有理论知识没用,还得实战演练,这样当你遇上最称心如意的猎物时,才能迅速高效地做出最优反应,让对方心甘情愿走进你的圈套,乖乖束手就擒。” 章惜妍把玩着一旁的玻璃管,红色液体随着她的动作而缓慢流动,蜿蜒出一条显眼的长线,像游弋前行的蛇。 她不免想起章润竹,豆大的血珠冒出来,又顺着手臂线条的往下流淌,红与白构成色彩鲜明的对比,女人因为突如其来的痛感隐忍蹙眉,使得眉眼愈发楚楚可怜,脆弱又破碎。 连微弱的信息素都被放大数倍,美味到令人失去理智。 实在是太美妙的一幕。 章惜妍面上浮现出几分意犹未尽,哪怕当时她失控地吮上去,尝到腥甜的血液,可无异于饮鸠止渴。 越是如此,心底的欲念越发膨胀。 章润竹比她想象中更加诱人。 如果占有Omega,不知对方那时会露出怎样漂亮的模样——眉心还会微微蹙起,眼底盛满湿润? 光是想想,章惜妍便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她起身去接了杯水,靠在吧台上跟姜卓斐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称得上臭味相投,同流合污。 姜卓斐恃靓行凶,风流薄情,仗着好身世和好容貌的加持,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谈过的Omega女友横跨多个领域和维度,是路人皆知的渣A榜首,自诩情感大师,偶尔会向章惜妍单方面分享自己的经验。 “既然现在人送到你嘴边,我不信你能忍住。”姜卓斐语气笃定地说,“你绝对控制不住自己。” 在某种程度上,她们两个更像姐妹,清楚对方最丑陋恶劣的一面,并且时常加以鼓励和怂恿,如邪恶毒蛇发出低语。 “为什么要忍?”章惜妍轻嗤,放下水杯,慢悠悠走动,“我本来就没打算放过她。” 从五年前的那个下午,隔着门缝,她意外看到那一幕起,章润竹就成了她的猎物。 期间,她尽量避开和对方见面接触,用最冷酷严格的条条框框将自己圈住,然后进行最深层的思索和考量,不断推翻挣扎,最终得出唯一且重要的结论。 ——她必须得到章润竹。 “是她引诱我在先。” 章惜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姜卓斐吹了声口哨:“这才对嘛,下午忘记告诉你,箱子里还有一份额外赠送的好东西,可以增加情趣,好好享用。” 挂断电话,章惜妍重新折回沙发,果真在药箱的底部发现一份玫红色药剂。 比其他抑制剂的颜色更深,带着点紫调,密封袋里夹着一张纸条,是使用说明。 【可用于Alpha,使用者短时间内迅速进入假性易感期,各项身体数据均能表现出异常,但大脑不受干扰,24小时后恢复】 章惜妍的目光来回巡视几遍,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便明白了姜卓斐的用心良苦。 她低低笑出声,几乎立马想出合理可行的计划,甚至因为太过兴奋,眼神显得有些可怖。 Alpha愉悦地哼起小曲,握着玫红药剂慢慢踱步,来到卧室的床边。 章润竹仍保持刚才的睡姿,眉眼恬静美好,让人不止想要驻足欣赏,更想支配和把玩。 章惜妍蹲下身,目光落在对方的嘴唇。 她眼底一片幽暗,凝视良久,才伸出手去,修长的中指压在Omega的唇缝,不断轻轻摩挲。 章润竹没有醒,甚至没有任何反应,而就是这种表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纵容,仿佛允许章惜妍做其他过分的试探。 于是,章惜妍收到了这份暗示,并积极做出反应。 她的中指不断向里,触碰到Omega坚硬的牙齿,稍稍努力便撬开防线,长驱直入,畅通无阻。 蚌类常用坚硬牢固的外壳保护内里软肉,可一旦防线被攻破,便再也没有躲避的余地,只能任由入侵者随心所欲。 指尖濡湿,牵出银线。 章惜妍是最坏心眼的刽子手,不会轻易让人得到解脱。 她终于看到Omega眼尾落泪的画面,哪怕对方紧闭双眼,可透明的水痕打湿枕头,留下一点零星的证据,很快又消失不见。 不够,远远不够。 章惜妍深呼吸,清楚今天进度有限,只能目含不甘地适可而止。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责怪章润竹。 对方在其他事上聪明至极,怎么偏偏在她这里成了不及格的差生。 到底是心知肚明,还是难得糊涂。 章惜妍抽了张纸巾,细细擦拭泛起水光的手指,目光掠过章润竹的嘴唇,看到那里愈发红艳,像成熟的果实,正散发出诱人气息。 她闭了闭眼,想要调整情绪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镇定,面带忿色离开卧室。 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Alpha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床边,手里拿着眼罩和口罩。 将章润竹的脸彻底挡住后,她浑身松懈下来,略显不悦地抓了抓头发,又把眼罩和口罩拉开,凝视几秒,再度合上。 拉开,再合上。 “……”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浪费时间,章惜妍齿列磨动,像是对谁妥协般,靠在另一个枕头上,用霸道而蛮横的姿态将章润竹拥住。 “老实点。” 她轻轻拍了拍章润竹的脸:“好好睡觉,今天就先放过你。” 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第10章 章润竹醒时,室内一片昏暗。 窗帘大敞,微弱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但仍显得分外暗淡,根本看不清任何物件。 她下意识想要找到灯的开关,然而身体刚有所动作,便感到一股压迫意味十足的束缚感。 ——有人在紧紧地拥着她。 章润竹顿时睡意全消,稍作挣扎,然而她睡了太久,体力消失殆尽,无法从对方的禁锢中挣脱。 这时,一道细微的叹息响起。 “是我,别乱动。”章惜妍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深深的倦懒,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声音有点哑。 章润竹这才放弃挣扎,消化了一下Alpha的话,迟疑着问:“你能不能先把灯打开?” 章惜妍没有回答,只是稍作停顿,身体微微移动。 “啪”的一下,室内灯光骤亮。 与此同时,章润竹的眼睛被人捂住,没有直接被灯光照射。 缓了几秒,对方才将手挪开。 章润竹眨了下眼睛,脑袋微微往旁边侧了一下,终于看清此刻是怎样的处境。 章惜妍正靠在旁边的枕头上,双眸紧闭,眉心微蹙,眼底的乌青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晰。 对方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像一道活的绳子,把她牢牢困在自己身边,几乎没有逃走的可能。 这种霸道而强势的姿态,是白天被刻意隐藏起的,专属于Alpha对猎物的强烈攻击性和占有欲。 章润竹心神稍震,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这时章惜妍的脸陡然凑近,对方的下巴压在她的锁骨,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无声撒娇。 亲近又自然,带着几分熟稔,像是曾经做过无数次。 章润竹的心顿时柔软起来,虽说对方没有提前告知抑制剂有不良反应,让她毫无准备陷入深眠,但面对这张脸,她确实没法责怪和为难。 那会儿她几乎沾床就睡,对后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章惜妍是什么时候上床的,以及为什么自己枕边会有眼罩和口罩。 章惜妍看起来很疲惫,开了灯没再吱声,眼皮合着,长睫毛浓密乌黑,高挺的鼻和薄红的唇相得益彰,整张脸美得很有冲击感,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章润竹的目光最终在对方的嘴唇停留几秒,没来由想起之前曾听过的一种说法,唇薄的人更薄情寡义,自私自利。 她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轻嘲,明明她们只是姐妹,可自己总会忍不住多想。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章惜妍的声音再度传来,对方睁开惺忪睡眼,仍是没什么精神,看起来有点可怜。 章润竹稍作感受,摇了摇头:“和之前相比要好很多。” 她恢复了些力气,好像也退烧成功,只是仍有点鼻塞,因为躺的时间不短,四肢略有酸软。 “现在几点了?”想到什么,章润竹忽然问。 章惜妍的手在枕头周围摸了摸,找到手机看了一下:“凌晨4点30分。” 章润竹反应了一下,倏地微睁眼睛。 ——她居然在章惜妍的床上睡了接近6个小时。 自从被领回章家,章润竹便没再和别人同床共枕过,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入眠和醒来。 像现在这样从别人床上醒来,并和一个成年Alpha有身体亲密接触,简直是在和她的保守思想进行对冲碰撞。 一时间,她心情复杂,不知该作何表现。 “再睡3个小时吧,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餐。”章惜妍依偎在她的颈边,嗓音沙哑着低语。 因为贴的太近,Alpha的声音毫无遮挡地传入章润竹的耳朵,几乎在瞬间激起她某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章润竹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可能是个声控。 有些人天生完美,不论外貌,声音还是身世,没有任何短板。 “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助理沟通了。”章润竹有些踌躇不决,“我不是要继续加班的意思,我只是想及时了解项目的进度。” 章惜妍抬起头,将她打量一番,像是在审视她话中的可靠度,毕竟她是一个信誉值趋近于零的工作狂。 “好吧,只有半小时。” 章惜妍选择妥协。 章润竹松了口气,想要起身下床。 就在这时,章惜妍收紧力度,重新靠近:“既然我答应让你去忙工作,姐姐是不是也应该补偿我一点?” 章润竹感到迷茫和不解:“补偿什么?” “虽然之前我们说好旅行期间不再忙于工作,可目前来看,姐姐是没办法真正做到这一点的,不过我们可以稍作修改,但既然我做了让步,姐姐也要有所表示,否则我会觉得不公平。” “而且,之前姐姐不是问我能不能原谅你,我想好了,我可以原谅你,但你同样需要补偿我,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不再生气。” 章惜妍逻辑严谨,说得头头是道,让章润竹生出动摇,仿佛自己不做出补偿便是伤天害理,没有契约精神。 她顺着Alpha的话问:“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章惜妍眼珠转了转,表情略有微妙。 不知怎的,章润竹似乎隐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我想要姐姐的信息素。” 章惜妍面带期待:“姐姐的信息素很好闻,比我用过的任何一款香水都更淡雅别致,能不能让我每天闻一下姐姐的信息素——不会很久,一会就好。” 话音落下,她像是发现新大陆,忍不住带着疑惑问:“你脸好红,是不是还在发烧?” 章润竹的目光仓促挪开,连忙摇头回答:“已经退烧了……是房间的温度太高。” 她不知道章惜妍究竟懂不懂AO之间的分寸,Alpha夸Omega信息素好闻和调情有什么区别。 章惜妍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不过姐姐的体温好低,我帮你捂了很久的手,还是冷冰冰的。” “捂手?”章润竹像是吓了一跳。 章惜妍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似乎做了噩梦,还说梦话,手很凉,我叫你不醒,所以才用相对而言原始的方法帮忙。” 这话像是也一起解释了为什么章惜妍会和她躺在床上,并且姿态那样亲密。 章润竹刚才的疑虑得到解答,心情却没有放松。 她不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梦中内容也早已忘记,因此哪怕章惜妍说谎,她也无法分辨。 但章润竹更愿意相信章惜妍所言非虚。 “姐姐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章惜妍幽幽地问。 章润竹回神,摇了摇头:“怎么会?你是在帮我,我还要谢谢你呢。” “谢就不必了,”章惜妍眉开眼笑,亲亲热热拉住她的手,“答应我吧,只是闻一下信息素而已,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章润竹有所松动,或许章惜妍真的只是喜欢她的信息素,没有其他冒昧的想法,是她多想了。 在对方充满期待的眼神中,章润竹迟疑着点了点头。 “只是闻一下信息素而已。” 她重复章惜妍刚才说的话。 章惜妍的鼻尖蹭过她的颈侧,喟叹道:“姐姐对我真好。” 如果此刻章润竹更加细心些,便会发现章惜妍并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话。 可惜她心神微乱,同样没有看到,Alpha眼中的狡黠和得意。 第11章 章润竹离开后,房间里顿时变得空荡和安静。 章惜妍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给姜卓斐发消息,找对方要那管Alpha易感期假性伪装剂的详细说明——尤其不良反应那部分。 姜卓斐:[不是吧?我还能害你不成] 姜卓斐:[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章惜妍:[信任这两个字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她对这位玩伴的了解堪称全面和深刻,这么好的整蛊机会,对方怎么可能放过。 果然,看完Alpha发来的详细说明后,章惜妍意料之中发现几条风险项。 1.药剂使用过程中,Alpha可能会短暂失去理智。 2.药效解除后,身体会进入3~5天不适期,以修复被刺激的腺体。 3.下一次真正易感期到来时,反应会更加激烈。 章惜妍面露若有所思。 姜卓斐:[放心吧,经过实验的,没什么大问题] 章惜妍没再搭理她,转念开始思索起这管Alpha易感期假性伪装剂的使用时机。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睡眠灯,光线不是很足,章惜妍竖起枕头倚靠在床头,因为刚才躺下睡过,头发没再扎起,垂在锁骨上。 手机屏幕的光线照进她的眼底,神色愈发晦涩难懂,高挺鼻梁切割明暗,衬得五官精致立体,像雕塑一样完美又饱满。 有缕头发没有别在耳后,偶尔轻轻摇晃,像羽毛一样,不轻不重在别人心底搔动。 章润竹处理完公司的事,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她停下脚步,驻足静静凝视着灯下的Alpha,对方如在夜色中蓄势待发的猎豹,散发出淡淡的危险和轻盈意味。 只几秒,章惜妍便倏地抬起头和她对视。 “我没有超时。” 章润竹晃了晃手机,看起来很乖巧温驯。 章惜妍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道:“既然处理完公司的事了,就躺下继续睡吧。” 章润竹却没有过去,之前和章惜妍同床共枕并非她所愿,如今身体无碍,又怎么能接受在清醒状态下和一个成年Alpha那么亲近。 ——她可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进入发情期的Omega。 “还是算了。”章润竹轻叹一声,“想必刚才你没有休息好,现在我已经恢复体力,就不再过多叨扰了,你继续睡一会吧,醒了记得叫早餐服务。” 章惜妍的笑容迅速收敛起来,某一刻起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攻击性,让人顿时有了压迫感。 “姐姐又骗我。” 章惜妍的神色令人捉摸不定,语气平静到可怕:“明明答应过我,说会陪我一起吃早餐,结果又出尔反尔,我到底该信姐姐说的哪句话。” “不会其他话也是故意哄我的吧?” Alpha的表情看似强势,语气却有几分可怜意味,让人提高警惕,又在瞬间化为无奈。 章润竹自知理亏,低头看了眼腕表,用商量的口吻说:“要不我待会再过来陪你吃早餐?” “还是算了。”章惜妍的语气冷硬,“不用再向我承诺什么,谁知道到时你会不会又找其他借口推脱。” “如果你有事要忙就走,毕竟我可有可无,比不上别人,姐姐还是去陪重要的人聊天吧。” “……” 章润竹轻声叹息,天人交战一番,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床边走去。 她把手机指纹解锁递到章惜妍面前:“你可以随便检查,我没有和其他人闲聊。” 章惜妍仰起头,目光掠过手机屏幕,语气淡淡地说:“为什么要让我检查你的手机?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因为怕你误会。”章润竹认真回答,“我不认为你是可有可无的人,在我心里你很重要。” “有多重要?” 章润竹大脑卡壳,过了几秒才说:“是家人,是妹妹,是不可或缺的人。” 章惜妍静静看她几秒,像是在思量她话语的真实性。 “那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共处一室?” 章润竹:“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是个即将进入发情期的Omega,而你是成年Alpha,哪怕我打过抑制剂,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在我的情况稳定之前,我们最好不要有长时间的亲密接触。” 她本不想把事情说的太明白。毕竟对方在他眼中还是需要被宠爱的小孩,说起这类成人话题总显得有些禁忌感。 但一口气解释清楚,她感到如释重负。 章惜妍面露深思,大概是在思索解决方案,几秒后说道:“这样好了,你在卧室休息,我去外面沙发上躺着,总不会影响你的身体状况了吧。” 见Alpha仍不愿和她分开,章润竹明白自己是走不了了,于是顺着对方的话想了想,感觉没什么问题,点头说:“就这样安排吧。” 章惜妍的表情这才好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和嗔怪:“本来刚才还想给你看我最新的设计稿,好兴致都要被搅没了。” “给我看看。” 危机解除,章润竹放松下来,坐在床边,上半身微微倾过去。 “事先说好,我很玻璃心,只想听到赞美。”章惜妍神色严肃地说,“如果你把我骂的一文不值,我会站在你床头哭的很大声。” 这句诙谐的玩笑话让气氛变得欢快,章润竹笑出声来:“我怎么会骂你?” “那就好。” 章惜妍打开平板,稍作翻找,屏幕上浮现出一套款式繁复的晚礼服,只是线稿,没有上色,寥寥几笔,便显出十足的气派和高贵。 章润竹不懂服装设计,但看到这幅作品也被深深打动,忍不住说:“像中世纪欧洲贵族会穿的。” “是一个新的系列,还没画完,灵感来自于维多利亚时期,除了晚礼服,也会有其他款式,在布料的选择上更加多元,将赛博朋克和复古文艺结合,打造一场视觉盛宴。” 提起专业内容,章惜妍有条不紊地讲解,简单几句话便将她的创作核心表达出来。 单是听着,章润竹眼前便仿佛呈现出一套又一套美丽而荒诞的服饰,分明有着蕾丝和刺绣,整体却呈现出冷锐的金属感,未来科幻与复古宫廷相碰撞。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在章惜妍停顿的时候,章润竹忍不住感慨:“我们惜妍真的懂很多。” 章惜妍喝了口水,略显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还好,只是一些简单的想法。” 她身体微动,将平板递给章润竹:“你先看,我去一趟卫生间。” 章润竹应声,目光从关闭的卫生间门收回,重新落在平板上。 在艺术方面,章惜妍确实有极高的天赋。 她仔细审视着对方的心血,眼中满是感慨和欣赏,不断往左滑动。 下一秒,一幅简单的速写突然出现在屏幕上。 看清画的内容,章润竹唇角翘起的弧度倏地顿住。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眼尾噙着硕大泪珠,眉心微蹙,似痛非痛,隐忍羞耻,饱满嘴唇微启,被两根手指伸入亵|玩的情动模样。 色|情又戏谑。 章润竹不敢置信地巡视几遍,扫过右眼皮上靠着的两颗小痣后,心沉了下去,表情浮现出空白。 她的右眼皮上,同样的位置, 也有紧靠的两颗小痣。 第12章 章润竹的表情看似平静,仔细瞧着却有几分微妙。 章惜妍从卫生间出来,和章润竹对视一眼,后者便匆匆挪开目光,像是不敢多看她。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章惜妍的目光从章润竹的脸往下挪,扫过还亮着的平板时微微停顿,像是有所发现,露出了然神色。 她心中有了想法,没有再犹豫,大步流星走过去。 “我画的稿件好看吗?”章惜妍重新上床,和章润竹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问道。 章润竹抿了抿嘴唇,点头回答:“好看的,很有个人独特的设计风格,放在秀场上一定很吸睛。” 章惜妍故作苦恼地扶着额头:“那就好,为了画好它们,我真的差点被折磨疯,还好朋友教给我一个办法,可以缓解压力。” “什么办法?”章润竹下意识顺着她的话问。 章惜妍勾了勾唇,看向她:“画点有意思的画。” 剩下的无需多言。 章润竹神色微僵,哪怕没有过多言语,细微的面部表情也出卖了她。 ——章润竹看到了那幅画。 确定这件事,章惜妍愈发临危不惧,甚至表现出几分游刃有余。 将平板递给章润竹并短暂离开,本就有试探的意思,如果对方没有看到的画,她也会在以后找机会露出来。 毕竟,她不可能从始至终都装作人畜无害的模样,哪怕要温水煮青蛙,也得偶尔刺激一下对方,增添乐趣和紧张,这样才有意思。 就像现在。 看到那幅画后,章润竹在想些什么。 是惊慌失措,迷茫不安。 还是被勾起某些回忆。 那张漂亮温情的脸看起来如往常一样平静,可握着平板的手似乎在微微用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中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和怀疑。 像是终于发现她虚情假意之下的一点恶劣把戏,却又不敢坦白质问。 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章润竹皆不敢。 她的传统保守刻进骨血,而妹妹爱上姐姐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她是不敢直接对峙的。 有悖人伦,道德沦丧。 事发的后果她无力承担,所以只能保持缄默。 哪怕是真的,她也会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循规蹈矩表演那套姐妹亲热的做派。 但这样的选择和章惜妍所期待的不符,且她是个任性霸道的Alpha,不会允许猎物偏离计划的轨道。 因此,她会偶尔刺激一下章润竹,逐渐撕开这层遮羞布,让对方被迫直面现实,再没有任何退路。 届时,她会好好享用战利品。 “你脸好红,还没退烧吗?”章惜妍故作惊讶地伸手,想要摸章润竹的额头,但对方下意识避开了。 章惜妍动作一顿,把手收回去:“我哪里做错惹姐姐生气了?” 章润竹神色微尬,似乎有点窘迫:“没有,是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 “不会又是和工作有关吧?”章惜妍眉心微蹙,像是想要生气。 章润竹:“……当然不是。” “所以是什么事?”章惜妍微微睁大眼睛,显得有些无辜认真,“我可以帮姐姐排忧解难。” 章润竹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她才干巴巴地说:“已经没事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章惜妍眼底闪过戏谑,面上仍是一副关心姿态:“确定没事吗?你的耳朵好像也红了。” “……” 章润竹把平板放下,想要起身:“我去洗一下脸。” 然而,等她回来的时候,表情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章惜妍微微勾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章润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浴缸边缘上的蕾丝内衣和丁字裤没有挪动分毫,一进去就可以看到,简直是明晃晃的挑逗。 偏偏章润竹没法拿这件事教训章惜妍,毕竟是对方的卫生间,而她只是个客人。 章润竹觉得愈发难熬,几乎有些坐不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时间。 她没有再坐回床上,而是选择在不远处的椅子落座,随手拿起一本书权当解闷。 当一个人想要逃避现实的时候,一切事物都变得有趣起来,按理说她不会对这种类型的书籍感兴趣,可偏偏没多久就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直到闹铃响起,还有些爱不释手。 “喜欢的话,待会拿回去继续看吧。”章惜妍掀起眼皮,对着她说。 章润竹没有回绝,点头道谢。 章惜妍拨通前台电话,点了早餐服务,并问了章润竹的口味偏好。 结束后,章惜妍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在门口停顿下来,看向章润竹:“姐姐刷牙吗?” 章润竹无波无澜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本来调整好的心情重新变得复杂。 她自然不可能再进这个卫生间:“我去外面的客卫就好,这样效率更高些。” 章惜妍没再坚持,点点头,转身进入卫生间。 看着门关上,章润竹明显松了口气。 早餐送来的很快,中式和西式的一起摆在餐桌上,颇有几分怪异和融洽之感。 两人各坐在一边,章惜妍面前的盘子里装了小笼包,章润竹则拿起三明治。 章惜妍笑了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姐出国留学了。” 章润竹:“三明治简易快捷,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章惜妍嘴角微抽,意识到眼前坐着的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工作狂,为了工作甚至可以牺牲品尝美食的时间。 想到什么,章惜妍拿出手机对着早餐拍照:“有时间我也给这些小笼包画张图。” 章润竹噎了一下,喝了几口水才面色复杂地和章惜妍对视。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章润竹似乎有些忍不住,主动提了出来。 章惜妍眉眼弯弯,托腮打量着对方:“当然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润竹没有立马提出问题,稍作酝酿,才试探着说:“你的画……都是亲眼目睹过的吗?” “这就要取决于什么类型的画了。”章惜妍含糊不清地回答。 她耸了耸肩:“我的画稿实在是太多了,姐姐问的是哪一部分?” “缓解压力的那些。”章润竹脱口而出。 章惜妍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转瞬便有些紧张兮兮地问:“为什么会对这个好奇?” 章润竹:“只是好奇。” “当然不是。”章惜妍像是惴惴不安,眼神开始往旁边瞟,“也会有一点艺术加工的余地。” “灵感是来自于现实?” 章惜妍仿佛被逼到角落,不安表现得愈发明显:“姐姐是不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 问出来了。 章润竹沉吟片刻,谨慎回答:“确实是看到了一部分。” 章惜妍的表情有点纠结,张了张嘴,但没说出个所以然。 过了一会,她才迟疑着问:“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尤其是妈妈们。” 章润竹点了点头:“我可以为你保守秘密。” 章惜妍深呼吸,长长地舒气,有点矛盾地抓了抓头发:“其实我隐瞒了件事。” “什么事?” 章惜妍眨了眨眼睛,目光一转不转地紧盯着章润竹。 微薄的唇轻启,吐露出低语:“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被这样凝视着,听完Alpha的话,章润竹心神一震,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 她拧紧眉心:“难道你……” 章惜妍叹了口气,仿佛放弃挣扎,一脸颓废狼狈地点头:“对。” 章润竹捂住心口,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之前的种种尽数摊开摆在她面前,蛛丝马迹组合起来,指向一个合理而荒谬的可能。 章润竹嘴唇轻轻发抖,心乱如麻:“你真的……” “嗯。” 章惜妍咬着唇,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章润竹险些晕厥过去,她心跳如擂,血液滚烫,这两天的疑惑几乎全部得到解释,为何Alpha百般献殷勤,明明之前漠不关心,现在却恨不得当狗皮膏药黏在她身上。 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好像有点喜欢姜卓斐,可她是个Alpha,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空气一滞,落针可闻。 章润竹表情出现空白,心跳都漏了半拍。 章惜妍面露忧愁,求助般看着章润竹:“姐姐,我是不是病了?” “……” 她病没病不知道,章润竹倒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第13章 “姐姐?” 章惜妍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章润竹:“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 能好就怪了。 堪称跌宕起伏的一段对话,简直是教科书级的鸡同鸭讲,单拎出来似乎都没问题,组合在一起就有种别样的滑稽。 一方自作多情,另一方含糊不清。 误会由此诞生。 不需要镜子,章润竹便知道自己的表情绝对算不上平静,经过大起大落,她的心情难免复杂,能维持表面的得体就已经不易。 “你刚才的话,”章润竹语气稍顿,带着点不确定,“是我想的那样吗?” “姐姐想的是哪样?” 章惜妍面带困惑地问。 “你对姜卓斐……是恋人关系的喜欢?”章润竹斟酌着问。 章惜妍摸了摸鼻尖,腼腆地点头:“应该是吧。” 这次说的足够明白,章润竹没有再产生误解,但也是因此,她对当下的处境更加头疼。 她的好妹妹,一个成年Alpha,喜欢上了同为Alpha的发小。 多么惊世骇俗的事。 自从人类有了ABO三种新性别后,哪怕没有法律明文规定,整个社会也约定成俗,默认一般情况下Alpha和Omega是最佳伴侣组合,这两者都属于稀缺资源,结合孕育出的后代身体各项数据会更优秀,成长为卓越人才的几率更高。 而Alpha或Omega与同性结合,会被认为是资源的浪费,几乎没有人会这样做。 况且,抛开这点不谈,光是易感期和发情期就足够与同性结合的AO痛苦万分。 短时间内,章润竹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方面,理智告诉她,应该将一切危险扼杀在苗头,情感上,她又不想强硬地阻拦对方放弃追求爱情。 其中还掺杂着某种微妙的情绪,让她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 “或许,你应该再考虑一下。” 章润竹最终说出口。 闻言,章惜妍的表情似乎暗淡几分。 她用筷子戳了戳小笼包,语气低落地问:“难道姐姐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同性之间一定会以悲剧结尾吗?” “我只是觉得这条路太艰难辛苦。”章润竹摇摇头,补充说,“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但作为你的亲人,我会更倾向于让你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快乐。” “可是……” 章惜妍略带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算了,我实话实说吧。” 对于她的发言,章润竹已经有了阴影,连忙抬手:“等一下,我先做足准备。” 章惜妍眼巴巴看着她:“要准备多久?” “好了,”章润竹深呼吸,“现在你可以说了。” 章惜妍这才抓了抓头发,像是真的自暴自弃:“我也不知道对姜卓斐是不是喜欢,可能最大的原因是我好像对Omega提不起兴致。” “提不起兴致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章润竹表情空白一瞬,想到什么,又迟疑着问:“那你平板上的画是……” “看片的时候太过无聊随手画的。” 章惜妍没有停顿地回答。 “痣的位置很性感。”想到什么,Alpha眉飞色舞补充道,“眼皮红红的时候,看起来更漂亮。” “……” 章润竹陷入沉默。 或许,确实只是偶然的巧合。 至于章惜妍看的是什么片,无需多言便心照不宣。 她们的交流很少,之前的关系也不冷不热,几乎没有聊过太亲密的话题,冷不丁提及,倒是显得气氛有几分尴尬。 章润竹轻声咳了下,说道:“医院有相应的科室,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去挂号,这不是无法治愈的绝症。” “可这样一来,我的秘密就有被传出去的风险。”章惜妍眉心微微皱起,这会倒是要脸起来,“我名气这么大,不能被花边新闻缠身,更别提这种八卦。” “……” 章润竹面露无奈:“那你想怎么办?” 章惜妍眼珠转了转,踌躇着说:“其实,我让姐姐答应我的那个条件,就是为了治病,看看我究竟是恋A癖,还是单纯对其他O没兴致。” “什么?” “每天给我闻信息素。” 章润竹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回忆当时的情景,对方好像曾说过她的信息素很香。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我闻到其他Omega的信息素都会不舒服,唯独姐姐身上的香味让我有种安全感,从头到脚都充斥着舒心和愉悦。” 说完,章润竹可怜巴巴地眨了下眼睛:“我把秘密都告诉了你,姐姐会讨厌我吗?” 她看起来有点难过:“姐姐不会以为我是下流的变态吧,其实我只是想偷偷给自己治病而已。” 章润竹的表情愈发复杂。 一切都在脱离掌控,朝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飞奔疾驰。 好像逐渐炸裂起来。 短时间内接收这么多信息,章润竹揉了揉太阳穴,感到隐隐作痛。 “容我考虑一下。” 她没有立马表态。 章惜妍便不再继续多言,味同嚼蜡地咬着小笼包,目光偶尔会掠过章润竹,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章润竹同样心乱如麻,阔别多年和妹妹重逢,一系列荒诞的事如潮水向她涌来,几乎要把她溺毙。 之前感到疑惑的地方,似乎也都解释得通了。 章惜妍转变态度,不是出于她们之间的姐妹关系,而是因为她的信息素。 ——对Alpha而言,排斥Omega的信息素无异于性功能障碍。 这种隐疾,一般人都不会向外吐露,更别提章惜妍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对方大概是在嗅到她身上的信息素后,意识到可以拿来治病,这才持续亲近。 如此来看,她不慎流血后章惜妍的怪异表现也有了合理解释,包括对方时不时想要和她贴贴。 全都都说得通了。 如拨开云雾重见光明,眼前豁然开朗,可章润竹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语气艰涩地问:“你说了这么多,真真假假,我已经分不清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谁知道现在的话是不是章惜妍在胡说八道。 章惜妍好像很生气,鼓了鼓腮帮:“就算我要说谎,也不能拿这种事来骗你吧?” 这倒也是,没有哪个Alpha会承认自己有性功能障碍,无异于断送全部桃花。 除非这人是疯子。 章惜妍再度沉默。 章惜妍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充:“而且,再过几天你的发情期就要到来,姐姐无法接受被陌生Alpha临时标记,不如让我来试试,看看我能不能顺利完成这个任务。” “如果能治好我的病,姐姐说什么我都愿意照做。” “……” “可到时候你发挥不上作用的话,我再临时打抑制剂就晚了。”章润竹忍不住提醒。 “所以我们需要做实验。” 章惜妍眼底闪过暗光,唇角微微翘起,循循善诱道:“从今天开始,姐姐给我闻信息素,或许我闻的足够多,病就自然而然好了,到时候姐姐也不用再打抑制剂,只需要一个简单的临时标记就能顺利度过发情期,没有后顾之忧。” “你不想被妈妈发觉担心,我也不想泄露秘密,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联手合作,互帮互助,为对方解决难题,而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等这趟旅行结束后,我们短期内不会再见,有足够的时间调整心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姐姐,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章惜妍面带笑容,好似真的在为两人认真考虑,显得天真而乖巧,如不谙世事的天使。 她上半身微微前倾,双眸紧锁对面的猎物,发出蛊惑的低语:“这不就是姐姐说的,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快乐。” 第14章 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向旁边的置物架。 透明的水珠沿着章润竹的身体曲线不断往下滑动,有的直接坠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用浴巾裹住身体,将被水浸透的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饱满的额头,以及被热气熏红的嘴唇。 路过镜子时,章润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当一切声音消失,Alpha的低语便重新出现于耳畔,像个怎么也赶不走的顽童,坚持不懈地扰乱她的思绪。 她大概真的是个声控,哪怕Alpha话里的意思格外大逆不道,如今仔细品味也只觉出悦耳动听,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残留着轻微的痒意。 “姐姐,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啪嗒。” 章润竹没拿稳护肤品的瓶盖,圆滚滚的物件掉在地上,迅速滚出去很远。 她弯下腰,准备去捡瓶盖,却在下一秒身形晃了晃,险些没有站稳。 不知这是特制抑制剂的不良反应之一,还是发情期到来之前的预警,她手脚发软,四肢无力,脑袋也有些晕,哪怕经过一夜的休息也无济于事。 如果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打特效抑制剂,对她的社交和出行也有着极大的挑战和困难,甚至可能会影响她的工作状态。 这是章润竹不允许的。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章惜妍的提议,对方的话看起来那样可靠合理,对她们二人来说是一次互利互惠的合作,恰好可以解决双方目前存在的难题。 可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章润竹是一个商人,她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章惜妍的话看似合情合理,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劲,敏锐的直觉在此刻发挥作用,令她下意识品出几分危险。 可头愈发昏沉,不待她想出个所以然,便传来阵阵隐痛。 章润竹暂时放弃思考,吹发护肤,换上睡袍回到卧室。 天气不是很好,光线有些暗淡,她索性拉上窗帘,上床后关闭所有的灯,室内立马陷入一片黑暗。 章润竹定了个闹钟,准备继续休息一会。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铃声响起,却不是闹钟。 章润竹睁开惺忪睡眼,摸到手机看了一下,是章惜妍打来的电话。 而距离她躺下,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一直处在黑暗中,章润竹几乎没有觉察到时间流逝,大脑思考的速度也不由得放缓很多。 “怎么了?”章润竹嗓音带了点沙哑问道。 沉默几秒,章惜妍的声音才传过来:“姐姐刚才是不是在睡觉?” 章润竹若有若无地轻声嗯了下:“有点头晕。” “这几天你需要好好休息。”章惜妍的语气里透着关切,“你走的时候忘记带那箱抑制剂,我现在给你送过去,顺便帮你测量一下|体温吧。” 章润竹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些,几乎下意识想要回绝:“不用麻烦——” “开门,我已经到了。” 章润竹这才想起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并非以前在别墅里住上下层。 对方话音落下,外面的门铃声便响了起来。 “……” 章润竹无法再继续躺着,只好起身下床,路过一面试衣镜时脚步微顿,这才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形象,又折回去重新换了套衣服。 门外,章惜妍已经换上一套和以往一样时尚的穿搭,依旧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路数,单是看布料的厚度,就能想象Alpha置身室外时被冷气进行全方面攻击的样子。 大概还是很可怜兮兮。 章惜妍一点也不见外,侧身从她旁边进来,把手里拎着的药箱放在柜子上,嘴里嚷着:“姐姐暖气开的好足,感觉重新活过来了。” 经过章润竹时,一阵冷风袭来,Omega神色一顿,才忍不住问道:“刚才你出去了?” “对呀。”章惜妍摘下围巾,“妈妈拉着我去逛街,但是我夹在她们之间,很像一枚闪闪发光的电灯泡,还要被迫吃狗粮。” “所以我半路偷偷溜回来了。” 章惜妍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会令人感到反感的得意,很生动可爱。 “对了,这是给你买的。”章惜妍把另一只手抬起来,一个牛皮纸袋出现在章润竹的视野中。 章润竹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疑惑:“里面是什么?” 纸袋上没有logo,也没有其他可供分辨的设计。 “Omega发情期专用颈环,可以隔绝信息素。”章惜妍留下这句解释,便去吧台接水。 章润竹打开纸袋,看到一个叠成方块的黑色绒布,里面传来微微的硌感,大概就是对方说的颈环了。 颈环和止咬器,算是上个世纪以及本世纪初期用于Omega发情期和Alpha易感期必不可少的物件。 那时医疗水平不够发达,研制出的抑制剂和舒缓剂无法发挥最大效果,每当信息素陷入不可控,人们都要戴上颈环和止咬器以作辅助,既是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 也是因此,颈环和止咬器算是比较私密的物件,只有恋人之间才会相互赠送。 不过,随着抑制剂和舒缓剂的不断研发,这两种曾经被认为必不可少的保护物件也几乎销声匿迹,如今一般用于情趣。 章润竹神情微妙,打开绒布,里面躺着一根款式简洁的黑色链条,只在中央缀着一颗大小合适的红水晶。 如果不是章惜妍提前说明,恐怕她要认为这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项链。 “红水晶是开关,转动一圈就能防止信息素外溢,也能过滤一部分其他人的信息素,让你在发情期时不会太难受。” 章惜妍端着水杯出来,倚靠在柜边:“如果下午妈妈叫我们出去,你就带上这条颈环吧,就算是稀释浓度后的抑制剂,对处在生病状态的你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章润竹眸光微动,没想到章惜妍竟考虑的如此周全。 她张了张嘴,带着几分真情实意地说:“谢谢。” “我也不是白跑这一趟的。”章惜妍脸上挂起熟悉的笑容,“姐姐临走前告诉我,会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如今已经过去接近两个小时,我想知道姐姐是否已经想好答复。” 闻言,刚才还有些感动的章润竹唇角微抽,神色略显复杂:“哪有人设置的考虑期这样短暂?” “现在你见识到了。”章惜妍颇有几分无赖气质,“你和我的病都迫在眉睫,没有那么多时间拿来浪费,两个小时已经是我的极限,姐姐睡大觉可不是我逼迫的。” “你也没有提前告诉我,只有两个小时的考虑时间。”章润竹忍不住说。 章惜妍俏皮地眨了眨眼:“姐姐也没有主动问呀。” “……” 实在太理直气壮了。 章润竹有种落入对方陷阱的错觉,她正欲再说些什么,一阵天旋地转,前期跌坐在地上。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将她拥在怀里,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怎么回事?”章惜妍收敛起笑意,表情有点严肃。 章润竹摇头:“打了那支抑制剂后浑身使不上力气,哪怕休息过也无济于事。” 章惜妍眉心皱起:“你先去床上休息,我打电话问一下。” 说完,意识到章润竹现在状态太差,她干脆将人打横抱起,三步并两步往卧室方向走。 第二次被章惜妍公主抱,章润竹仍有几分惴惴,身体悬空带来的不安太过强烈,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章惜妍的手臂很有力量,肩膀也足够宽阔,哪怕只是靠着,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 章润竹重新回到床上,手里还抓着那条颈环。 将她放下后,章惜妍出去打电话,没多久便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隔了十几分钟,章惜妍折回来。 她面露愧色,耐心说道:“那边给出的解释是,也许你之前没有使用过这支药剂里的某种成分,腺体出现暂时的排斥反应,需要加倍静养,并及时补充足够的营养,具体情况还要等医生看过再说。” 章惜妍耷拉着脑袋,像做错事的小孩:“对不起姐姐,我好心办坏事了。” 章润竹无奈扶额,这种情况她怎好再苛责对方。 /:. “没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她反过来安慰章惜妍。 医生来得很迅速,依旧是昨天那位,对方检查过后,冲着章惜妍说:“你不是说会做个合格的伴侣,好好照顾身处发情期的Omega吗?” 章润竹脸上浮现出尴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确实是我没有履行好责任,但目前我只想知道她的情况如何。”章惜妍没有反驳,乖乖背下大锅。 医生叹了口气:“应该是使用抑制剂不当,所幸剂量不大,剩下时间只需好好静养即可,但那类抑制剂不能再用了。” “可我的发情期近在咫尺,”章润竹眉心微蹙,“如果不能打抑制剂,我要怎么顺利安全的度过这几天?” “你不是有伴侣吗?” 医生略显奇怪地打量着她们:“你的Alpha没长标记牙还是有隐疾,难道不能给你标记?” 两人陷入微妙的沉默。 第15章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送走医生,姐妹俩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沉默到令人心里没底。 过了一会,章润竹先开口,故作轻松地说:“看来这次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特效抑制剂暂时无法使用,如果她想顺利安全度过发情期只剩下一个办法——得到高匹配度Alpha的临时标记。 章润竹看向章惜妍:“你会遵守承诺的吧?” 她没有明说,可章惜妍几乎立马猜到了对方指的是哪件事。 姐妹厮混到底不算光彩,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章惜妍轻声笑了一下,点头回答:“我自然不会把这种事宣扬出去。” 得到答复,章润竹似乎放下心来,她抿紧唇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神色严肃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循序渐进地进行尝试,如果你身体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 章惜妍没有拒绝,只是含糊地说:“到时候再说。” 顿了顿,她抬起那双上挑的眼睛:“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毕竟,你的发情期可不会等我们磨合好再来。” 章润竹没有反驳:“给我点时间准备。” “这种事还需要准备什么?”章惜妍挑眉,有些不解,“又不是完全标记,难道姐姐还要再焚香沐浴一番?” 章润竹似乎被她说动:“也对。”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在房间里蔓延扩散,悄无声息地朝着倨傲的Alpha靠近。 Alpha天生嗅觉更加敏锐,很快便觉察到空气中逐渐变浓的信息素,她唇角上扬,克制不住释放出芍药与兰花亲热纠缠。 信息素的交融无形无声,但彼此都能清晰感觉到,属于自己的部分染上了对方的气息,尤如交颈的鸳鸯。 章润竹的脸庞爬上淡淡的薄粉,嘴唇看起来也愈发饱满绯红,分明是淡颜,此刻却表现出极为秾丽的艳色,如画中爬出的妖精,散发出诱人光泽。 章惜妍忍不住悄悄靠近了些,一边嗅着空气中纠缠在一起的信息素,一边不动声色抬起手,落在章润竹的腰侧,只隔寸余。 明明在做着色|情的事,章润竹的表情看起来却格外正经认真,仿佛在处理公司的文件,可她表现的越是这样沉稳严肃,越能激起Alpha心底某种奇怪的隐藏癖好。 章惜妍微微启唇,感觉呼吸变得滚烫。 她又一次往章润竹那边倾靠身体,由于表现的太过显眼,很快被对方发觉。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章润竹声音没有变化,“确定还要继续吗?” Alpha本就生得极美,这种时刻,双眼略显迷离晦暗,愈发深邃温柔,搭配上毫无瑕疵的高鼻薄唇,怎么看都是一种视觉享受。 章惜妍:“为什么要暂停?我只是没有尝试过这种实验,所以有些紧张而已,不用太过担心。” 她的声音变得低哑,像是干涸许久的枯木,急亟待丰沛的雨水灌溉。 章润竹的耳根微烫,没再继续发问。 不过,她主动打破了平静的气氛,章惜妍便活跃起来,对方光明正大地将手贴在她的腰侧。 “好奇怪。” 章润竹语气里带着疑惑:“姐姐平时疏于锻炼,为什么腰还这样细,感觉一只手就能握住。” 这话略有越界,显出几分暧昧和挑|逗意味。 她并没有及时停止,好似忘记见好就收这种稳妥保守的方式,进行快而狠的攻势。 “我可以试试吗?姐姐。”章惜妍眉眼弯弯,显得人畜无害。 鬼使神差般,章润竹反问道:“你想试什么?” “看是不是真的一只手就能握住姐姐的腰。” 章润竹扶额倚靠在沙发上,目光冷静而温柔地看着章惜妍:“惜妍,你不是小孩子了。” “既然要治病,当然需要牺牲些。”章惜妍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脑袋,“我忍不住嘛,这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我好像痊愈了。” 品出这话隐藏的意思,章润竹脸颊变得更红。 ——这么说,不就代表着章惜妍此刻对她产生了欲念。 实在是太超过章润竹的预期,她忍不住侧过脸。闭上眼睛:“好了,不要说了。” “姐姐真的很坏,”章惜妍黏糊糊地靠过来,“一边对我做这样的事,一边又要求我不能胡言乱语,难道姐姐真的只把我当做治病的药?” “……” 章润竹没有回答。 这种无声的沉默像是表达出某种意思,章惜妍笑容愈深,那只蠢蠢欲动的手终于贴在了章润竹的腰侧。 章惜妍的手指修长,手掌轮廓明显,单从艺术的角度来看,是颇具美感的类型。 此刻,这只美丽白皙的手,紧紧攥住章润竹的腰,隔着一层布料,将过高的温度传递过去,像一场无声的掠夺和进攻。 “好像真的能握过来。” 章惜妍惊奇的声音响起。 章润竹仿佛有些接受不了现在的氛围,忍不住推了推章惜妍:“既然你已经尝试过了,就把手放下来。” “可这样贴着更有感觉,姐姐也不想我的病拖拖拉拉,一直治不好吧?”章惜妍循循善诱道,“一切都只是为了治病而已,姐姐不用太放在心上。” 章润竹深呼吸,没有再说反驳的话。 这场信息素实验进行了十分钟,章润竹便忍不住叫停。 她又出现了发情期的征兆。 瞧着Omega颓废迷离的模样,章惜妍喉咙发痒,标记牙蠢蠢欲动,迫切想要咬点什么来缓解情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除了临时标记,体|液的交换也具有安抚作用,虽然效果差一些,但聊胜于无。”章惜妍的手指微微用力,将掌心的腰肢捏紧。 章润竹嘴唇微微张开,似乎不能迅速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章惜妍微微一笑,贴在章润竹的耳边,兴致勃勃地提议:“不如我们试着接吻吧,唾液的交换应该也有安抚效果。” 这样说着,她愈发靠近,脊背如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做好随时上前扑咬猎物的准备。 Alpha的手悄然用力,杜绝一切意外的发生,也不会让Omega临阵脱逃。 她双眸紧紧盯着章润竹的嘴唇,那抹艳丽的颜色似乎愈发鲜明,漂亮又突出,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品尝其间滋味。 想必一定美味非凡。 捕捉到某些危险的字眼,章润竹摇头:“不可以,我们是姐妹。” 她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想要坚持自己的底线。 然而,她的反对看起来那样苍白无力,似乎随意便能击破。 “可是,我们不是提前说好,这些只是治病的手段吗?” Alpha唇角笑意加深语气玩味地问:“难道姐姐还有别的想法?” 第16章 章惜妍的嘴唇薄而红,透着股妖冶的色泽。 配上那张颇具冲击感的攻击性长相,让人想到某些影视作品里吸血鬼的模样,苍白的面庞,艳丽的嘴唇,在夜色中活跃,又于白昼中长眠。 危险而迷人。 章润竹一动不动,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的嘴唇。 好像越来越近了。 芍药的香味和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朝她扑来,她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偶人,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嘴唇传来轻微的痒意。 宛若如梦初醒,章润竹猛然侧头,Alpha的嘴唇蹭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触碰。 章润竹睫毛轻颤,眼底浮现出复杂和挣扎,Omega对信息素的渴望似乎在不断递增,几乎要夺走她的理智和冷静。 可她不能迈出这一步。 用信息素治病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可如果加上亲吻,和调情暧昧有什么区别。 她们是姐妹。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名义上的家人。 章润竹面上闪过痛苦和矛盾,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克制住从喉咙深处上涌的气音,想要粉饰太平,假装从容。 然而,下一秒她的后脑勺便被人按住。 那张妖冶的唇再次袭来,精准无误地印在她的唇上,对方舌灵巧而狡猾,配合着手撬开她的城墙壁垒,一路高歌猛进杀进去。 水声响起,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唇角蜿蜒,像一道透明的分界线,将章润竹隔开变为两部分。 尊严和教条发出尖叫嘶吼,灵魂深处悄然苏醒的情愫与欲念交织在一起,构成难以言喻的扭曲画面,看似冷静,实则已经无限逼近失控。 章惜妍长驱直入,不断讨伐,得偿所愿后仿佛找回理智,终于变得温存而甜蜜,与她的舌尖轻巧起舞,不断追逐,如逗弄爱宠。 章润竹抬起绵软无力的手,轻轻推了推章惜妍,没有从对方蛮横的怀抱中脱离,但好歹让对方明白应该见好就收,于是Alpha重新戴上彬彬有礼的假面,退开一段距离。 “姐姐——” “啪。” 一声轻响,打断章惜妍温柔的腔调,而章润竹的手也无力垂落,大口呼吸。 “你,你怎么能……”章润竹不敢置信地说着,忍不住咳了两声,眼眶盈起水润的光泽,摇摇欲坠,像悲愤欲绝,又或是委屈难堪。 章惜妍舌尖抵了抵一侧,表情微变,险些没能控制好情绪。 看着仍处在震惊中的Omega,她心情稍微缓和,唇角翘着,凑近了问道:“我怎么了?姐姐,我是在给你治病呀。” “倒是姐姐,不分青红皂白打我一巴掌,如果是局外人来看,兴许要以为我占姐姐便宜,被罚也是应该。” 哪怕稳如章润竹,也不免为她的一番话感到荒谬。 “难道你不该挨打?”章润竹眉心紧皱,“未经Omega同意便进行亲密行为,如果我去举报,你可能要面临15天的监禁和审问。” 因为Omega稀少且珍贵,有着一套专门保护Omega的法律法规,对胆大妄为的Alpha惩罚力度极其大,几乎称得上是恐吓震慑,故而没几个Alpha敢对Omega胡作非为。 章惜妍微微眯起双眼,眸中闪过不悦,过了几秒,又重新恢复可怜:“既然如此,姐姐报警好了,让她们来审问我刚才对姐姐做过什么坏事,到时我会用生动形象的话描述我的所作所为,如果事情闹大,去了法庭我也会如实回答,不会隐瞒丝毫内情。” 话音落下,她便看到章润竹脸色略白,像是想到什么糟糕的事。 “姐姐,”章惜妍柔和了语气,“既然我们已经绑在一起,就不要再说这种气话了好吗?我听了也会伤心的。” “而且,明明姐姐刚才也不是没有感觉,你不是也回应了我?” “……” 章润竹闭上眼睛,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无知让纵容了一只心思很坏的野兽靠近,如今被对方衔住脖颈,也已经无路可退。 她越来越看不懂章惜妍了。 “你接近我,不是想帮我治病吧?” 大概想通这一点,其余便迎刃而解,思路空前开阔。 回顾这两天Alpha的所作所为,似乎每个环节都透出一股阴谋气息,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不断推着她跳进陷阱。 “特效抑制剂也是你安排的?”章润竹颤着声问,“你知道我对药剂里的某个成分不耐受,所以故意哄我打入,为的就是只能向你求助。” 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成了笃定的口吻。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表情管理再也无法维持,脸颊一片绯红,却是被气到涨热。 := 一声叹息响起,Alpha的手压在她微胀的腺体,轻轻摩挲。 “姐姐笨一点就好了。”章惜妍语气中带了点无奈,“难道是我装的不够像吗?” 第17章 章润竹摇摇欲坠,险些从沙发跌落。 章惜妍及时抬手,将她搂抱进怀中,低声安抚:“姐姐别生气,好好想一想你的发情期,你还需要我的标记,不是吗?” 闻言,章润竹闭着眼睛,强撑着说:“世界上的Alpha这样多,我为什么必须要找你做标记。”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出疲惫和脆弱,惹人怜爱。 话音落下,她感觉腰部传来一阵痛意,是Alpha没有控制好力度,不小心捏疼了她。 章惜妍语气中透出几分危险:“姐姐还想找谁做标记?” 说完,Alpha的身体微微弯折,好似被惹恼的野兽,随时准备进攻。 章润竹没再多说,此刻她们的情绪都不稳定,再呛声下去,或许会演变成失控局面,更难收场。 在这阵无言的沉默中,章润竹仔细回想最近种种,只觉得自己被玩弄于鼓掌,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Alpha的表演并非真的毫无瑕疵,与曾经相差过多,但凡她多留个心眼,就能觉察到事情的不对劲。 算她愚蠢,居然天真到以为隔了五年,章惜妍会变得跟之前不同,对她释放善意和温柔。 实在可笑。 章润竹隐忍地咬紧嘴唇,想到不久前被章惜妍激烈入侵过,愈发感到难堪。 一只手掰着她的下巴,将渗血丝的唇解救。 “姐姐,你在懊恼?”章惜妍的声音听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温柔得令人心中沉甸甸。 章润竹没有回应,她看起来虚弱极了,哪怕进行了带有信息素的唾液交换,可看起来没有丝毫好转,嘴唇红而干涸。 章惜妍目光沉沉,掠过Omega右眼皮上挨靠着的两颗小痣,稍作停顿,手指轻轻抚上去。 因为她的动作,章润竹眼皮轻颤,睫毛也跟着微微抖动,如振翅欲飞的蝴蝶,挣扎而凄美。 章惜妍倏忽露出笑容,复又变得温柔缱绻,爱抚恋人般触碰章润竹的脸庞,从眉眼起笔,划过鼻梁,落在嘴唇。 刚才章润竹险些咬破下唇,此刻看起来红肿而干燥,像缺水很久的旅人。 “不要弄伤自己。”章惜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唇,“姐姐的信息素好香,我怕我会忍不住。” 至于忍不住什么,似乎无需多言。 章润竹果真没再咬唇,顿了几息,问道:“你到底有哪句话是真的?” 现在她已经不敢再去想,章惜妍究竟说过几句真话,又有多少假话。 章惜妍微微一顿,回答:“姐姐,我没有骗过你,我说的都是真话。” 她像个可恶的咬文嚼字者,仔细和章润竹分析:“给你那支特制抑制剂时,我只说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却没有说对你而言百分百安全,这种药剂并未进行广泛使用,就已经说明对某一部分人而言是危险的,只是姐姐没有提前问,我以为这是被默许的规则。” “如果因为这件事,姐姐非要说我是个骗子,那我也无话可说,毕竟不管我现在说什么,在姐姐眼里我都是个骗子,说的话也都是假的。” Alpha似乎越说越委屈,如果是一无所知的局外人看到这一幕,兴许要以为是章润竹在欺负她。 章润竹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在强词夺理,这样的戏码究竟还要表演多久?” 章惜妍挑眉,仿佛有些惊讶:“我以为姐姐喜欢这个样子。” “毕竟,”说着,她的指腹蹭过章润竹的耳尖,“当我表现的很乖,姐姐总能对我宽容一些,好似不管我做了什么事,都能得到原谅和安慰。” “难道姐姐不喜欢我这样吗?” 章惜妍疑惑地问。 当然喜欢的。 如果不喜欢,怎么可能被蛊惑至今。 章润竹想要逃避她的触碰,却被压的更紧密,几乎没有什么缝隙,如同两条黏在一起的蛇。 章润竹面上浮现出痛苦:“可是,我们这样是错误的。” “谁规定了正误?”章惜妍不悦地反问,“什么是正确的,什么又是错误的?” “我是你的姐姐,你是我的妹妹,如果我们搞到一起,是要被世人唾骂讨伐的,这是不伦的关系。” 章惜妍微微眯眼:“那又如何,为什么一定要在意世俗的眼光,越是这样越无法活的自由恣意,明明你对我并不排斥,不是吗?如果因为外人的看法而把我推开……你真的舍得?” 她紧密地缠着章润竹,仿佛对方说出什么令她不满的话就会被绞死。 隐约的,章惜妍心底划过一抹不确定感,在她的计划中,似乎无需和章润竹谈的这样深入,只需她费些时间精力,将人哄的团团转即可。 可她低估了章润竹的敏锐度,只是一个仓促意外的吻,便让对方觉察到她的伪装,进而将局面闹得这样难看。 一时间,章惜妍都要怀疑对方一早便知道她的计划和想法,故意配合着她,只是为了从她口中得到更多真实的话语。 章润竹眼底泛着淡淡的红,眉心拧紧,与她对视:“我做不到这样的自由。” 几乎是瞬间,章惜妍回神,坏情绪翻涌而上,她猛然靠近,唇舌化为最犀利激烈的刀剑,将章润竹凌迟蹂|躏。 Omega的力量实在太小,连挣脱束缚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提这样的腥风血雨,简直是一场痛苦的严刑。 口腔里多了血腥味,信息素外溢,房间里的气氛紧张而尖锐,带着无法回避的冷酷和复杂,将处在漩涡中的她们包裹住。 很快,章惜妍停了下来。 她退出,拉开一段距离,静静凝视章润竹的面容,唇角还残留着零星红意。 “哭什么?” 她冷冷地说:“被咬破舌头的又不是你。” 章润竹眼尾缀着泪水,在她阴鸷的目光中,渐渐坠落,划出一道透明的水痕。 章润竹屈辱般紧闭嘴唇,仿佛关闭了和外界的连接,不听不说不看。 章惜妍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再步步紧逼。 兴许是刚才发泄出来,她这会儿反成了好说话的态度:“姐姐,我不是故意要凶你,也不是欺负你,我是因为拿你没办法,所以才迫不得已用这种方式惩罚你,否则,我就该遵守诺言把你绑起来,明明刚才你在说谎” “你在故意激怒我,不是吗?” 章惜妍的手慢慢拢上章润竹的脖颈,感觉到对方忍不住的战栗轻颤,低低地笑:“怕我了吗?” “也对,姐姐这样风光霁月,正直磊落,怎么会喜欢我?” “可是怎么办,我好喜欢姐姐呢。” 章惜妍眼底有着浓郁的玩味戏谑:“或许,我在深深爱着姐姐,姐姐对我而言,也是极为重要的人,是像呼吸一样无法失去的存在。” “可死人就不会呼吸。” 章润竹不咸不淡地反驳。 第18章 章惜妍险些被气笑。 她捏住章润竹的嘴唇,轻轻揉了揉:“明明嘴巴又软又甜,说出的话怎么这样冷酷无情?” 章润竹不甘示弱地看回去:“那你嘴上叫我姐姐,为什么行为上这么不尊重?” “谁规定对姐姐要毕恭毕敬,只要不是法律明文规定,一切都可随心所欲。” 章惜妍含笑地轻拍章润竹的脸颊:“是姐姐自己钻牛角尖,把路走窄了。” “……” 章润竹闭上眼睛,不欲与她过多争辩:“你总能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角度,我不想和你理论了。” 章惜妍也不想再起冲突,索性顺着台阶下。 她松开了对章润竹的桎梏,起身去吧台接水,回来时看到章润竹已经起身,正在用纸巾擦拭嘴唇。 章惜妍挑眉:“这又是什么激怒我的方式?” 这次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笑,因为此刻的章润竹呈现出一种天真的孩子气,惹的人想要逗弄。 章润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有看她:“既然已经没事,请你离开我的房间,我需要思考和独处的空间。” “你可以回卧室,我在客厅并不会影响你。”章惜妍走过来,把水搁置在对方面前,“别碰了,再揉嘴唇就要破了,喝点水润润嗓吧,过会儿骂我也不至于渴到说不出话。” 章润竹仰头看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还是算了,谁知道你往水里加了什么,等我再出问题,岂不是又要成自己的过错了。” 章惜妍磨了磨牙,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彻底把人气走,要循序渐进地来。 她将两杯水各喝了一口,向章润竹展示:“我自己也喝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章润竹没说话,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 章惜妍准备跟上去,便听见对方的声音响起:“不要过来,你刚说的,不会影响我。” “嘭。” 卧室门关上,章惜妍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两杯水。 几分钟后,章润竹听到了关门声。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目光掠过摆在上面的书——是她从章惜妍房间里拿回来的那本。 本想丢出去,眼不见心为静,思忖片刻又打消念头,拿起那本书继续往下看。 翻了没几页,她便看到空白处被人涂了简笔画。 画风可爱,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在奋笔疾书,看起来格外刻苦。 无需过多猜测,便能想到画出自谁的手,只是对方所画之人没有指向性,一时间看不出原型。 章润竹兴致缺缺地放下书,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到助理发了许多条消息。 如今和章惜妍撕破脸,她也不必再怕加班惹对方生气,但.仔细思索片刻,她还是没有像以往一样投入到工作中。 简单回复几句,章润竹放下手机。 一时间,她感到房间里格外空旷,或许是因为刚和另一个人有过亲密接触,那种紧密相靠的氛围让人难以忘却。 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她又忍不住偃旗息鼓。 如果她们之间的关系更简单点就好了。 章润竹忍不住多想,垂眸看了眼桌上的书,忽然没来由想起曾经的往事。 或许跟个人成长背景有关,她这人素来不爱当第二,极为要强,怕被人瞧不起,继而被嘲讽出身,所以不管哪个方面都要力争完美。 高中时,她无瑕打扮自己,便总是简单扎个高马尾,其余时间几乎都拿来学习和考试,不敢有分毫懈怠。 如果章惜妍画的是高中时期的她…… 有了这种猜测,大脑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开始挣脱她的控制,在这方面飞奔疾驰,开枝散叶般冒出更多没必要的想法。 章润竹重新回到窗前,拿起那本书,往后翻了两页,果真又看到了简笔画,仍旧是那个女孩,正奋力跳起来,半空中画着一个排球。 是排球比赛的画面。 章润竹心跳骤然加速不少,像是要验证什么,她继续翻阅。 女孩坐在辩论席上,桌子摆着号码牌,据理力争的模样严肃而冷静,寥寥几笔便将她那股自信张扬画出来。 是辩论比赛的画面。 章润竹忍不住往后翻看,简笔画不算太多,但每一幅的主角都是同一个女孩,扎着高马尾,永远都积极努力,眼中盛满光芒。 她重新去百~万\小!说名,发现这是一本关于成长的书籍。 而在书的最后一页,章惜妍留下了一句英文。 【破茧成蝶的过程总是美丽而动人】 乱作一团的心跳,险些拿不住的书,章润竹扶着桌面坐下,神色复杂。 如果章惜妍是故意画了这些画,又故意让她看到…… 不无可能,但概率太小。 正想着,章润竹听到敲门声,她不免愕然。 “有事?”打开门,和章惜妍对上视线,她又很快挪开,故作冷硬地问。 章惜妍似乎已经迅速习惯她的态度,耸了耸肩,说道:“我叫了午餐,过来吃点吧。” 章润竹微微蹙眉:“如果你想吃午餐,可以回你自己的房间或者下楼。” 章惜妍摇头:“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好姐姐,先别跟我生闷气了,出来吃点东西吧。” “为了我饿坏身体可就得不偿失了,你觉得呢?” 章润竹踌躇几秒,没有理她,但关好卧室的门,开始往外走。 章惜妍叫的午餐也格外丰盛,甚至还有中餐菜式。 章润竹来欧洲出差和游玩过,自然清楚这边的中餐厅味道和国内不同,本来不抱希望夹了点菜,咀嚼过后却神色一顿。 “你把阿姨叫来了?”章润竹忍不住问。 章家别墅里有几位老人,算是把她们俩从小看大的,其中跟她关系最好的当属厨房阿姨,对方知道她的出身来历,并没有轻视,反而感到心疼,总觉得她太过勤奋刻苦,所以时不时会为她加餐。 学生时期那样辛劳,她仍没有倒下,阿姨有很大功劳。 章惜妍面露得意:“吃出阿姨的手艺了?” 她没有卖关子:“吃腻了白人饭,一想到还要在这边住很久,我就让阿姨来这边陪我,改善一下伙食,免得因为饭太难吃而跳河自杀。” 之前几年,阿姨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别墅静养,今年算是稳定下来,于是章惜妍动了心思,哪怕不能久待,也要在这段时间里吃喝无忧。 章润竹略感无语,说道:“你总这样。” “哪样?” “做事首先为自己考虑。” 章惜妍笑了:“难道这样不好吗?为别人考虑的下场绝对要自己吃苦,我始终认为做人自私些没什么问题。” 章润竹愈发觉得两人观念不同,想要避而不谈,免得再起争执。 偏偏章惜妍是个混不吝的:“就比如说,我现在还想亲你,如果为你考虑,我岂不是要压抑自己的想法?” 章润竹呛了一下,脸色泛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如果你为我考虑,那就不该用眼神威胁我,而是乖乖走过来,让我亲到腿软腰软。” “如果你为自己考虑,也该遵从本心,乖乖走过来,让我亲到腿软腰软。” 章惜妍煞有其事地问:“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姐姐是让我亲,还是让我亲?” 第19章 章润竹忍不住想,要是当年辩论赛中,对面席位坐着的是章惜妍,或许她就不会赢得那么轻松。 好会强词夺理。 章润竹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所以你还吃不吃饭了?” 章惜妍顿时收敛锋芒:“遵命,姐姐大人。” “……” 章惜妍没有想在这种时候占便宜,毕竟章润竹看起来真的有点生气。 她本想温水煮青蛙,可章润竹毕竟浸淫商场许久,只是被她一时蒙蔽大脑,时间越久越能觉察出不对劲。 所以她只能半途选择快刀斩乱麻,趁对方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先一步得到自己想要的。 至于以后,就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章惜妍脑中闪过许多念头,面上却是不露声色,仍姿态优雅闲适地享用午餐。 一时间,气氛难得有几分融洽和睦。 然而,章惜妍坚持到结束用餐便再度蓄势待发。 Alpha生得好,不论做什么动作都显得赏心悦目,她静静凝视着章润竹,冷不丁出声道:“姐姐思考得如何?” “……” 章润竹扫她一眼:“不如何。” 大概是因为把窗户纸捅破,对方没有再像昨天那样对她予取予求,反而多了点高姿态,像是重新变回平时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小章总。 可她越是这样,越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迷人气息,反而比被诱哄时的低姿态来得有趣,激起Alpha浓浓的进攻意味。 章惜妍淡淡一笑,没有被影响分毫:“正如姐姐之前说的,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不能因为我先前有所隐瞒,就否定这场互利互惠的交易,将个人情绪带进来是一种不理智的行为。” “姐姐是个优秀的商人,应该懂得这一点。”她双腿交叠,上半身微微往前倾,露出攻击性明确的姿态,“我们的事不会声张出去,隐秘地解决一切问题,这对我们而言不是一种好事?” “你说得对。” 章润竹点头。 章惜妍唇角的笑扩大,正欲再说什么,忽然听到Omega下一句话:“可我没兴趣,不想和你交易,这也是我的权利。” 她表情一顿,险些露出阴鸷神色。 “姐姐刚才没休息好,头脑发热做出错误的选择是可以被原谅的。”章惜妍神色微冷,“我再给你一段时间考虑,不过,我等得起,姐姐的……可等不起。” 章润竹淡笑着回应:“无碍,最糟不过告诉两位母亲,我提前回国隔离。” “……” 章惜妍表情已经转阴,她冷冷凝视章润竹,未曾从对方面上捕捉到分毫慌张不安。 是她低估了这位坐稳谈判桌的Omega,对方的心性和定力绝非普通Omega所能比拟,那些理论知识运用到实际中,难免困难重重。 好在,章惜妍耐心充足,为了吃到美味的猎物,她不介意拿出多一点时间和对方周旋。 捕猎的过程越漫长,撕咬的时候才会越甘甜可口。 很快将自己哄好,章惜妍起身,冲Omega说:“姐姐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处理,就不多留了。” 临走前,路过沙发,她看了眼章润竹,暧昧地眨了下眼:“出门记得戴颈环,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条满意的。” 回应她的,是章润竹低下的头。 Omega的脖颈纤细修长,如白天鹅一样优雅,此刻显得高贵而矜持,让人想要狠狠扑上去,凭心意玩弄。 还不是时候。 章惜妍闭了闭眼睛,推门离开。 她没有立马回房间,而是站在走廊等待片刻,才倚靠在墙上,给姜卓斐打电话。 第一遍没打通,章惜妍锲而不舍打过去。 终于,第九个电话被接通:“大清早扰人清梦,你想进我的黑名单?” 许是因为没睡醒,姜卓斐的声音透出浓浓的疲倦和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网络爬过来把章惜妍吊起来暴打一顿。 章惜妍语气冷冷地说:“你妹妹那个实验室究竟靠不靠谱?” 姜卓斐:“唔,什么靠不靠谱?” “为什么特效抑制剂的浓度还那么高,我姐的排异反应特别强烈,又叫了一次医生,还打草惊蛇,被她发觉了我的意图。” 章惜妍语气中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这就是你说的不会翻车?” 那边安静几秒,紧接着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我就说你需要先练习一下,菜鸡。” “设计我比不过你,但情感这块你还是得听我的,说说看吧,现在是什么情况?”听到新鲜八卦,姜卓斐似乎不困了,饶有兴致地问。 明知她是想嘲笑,但章惜妍还是言简意赅说完现状,末了一句:“既然你自称情感大师,好好帮我想想该怎么度过难关。” “之前我就说过,你那套理论太慢,别的不说,你脸和身材不缺吧,深夜拎着瓶酒去找她谈心,卖卖惨,表现出对她的依赖和信任,同时不动声色把人灌醉,她发情期将至,到时候不是由着你来。” 姜卓斐语气轻松地继续说:“不管对谁,你要足够狠,这样才能得到想要的,否则只能棋差一步。” “看来你很熟练了。”章惜妍忍不住嘲讽。 姜卓斐:“这倒不是。” “因为我不是菜鸡,用不到这么低劣的手段哈哈哈哈哈。” 章惜妍面无表情挂断电话。 虽然姜卓斐很混账,但对方说的也不无道理。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的阶段,不如再下一剂猛料,届时章润竹毫无还手之力,岂不是任由她把玩抚弄。 想清楚这些,章惜妍深呼吸,重新恢复到平时的游刃有余。 她转头看了眼紧闭的门,露出势在必得的目光。 章润竹没有休息太久,便开始处理助理发来的文件。 有个重大项目在推进时遇到阻碍,或许需要她临时回国亲自处理,若非如此,助理不会火急火燎打来电话。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章润竹略感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有条不紊下达命令。 “最晚明天,我就会顺利抵达平城,在这之前,你先把这件事压一压,不要被其他人把节奏带起来。”她说得喉咙发痒,忍不住轻声咳了咳。 “小章总,您的身体没问题吗?”助理忧心忡忡地说,“要不还是请章总出面吧。” 章惟柏的人脉更广,在平城的地位更稳更高,如果她肯出面,事情变会轻松简单许多。 可这样一来,这次家庭旅行注定要被搅黄,还要让两位长辈担心。 “不要告诉母亲。” 几乎没有过多考虑,章润竹便否定这个提议,她的视线扫过沙发,掠过一截露在外面的黑色皮质颈环,眸底晦暗不明。 “我自有办法。” 第20章 静谧的黄昏。 婉拒母亲的邀约,章润竹坐在窗边,继续翻看着那本书。 她双腿交叠,身体后靠在椅子上,呈现出一种闲适而放松的姿态。 灯光不算太刺眼,映照着她柔美的面庞,看起来温婉而乖顺,那些对外的尖刺和爪牙似乎悄然消失。 桌上的手机倒扣,一直安安静静。 房间里没有嘈杂声响,落针可闻,唯有偶尔翻书动静,令人心境愈发深远。 直到某一瞬,章润竹的手机震动起来,哪怕没有设置铃声,也足够紧迫逼人,打破此刻的安宁。 章润竹不紧不慢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姓名后,露出一抹淡而稳的笑。 接通电话,她没有急着出声,那边传来轻微的嘈杂,音乐,交谈声,以及一个女人在说法语。 听不懂。 章润竹用英文问:“她在哪儿?” 那边顿了顿,很快用不算标准的英文回答,是一个清吧的名字,就在不远处,助理罗列酒店周围可供休闲娱乐场所的名单里有它的踪迹。 章润竹笑意加深,眉眼微弯:“我很快就到。” “前提是她乖乖等着。” 挂断电话,章润竹不紧不慢换好衣服,清点好随身物件后,这才从房间离开。 刚出酒店,外面的冷风便直往皮肤里钻,哪怕穿得再多,也总能被见缝插针入侵,不一会儿,皮肤表面的温度就降下来,走动时关节微微发涩。 章润竹穿得不少,厚毛呢大衣加围巾将她包成粽子,人仍是挺拔而瘦削的,看起来有股凌厉的锋利感,和巴黎的环境格外契合。 她顺着定位路线走过去,进门后先四下扫视一圈,发现里面都是女性,大概只是第二性别不同,正对着门的墙上贴着男性禁入的硕大图标。 或三两结伴,或独自饮酒,各不打扰,在这片小天地里形成和谐友好的氛围。 音乐低缓柔和,嗓音沙哑的女声唱着歌词,慵懒而随性,和酒吧的装潢风格很搭。 大概是章润竹的外形太出挑,她刚站定没多久,便有人上前来搭讪。 是个棕色头发的女孩,看着年龄不大,脸上有着俏皮的小雀斑,笑起来有点腼腆可爱,用蹩脚的中文向她问好,或许是不好意思,忍不住吐了吐舌。 章润竹还未出声,一只手便悄然搭上她的肩,紧接着她身上一沉,温热的躯体靠过来,将她往下压。 “她有伴了。” Alpha用冷酷的口吻替对方斩断这枝桃花。 棕头发女孩面露失望,看看章润竹,又侧头看章惜妍,叽里咕噜说了句话,转身离开了。 “她刚才说什么?”章润竹没回头,维持着当前的姿势随口问。 章惜妍用鼻尖蹭她的颈侧,似乎嗅了嗅,漫不经心回答:“没什么,祝福我们百年好合而已。” 直觉告诉章润竹,Alpha在说谎,但这种谎言无足轻重,她没有追究,偏头看了眼角落,有位金发女郎正托腮看着她们,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大概就是刚才给她打电话的人。 章润竹冲对方颔首示意,一回头险些和章惜妍吻上。 对方的唇掠过她的脸颊,如落下一道烙印,明明没有痕迹,却让人心神一动。 “姐姐在看谁?”章惜妍像是醉了,眯着眼打量她,“不许看,姐姐眼里只能有我。” Alpha的发言霸道任性,根本不像成年人该有的姿态,有些过于孩子气。 章润竹有些无奈:“是你把我叫过来的。” “有这回事吗?”章惜妍装傻充愣。 她抬手捏了捏太阳穴,语气中带着痛苦:“好难受,头晕晕的,想睡觉。” 说完,她微微启唇,淡淡的酒气飘到章润竹鼻尖,令后者忍不住皱眉。 “你喝了多少?” “不多,只有两杯。”章惜妍歪头思索片刻,认真回答,“因为好看,一杯有兰花味,是粉色的,很特别。” “别人没有请你喝?” “我没要。” 章惜妍像是在邀功:“我谁都没理。” 自从她在角落喝了酒,便一直静静等待着章润竹的出现。 她的耐心还算足,没有因为对方的迟到不悦。 两个人杵在门口太显眼,章润竹不准备在这里继续审问:“拿好东西,我带你回去。” 章惜妍点头:“我们出发吧。” 从酒吧离开,大街上的行人少了些,最近天气不好,风大雨密,晚上也很少会有人走动。 她们步行往酒店的方向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不是正儿八经地交流,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让相处显得更自然些。 变故出现在一个拐角,两个全身包裹严密的男人猛然出现,一个拿匕首横在Omega的颈间,另一个冲Alpha叫嚷。 她们显然都吓了一跳,章惜妍用法语和对方交谈几句,很快将手机和钱包扔过去,男人数过数额后将章润竹猛地一推,重新藏进黑暗中消失不见,来回这样快速高效,显然已经是熟手。 极短的时间内,两人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抢劫,哪怕只损失了点财物,也足够让人后怕。 尤其章润竹,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用匕首威胁过,实在是太过新奇的体验。 章惜妍的酒醒了大半,忍不住靠近章润竹,面露怜惜地看着Omega被划破的颈间皮肤。 那人下手不知轻重,无意中让章润竹受了轻伤,虽然看起来不算严重,但对方这两天一直在生病,哪怕只流一点血也不能轻视。 章惜妍打量一圈,问:“要不我们快点走回去,再叫一次医生上楼?” “那医生恐怕又要误会了。”章润竹摇头,安抚她道,“我没事,只是皮外伤而已,不用太大惊小怪。” “和你有关的事,怎么能算大惊小怪?” 章惜妍下意识反驳道。 说完,她没有解释,挑明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表露在意。 “……” 章润竹轻叹一声,将围巾摘下,露出脆弱而纤细的脖颈,向她展示:“确实没什么问题,我的围巾很厚实,他太紧张,没有完全划在皮肤上。” 话音落下,她却发现章惜妍在专注看着什么。 觉察到她的视线,Alpha抬起眼皮,和她四目相对,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低声笑了下,有点意外地说道:“你居然真的戴了颈环。” 那条她送的颈环。 第21章 “有什么问题吗?” 章润竹面不改色将围巾戴上,反问道。 当然有问题。 和章润竹对视一眼,章惜妍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云淡风轻地回答:“没事,只是有些惊讶。” 白天她们刚针锋相对过,按理说章润竹不会再给她好脸色,更别提戴这种具有调情意味的饰品,简直不像对方会做出来的事。 如果不是唯物主义,章惜妍都要怀疑对方被夺舍了。 “快走吧,外面不安全。”章润竹忽视她的打探目光,平静地说,“刚才的事,我不想经历第二次。” 这话提醒了章惜妍,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她没再继续发问,和对方互相搀扶着,加快脚步朝着路灯明亮的大街走去。 进了电梯,暖意驱散寒冷,周遭明亮安全,两人不约而同放松下来。 章惜妍喝得有些醉,黏黏糊糊靠在章润竹肩上,吐息撒在后者的颈间,如同无声的逗弄。 空间不大,寒意退散后,身上的气味便愈发明显。 在酒吧待过,章惜妍的身上气味混杂,有着许多不属于她的香水味和信息素,再香的气味混在一起也成了臭的,闻起来有些不舒服。 章润竹身上干净许多,只有淡淡的兰花香,雅致端庄,一如她所表现出来的气质。 “别靠着我,”章润竹推了推她,“你身上很臭。” Omega对同类的信息素会表露出不同程度的排斥,嗅到Alpha身上的气味,自然不会给好态度。 章惜妍没动,跟没骨头似的,霸道任性地靠在章润竹身上:“可是我头晕。” 不知是不是因为章润竹颈侧流了点血,离得近了,信息素的气息似乎愈发浓郁。 这股香气勾着章惜妍,让她忍不住凑近,想要多闻一闻,标记牙开始隐隐作痛,想要刺入不知死活的Omega后颈,将腺体咬破,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章惜妍半阖着眼,恹恹地说:“看在我身体不舒服的份上,姐姐就多多包容我吧。” “既然知道喝酒后会身体不适,为什么要去喝?”章润竹冷淡地问。 章惜妍:“当然是很苦恼。” “苦恼?” “对呀。” 章惜妍的眼睛很润,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玻璃珠的光泽,剔透而干净,似乎没有任何杂质。 她用这种纯粹的目光仰视着章润竹:“因为姐姐生我的气,因为我说错话了。” 见她提及中午的事,章润竹神色微冷:“不要再提了。” “要提的,不然姐姐会一直耿耿于怀。”章惜妍认真地说,“其实我之前做错了,是我表达有误,嘴太笨。” “我一直都想跟姐姐修复关系,可是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做,所以我向别人请教之后,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最起码,姐姐不会讨厌一个喜欢撒娇的妹妹,不是吗?” “但是我没想到姐姐这么敏锐,不到两天就觉察出破绽,进而怀疑我的所作所为,其实我是想好好解释的,但姐姐打我的那一下很痛,我就没控制好脾气,态度很恶劣地恐吓了一下姐姐。” “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章惜妍眨了眨眼,“我向姐姐道歉,如果你想把我绑起来教训一顿,我也不会挣扎的。” 章润竹垂眸,没有说话,似乎在审视她的话,以及她的这副德行。 电梯门开了。 章润竹收回目光:“去我房间聊聊吧。”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章惜妍眼底闪过得意。 两人依偎着进了章润竹的房间,刚一进去,章惜妍便靠在沙发上喊渴。 章润竹为她接了水,她又使小性子:“我手没有劲,拿不起杯子。” “拿不起杯子就别喝了。”章润竹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一副不准备继续惯着她的姿态。 章惜妍讪讪地拿起杯子,慢悠悠地喝着水,眼珠转了转,说道:“姐姐想聊什么?” “关于你之前的提议,我仔细想了想,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章润竹双腿交叠,拿出谈判的其实,“你说的没错,我需要临时标记,你需要治病,这是各取所需,互利互惠的合作。” “姐姐终于想通了?”章惜妍面上浮现出欣喜。 章润竹抬手:“我可以接受你的提议,但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章惜妍信誓旦旦保证道,“不管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我需要你今晚就给我一个临时标记,或者足以抵消发情期征兆的足量信息素。”章润竹不紧不慢说。 章惜妍神色微顿,以她现在扮演的“不行”人设来看,自然不能给临时标记,但对方所说的另一种…… 章惜妍眯起眼睛,问道:“姐姐的意思,我不太懂。” “怎么,换我来说就成了难懂的话吗?”章润竹挑眉。 倒是不难懂,只是包含的信息量有点大。 章惜妍不由得坐直了点,这会儿倒是变得谨慎不少:“还请姐姐明示。” 章润竹没有解释,不答反问:“我还能相信你吗?” “当然可以。”章惜妍连忙说,“姐姐可以相信我。” “既然如此,你之前说的话,我都当是真的,不再去追究你哪句话是为了哄我而说,你说你没办法做标记,那么我也不会强逼你做这件事,我们换个方式,你向我提供足量的信息素,我也帮你治疗隐疾,如何?” 章惜妍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信息素除了标记,还能通过体|液交换。 想到什么,她眼前一亮。 “姐姐的意思是……?” 章润竹微微颔首,矜持道:“坐过来点。” 章惜妍哪还有醉倒的酒鬼之态,火急火燎便靠了过去。 她目光殷切炽热地望着章润竹,如看到肉骨头的恶犬,蠢蠢欲动。 这个时候,她还忍不住分神去想,在某种程度来看,姜卓斐确实有几分情感大师的能力,只需醉酒后示弱装乖,就能让章润竹转变了态度。 好用,爱用,常用。 章惜妍心中打着算盘,手悄无声息压在章润竹腰侧,不紧不慢轻轻摩挲。 “姐姐……” 章惜妍甜蜜地唤着。 章润竹却在这时轻轻推了推她:“你说得对。” “什么?” 章惜妍歪了歪头。 “中午的事我很生气,”章润竹垂眸睨着她,“你不是要道歉吗?就按照你说的方式来办吧。” 第22章 章惜妍没有想到回旋镖会扎在自己身上。 因为喝了酒,她的大脑运转速度和平时相比稍微慢了点,但还不至于完全罢工。 稍加思索,她便想明白了对方指的是什么。 Alpha张了张嘴,本想说出回绝的话,试图寻找转圜余地。 作为天生的入侵者,Alpha有着极高的警惕意识,任何可能会剥夺她们进攻权力的事情,都会被迅速觉察并扼杀在苗头。 但看着章润竹慢条斯理拿出绳子,那种上位者的姿态实在是太有挑战性,高傲又美丽,冷酷又迷人,狠狠激发起Alpha的兴致和欲念。 明明刚喝过水,可Alpha仍感到口干舌燥。 好辣的Omega。 想要征服,想要入侵,想要得到。 于是话到嘴边又被咽下去,她欣然接受眼前的所有,并且仿佛意外觉醒了某种癖好,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物件上,逐渐变得灼热滚烫。 跃跃欲试,蠢蠢欲动。 宛如即将脱笼的野兽。 章润竹没有过多废话,很快把章惜妍绑好,是双手搁置在身后的姿势。 做完这些,她重新做回沙发的一角。 章惜妍面露苦恼:“可是这样一来,我们怎么进行体|液交换?” 她双膝分开,跪在地板上,由于今天穿的衣服柔软而修身,身体的轮廓和弧度被很好勾勒出来,显出几分色|欲。 章润竹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这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说完,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近期没有休息好,加上感冒发烧,以及发情期这个随时会爆的雷,章润竹已经接近极限。 哪怕现在有了解决的办法,也无异于与虎谋皮。 章惜妍没有回答,而是膝行着朝章润竹逼近,眼神直勾勾的,很有压迫感。 明明身处下位,可她看起来仍有几分气势,像是叛逆的狼崽,不会服从管教约束,有几分血气和野性,随时准备撕咬扑杀。 章惜妍最终停在章润竹身边,脑袋靠在对方的膝盖上:“好累呀。” 虽然没挪几步路,但她还是娇气地喊累,眼皮耷拉着,像是想用这种方法博得同情和怜悯。 “姐姐是怎么想起这个方法的,又是什么时候做好了准备,”章惜妍忍不住问,“难道是今天下午就让人去买了吗?” “姐姐好像变坏了。” 章惜妍语气委屈地说:“明明之前从不舍得让我伤心难过,现在都要让我跪着走了。” “难道不是你自己选择这样走的?”章润竹表情有些困惑,“我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很带感吗?”章惜妍跃跃欲试地反问。 “……” 章润竹无话可说。 章惜妍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章润竹:“好了,玩也玩过了,可以给我松绑了吧?” “我多被绑一会倒是没问题,可姐姐不需要我帮忙治病了吗?”章惜妍柔柔弱弱地说,“要是耽误了你的发情期可怎么办。” 见她又拿这件事作为威胁,章润竹没有生气,反而不慌不忙地说:“上一次你很慷慨,我已经几个小时没有感到不适,或许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想来也不必那样着急。” 章惜妍神色微顿,见这条路走不通,明白只能靠自己解开绳子。 于是,她临时提起别的话题:“说起来,我们姐妹两人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有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过。” 边说着,手指边开始灵活解结。 幸好章润竹没有系的太紧,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把绳子解开。 经她提醒,章润竹似乎也陷入了回忆,轻轻颔首:“好像确实。” 从小她们就不太亲近,更别提长大以后各自有社交圈子,几乎不重叠,更是玩不到一起去。 而后章惜妍出国留学,一晃就是五年,她们的感情或许比普通人更亲近些,但绝对说不上姐妹情深。 若非章惜妍表现得太过,恐怕她还要以为对方是想与自己搞好关系。 简直可笑。 谁又能想到,章惜妍竟藏了这样的心思,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正走神想着,忽然感觉脚被人握住。 她低头看去,发现章惜妍已经解开绳子,真双手握住她的脚细细打量。 章惜妍这会儿反倒是不着急了,她先是把章润竹的袜子脱下来,用手帮对方捂热冷冰冰的脚。 大概是体质太差,章润竹的手脚都很凉,困在掌心像是握住了冰块。 “我记得之前你的身体很好,”章惜妍忍不住问出来,“为什么现在手脚冰凉,容易生病,一副病秧子的模样。” 不知这个问题踩到什么雷区,章润竹神色淡了下去。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她。 章惜妍很懂顺杆往上爬,从善如流抱住Omega的小腿轻轻捏了捏,像是一种温柔的警告:“乖一点。” 她顺着章润竹的脚踝往上摸,一路摸到膝盖窝,于是,她理所当然发现章润竹隐藏起来的秘密。 Omega里面只穿了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 分明身体看起来差到能被一阵风吹走,可还是没有选择更为保暖的衣物。 颈环,黑丝。 要素齐全。 章惜妍很难不怀疑章润竹是在故意勾引她,偏偏章润竹表现的特别落落大方,还把脚压在她的小腹,轻轻按了按。 章惜妍常年有锻炼的习惯,肌肉柔韧而软硬适中,压着并不会很硬,反而有点弹性。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章润竹想把腿抽出来,可章惜妍握着她的小腿往自己身上又踩了几下。 “……” 章润竹面上浮现出匪夷所思,仿佛不太能理解章惜妍的脑回路。 章惜妍唇角翘起上扬的弧度:“舒服吗?” “你这是在做什么?”章润竹问道。 章惜妍不答反问:“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章润竹神色未变,说道:“只是不小心踩到了而已。” “那我也是不小心咯。” 章惜妍紧跟着说。 至于到底是不是不小心,两人心知肚明。 章惜妍的手来到章润竹的大腿,隔着裤子轻轻地摩挲过去,她也顺势坐起身,靠在对面身边。 这种轻柔的触碰有点异样的暧昧,无声胜有声,让人心中感到微妙和忸怩。 “释放出些信息素来。”章润竹轻声咳了咳,说道,“不是要给我治病吗,为什么还没有开始?” “别着急。” 章惜妍轻声安抚:“放心吧,包您满意。” 话音落下,细腻清甜的芍药花香便慢慢在空气中|出现,随着浓度的上升,信息素仿佛成了长出双眼的小动物,敏锐捕捉到章润竹所在的方向,欢快地扑过去,在Omega身边打转。 章润竹也忍不住释放出信息素,两人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融会合,混合在一起的花香变得芬芳馥郁,仿佛短短一刹那,无数朵花舒展开来,用尽全力次第绽放。 章润竹又有发情期征兆。 她的目光逐渐有些迷离,气势大大削减,仿佛又重新回到平时的温柔无害一面,好似轻而易举便能随意把玩。 章惜妍情不自禁吻上去,这次章润竹没有躲开,也没有打她耳光,虽然没有什么回应,吻技也很生涩,但算是勉强接受了她的亲吻。 章惜妍没有像之前那样饥肠辘辘地凶恶扑咬,尝过甜头之后,她变得愈发从容,极具技巧地引导和指挥,让这个吻变得绵长而温和。 一直到章润竹几乎喘不上气,她们才慢慢分开。 结束了亲吻,章惜妍闷闷地笑出声,问:“什么感觉?” 她眨了下眼睛:“还想打我吗?” 章润竹稍稍平复好呼吸,只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有点形容不上来,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 “……有点形容不上来。” 章惜妍便笑了,说:“那再试一次,这次我们依旧慢慢尝试,给你留出足够的时间回味和思考,待会告诉我,你的感受如何。”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变得灼热滚烫起来,皮肤表面的温度升高,脸颊变红,然而嘴唇更红。 于是,她们又吻到一起。 如章惜妍所说,这个吻和上次比不逞多让,但更有技巧性,Alpha仿佛炫技般,展露出许多花样。 等这次分开的时候,章润竹的脸明显更红了些,眼中也蓄满水光,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 美人泫然欲泣,谁能做到坐怀不乱。 章惜妍怜惜地凝视着章润竹的泪光,下意识抬起手。 与此同时,章润竹轻轻眨了眨眼睛,泪珠坠落,恰好砸在Alpha的手背。 好似向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溅起圈圈涟漪。 “怎么还哭了?” 章惜妍像是有点无奈,吻去章润竹眼尾的水痕,又在对方右眼皮的两颗小痣上亲了亲。 她一直觉得Omega的这两颗小痣位置很妙,睁开眼时,恰好沿着双眼皮的纹路,不会被人觉察,但闭上眼,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颗小痣就会重新出现。 仿佛悄无声息变了个魔术,浪漫又生动。 “你的眼睛真好看。” 章惜妍情不自禁地说。 章润竹不免想起在平板上看到的那幅画,面上浮现出微妙,问道:“那幅画上的人……到底是谁?” “姐姐不是早有猜测?” 章惜妍不答反问。 “……” 章润竹闭了闭眼睛,虽然之前怀疑过,可现在从正主口中得知,仍是令她感到魔幻和不可思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忍不住继续问。 这次章惜妍没有回答,只是用目光一遍遍抚摸着那两颗紧靠在一起的小痣。 “你的小痣生得很妙。” Alpha夸赞道。 想起她某些图会有参考,章润竹不免怀疑章惜妍是不是背着她偷偷做了什么,但一时间想不出头绪。 重逢之后的种种,都如雾里看花,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太过较真,反倒没了意思。 章润竹也算知趣之人,见她不欲多言,没有死死逼问。 未来时间还长,她可以慢慢问清。 信息素浓度骤增,章润竹无暇再去分神想别的东西,她靠在章惜妍身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和挣扎。 这次反应比以往都要剧烈,浑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支针在争先恐后刺破她的皮肤。 忍到后来,章润竹忍不住痛呼出声。 或许和那支特效抑制剂有关,她对里面的某种成分不耐受,药剂自然没有起到太多正面作用,反而为她的发情期带来更多麻烦。 章惜妍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然而章润竹看起来没有丝毫好转。 她低头吻上章润竹,这次更为凶狠,交换唾液不及时,唇角溢出银线。 可是这次章润竹仍不满足,好似饮鸠止渴,愈发痛苦。 章惜妍眸光变暗,声音沙哑着提议:“除了唾液,还有其他纡解的方式。” “你想不想试试?” “……” 章润竹抬起湿漉漉的眼,手绵软无力地垂着,哪里还能看出半分不久前的气势汹汹。 她实在痛苦极了,迫切想要得到高匹配度Alpha的标记,以及来自于对方的信息素。 章润竹目光略微涣散,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 过了一会,Omega声音微弱地说:“……帮我。” 章惜妍嗓音低哑:“你确定?” “到时候可不要怪我擅自做主,翻脸比翻书还快。” 回应她的,是Omega几乎没有杀伤力的巴掌。 甚至没有打出声响便要滑落,被她一把攥住。 “姐姐,这是你第二次打我。”Alpha舌尖抵了抵上颚,饶有兴致地说,“从未有人敢冲我的脸动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章惜妍用公主抱的方式将对方抱起,章润竹没有挣扎,乖顺地依偎在她的怀里。 被扔在大床上的时候,章润竹看起来有点紧张,似乎清醒了点,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冷漠而麻木。 对讨厌和人触碰的AO来说,易感期和发情期无异于是场酷刑,哪称得上是进化,更像是一种退归原始的回溯,不似恩赐,愈像劫难。 她眼珠转了转,看着章惜妍翻箱倒柜,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很快,章惜妍找到后,动作干脆利落拆开包装盒,余光瞥见章润竹,又把单只的小物件递过去。 “帮我撕开。” 她命令道。 章润竹又转了转眼珠,这次集中注意落在伸到面前的东西上,看清单词后,她耳根变得滚烫,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们走到如今的局面,自然没有回头箭,不如干脆继续闷头往下走,是祸是福以后再辨。 短短几秒,却像漫长的一个世纪,章润竹很快想通,不再作无谓的挣扎和抗拒。 她努力抬起胳膊,准备用手撕开包装袋。 可章惜妍往上抬了抬,避开她的手指,包装袋的棱角点在Omega的嘴唇。 虽然没有说话,可暗示的意味十足。 章润竹迟疑一会,终究是身体的不适占据上风。 她稍作努力,用牙齿帮Alpha撕开。 章惜妍似乎笑了一下,包装袋落在章润竹脸颊,又慢慢滑下去。 Alpha不紧不慢地戴上,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着说:“我曾经参加过攀岩俱乐部,非常有趣的体验,极具挑战力,如果不是后来时间冲突,或许我还会继续参与活动。” 章润竹没有说话,她不了解章惜妍,也不知道对方曾玩过攀岩。 起初,章润竹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直到半小时后,章润竹眼中噙着泪,双腿发抖,终于明白了攀岩俱乐部会员的含金量。 可为时已晚,章惜妍是个坏心眼的家伙,一旦开始,便不允许她叫停。 在章润竹失神的时候,章惜妍去客厅拿到绳子回来,慢条斯理把Omega的双手绑住,说是惩罚章润竹口是心非。 章润竹早就已经没有精力再与她争执,因为很快新一轮的讨伐便开始了。 这一晚,有充足的信息素和其他的纡解方式,章润竹很累但满足,很晚才被允许入睡,几乎闭眼便睡,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章惜妍去洗了个澡,出来时看了眼睡颜恬静的章润竹,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Omega的嘴唇。 依旧是甜甜的。 章惜妍感到餍足,如同刚食用了饕餮盛宴,满意而饱胀,烦躁和欲念不再叫嚣,大脑变得平静。 姜卓斐对她的进度很在意,途中不止一次打来电话,都被她掐断,现在手机又一次开始震动,她拿起看了眼,起身往外走去。 “喂?”一接通,姜卓斐便忍不住揶揄,“刚才去谈了几个亿的项目,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长能耐了?” “有事?”章惜妍抿了口水,喉咙仍感到轻微痒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无需多言,身经百战的姜卓斐便觉察到她与以往的不同。 “啧,你姐挑战难度太低了吧,这么简单就拿下了?”姜卓斐略显不满,“我还很多招没传给你呢。” “你现在说也无妨。”章惜妍漱了漱口,说道。 姜卓斐嗤笑:“你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哪还需要我再来传授经验。” “说不定以后用得到呢。” 章惜妍意味不明地说。 姜卓斐来了兴致:“怎么,又看中了谁?” 闻言,章惜妍微微蹙眉,莫名感到不爽,她出声道:“不需要别人,她就足够了。” “哟,大情种啊。”姜卓斐嘲讽道,“你还真是你妈亲生的,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老婆奴。” 这话章惜妍听得别扭,她忍不住反驳:“我才不是老婆奴……只是刚和她玩上,新鲜着呢,提那么多干嘛。” “你能记心里去最好,别说一套做一套,还没出来混就被人收了,花花世界迷人眼呐,有意思的多着呢。” “……” 章惜妍愈发觉得她们有几分区别,最起码她没那么混账。 挂断电话,章惜妍侧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叫客房服务送来药膏,帮章润竹仔细涂抹后,才上床拥着对方入睡。 之前她从未与人同眠,本以为会不适应,可大概她也确实疲惫,几乎没用多久,她便陷入沉沉的睡梦。 一觉好眠。 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章惜妍眯了眯眼,摸到枕边的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想到什么,手往旁边捞了一下,却扑了个空。 章惜妍动作一顿,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数秒,她才面无表情打开灯,看着身侧,冷气几乎要化为实质从周身冒出。 床上空空如也,章润竹不知所踪。 这算什么。 章惜妍握着手机,倏忽笑了一下。 打电话提示关机,发消息没有回复,章润竹像是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章惜妍缓和情绪,问了下面轮值的保镖,才知道章润竹在她醒前的两个小时就已经离开酒店。 去向未知。 章惜妍险些又气笑了。 好一个去向未知。 分明昨夜还极尽缠绵,女人在她耳畔啜泣,低呼,辗转,承受着她给予的一切。 不到十个小时,一切都成了泡影。 Omega没了,只剩满地狼籍和没有头绪的她。 思绪乱糟糟的,如一个气球被吹到极致,即将爆开。 章惜妍随手将一个玻璃杯摔在地上,面无表情在上面踩过,脚底洇出鲜红液体。 她全然不顾,好似不曾觉察到疼痛。 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睛里,只剩烦躁和不悦,以及被忤逆的愤怒。 Alpha神色阴鸷地拨通一个电话,在对方接通后,冷冷地说:“帮我个忙。” “找人。” “章润竹。” “我要知道她现在的精确位置。” “……” 对方的话音落下,章惜妍垂眸,闷闷地笑:“她欠我的,我得要回来。” 出去嫖还得给人钱,她这么不明不白给人当了一晚的免费劳动力,连个主动的吻都没得到。 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渗人,过了半个小时,对方打来电话,告诉她章润竹已经回国了。 临时申请航线需要时间,章惜妍追求速度,只能放弃私人飞机。 她让助手订最快回国的机票,被告知头等舱已经售罄,需要乘经济舱并转机两次才能在明天晚上抵达目的地。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章惜妍一边磨牙,一边过安检,顺便给章润竹继续发消息。 另一边。 刚一落地,章润竹便像个陀螺高速运转起来。 等她忙完公司的事,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事情处理妥当,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住处,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很累。 生病加发情期,得不到充足的睡眠,疲惫像是从每一根头发丝往外冒。 章润竹看了眼手机,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磕坏了。 她休息片刻,去找了台备用机,换好卡开机,便看到消息和电话不住地往外蹦。 ——皆来自于章惜妍。 意识到什么,章润竹扶额,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没想好怎么回,她便听见门铃响起。 章润竹感到疑惑,想起下午让助理临时预约了医生上门检查,没有多想,慢慢走过去摁了开门。 刚一开门,她便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显然,来者并不是医生。 有所猜测,章润竹身形微僵,慢慢转回头,和章惜妍对上视线。 Alpha风尘仆仆,眼底乌青,冲她皮笑肉不笑地露出洁白牙齿:“晚上好。” “亲、爱、的、姐、姐。” 第23章 几乎无需再进行思索。 铺天盖地的恶意朝她涌来。 如无形的,粘稠的,浓郁的触手,从暴怒的Alpha身上蔓延过来,密不透风地将她紧紧包裹住。 直到这时,章润竹还留有理智和清醒,用冷静的口吻说:“我可以解释。” 事发突然,她有自己必须离开的理由。 然而,平时看起来好说话的Alpha去全然变了脸色,女人眉眼压低,薄唇抿紧,抬起手做了个终止的手势。 “我不需要听你的解释。”章惜妍冷冷扯了下唇,“我只知道,昨天你占完便宜就不告而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种冷漠薄情的做法,已经向我表明了你的态度。” “章润竹。” 这是重逢后,章惜妍第一次直呼Omega的大名,语气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张美人面微微往下,带着嗔怒和不满,鲜活而生动地凝视她,如审视猎物。 无声无息的对峙,章润竹悄然捏紧手指,维持面上的平静,微微仰头和Alpha对视。 过了几秒,Alpha掀了掀眼皮,慢慢走进房间,随手把门关上:“你过分了。” “……” 见她又要犯病,章润竹叹了口气,主动把手伸出来,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温驯:“既然这样,那你惩罚我吧。” 至于怎么惩罚,不言而喻。 章惜妍眯起双眼,似乎因为她的这副做派心情有所好转,连语气也没刚才那么冷硬:“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我过分了?”章润竹无奈地回答,“既然你不想听我的解释,那么直接惩罚我吧,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开心起来,我愿意任你处置。” 章惜妍没有说话,目光阴晴不定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Omega,仿佛在思索她话中意思是否属实。 过了一会,章惜妍才倏忽笑了一下:“你是玩上瘾了?绑我一次还不够,自己也要试一试?” “我怎么不知道,姐姐原来还有这种癖好,真是……” 看她笑起来,似乎心情好转,但章润竹没有松懈,仍一板一眼地说:“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会允许你这么做。” 章惜妍唇角的笑收敛起来,重新面无表情看着章润竹,好似她们之间隔着深仇大恨,无法原谅。 Omega的下巴被捏住,Alpha用了些力气,把她娇嫩的皮肤捏得变红,隐隐作痛。 然而章润竹没有出声,她只是静静地和章惜妍对视,目光平静而温和,仿佛在包容无理取闹的幼童。 良久,Alpha终于松开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 “没有下次。” 这才是真正的掀篇。 章润竹的表情微微舒展,知道自己已经从险境脱困,神色愈发柔和。 “你怎么来的?”她去给章惜妍倒了杯水,又拿了些零食,“饿不饿,不然我让助理送点吃的来?” 章惜妍抿着水,四下打量一圈,看着周围的装潢,意识到这是Omega自己的住处,沉默一会儿,才说:“不用麻烦别人了,我饿不死。” 说完,她斜斜地睨了一眼章润竹:“如果我真的饿死,你应该会很开心吧。” 她们既已挑明,便清楚如今双方处在怎样的境地。 姐妹纠缠,有悖人伦,不被世俗接纳,甚至可能会引起唾弃和责骂,是真真切切处在火坑里。 两人从小到大都没出过什么大错,偏偏在成年后一起闯了大祸,如果这时候有谁退出,或许称得上及时止损,不会给以后留下更大的隐患。 章惜妍心知肚明,但凡有其他可能,章润竹都不会选择和她纠缠。 可老天偏爱她,让她得偿所愿。 章惜妍唇角翘起,声音黏黏糊糊:“姐姐,你应该舍不得我死吧?” Alpha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完全撕碎了人畜无害的假面,不再伪装自己,表现出完整而真实的模样。 章润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落在别处:“怎么会。” “那你给我做点饭吃吧。” 章惜妍仿佛失去了刚才的记忆,贴过来撒娇:“我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实在太想早点跟你见面,简直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如今肚子里空空的,真的好饿。” 说着,她还要拉章润竹的手去摸自己的小腹:“你看,我的肚子都平了。” “……” 章润竹有点无奈地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房门被敲响。 两人面面相觑,想到什么,章润竹迟疑着说:“可能是医生来了。” “医生?”章惜妍眯起眼,“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叫医生上门?” 章润竹没回答,只是推开她,起身说道:“过会儿再说。” 这次敲门的果真是医生,对方拿着药箱,身后还带着助手,问诊过后思量片刻,又用设备检测了一番,这才推了推眼镜,看向章润竹。 “感冒需要每天定时定量服用药物,发情期则难处理些,你事先打了不耐受的抑制剂,往后几天都不能再用抑制剂,否则会加重对腺体的刺激,需要和高匹配度的Alpha继续保持亲密关系,最好不要出门,因为你的情况不稳定,可能随时出现信息素爆发的病症,如果Alpha能全天陪伴最好,必要时候……可以进行完全标记。” Omega面无波澜,哪怕这次发情期情况严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无措。 她得体点头,冲医生轻笑:“好的,麻烦您跑一趟了。” 医生似乎和她相熟,看了眼章惜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章惜妍突然出声,“不用顾及我的存在。” 医生这才轻叹一声,看着章润竹说道:“之前我曾说过,你的身体需要静养调理,不能再长时间扑在工作上,现在你的免疫力越来越低,如果再不及时疗养,恐怕……” “没关系,”章润竹回答,“我记住了,以后会注意这些。” 医生面色仍没有放松,但看她这副姿态,便知道Omega又没有听进去,摇摇头叹气。 门一开一关,目送两人离开,章惜妍眸底闪过某种情绪,她看了眼手机,向章润竹说:“我下楼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章润竹颔首:“有事给我打电话。” 章惜妍在楼下叫住医生,大步流星走过去,她长得高,五官艳丽,不笑时很有压迫感。 “我是章润竹的朋友,刚才您说她免疫力越来越低,想必知道她身体变差的原因……我想了解一下,说不定可以劝劝她,让她重视起来。” 医生和助手对视一眼,前者大概是把她当成章润竹的情人,叹了口气,迟疑着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不过,你也要量力而行,不要惹小章总不悦。” 章惜妍露出浅笑,阴霾顿扫:“这是自然,您说便是。” 二十分钟后,章惜妍拎着塑料袋回来,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章润竹又叮嘱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工作上的事?”章惜妍问。 章润竹点头:“我这次回来,就是因为有个大项目临时出了问题,被某人卡了一下,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未来几天还需要继续谨慎跟进,免得再出差池。” Omega说话的时候,章惜妍便全神贯注凝视着她,目光落在那一张一合的红润嘴唇,脑海中不免浮现出那夜的疯狂和香艳。 留意到Alpha神色的微变,章润竹不动声色停下,缓了几秒才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章惜妍这才回神,摇头:“没什么,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章惜妍看她一眼,面上忽然挂了戏谑:“真的要我说实话?” 捕捉到某种危险,章润竹转身:“算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行,既然你问了,我就要回答你,否则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Alpha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回来。 她们离得很近,章惜妍唇角轻翘,心情似乎还不错,摸着Omega手腕的皮肤,贴在对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Omega的耳尖肉眼可见变红,过了一会,章润竹嗔视她一眼,甩开Alpha的手,留下一句:“没大没小,算什么有礼貌。” 章惜妍这才闷闷笑出声,显然很愉悦。 她目送Omega进入厨房,待对方打开冰箱门,身影被挡住,Alpha的神色这才变得阴沉。 耳畔似乎重新响起医生的话,夹杂着冷冽的风,将章惜妍的心冻成一块冒着寒气的冰。 “我为小章总看诊已经两三年,其实她之前身体就有点问题,是先天没发育好,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但因为平时及时锻炼,也算是没有发作,可进公司之后,她的压力太大,整颗心扑在工作上,算是把身体累垮了,哪怕没有生过大病,小病也是接连不断,再这样下去,恐怕她的身体就要真的坏掉。” “她的哪个器官没有发育好?” “是腺体。” “她的腺体发育比别人更迟缓些,虽然现在已经成熟,但也存在一些问题,属于虚弱的Omega一列,比如以后难以受孕,发情期比普通人更加痛苦,信息素含量低于正常数值,我们都知道,腺体对人体的影响是难以估摸的,如果她继续放任,不敢想会造成怎样的不可逆损伤。” “……” 章惜妍齿列磨动,她从未知道这些,如今听到,居然生出几分怜爱。 章润竹是她看中的猎物,是她圈住的所属品,怎么能因为别人而枯萎。 真是该死。 简直不可饶恕。 她神色阴鸷地想,看来要亲自警告某些不长眼的家伙,学会尊重她的Omega。 第24章 老实说,章润竹的手艺不怎么好。 章惜妍在门口看着Omega切菜,对方的手险些被锋利的刀刃割伤,看得人心惊肉跳。 她叹了口气,把人往外推,摘下对方身上的围裙,系在自己腰上:“算了,等姐姐做出来,恐怕我就要饿死了。” Alpha说完,压住蔬菜,另一只手握着刀柄,干净利落地切菜。 章润竹看了一会,略显惊讶地问:“你还会做饭?” “那是当然。”章惜妍得意地笑了一下,“我会的可多了。” 国外堪称美食荒漠,哪怕有阿姨做饭,也无法解决所有情况,因此,章惜妍虚心向阿姨学习,掌握了新的技能。 她腰细腿长,戴上围裙后,显出几分居家人妻感,眉眼都柔和不少。 章润竹看了一会,走出去端来一杯水:“润润嗓子?” “喂我。”章惜妍握着锅铲,只把脑袋往旁边侧了侧。 章润竹便从善如流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微微倾斜,喂Alpha喝水。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章惜妍问道。 章润竹歪头,反问:“哪里奇怪?” Alpha侧头看她:“我们这样哪里像姐妹,分明是小别胜新婚,连做饭都要黏在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章惜妍的唇角噙笑,带着几分轻佻和揶揄,倒是让人生不起气。 章润竹无奈摇头:“什么时候你能把嘴捐出去就好了。” “那怎么行,”章惜妍反驳,“如果我把嘴捐出去,谁来服务姐姐?” 意识到她话里的“服务”指的是什么,章润竹低声训斥两句,离开厨房,大抵是怕她再说出什么难接的话。 不到一个小时,章惜妍不仅将厨房摸索了个遍,还做出两菜一汤,顺带调戏章润竹一番。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章惜妍先尝了下菜的咸淡,这才示意章润竹动筷。 “味道如何?” 章润竹斯文秀气地咀嚼完,点了点头,说道:“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章惜妍不满。 章润竹:“很好,比米其林大厨做的都好,如果你去参加厨王争霸赛,兴许能拿个冠军。” 明知她在哄人,章惜妍还是心满意足。 吃着菜,章惜妍问道:“这次你要在国内待多久?” “可能还需要三五天。”章润竹思索片刻,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这个项目不能出问题,如果我出国后又出什么问题,光是往返就得耗费不少时间,不如干脆多留几天,过了这一关就没事了。” “到底是谁在背地里使绊子?” 章润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她一眼,旋即目光挪开:“一个你的熟人。” 章惜妍挑眉,没想到这件事跟自己还有关系,忍不住追问:“谁?” “顾寒春。” 章惜妍微微蹙眉,仔细思索一番,才想起这号人。 学生时期,似乎有这么一个人,整天跟在她身后,试图融入她们的小圈子,实在太聒噪,像只扰人的鹦鹉。 章惜妍认可的朋友不多,这人不在其列,她出国五年,每次回来也不会叫上对方,时间一久,自然没什么印象。 “为什么?”章惜妍问道,“你们之间有仇?” 章润竹沉吟片刻,没有回答。 章惜妍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身为章家唯一正统的女儿,出身尊贵,自然是同龄人里最受追捧的那类人,多的是拼命巴结,想要和她搞好关系的人。 不知是谁散播消息,称章惜妍看她那位领养的姐姐不顺眼,为此,章润竹的学生时期添了不少麻烦,隔三岔五便有想要巴结章惜妍的人来找茬。 顾寒春便是其中之一,对方总是融入不进章惜妍的核心圈子,自然更加讨厌章润竹,之前的事暂且不提,在对方进入自家公司后,每次和她遇上,都要自不量力地以卵击石。 偏偏顾家和林家有姻亲关系,后者出了几位掌权人,不论什么部门都得跟着给顾家几分薄面,于是顾寒春便狐假虎威起来。 听说章润竹接管章家,顾寒春曾在公司门口堵过她,言辞激烈质问她,是否利欲熏心,妄图染指自己不配得到的东西。 章润竹没有说话,只是让人将顾寒春按住,从容离开。 或许因此,顾寒春愈发憎恨她,最近听说章惜妍即将毕业,兴许以为Alpha会回国发展,于是又开始故意找事,权当给章惜妍的投名状。 这种事太幼稚,哪怕说出来,章惜妍都不会在意,反而显得她无用。 章润竹的沉默如某种讯号,令章惜妍警觉起来。 “又是跟我有关?”Alpha似乎倍感无语,“这顾寒春什么意思,故意让我不痛快?” 章润竹掀起眼皮看她:“找我的麻烦,怎么会让你不痛快?” Alpha欲盖弥彰地说:“这不是重点,她损害公司利益,我当然不会高兴。” 章润竹没追究,只是叹了口气:“如果你想帮我,可以找时间把她约出去谈一谈,虽然她的手段没什么影响,但也确实会让我的工作量增加。” “想什么呢,”章惜妍戳着菜,“我才没说要帮你。” 章润竹没再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第二天,章惜妍给姜卓斐打了个电话,问她和顾寒春有关的事,对方感到诧异:“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有用。”章惜妍不耐地说,“别废话,不然我找闻琅去了。” “好啊,你找她更合适,你不在的这几年,平城势力错综复杂,闻琅比我更了解平城的情况。” “你知道的,我只对你们的进展更感兴趣。” 心知姜卓斐这是嫌麻烦,主动甩锅给闻琅,章惜妍啧声摇头,又给后者打去电话。 刚一接通,闻琅便问:“找到人了?” “嗯。” 章惜妍侧头看了眼空荡的床铺,Omega早在她熟睡的时候便已经起床去上班,偌大的房间里很安静,床铺也失去另一个人的温度。 “之前派给你的人手够不够,不够我再拨几个过去,这次我已经罚过了,放心吧,不会再把人看丢。”闻琅冷声说。 章惜妍:“可以,我打电话不是要问责,是有件事想问一问你。” “什么事?” “顾家,顾寒春。”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过了一会才说:“蚂蚱而已。” 平城势力众多,既有曾经的世家贵族,又有后来的豪门阔佬,互相不服对方,各自抱团,又在明面上维持和平,水深得很。 如章姜闻林几家,皆属于前者,而顾家则属于后者。 后来者钱多,但人脉弱些,在平城吃不太开,要么和同类抱团,要么巴结世家,形成新的小团体,顾家选择的是第二种方法。 林家这一代有许多优质Omega,如色彩斑斓的花蝴蝶,纷纷落入不同的家族,和二代Alpha们结婚生子,形成不可斩断的合作共赢局面。 顾寒春是家中的Alpha独女,前年和林家Omega联姻,自此便一跃成为平城活跃人士,不论哪种宴会都能看到她的身影,仗着林家撑腰,这两年做了不少事。 在外来者看来,这种人可以称得上鸡犬升天,但对世家而言,只是跳梁小丑罢了。 章惜妍知了顾寒春的底细,不免生出几分疑惑,章润竹怎么连这种不堪一击的东西都解决不好。 她没再细思,毕竟这种人不值得她浪费太多时间。 又跟闻琅聊了几句,她要到顾寒春的联系方式,挂断电话后躺下,靠在Omega曾经睡过的枕头上,轻轻嗅了嗅。 信息素的气息并不浓郁,洗发水很香,是一种柔雅的香味。 章惜妍又嗅了一会,这才慢悠悠给顾寒春打电话。 接到章惜妍的电话,顾寒春欣喜若狂,尤其在前者表明中午见面后,更是忙不迭保证一定不会缺席。 听多了阿谀奉承,章惜妍很难对这种人产生兴趣,没给对方多费口舌的机会,她便迅速挂断电话,重新靠在章润竹的枕头上。 半晌,不耐地啧声。 “姐姐又多欠我了一次。” “我可不会做慈善,以后连本带利讨回来,姐姐可别强词夺理。” “……” 没人回答,章惜妍抓了抓头发,坐起身来,看了眼手机,未读消息倒是不少,唯独那人的对话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 真是冷漠薄情,明明昨晚还在一张床上睡过,今早便又不告而别。 如果不是知道这次章润竹不会逃走,恐怕章惜妍会发疯到把人找到再藏起来,用锁链困住对方,终日不得离开。 她面无表情关掉手机,起身去卫生间洗澡降火。 刚一进咖啡厅,章惜妍便看到一个人站起来冲她招手,是个五官端正的高个女人,模样普通得没有特点,放在平时根本不会引起她的注意。 她坐下,听见对方说:“这都到饭点了,咱们不如直接去吃饭吧,想喝咖啡等会儿再喝也不迟。” 章惜妍摇头:“不必了,聊两句就走。” 顾寒春面露不赞成:“老同学见面,怎么能聊两句就走,我还没说呢,惜妍你回国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呀,给你接风洗尘,好好感受一下咱们平城的风土人情。” “你离开多年,不知道平城有很多变化,正好给我个机会当导游,我带你在到处转一转,找找曾经的熟悉感,见识一下新鲜事物。” Alpha的姿态太过谄媚,章惜妍微微蹙眉,往后仰了仰,决定直话直说:“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你最近找章润竹麻烦了?” 闻言,顾寒春愣了一下,几秒后才猛地一拍手,像是刚想起来什么:“哎呀,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影响章家的项目进度了?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要损害章家利益的,我是在替你打抱不平呀。” 顾寒春面带真挚,语气真诚,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一切,恐怕真的要以为她是事出有因的正义判官。 “为什么?”章惜妍双腿交叠,似乎对她的话很感兴趣。 顾寒春愈发来劲:“圈子里谁不知道,章润竹是被章总领养的,不求回报养到大,她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怎么还敢打起章家的主意。” “她一个被领养的Omega,怎么能越俎代庖进章家管事的?整天抛头露面,还让别人以为你没有能力管事,谁知道是不是想趁着你在外留学独占章家!” “惜妍你放心,有我们这些老同学在国内,一定不会让章润竹把章家抢走,区区一个外人,还是个Omega,根本折腾不起什么水花,我们不会放任她在章家站稳脚跟,把属于你的东西夺走。” 章惜妍笑出声:“可我怎么听说,就是这么一个柔弱的Omega,在平城如鱼得水,成了这一辈的佼佼者?” 顾寒春嗤笑一声:“谁知道她背地里用了什么手段,一个Omega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能力,一定是有人背地里帮忙,Omega么,你懂的,不过是攀附Alpha的菟丝子而已……或许是床上功夫了的吧,这谁能清楚,对吧?” 刚才还饶有兴致听她说话的章惜妍,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忽然握着杯子,将服务员刚放下的咖啡泼向顾寒春。 顾寒春毫无防备,惨叫一声,脸上身上皆是污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章惜妍,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寒春惊怒不定地质问。 章惜妍呼出一口气,摇头说道:“你还是和之前一样聒噪,实在是太吵了,吵得我耳朵疼,头也疼,所以忍不住想让你闭嘴,这很难理解吗?” 她上半身往前倾,那张美艳的脸上表情很淡,唇角仍噙着笑意,可此时此刻,绝对不会有人再以为她心情很好。 “她确实是一个Omega,但谁规定Omega不能有足够的能力管理一个公司?何况,对章家而言,你才是那个外人,谁允许你上蹿下跳,搬弄是非?” 章惜妍盯着顾寒春:“就算要管教她,也得我亲自来,谁允许你越俎代庖动她?” “你配吗?” 顾寒春面上浮现出讪讪和心虚:“我不知道惜妍你想亲自整治她,算我的错,但你也没必要泼咖啡吧,怪疼的……” “不疼怎么算教训。” 章惜妍笑眯眯地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越俎代庖,随便参与别人的事,懂吗?” 顾寒春连忙点头:“懂了,懂了。” 说完,顾寒春想到什么,又说:“哎呀,我刚才忘了,中午章润竹要跟政府人员吃饭,我提前打过招呼,让人给她灌酒。” 章惜妍神色微顿,唇角上扬,露出更灿烂的笑容。 顾寒春捕捉到某种危险气息,正要说话,一只咖啡杯迎面砸来。 她的额头迅速变红发肿,杯子落在地上摔碎,一只修长的手捏起碎片,抵在她的颈侧。 “蠢货。”章惜妍笑着说,“再擅作主张的话,我就把你脖子上这个没用的东西割下来喂狗。” “我说到做到。” 顾寒春哆哆嗦嗦,没敢再说出一句话,眼神惶恐地看着章惜妍。 Alpha高而美,自小便是同龄人眼中的女神,无数人想要接近她,占据她身边的一席之地。 可谁又能想到,章惜妍背地里居然这么疯。 鲜红的血液滴在顾寒春的脸颊,她仰视着近在咫尺的Alpha,脑子里的仰慕全都消失,只剩一个念头。 ——疯子。 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25章 威胁完人,章惜妍把杯子碎片扔进顾寒春的咖啡杯里,一边用手帕擦着手指,一边慢悠悠往外走。 到了这个时候,Alpha仍表现得懒散随性,闲庭信步,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 而瘫软在椅子上的顾寒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这个杀神再临时起意做出什么令人胆战心惊的举动。 从刚才泼咖啡开始,周围人便开始关注这边的情况,偶有小声嘀咕的动静,但没人敢上前来劝阻。 在章惜妍路过时,围观者皆对她露出惊惧的目光,好似亲眼目睹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混世魔王。 可她熟视无睹,毫不在意,强大而冷漠的气场如有实质,令人下意识想要回避。 经过收银台时,章惜妍留下几张钞票,然后扬长而去。 外面日光很足,冷空气呼啸而过,吹乱Alpha的发丝。 章惜妍眯起眼睛,低头看了眼时间,想起顾寒春的话,给章润竹打电话。 依旧没人接。 章惜妍又打了几个,耐心售罄,打给一个号码。 “地址。”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路对面的两个小女孩,高点的大概是姐姐,正举着糖葫芦给妹妹吃,两人手拉着手,脸上皆是满足的笑容。 莫名觉得有些刺眼,章惜妍转过身,沿着路走了几步,一辆黑车停在她身边。 她上车后,司机设置好导航,有条不紊往目的地行驶。 章惜妍再度看向手机屏幕,Omega像是与世隔绝,没有收到来自于她的丝毫信息,沉默而疏离。 她扯了扯唇,意识到章润竹在故意回避。 或许,与妹妹厮混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感太强,章润竹如乌龟般缩回壳内,试图不再感受和接收一切与她有关的事。 可章惜妍怎么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她将手机抛了抛,余光扫过路边的摊贩,思绪一转,让司机停车。 五分钟后,章惜妍手里握着一根糖葫芦回车。 糖葫芦鲜红透彻,外面的糖浆像一层玻璃罩子,将内里的山楂果肉包裹,嗅着有股酸甜的气息。 她仔细打量几息,装进纸袋里,手指在膝盖上点了几下,目光落在窗外迅速后退的树木。 会所的位置不算偏,在章惜妍心情变得更糟之前,车子停在门口。 保镖先一步下车,拉开车门等待。 章惜妍停顿几秒,将糖葫芦放在车座上,只拿着手机离开。 会所常年面向有头有脸的政客富人,装潢金碧辉煌,经理笑盈盈地迎上来,被章惜妍一个手势遣退。 保镖在前带路,一行人直奔三楼包间,门没有关紧,里面的交谈声传出来,男女混杂,还有人在劝酒。 章惜妍眉峰微敛,抬脚踹开门,包间内的场面便映入眼帘。 没有章润竹。 “你是谁,擅闯进来是想做什么?”有人不满地嚷道,“经理呢,怎么办的事,现在阿猫阿狗也能随便惊扰客人吗?” 章惜妍常年不在平城,她的脸对这些人来说自然算得上是陌生。 她四下扫视一圈,在一个人身上微顿。 “小章总呢?” Alpha冷冷地问。 那位隔三岔五打电话汇报工作的助理推了推眼镜,语速略慢地回答:“她去卫生间了。” “什么时候去的?” “有一会了,可能很快就回来。” 两人一问一答,得到想要的信息,章惜妍转身欲走。 主座上的人眼中精光一闪,忽然站起来,问道:“你是章家二小姐吧?” 章惜妍脚步一停,看向对方:“有事?” 那人擦了擦额角,像是瞬间酒醒:“没什么,只是刚才忘记告诉小章总,那个项目应该没有大碍了,之前种种是我们这边出了纰漏,以后有时间一定登门致歉。” 章惜妍勾唇:“好商量。” 转过身,她的唇角下压,眼底阴鸷再也藏不住,周身寒气外露,宛如刚爬上人间的炼狱修罗。 她给了个眼神,保镖颔首,拿出手机摆弄几下,再度颔首。 章惜妍慢悠悠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这次没让保镖跟着,她越是靠近,越能捕捉到那股熟悉的信息素。 不算浓郁,淡淡的,如果打开窗户通通风,兴许很快就要散掉。 在比较松懈的状态下,信息素会控制不住往外溢出少许,只要不到达某个数值,仍可被接受和允许。 章润竹喝酒了。 信息素里含着酒气,不算浑浊,但也算不上好闻。 章惜妍吹起了口哨,一步一步走进卫生间,看到站在窗边的Omega。 对方侧对着她,鼻梁和嘴唇的弧度美好恬静,正凝神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章润竹回头,和她对视。 章惜妍又吹了声口哨,走过去关上窗。 Alpha身体高些,挡在窗边,于Omega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垂眸睨着章润竹,像是想要这种方式探究到对方内心深处的想法。 想要问的事争先恐后涌到嘴边,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遇到麻烦不告诉她……可在这一刻,统统被咽回去。 声音响起,章惜妍说的是:“忘记自己还在生病?” 章润竹神色微动,离开窗边:“刚打开没多久,不会再冻感冒的,放心吧。” “既然这样,就别做让人误解的事。” 章惜妍转了转手机,问道:“中午喝这么多酒,下午不准备去公司了?” Omega侧头看她一眼:“还好,我没有醉,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停顿几秒,章润竹补了句:“不会喝几杯酒就醉得不省人事,需要人去领。” 章惜妍唇角翘了翘,跟过去:“你在内涵我?” 酒吧那晚,她并没有醉倒,只是借着机会登堂入室,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 “也确实,我酒量是不好,”章惜妍自顾说下去,“所以需要姐姐出手相救,否则指不定被什么人捡回去。” 只吹了这一会风,章惜妍便感到刺骨的冷意,她看到章润竹搁置在一旁的围巾,意识到对方出来后就没打算再回去。 她走过去,拿起围巾,亲自给Omega戴好。 “手指怎么受伤了?”章润竹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 章惜妍垂眸看了眼,是刚才在咖啡厅不小心割伤的,现在已经不再滴血,可伤口很长,正好沿着食指往下,很容易被发现。 她下意识想躲,但章润竹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压住了她的手指。 “说话。” 章惜妍姿态重新变得散漫,她勾唇笑了笑,像是喜欢恶作剧的小孩:“你猜。” “我不想猜,很浪费时间。”章润竹微微皱眉。 章惜妍点头:“是是是,我们小章总的时间多么宝贵,我怎么能浪费小章总的时间,小章总这么忙,难怪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呵。” Alpha轻佻地笑了下,“小章总真是薄情寡义,下床就不认人了。” 到底还是说出来。 章润竹定定看她几秒,迟疑着问:“你在吃工作的醋?” “……” 章惜妍瞬间把手收回去,冷笑道:“姐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说没醉,我看你都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章润竹捏了捏太阳穴:“抱歉,你别生气。” “跟我回去。”Alpha的语气不容反驳,“如果你诚心想道歉,就不要继续跟那些人喝酒胡吹。” 章润竹没有拒绝:“我跟你回去休息,但不管你讨厌与否,我都避免不了这种酒局,以后还是不要擅自闯过来。” “你看到了。” 章惜妍眯起双眼。 在她的凝视下,Omega点头,没有遮掩:“你该收一收脾气,小鬼难缠,保不准会在什么时候乱咬一口。” “怎么,你是在教训我?”章惜妍险些气笑,她用那根受伤的手指狠狠戳了戳Omega的围巾,“为了帮你扫平障碍,我亲自去跟那种人见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跟那种蠢东西闲聊,你要知道,不止你的时间宝贵。” “所以,你去见了顾寒春?” 章润竹没有理会她的奚落,捕捉到关键信息后问道。 章惜妍冷着脸,看她几秒,转身离开。 Omega没有在卫生间继续停留,追着她出来:“抱歉,我不知道。” 章惜妍倏地停下脚步,眉眼压低,冷漠地看着章润竹:“谁让我们小章总那么忙,消息电话全都无视个遍,像是分一点关注在我身上都能要你的命。” 章润竹仰头看着她,静静过了一会,才咬着唇回答:“惜妍,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这种事,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Omega的柔弱感几乎在瞬间溢出,仿佛清风细雨,将章惜妍的怒火浇灭。 果然是这样。 章惜妍表情有所松动,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可以给你时间消化,但你要告诉我,你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 章润竹难堪地捏紧衣服:“你不要逼我。” Alpha上半身微微前倾,靠近矛盾挣扎中的Omega。 章惜妍眸光一转不转:“三天,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以后你再做出这样的事,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你名义上的妹妹勾缠在一起。” “姐姐,你也不想看到那个场面吧?” 章惜妍勾着唇,语气恶劣地说:“不可以讨价还价,我的耐心有限,不想再陪你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 章润竹看起来有些难为情,过了很久才慢慢点头。 “不过,以后这样的事你不要出头了,对你的形象不好。”章润竹补充道。 又来。 章惜妍臭着脸:“我又不是为了你,项目卡着没法推进,损失的可是章家,别多想。” Omega点头:“我知道了。” 至于知道什么,又没有说清楚。 到这个时候,章惜妍不得不承认,姜卓斐说得对,理论知识再丰富,面对实操也会有所顾虑和紧张,达不到心中理想的状态。 明明她只是想享受一下追逐猎物的愉悦,自己却也在无形中跳入陷阱,成了棋局中的一枚子,偶尔感到被动且受限。 回到车上,章惜妍的脸色都没有转晴。 章润竹看到那根被纸袋包住的冰糖葫芦,拿起来看了眼,惊奇地问道:“这是谁买的?” “是送给我的吗?” 章惜妍抢过来,撕开纸袋,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恶狠狠咬掉一颗山楂。 好酸。 Alpha皱了皱脸。 她把剩下的塞进章润竹手中:“吃吧,送你了。” 章润竹喜欢酸甜口,闻言笑了笑,低头斯文秀气地咬山楂球。 “谢谢,很甜。” Omega温和地称赞。 “……” 一时间,章惜妍猜不透她究竟在阿谀奉承,还是真心实意地赞美。 索性转过身,不再对着那张令人无法自控的脸。 “小声点,你很吵。” Alpha语气闷闷地响起。 第26章 刚一回到家,章润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Omega拿出来看了眼,准备接,被章惜妍夺过去。 “助理的电话,可能是公司的事,”章润竹耐心解释完,朝她伸手,“给我吧,别耽误了公事。” 章惜妍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问:“助理?哪家助理这么没分寸,连下班时间都要拿公事烦上司?” “对了,我怎么记得,之前你的助理不长这样?” 说这句话的时候,章惜妍睫毛轻轻掀起,眸底幽深,带着探究意味。 章润竹坦坦荡荡和她对视:“上个月刚换的,之前那个助理对人生有了新的规划,我和她还在磨合期,自然交流多一些。” “磨合期?并且长达一个月,你对这个助理也太好了吧?”章惜妍笑了下,语气却有点冷,“这么没用的人怎么配继续留在总公司,不如干脆开了吧。” “这你就没必要费心了,我现在和她相处很融洽顺心,短时间内随便更换助理,也不利于我的工作效率。” 章润竹摆明了不准备退让,踱步走过去,将围巾搁置在衣架上:“我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说完,她回头看了眼章惜妍,见后者一副欲发作的模样,没有继续停留,朝卧室走去。 章惜妍没有跟进去和她吵架,Alpha坐在沙发上,边喝水,脑海中闪过包间里助理的脸。 叫卢令婕。 是个Alpha。 模样尚可,脾性沉稳,并且长时间和章润竹相处。 章润竹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之前那位总助在上个月与人结婚,并以婚后回归家庭为由辞职,这位新来的助理在别处工作了一年多,履历还算不错,入职后兢兢业业,没出过乱子。 保镖也曾传回过这位助理的照片,两人举止正常,没有过分亲密。 起初她没有在意,直到和章润竹重逢后,发现卢令婕给对方打电话的频率实在高到奇怪,而且两人似乎不止聊公事,还会闲谈几句,之前她便听到过只言片语。 今日和助理打了个照面,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卢令婕不对劲。 最起码,她对章润竹不止是同事之间的感情。 Alpha之间的较量往往从无声开始,她能明显感觉到,在包间的时候,卢令婕不动声色的打量和试探,那人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露,如果不是她直觉太准,兴许要错过对方眼神中最后的轻蔑。 章惜妍目光沉沉,给闻琅发了个消息。 半晌,对方回复好,她才算是安下心来。 不论对方什么来头和想法,弄清楚就能逐个击破,总归不会难于登天。 想通后,章惜妍慢慢呼出一口气,不免自嘲。 得不到时,只想一晌贪欢,得到之后,又想索求更多,最好Omega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上。 或许,这就是Alpha的劣根性。 难怪那么多AO结合的伴侣中,大多数Omega都会选择回归家庭,Alpha的独占欲和掌控欲实在是太过蛮不讲理的存在。 章惜妍在窗边站了会,才慢悠悠去卧室。 章润竹说要休息,就真的是在休息。 Omega用被子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圆润的脑袋,头发凌乱散在枕头上,眉眼舒展,嘴唇殷红,有一种别样的静态美感。 章惜妍驻足欣赏片刻,这才走到另一边,上床拉开被子,不讲道理地把人拽进怀中。 章润竹大概已经进入睡梦状态,被吵醒显然有些不高兴,下意识想要推拒,章惜妍轻轻抚了抚Omega的后背,没有乱动,过了一会对方便没再挣扎,再度沉沉睡去。 本来章惜妍没有睡意,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了一会,也有些困倦,于是拥着温热的Omega陷入睡梦。 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 窗外华灯初上,室内只开了小灯,光线不算刺眼,章惜妍稍微适应几秒就睁开了眼。 旁边照旧没人,有了之前的经验,章惜妍居然没感到多少不悦。 大概人都是这样渐渐放低要求的。 外面有说话的动静,章惜妍缓了缓,意识到Omega在线上办公,于是伸着懒腰往外走。 章润竹果真坐在沙发上,手机搁置在茶几,戴一双眼镜,膝上放着笔记本,正低声和人交流。 见她出来,章润竹又交代几句,挂断电话。 “醒了?”章润竹温声说,“我还有一点工作,很快就能处理好。” 章惜妍点头,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吐槽:“你工作怎么这样多,助理拿着钱整天摸鱼?” 大概章润竹不想在这件事上跟她吵,没反驳她的不恰当揣测,只是说:“等我忙完再聊。” 章惜妍耸了耸肩,走到冰箱想拿瓶饮料,打开后对着满当当的绿色蔬菜陷入沉默。 忘记这不是她的房子了。 “我饿了,晚上怎么吃?” 作为人类,大概每天都需要痛苦地思考的三个问题——早晨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趁着身边有人,章惜妍索性偷个懒,把决定权交出去。 偏偏她身边的这位是个糊弄大师,闻言头也没抬:“随便。” “我可不知道哪道菜叫随便。”章惜妍扯了扯唇,“算了,小章总这么忙,怎么可能顾及我的死活,一天没吃东西也饿不死人,我再回去躺一躺,兴许明天就能在icu输液了。” 章润竹叹了口气,抬头看她:“你想吃什么?我找人来送。” “算了,等人送来,我都已经饿到不想吃了。” 想到什么,章惜妍又说:“昨晚我拎回来的塑料袋呢?没记错的话,我应该买了几桶泡面。” 那时她刚和医生聊完,想着不能空手而归,便进便利店随手买了点泡面。 “厨房的储物柜里。” 章润竹答完,有些迟疑:“你要吃泡面?” “不行吗?”章惜妍挑眉,“泡面可比外卖干净多了。” “请帮我也泡一桶,谢谢。” 看在她很有礼貌的份上,章惜妍没再挑刺,她在储物柜翻出泡面,很坏心眼地给Omega选了桶香辣味。 泡上面,章润竹走过来,大概是忙完工作,整个人都处于放松状态,说话也没刚才那么言简意赅。 “抱歉,下午的工作堆积了一部分,需要及时处理,还有,中午的事谢谢你,项目没什么阻碍了,已经恢复顺利推进,那边也派人打招呼,说后续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出现。” 章惜妍抱臂:“现在知道谢我了?中午是谁训我真的好难猜。” “你想要什么补偿?” 章润竹已经深谙她的套路。 章惜妍思忖片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亲我一下吧。” 仔细算来,从那个混乱无序的夜晚开始,她们再疯狂的事情都做过了,却没有过这种纯情的行为。 哪怕章润竹主动吻她,也只是意乱情迷时的自然反应。 章润竹静静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惜妍,换一个吧。” 闻言,章惜妍的笑意收敛,表情有点冷。 章润竹在提醒她,不要越界。 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明明所处的地方如此温馨,可现实却分外残酷。 章惜妍唇角扯了扯,重新挂上虚假的弧度:“当然没忘,我只是想测试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忘记这件事。” “还有,在国外吻脸颊很正常,你的礼仪课该更新了。” 说完,她端着泡面出去,餐椅划过地面发出声响,Alpha用塑料叉卷起泡面,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在章润竹坐下时,她冷冷地说:“泡面做这么难吃,这些商家是想倒闭吗?” 章润竹掀开盖子尝了一下,问道:“怎么会?味道还可以呀,是不是你那桶不合口味,要不要和我换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爱吃辣了?” 章惜妍低头,看到泡面上飘着的红油,后知后觉感到一阵辣意顺着喉咙往上翻涌,灼烧的痛感太强烈,她忍不住咳了几下,眼眶里有水光闪过。 “明明不能吃辣,怎么还买了香辣味的。”章润竹摇摇头,帮她接了杯冷水,将两人的泡面对调。 这下章惜妍没了吃泡面的心思,她把塑料叉一扔,难掩嫌弃地说:“谁要吃这种垃圾食品。” “刚才你不是还说泡面比外卖更干净?”章润竹反问道。 “……” 章惜妍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皮笑肉不笑地说:“姐姐记性真好,连我说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还好,毕竟是你刚说过的。” 眼看着章惜妍有把屋顶掀翻的架势,章润竹轻声笑了下,主动道歉:“好了,别生气了,看你刚才像是头顶飘着几片雷声滚滚的乌云,这才想逗一下你。” “原来姐姐不是不管我死活,只是想逗一下我?”章惜妍没被哄好,阴阳怪气地说,“那姐姐还满意我的反应吗?” “别生气了。” 章润竹去了趟厨房,再回来时端着盘蛋炒饭:“下午让阿姨做好送来的,但那时候你睡得很香,我没叫醒你,正好刚才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怪我一时忙忘了,没记起这盘蛋炒饭,既然不想吃泡面,不如试试家里阿姨做的饭?” 家中阿姨的手艺自然无需质疑,简单的蛋炒饭色香味俱全,单是看着便很有食欲。 章惜妍不想这么快被哄好,仍有几分怨念:“可你不想亲我。” “可我不认为这能算进补偿里。” 章润竹温柔地看着她:“如果你想,我可以随时亲你。” 第27章 这一定是Omega的诡计。 分明与之前的态度截然相反,这种惺惺作态也只是强行挽尊,但章惜妍的心情还是肉眼可见变好。 没办法,她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虽然如此,章惜妍面上仍有几分冷淡:“嘴长在你身上,当然随你怎么说,姐姐这么厉害,方的都能说成圆的,红的都能说成黑的,我哪还能有别的要求。” 章润竹笑眯眯地说:“只要你不生气了就好。” 见她捧着泡面准备吃,章惜妍挑眉道:“你什么时候能吃辣了?” “和你一样,不太能吃,但如果这么做能让你解气,我可以吃完这桶泡面。”章润竹说着,塑料叉卷了一部分泡面。 章惜妍眉心紧拧:“算了,我才不喜欢这么幼稚的道歉方式。” “至于你说的补偿,”Alpha眼珠转了转,似是有了想法,“过会儿再告诉你。” 危机解除,章润竹把飘着红油的泡面往旁边一推,连塑料叉也没留。 “好呀。” 章润竹勾唇:“还是妹妹疼我,不忍心看我受罪。” 自以为是。 章惜妍轻哼一声,没有再理会她。 章润竹拿了两个勺子出来,她们慢慢进食,偶尔聊几句家常,气氛还算融洽。 吃过晚饭,章惜妍想起塑料袋里还装了饮料和零食,然而厨房的柜子里只有泡面,于是她走到章润竹身边,问起塑料袋的位置。 章润竹:“你找袋子干什么?” “里面有零食,没记错的话,还有口香糖,现在刚好可以拿出来吃。” 章润竹转过头:“我忘记放哪了,零食在餐厅柜子里。” 章惜妍果真翻到了零食和饮料,但她最想要的口香糖不在。 “那盒口香糖呢?”章惜妍疑惑地问。 然而,章润竹双手抱臂,语气有点古怪地反问:“你确定买了口香糖?” “那不然?没买口香糖我为什么想找来吃。”章惜妍觉得她莫名其妙。 Omega摇头:“今天我整理东西的时候,没看到口香糖。” 章惜妍眉心微蹙:“不可能,明明有一盒,是不是掉在哪里了?” “确实没有口香糖。”章润竹轻叹一声,从鞋柜深处拿出一个五彩缤纷的包装,“只有一盒这个。” 章惜妍接过,仔细一看,明白了Omega刚才微妙的口吻和态度。 原来是一盒指套。 章惜妍啧了声:“店员把它和口香糖摆在同一个货架上,我一时没注意,不小心买错了。” 说完,余光瞥到Omega不太信任的表情,她忍不住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 章润竹摇头:“我没这么说。” 那就是这么认为的。 章惜妍敛着眉,本想继续解释,想到什么,面上浮现出几分揶揄:“难怪,刚才怎么问都不说,原来姐姐是这么想的。” 她走进两步,两只手指夹住包装盒,往章润竹脸颊上轻轻拍了拍:“看到这个,是不是勾起了什么回忆?” 虽然那夜对她们而言都是初次尝试,但章惜妍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再加上一些天赋,表现得格外出彩。 扪心自问,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不认为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思及此,章惜妍暧昧地笑了下:“如果想不起来,我可以帮姐姐回忆一下,毕竟,那晚姐姐很主动,也热情,我都快要招架不住了。” “我没失忆。”章润竹把包装盒拿走,扔进杂物篮里,“还有,不要表现得像个老手,那晚的你也很青涩。” 这话章惜妍不爱听,她紧追着不放:“青涩?如果我真的表现很差,你会那么快就……姐姐还是别嘴硬了,承认你很舒服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比起谎话,我更想用真实的态度和你交谈,不是吗?” 章润竹浅笑着揉了揉Alpha的头发:“好了,别闹了,去玩吧。” 章惜妍有种被对方当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的错觉,她愈发不服,干脆招呼不打便将人拦腰抱起,大步流星走到沙发旁,将人压进柔软的坐垫里。 “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可以随意打发的阿猫阿狗。” 章惜妍的手落在Omega的腰侧:“既然姐姐认为我的技术很差,不如我们今晚加班加点磨合一下,多尝试几次,总能变得和谐。” “可我今晚没有发作。”章润竹没有露出慌张,有条不紊地说,“现在我很清醒,不需要你的信息素安抚腺体,所以也不必进行这种尝试。” 章惜妍轻声笑了一下:“是吗?” 话音落下,芍药的香味倏地变得浓郁,花香如无色无声的触手,转瞬便紧紧纠缠住近在咫尺的Omega,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争先恐后朝着对方的腺体扑去。 “你……” 章润竹没想到她会这么蛮不讲理。 高匹配度的Alpha的信息素,对处在发情期的Omega而言,无异于最好的催化剂。 哪怕刚才章润竹表现得游刃有余,沉稳冷静,短短一分钟后,也变成另一副模样——眼尾带红,嘴唇微启,如绽放的花朵,用尽一切手段和方式向唯一的观众展示自己的美丽。 章惜妍不免有几分得意,她的手指按在Omega的嘴唇,轻轻摩挲几下,然后往里伸去。 水响,Omega眼尾愈艳。 过了一会,章惜妍把湿漉漉的手指贴在章润竹的嘴唇,描绘着对方饱满的唇。 Omega咳了几下,眼尾的泪珠坠落,呈现出一股天然的清冷媚态,明明整个人没有什么做作的勾引做派,可仍是让Alpha暗了眼。 “章惜妍,”章润竹很少直呼她的大名,每一次都是被惹恼,“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吗?” 章惜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道:“我怎么觉得姐姐似乎很乐意享受。” 说完,不给章润竹反驳的机会,她狠狠地吻上去,堵住可能说出一切不讨人喜欢词汇句子的嘴唇。 起初章润竹还想挣扎,但随着信息素浓度的增加,她逐渐放弃反抗,甚至主动抱住Alpha的脖颈,努力让这个吻变得更深。 难分难舍。 Alpha的膝盖压在沙发边缘,一只手捧着章润竹的脸,另一只手如弹琴般跳跃往下,直到抵达对方的睡裤上。 “想不想和我再试些别的花样?”说话时,章惜妍的声音微哑,带着几分无法言说的性感。 章润竹平复好呼吸,嗔视她一眼:“我还有说不的权力吗?” “当然有,我不会强迫你。” 说着,章惜妍居然真的站起身,两只不老实的手统统插进兜里,一副坐怀不乱的正经模样。 “如果你真按自己所说那样,刚才就不该亲我。”章润竹看起来有点不悦。 章惜妍一脸惊奇:“可是姐姐不是说过,我们可以随时接吻?” “你……” 章润竹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Alpha颠倒黑白的本领太大,又玩心重,这种时候和她胡搅蛮缠,说一些没用的道理和承诺,简直是一种无声的折磨。 章润竹眼中含着一层水光,忍不住小幅度扭了一下腰。 然而章惜妍似乎真的打定主意不继续进行,甚至走到餐厅接了杯水,慢悠悠踱步喝。 章润竹闭上眼睛:“所以,你还要不要继续?” “我在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想继续,我才会继续,反之,我也不会勉强,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不是吗?” 章惜妍勾唇笑着:“我可不想大半夜被姐姐扭当成流氓送去公安局,春宵苦短,不如寻欢作乐,尽情放纵。” 说着,她往门口走去:“既然姐姐不欢迎我,我还是去外面玩吧,也不打扰姐姐工作了,两全其美,我看十分可行。” 就在她准备弯腰换鞋,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她的后背,Omega的手环住她的腰,语气里带了十成十的不悦:“你还想找谁寻欢作乐?” “怎么,姐姐觉得我强迫你,我及时止损,现在还要管我去找谁玩,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Omega的手似乎收紧了点,语气闷闷的:“可这是你先挑逗我的。” “那我向你道歉。”章惜妍从善如流。 章润竹似乎没话说了,但也没松手,过了几秒,用一种难得的娇蛮任性的口吻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如果你想补偿,就不许出这个门。” “可是怎么办,我想和人亲密,不去找别人,姐姐会同意吗?”章惜妍转过身,手臂微微用力,将章润竹托上旁边的矮柜,两人目光几近齐平。 近距离看,Alpha的眉眼愈发秾丽美艳,像极了开得正盛的芍药,哪怕无声站在那里,都能引起旁人的关注。 这样一张脸,如果进了风月场地,绝对不会空闲。 章润竹不由得想起法国的酒吧里,章惜妍身边便有佳人作伴。 或许只是逢场作戏,但也足够表明,章惜妍这一款确实是抢手货色。 章润竹和她对视几秒,咬着唇偏过头去:“想做就快点。” 她从未对谁有过这样大胆主动的要求,简直是生平第一回,说完便感到浓郁的难堪和羞耻自心底涌上来,耳根快要臊红,整个人忸怩得很容易懂。 之前表现得再冷静自持,如今也成了阶下囚,笼中鸟,收敛起所有骄傲,向欲意臣服。 回应她的,是突然腾空的身体,以及落在腰腹的包装盒。 “那我只好遵命了。” Alpha愉悦地回答。 第28章 翌日。 章润竹如常去公司上班。 进入办公室没多久,卢令婕敲门,扬声说:“早上好,外郊的项目——”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章润竹的颈间,一转不转,专注而幽深,眸底悄然爬上某些情绪。 章润竹抬头,见状略显疑惑:“怎么停了,外郊的项目怎么了?” 卢令婕表情微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昨天你没回家休息?” “回了。”说着,章润竹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待会儿帮我倒杯咖啡,谢谢。” 昨晚Alpha实在是太有精神和毅力,把她翻来覆去折腾,一直到天快亮才结束,没睡几个小时,她便被闹铃吵醒,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将身体从床上撕下来。 罪魁祸首还试图蛊惑她,劝她矿工一天好好休息。 章润竹自然不肯同意,早饭也没吃就赶过来,险些迟到。 她靠在椅子上,不动声色揉了揉腰,感觉腰和腿到现在还有些酸软无力,哪怕坐垫柔软,也仍有轻微不适感作祟。 如果待会工作不忙,或许她会选择去休息间小憩一下。 正想着,留意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章润竹抬起头:“还有别的事?” 卢令婕摇头,轻声说:“只是有点诧异,原来平城的冬天也有蚊子。” 说完,她把文件放下,转身离开。 章润竹反应迟钝几秒,想到什么,神色微变,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模式,对着脖颈照了照,果然看到一枚深色痕迹。 如一抹梅,落在颈侧雪白的皮肤上,旖旎又暧昧,仿佛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和快活。 难怪卢令婕看起来那么吃惊。 平城的冬天怎么可能有这样凶狠的蚊子,成年人自然一看便知这是怎么留下的,只是对方说话留有余地,没有让她感到难堪。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幸好卢令婕提醒了她,章润竹四下扫视一圈,找了条轻薄的丝巾,把脖颈的痕迹遮住,这才算是放松下来。 无需多想,这一定是Alpha展示占有欲的把戏。 Alpha生来便有强烈的独占欲和掌控欲,尤其是有了伴侣的Alpha,更会费尽心思在Omega身上留下独特的痕迹,向其他人宣告专属权。 章润竹扶额,想到自己一路走来,没有丝毫觉察,不知这会有多少人背地里偷偷讨论她的绯闻八卦,想必各个群聊定是十分热闹。 过了一会,办公室里响起轻声叹息。 对此一无所知的章惜妍,在三个小时后悠悠转醒,她看了眼时间,本想继续再睡,脑海中闪过什么,Alpha抓了抓头发,烦躁地啧了声起身。 闻琅的办事效率很高,在她提出要求没多久,便把卢令婕的资料传过来。 孤儿,从福利院长大,所幸成绩不错,以优异成绩考上名校,在校期间绩点很高,表现出色,颇受同学老师喜爱。 单看似乎没什么问题,和章润竹结合起来就有些耐人寻味。 ——卢令婕和章润竹出自同一所福利院,并且两人上了同一所高校,甚至是同一个学院。 也就意味着,她们从小便是熟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断过联系,甚至高考后相约一起去名校就读。 这样的深厚感情,大概算得上青梅之谊,密不可分。 难怪卢令婕对她有着掩饰不住的敌意,哪怕不是出自同为Alpha的较量,也是清楚章润竹曾经处境,把罪责安在她身上的不满。 倒是真情实感。 可章惜妍向来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卢令婕这番做派,自然让她感到冒犯和不悦。 所以,她刻意把章润竹弄得很疲惫,并趁对方不注意,在Omega颈侧留下吻痕。 章润竹今早那么累,估计没有留意到那枚显眼的吻痕,否则出门前就该向她发作。 既如此,Omega到办公室后,卢令婕一定会看到那抹痕迹。 就是不知道,卢令婕看到吻痕是什么表情。 想必一定精彩纷呈。 老实说,章惜妍并不屑于把卢令婕这种没背景没身份没地位的Alpha当作竞争对手。 她们之间,悬殊太大,毫无竞争压力可言。 投胎是个技术活,章惜妍早在娘胎里便胜人一步,自小接触的人或物也在不断提醒着她,如今她掌控着怎样的权力和能力。 对她而言,章润竹已经成为她的战利品,哪怕此刻卢令婕再怎么善于蛊惑人心,又或是陪伴Omega再久,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卢令婕顶多占了个青梅身份,可那又如何,两人相处这么多年,也没能让章润竹魂牵梦绕,足以说明问题。 ——章润竹只是拿卢令婕当朋友。 虽然章惜妍足够自信,但她仍觉得有些不满。 毕竟,Alpha极其厌恶旁人觊觎独属于她的所有物,更何况是与她耳鬓厮磨的Omega。 实在是个没礼貌的Alpha。 章惜妍认为,她有必要给人立一立规矩。 清醒后,章惜妍去卫生间洗漱,相熟化妆师也适时赶到,把她点名要的服饰献上,并做了合适妆造。 “你今天这番模样,感觉像是有大事发生。”化妆师俏皮地眨了眨眼,“打扮得这么隆重,不会是跟人约会吧?” Alpha本就外形出众,精心打扮后更是跟孔雀开屏似的花枝招展。 一条繁复宫廷风的深灰色洋裙,腰收得很紧,搭配铅灰色大衣,短发烫出波浪别在耳后,头戴小礼帽,妆容不算浓艳,但和穿搭相得益彰,显得沉稳冷睿,有一种内敛的知性美。 章惜妍照了照镜子,满意地颔首,想起化妆师的话,又克制着回答:“怎么可能,只是和人一起吃顿午餐罢了。” 想了想,她转身威胁对方:“别乱说,这不算约会,要是让姜卓斐知道这件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同在一个圈子,大家彼此相熟,如果她不特意点明,估计半小时后姜卓斐八卦的电话就要打过来。 见状,化妆师捂住嘴,做了个手势:“放心吧,我嘴严着呢。” 章惜妍这才放下心来,让保镖开车到楼下,坐上后座,启程朝着公司出发。 她没有提前告知章润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忍不住想和对方说一说话,于是打开对话框,发送消息。 然而,预料之中,章润竹并没有回复。 章惜妍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但似乎已经习惯了Omega这种算不上礼貌的行为,居然没感到太强的愤怒和不悦。 她翘了翘唇,想到待会就要在Omega脸上看到意外和惊讶,便感到愉悦。 半小时后,章惜妍进入写字楼的电梯。 临近下班时间,电梯里空间逼仄狭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Alpha身上流连片刻才挪开。 没别的原因,纯美。 习惯了若有若无的打量,章惜妍接受度良好,在抵达顶层时,抬腿往外走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投向章惜妍的目光中大多带着好奇和打量。 当看到她朝着总裁办的方向走去时,纷纷露出八卦的神色。 现在谁还不知道,章润竹今早是带着吻痕来上班的。 章惜妍在门口站定,有规律地敲了三下,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后,把门推开。 章润竹不在,卢令婕手里拿着文件,和她对上视线。 Alpha唇角的弧度微微下压,好心情消退大半,她抬了抬下巴,问道:“小章总呢?” 姿态傲慢又矜贵,Alpha刻进骨血的张狂在此刻一览无余。 卢令婕眼底闪过不耐,面上恭恭敬敬地回答:“还在开会,现在不便会客。” 章惜妍没说话,走到办公椅旁,稍微摆弄裙摆坐下。 她戴着黑色蕾丝手套,轻轻托着下巴,明明是仰视的姿态,可气势强到让人生畏。 “你为什么在这里?” “拿文件。” “开会需要的文件不应该提前备好?中途跑出来找文件,这种行为会让人怀疑你究竟专不专业。” 章惜妍笑了下,盛气凌人地说:“在我看来,你完全无法胜任总助的职位。” 她上下打量着卢令婕,昨天没有仔细看,今天这番审视,发觉此人果真平平无奇,没有丝毫起眼的地方,如果她是Omega,应当也不会把这人列进暧昧范围内。 话虽如此,此人仍显得碍眼极了。 章惜妍笑容愈发深刻:“我看,不如你自行离去,也免得我让人把你的东西丢出去吧。” 卢令婕不卑不亢地回答:“我是小章总的助理,去留应该也由小章总说了算,别人做不得主。” 打狗也要看主人。 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章惜妍挑眉:“你觉得,如果我找她提,以我们的关系,她会不同意?” 卢令婕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奇怪而轻慢的目光看着她。 章惜妍感到浓浓的冒犯意味,她唇角下压,抬手拍了拍掌,面无表情地说:“好啊,既然如此,我们就等姐姐回来,看看她究竟听谁的。” 卢令婕看了眼手表,说道:“抱歉,我还有工作要做。” “站住,”章惜妍喝住她,“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办公室半步,否则,半小时后人事部就会重新任命新的总助。”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章惜妍笑盈盈地托腮,好似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 卢令婕没有乱动,她长久而沉默地看着章惜妍。 这个把一切都不放在眼中的二世祖,蛮横无理的Alpha,看起来没有任何优点,浑身上下长满了缺点,偏偏出身好,便能吆五喝六,行使特权。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章润竹。 又怎么能得到章润竹。 真令人不甘。 第29章 卢令婕第一次知道章惜妍,是章润竹被领养的那一天。 福利院的老师说,章润竹运气好,被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女孩看中,家长提出领养章润竹,让她和小女孩作伴。 处在那样的环境中,小孩都更为早熟,已经懂了许多事情,比如明白领养的意思是不必再和其他人挤在同一个房间里,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羡慕,渴望,希翼。 几乎是所有福利院小孩的心情,巴不得被带走的是自己。 其中不包含卢令婕。 卢令婕和章润竹是最好的朋友,当然舍不得和对方分别,但那时她也懵懵懂懂明白,章润竹被领养是一件好事,只是以后不能和她一起玩耍罢了。 她不免开始嫉妒起那个叫章惜妍的小女孩,觉得对方实在好运,以后可以跟章润竹当好朋友。 再后来,便是从章润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章惜妍算不上一个善良的小孩,明明是她点名要求领养了章润竹,却对这位名义上的姐姐没什么好脸色,甚至会漠视其他同龄人欺负后者。 卢令婕幻想过无数次,在梦里将名为章惜妍的混世魔王拳打脚踢,直至鼻青脸肿,跪地求饶,并且承诺再也不敢欺负章润竹。 然而,幻想终归只是幻想。 现实中,章润竹仍旧过着不太快乐的生活,受人排挤,也没什么朋友,而她则下定决心,再一次站到对方身边。 于是有了名校之约,并且从未断过联系。 卢令婕感到开心,在她看来,她和章润竹之间的感情永远是最纯挚重要的,她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章润竹口中的章惜妍似乎又变了一副模样。 那位Alpha迷人又危险,顶着乖巧的假面,做事却离经叛道,乖张桀骜,骨子里的恶劣未曾改变,可脸愈发明艳动人。 是个美丽的坏家伙。 彼时的卢令婕已经不再像儿时那样单纯,从好友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大胆而绮丽的梦,令她愕然而惶惶。 她不知道章润竹有这种想法多久,也不知道对方和章惜妍之间的关系有何进展,只觉得心中坚持最久的信念崩塌。 原来,她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最要紧最纯挚的。 后来人也可以占据她的位置,独享章润竹的全部关注和在意。 也是那时,她才惊觉,一直以来,她对章润竹怀揣着怎样卑劣的想法。 一切如驶离轨迹的车,全都乱了套。 人的心中装了秘密,嘴里便会吐出谎言,继而需要更多的假话来圆,长此以往,谁都没办法保证,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诚挚之言。 她们活在谎言中,看不清周围人的面目,于是所有的关系和感情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 章润竹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在她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位优雅矜贵的Alpha,姿态神色皆是如出一辙的高傲骄矜,宛如上世纪的欧洲贵族,而离她不远的位置,另一位Alpha站得笔直,手中握着她等了很久但没等到的文件。 并且,随着她的到来,两人的目光皆不约而同落在她的身上。 神色各异,但谁都没有挪开视线,仿佛在比赛较真。 章润竹迟疑几秒,侧头看了眼门上挂着的牌,确定这是她的办公室,而不是哪家酒店的客房,眼前更不是在上演什么俗套狗血的捉奸戏码。 她试探着出声:“你们……?” 如果一切没出错的话,卢令婕应该在十分钟前把文件送过去,但显然现在出了点问题,甚至还把家里的瘟神给招来了。 卢令婕先一步回神,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解释道:“我找到了这份文件,但章小姐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所以刚才我们在进行深入的沟通。” “抱歉,下次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工作了。” 她充满歉意地补了句。 这样一来,局面似乎变得明晰。 章润竹看向章惜妍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谴责和不赞同:“有误解的话,可以等开完会再谈,刚才我们商讨的过程中,一直在等这份文件,耽误了不少时间。” 章惜妍微微挑眉:“我事先不知道你们开会需要这份文件,我只知道,当我进来的时候,你的总助小姐鬼鬼祟祟,谁知道是不是趁你不在,故意翻阅机密文件,好向竞争对手输送重要文件的内容。” “而且,既然开会需要,为什么没有提前准备好,而是中途出来寻找,不觉得这样做很没有职业素养?” 章惜妍态度有些咄咄逼人,但从一个公司董事的角度来看,她说的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她也有公司的股份,面对陌生人时,自然多了几分警惕。 章润竹轻声叹息,向章惜妍解释:“你放心,令婕绝对不会是别家派来的卧底或者间谍,她不可能害我们的。” “或许不会害你,但会不会害我,这可不好说。”章惜妍意有所指。 卢令婕适时插话:“我还有其他事没处理完,就先走了,如果章小姐还有什么疑惑,可以等我做完工作再谈。” “你站住。”章惜妍偏不想让她走,“把话说清楚,什么时候公司的入职培训这么水了,连待客礼仪都摒弃了吗?我进来这么久,你甚至都没有给我倒杯咖啡,你觉得这像话吗?” 卢令婕没说话,只是侧头看向章润竹,平静中带着无奈。 章润竹扶额,冲对方挥挥手,示意卢令婕离开。 在章惜妍气恼地想要站起来时,她大步流星走过去,双手压在对方的肩上,耐心安抚:“好了,不要胡闹,你想喝咖啡的话,我让别人帮你倒,冰美式还是拿铁都随你心意,好不好?” 这哪里是一杯咖啡的事。 章惜妍眉心紧蹙,冷冷地说:“姐姐觉得我是需要哄的小孩子?”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她百般爱护,不过是区区一个总助,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当宝贝一样宠着吗?” Alpha的语气十成十的坏,明显心情很差。 自从摊牌后,她便更加随心所欲,偶尔还会装装样子,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会表现得更加明显,一副需要人好好安抚的模样。 如假包换的大小姐脾气。 章润竹温声解释:“卢总助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之前你不是说,希望我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休息上,那么总要有人接手我的那部分工作,所以这么看来,我确实需要小心翼翼当宝贝一样宠着她了,不然哪天她翻脸跑路,谁来帮我工作?” 明知章润竹这些话只是为了哄她,但章惜妍不想现在就撕破脸皮,让对方知道她私底下偷偷调查卢令婕的事。 章润竹心思细腻,如果知道这件事,指不定要怎么揣测她的想法。 如果因此闹出误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章惜妍哼了声,仿佛被勉强哄好,横竖已经给人添了堵,她也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无关人士身上。 “快到饭点了,我们中午一起出去吃吧。”章惜妍站起来,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当着章润竹的面转了个圈,繁复华丽的裙摆荡漾,“都怪你当初不告而别,我都没来得及往回带衣服,今天刚运来一批,终于不像是裸|奔了。” 之前她穿的衣服也不差,但到底太过简约,在她看来和睡衣没什么区别。 章润竹故作惊讶地称赞:“好漂亮的裙子,我们惜妍简直像从城堡里走出来的公主。” 章惜妍略显嫌弃地摆了摆手:“演的太做作了,姐姐。” “好吧,”章润竹耸肩,含笑看着Alpha,“不过,确实很好看,这一句不是演的。” 章惜妍心情转晴,闻言抬了抬下巴:“还好,这只是我准备推出的一期新品中的一件,不足为奇。” 章润竹听懂了她的意思,从善如流继续夸了几句。 章惜妍这才终于宽宏大量,不再追究卢令婕的事。 两人从办公室离开,进了电梯,章惜妍故作惊讶地问:“姐姐怎么戴了条丝巾?” 明知故问。 章润竹嗔视她一眼:“你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 “不清楚,毕竟昨晚太黑了,姐姐又不想开灯,我哪里看得清楚。”章惜妍撒娇般贴在章润竹的肩上,几句话把坏心眼摘干净。 事已至此,章润竹也无法多说什么,故作严厉地训斥两句,最后叮嘱:“以后未经我的允许,不许在显眼的地方留印子,影响不好。” 章惜妍不甚在意:“就算她们好奇,也不敢真的来问,怕什么。” “那也不行。” 章润竹态度坚决:“如果你不答应,以后都不要再做那些事了。” 见状,章惜妍飞快服软:“我知道了,我听姐姐的话。” 两人亲亲热热走到地下停车场,章惜妍好似想起什么,突然停下脚步:“我的手机落在你的办公桌上了。” 章润竹皱眉:“怎么丢三落四的?” “让那位总助送一趟吧。”章惜妍面不改色地说,“往后我不找她麻烦便是。” 章润竹踌躇几秒,到底还是给卢令婕打了电话。 章惜妍脾气差,阴晴不定,本来她还怕往后两人再起冲突,现在Alpha主动提起,自然不可轻易错过这个机会。 并且,刚才在办公室下了章惜妍的面子,现在弥补一下也无妨,顶多空闲的时候和卢令婕再谈一谈,让对方以后注意些。 “好了,先去座位上吧。”章惜妍拉着章润竹的手腕往车门走去。 她们坐上车,章惜妍把中间的挡板落下来,挨着章润竹吐槽:“今早你走得那么早,我醒的时候,身边冷得像是睡在冰窖。” 她说得夸张,表情很可怜,像是受了委屈。 章润竹感到好笑,问道:“怎么会冷?地暖很热的,你毯子都不好好盖,都要踢下床了。” 章惜妍眼珠转了转,继续说:“我这是在表达对姐姐的相思之苦,姐姐怎么这样不解风情。” 说着,她把车窗落下一半:“吹吹冷风,感受一下我的悲伤。” 章润竹不懂她在闹什么,摇头扶额,倒是没有训斥。 阵阵冷风袭来,章惜妍边说着话,目光在周围巡视,直到视野中闯入一道身影,她才不动声色勾了勾唇。 “姐姐,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章惜妍黏黏糊糊地靠近,手拢着章润竹的脸颊,在卢令婕往这边走来时,毫不犹豫地吻上Omega的唇。 不远处的人影身形微晃,站定了脚步。 章惜妍抬眸看去,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和得意。 第30章 这个吻有多久,卢令婕就站了多久。 Alpha的手压着章润竹的后脑勺,是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将眼前的Omega完全掌控,不留丝毫逃离的余地。 和以往不同,她的吻充满柔情蜜意,还带着几分挑逗,让人生不起抵抗之心,因此章润竹难得没有挣扎,倒是显得格外配合和温顺。 不论怎么看,两人都分外登对,是亲密蜷谴的伴侣。 吻毕,章润竹脸颊微红,往后靠了靠。 这种时候,Omega比平时多了几分莫名的妩媚情态,淡淡的,却特别勾人,让人想要继续品尝那处丰盈润泽的美好之地。 章惜妍追上去,被Omega用手轻轻推开。 “这就是所谓的秘密?”章润竹声音微哑地问。 说这话的时候,章润竹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表露出少许的疑惑,那双看向章惜妍的眼睛里,冷静而清醒。 章惜妍理直气壮点头:“突然想吻你,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小秘密?” 或许她在情话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但凡她想,便能哄得人心花怒放,晕头转向。 说着,她目光掠过不远处的人影,唇角翘出胜利者的弧度。 这个距离,卢令婕一定不会错过刚才的画面,就是不知道,对方看了会有怎样的心情。 但不论如何,卢令婕都不敢气势汹汹跑过来指责,甚至还要继续孤零零站在远处,等一段时间再过来,给足体面和礼貌,免得大家尴尬。 思及此,章惜妍的心情愈发好,她的手指勾勾缠缠,和章润竹的小指扣在一起,又去碰对方的裤子。 “下次提前打个招呼好吗?”Omega无奈地按住她作乱的手,好脾气地商量道,“太突然了,我会吓一跳。” 章惜妍感到好笑,反问道:“这种事提前打个招呼的话,岂不是很没意思?” 章润竹嗔视她一眼,显然有些不赞同。 外面抵不上家里,如果一不小心,很容易被别人看到,到时候她们的名声就要臭了,各种非议和嘲讽的会如狗皮膏药一样缠上她们。 平城的水很深,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多的是人虎视眈眈盯着坐在上面的人,千方百计想要取而代之。 章惜妍出国太久,大概已经不了解平城的情况,但章润竹却很清楚,因此平时行事小心谨慎,没有留下过任何把柄。 唯独章惜妍,是她如今最大的把柄。 章润竹叹了一声:“最起码,在外面不要这样了。” 章惜妍还想反驳,留意到Omega的表情,到底没有得寸进尺,懂得见好就收。 她们这边话音刚落,卢令婕便拿着手机走过来。 对方微微弯下腰,把章惜妍落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递进来:“章小姐的东西。” 示过威,章惜妍通情达理了些,接过手机,抬着下巴:“你可以走了。” 没有道谢,姿态傲慢,一副世家纨绔的做派。 卢令婕攥了攥手指,目光挪到章润竹身上,后者和她对视,微微摇头:“你先去吧。” “好了,快走吧,别耽误咱们吃午餐。”章惜妍嚷道。 司机启动车子扬长而去,卢令婕目送她们离开,眸光晦暗不明。 车内,章惜妍把玩着手机,冷不丁出声:“姐姐跟总助关系似乎很好,连分开都得道别。” “和总助关系太差,怎么开展工作?”章润竹摇头,“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能只看表面,处在社会中,总会有身不由己。” 章惜妍显出天真的残忍:“可我们姓章,不会有人敢刁难,不是吗?” “姐姐,活得随心所欲点,没什么不好的,投胎是个技术活,谁让我们偏偏是那个幸运儿呢。” 她托着下巴,意有所指地说:“比如说,我就是看你的那位卢总助不顺眼,如果我在你的位子上,会直接让她走人。” “可你不在,不是吗?”章润竹的声音略冷。 章惜妍愣了下,注意到Omega冷淡的神色,意识到什么,不免感到荒谬和愕然。 “姐姐,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窗外树木倒退,Omega的面色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如坐针毡。 那种静,如她所说,只是表面的静罢了。 章惜妍陷入沉默,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妒意摆到明面上任人围观。 之前在巴黎,余甄诗曾当着一家人的面把她训斥一顿,言明章润竹如今处处受限,是替她负重前行。 章惜妍确实说错话,她自由惯了,无法做到真正的换位思考。 她们都姓章,可也有区别,一个是养女,一个是亲女,在外人看来,便是云泥之别。 平城没人敢得罪她,但不代表会给章润竹优待。 学生时代的那些事,或许一直没有结束,只是换了更为隐秘的方式进行,而她远在国外,并不清楚其中细节。 章惜妍得意忘形,忘记了两人相处中隐藏的雷点,猛然提及,便是不断爆开,将蜷谴亲密的假象撕碎。 分明是中午,温暖又明媚,可车内气氛压抑,宛如阴沉沉的雷雨即将到来。 几息,章惜妍嘴一撇,主动靠在章润竹的肩上,闷声道歉:“我错了,姐姐。” 她难得向人道歉,没有不情不愿,但滋味绝对算不上好受。 “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章润竹叹气,“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我想起来还有文件要批,下次再陪你吃饭。” 章惜妍怎么可能允许她离开,连忙出声:“不行,来都来了,文件下午再看,你的总助不是可靠能干吗,让她帮你处理工作。”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别生我气。” Alpha示弱的时候,很懂怎么利用各种手段惹人怜爱。 她握着章润竹的手,把脸贴上去,自下而上地仰视对方,语气放缓,带了点鼻音,显得不谙世事,又乖顺无害。 章润竹垂眸,和她对视几秒,仿佛受不了这种撒娇,随后挪开视线。 手没收回去。 “刚才你不是还说,想把总助开掉?”章润竹沉声说,“不然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如你所愿,让她马上离职。” 虽然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但章惜妍拎得清轻重缓急,哪怕再想把卢令婕赶走,也不可能现在点头。 她好声好气地说:“还是算了,先用着这个卢总助吧,等以后有更好的人选,再把她辞掉。” 说完,她的脸颊被人捏住,痛感袭来,Alpha忍不住微微蹙眉。 章润竹睨着她,淡声说:“惜妍,我希望你能明白,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我,你没有权力处置我的下属,除非你进公司,把我一起踢出去。” 那道落在章惜妍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和威压,没有分毫温情。 电光火石间,章惜妍又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她凝视着章润竹,试图从对方脸上寻到蛛丝马迹,可Omega的表情管理太好,根本没有任何痕迹。 但也已经足够了。 难怪。 原来章润竹也有怕的事情。 或许余甄诗想的片面,没有真正理解这位领养的女儿。 章惜妍桀骜不驯,不喜公司事务,于是章润竹毕业后进入公司,成了暂时的掌舵人,看似是姐姐在为妹妹的自由买单,换个角度来看,怎么不算是一种双向的成全。 直到章惜妍亲口说出不会回国发展,章润竹的位置才算是真正保住,前缀的“暂时”撤掉,成为真正的小章总。 可这种事怎么会一成不变,只要她还活着,以后有了别的想法,打算进公司,那么章润竹就必须为她让步。 只要她表露出进公司的意向,家里人绝对不会阻拦,而章润竹所拥有的一切便都要化为泡影。 难怪刚才章润竹的反应那么大。 或许,对方看重的并非是卢令婕,而是坐着的那个位置,顶着的名头。 是她口无遮拦,触碰了对方的底线,才被人这样警告。 想通之后,章惜妍豁然开朗,她忍着疼,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怎么会呢,姐姐知道的,我最讨厌公司的事了,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我自己弄的品牌有趣,我怎么可能去跟姐姐抢位置。” Alpha微微弯着眼睛:“再者,姐姐的能力这么强,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替代你坐上那个位置。” 她的脸被松开,余痛仍在,无声提醒着她,刚才Omega的反应多么强烈,几乎无法掩饰。 兰花香味升腾而起,处在发情期的Omega情绪表露更为鲜明,因此,某些坏情绪也无处可藏。 章润竹神色淡淡地说:“那本来就该是你的位置。” “可我不需要,也不喜欢。” 章惜妍笑吟吟地说:“强扭的瓜不甜,不是吗?” 她不动声色释放出信息素,安抚着情绪有所起伏的Omega,手也贴在对方腰上,小幅度地摩挲。 信息素交汇,一切无法言说的话宛如找到突破口,不安,烦闷,统统变为涌动的气流,在一次次的融合中,得到抚慰和呵护。 章润竹像是突然卸力,靠在章惜妍的肩上。 “惜妍,这是不对的。” 她闭着眼睛,没头没尾地说。 章惜妍才不管什么对的错的,她只知道,自己似乎逐渐兴奋起来。 刚才Omega的那副模样好辣,让她的标记牙蠢蠢欲动,想要咬破对方的腺体,肆意入侵。 怎么会有这么勾人的Omega,连生气都充满蛊惑力。 真是个妖精。 第31章 人是一种趋利避害的生物。 越是身居高位,越谨小慎微,生怕被人抓住把柄,继而落入不利的被动处境。 章润竹是典型的例子。 更别提,她有着令人诟病的身世背景,在这个会悄无声息吃人的繁华都市里,愈发不敢走错一步。 算她不走运,惹到章惜妍。 Alpha有着天然的攻击心态,不懂退让,但凡抓住机会便要咄咄逼人,一再进攻,直至对方退无可退,成为囊中之物。 章惜妍长袖善舞,无师自通成为擅长说谎的骗子,装出人畜无害的假象,隐藏起勃勃野心,借以迷惑猎物。 也是因此,她如愿和章润竹纠缠在一起。 与之出现的,是轻微失控感。 章润竹的身份注定她不能算是一名合格的情人,风险极大,一旦事情败露,谁都无法逃脱惩罚和责难。 但章润竹的诱惑实在太大,章惜妍没忍住,也根本没打算忍。 可仔细接触下来,章惜妍却发现事情和她想的有所出入。 ——章润竹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哪怕她思虑再多,也没办法完全掌控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的人,对方会猝不及防扰乱她的计划和安排,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不会舒服,更何况是像她这种以傲慢自负为荣的上等人。 也许上天偏爱她,居然又一次把章润竹的把柄送到她的手里。 章润竹对权力的渴望,不仅让她警醒,更给她新的思路和想法,以便于将这个危险又迷人的Omega牢牢掌控住。 章惜妍露出情真意切的笑容,讨好般吻了吻Omega的脸颊。 “姐姐,没有什么是不对的,全看你怎样定义。” 此刻,她像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试图蛊惑无知愚昧的人类吃下禁果,用尽花言巧语,虚情假意。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再僭越,轻易插手公司的事,你不要有所顾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我需要你帮我治病,你手里有我的把柄,如果以后我做错了,你大可以把这些抖搂出去,让我出丑,沦为整个平城的笑料,不会有人认为一个残废的Alpha能执掌大权。” “况且,我也有自己的事业,对我而言,惹恼你百害无一利,我不是那种爱给自己找麻烦的蠢货。” “别再因为我的一时失言生气了,好吗?” 芍药的香味更加浓郁,细细密密将Omega包裹住,收敛攻击掠夺的本能,如最无害的娇花,只是示好和安抚。 渐渐的,章润竹的情绪缓和下来。 她恢复到平时的冷静,表情依旧很淡,但不再带有排斥的冷意,耳根似乎有点红。 “抱歉,我失态了。” 章润竹彬彬有礼地道歉。 章惜妍唇角翘着,颇为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本来就是我说错话在先,应该是我道歉的。” 她的姿态宽容而大度,让人忍不住高看一分。 这种情况下,章润竹也愿意多给一些补偿:“刚才不是说去吃午餐,订好餐厅了吗?” 章惜妍摇头:“既然姐姐身体不舒服,我们还是回家吧。” “可你今天精心打扮过,现在回家岂不是浪费?”章润竹忍不住微微蹙眉。 章惜妍:“已经让姐姐看到过,就不算是浪费。” 说完,她撒娇般抱着章润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回家吧,吃完饭还能休息一会,不然下午你会很累。” 章润竹没再坚持,她本就有些疲惫。 车子中途转向另一条路,通往章润竹的公寓,在她们抵达之前,保镖打包好午餐送至门口。 简单吃过饭,章润竹开始发烧。 Omega处在发情期时,身体的免疫力比平时更低,再加上她感冒未痊愈,短期内情绪起伏较大,体温升的很快,属于高烧状态。 章惜妍叫了家庭医生,亲自给章润竹喂药喂水。 病中的Omega面颊透出一股薄红,唇略显干燥,浓密的睫毛微翘,苍白而虚弱,是一种不常见的美。 医生的诊断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叮嘱好好休息,不要操劳过度。 章惜妍换下盛装,穿一件丝绸睡衣,坐在床边看着章润竹。 Omega的状态很差,不知是昏迷还是熟睡,眉心紧蹙,也许做了噩梦,偶尔还会小幅度挪动身体,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孤独地自我疗愈。 章惜妍上半身微微前倾,握住Omega高热的手掌。 直到这个时候,对方的手才不至于冰,但同样烫得不健康。 她给姜卓斐通了个电话,让对方帮忙联系裴家,想借用一下后者的那支医疗团队。 姜卓斐感到诧异:“你姐病得这么厉害?真可怜,这么惨还要被你玩弄感情。” 这话不顺耳,章惜妍骂了句脏话,语气变冷:“你不帮忙,我就去找闻琅,她的人上次失职,估计还觉得亏欠我人情。” “算了吧,别在这个时候惹她厌烦,你不知道她家的小鸟飞了吗?” “什么?”章惜妍挑眉,感到惊讶。 闻琅有个一起长大的青梅,虽同为Alpha,但感情稳定,不日就要宣布好消息,本以为是她们三人之中最稳妥的,没想到居然是最不靠谱的。 章惜妍仔细回忆了一番,印象中,那位叫江鹊的Alpha平时腼腆内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出逃婚这种事的人。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闻家现在一团乱,死了不少人,闻琅现在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几乎没有理智可言,我劝你不要去触霉头。” 姜卓斐带了点幸灾乐祸地说:“我真可怜你们,一个两个,都陷在感情里,简直是最愚蠢的笨蛋。” 章惜妍迟疑起来,虽然姜卓斐看起来不靠谱,但从不说谎骗人,也许闻家这两天真的出事了。 她捏了捏鼻梁,留意到章润竹额角冒出的细汗,忍气吞声地说:“算我欠你个人情,这次帮帮我。” 她们之间的关系很矛盾,既不希望对方出事,又不希望对方舒坦,总想挖苦嘲讽两句,大概这就是狐朋狗友的真正含义。 姜卓斐语气愉悦地应声:“放心吧,保证你姐长命百岁,和你纠缠一生。” 挂断电话,章惜妍没忍住又骂了句脏话。 “希望你永远不翻车。” 她冷冷地为损友祝福。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号码出现在章惜妍的手机上。 和人沟通完,章惜妍起身去卫生间,把毛巾打湿,走回床边为章润竹擦脸。 望着Omega干燥的唇,她没忍住俯身,轻轻啄了一下。 章惜妍坐回椅子,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是姜卓斐发来的一些好心警告。 [别忘记你说的,只是玩玩] [真动心可就没意思了] 几天前,章惜妍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如今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将消息删除,并关了手机。 不远处,Omega一无所知地躺在床上,兰花的香气幽幽飘来,像无形无声的钩子,欲拒还迎地引诱着她。 这是一个棘手的Omega。 哪怕她手中又多了一项对方的弱点,但如果继续纠缠,以后收场的时候仍会很难看。 章惜妍倏忽笑了下,她打开手机,给姜卓斐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 章润竹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她不会放手,也不可能放手。 至于所谓的动心,更是子虚乌有。 章惜妍很确信,她对章润竹只有追逐猎物的刺激和新鲜,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会出现在她们之间,她早已为彼此找好了位置。 ——情人。 特别的情人。 不像姜卓斐,对情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们有一定的感情基础,默契地利用对方解决需求,一起向外界隐瞒,不会声张,也不会试图索要名分,是最稳定和安全情人关系。 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掌控好章润竹,不让对方退缩,心甘情愿和她继续保持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章惜妍思绪百转,面上不显,仍是云淡风轻之态。 待她回神,猝不及防和一双潮湿的眼睛对上,忍不住有些意外。 不知什么时候,章润竹居然醒了。 对方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观察,打量,审视,将她不加掩饰的傲慢姿态收入眼中。 章惜妍不动声色握住Omega的手,仍是很烫,但似乎降了点温度。 “你感觉如何?”她轻声问道,“需不需要喝水?” 章润竹摇头,抿了下嘴唇,声音沙哑地说:“我睡了多久?” Alpha看了眼时间,回答:“八个小时,已经晚上了。” 对于高烧的病人来说,时间成了没有办法感受到的东西,根本无法觉察到时光的消逝。 章润竹愣了一下,眸光转了转,落在周围的环境。 分明处在自己的公寓房间里,她却似乎没有感受到多少安全感,眼神中带着几分谨慎。 “总助有没有给我打电话?” 章惜妍叹了口气,摸她的额头,一手滚烫:“你已经病到这个程度,还要关心公司的事?” “医生说了,接下来你要静养,不能再工作了。” 她合理地将医生的话美化一番,总归意思差不多。 章润竹陷入沉默,过了片刻,才像是认命了,闭上眼睛。 章惜妍摩挲着她的手背,意识到Omega的手也很漂亮,指骨修长,皮肤细腻,指甲齐整透粉,戴珠宝应该很赏心悦目。 在这种欣赏的注视下,章润竹的手指轻微颤了一下。 紧接着,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标记我吧。” “章惜妍,给我一个临时标记。” 第32章 章惜妍神色微顿,攥住Omega的手轻轻用力。 她像是没听懂章润竹刚才说的话,认真回想了一下那道简短虚弱的声音,像一阵轻柔抚过脸颊的风,没有留下丁点痕迹。 “姐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章惜妍忍不住问道。 章润竹睁开眼睛,和她对视,眼中有细密的红血丝,显然身体情况很糟糕。 Omega的唇很干,没有到起皮的程度,但也干涸如断流的河。 在她的注视下,章润竹抿了一下唇,微微张开:“我知道。” “所谓治病,只是谎言和闹剧,你的身体很健康。” “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 随着章润竹的声音落下,章惜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露出轻微疑惑和愕然,仿佛不懂为什么章润竹突然挑明这些。 治病,这是她们关系的开始,也是一个恰当合适的理由,把她们两个捆在一起,变成无法分开的共体。 那时章惜妍以为,这些基于她的算计和安排,然而现在章润竹亲口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 章润竹早就知道,治病只是借口。 Omega说的话并不算多,但很有冲击力,让章惜妍难得感到迷惑,她的目光长久而沉默地落在章润竹身上,从心底腾起一股因失控带来的不适和微妙。 事态已经脱离她的掌控,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章润竹,在这样紧要关头,对方表现得云淡风轻,没有丝毫局促不安,除了病气,姿态几乎称得上临危不乱。 这样的人,如果做领导,会让下属心安,可如果是谈判对象,只会显得高深莫测,令人警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章润竹知道了这些,又知道多少。 国外的一次次试探,章润竹是看破不说破,顺势而为,还是她无意中露馅,对方在那之后有所察觉。 …… 许多问题一起涌上来,将章惜妍的头脑占据,让她的眼睛被蒙上一层淡淡的纱。 看不清,看不透。 突然,灵光乍现般,一个她从未留意过的细节闯入大脑。 ——章润竹似乎从未疑惑过,她们之间的匹配度有多高。 仿佛出现一双手,轻轻拨开纱,让她的眼前变得清明。 章惜妍感到一股力重新注入她的身体,让她从木愣被动的状态抽离,心思也活络起来。 她没有质问,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乖巧:“如果姐姐想要,我当然会满足。” 下一秒,她语气带着迟疑:“只是,也许姐姐冤枉我了。” Alpha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受伤:“我没有说谎,遇到这么多Omega,我确实对她们不感兴趣,也提不起想法,唯独在姐姐身上,我感觉到了冲动,这样的表现,如果去问医生的话,也许可以称得上是存在某种心理隐疾。” 章惜妍不认为自己说谎,她只是擅长避重就轻,夸大其词。 如果她轻易认下罪名,往后就成了可以被频频提及过错和把柄。 面对她的狡辩,章润竹没有咄咄逼人,又闭上眼睛,面上浮现出更浓郁的倦意。 “也许吧,已经不重要了,”章润竹轻声说,“现在我需要一个临时标记,我希望你可以高效一些。” 话音落下,一只手落在章润竹的颈侧,不住地摩挲。 “嘴上说着不重要了,其实是生气了吗?”章惜妍的鼻尖和她的皮肤离得很近,但没有贴上,从下巴开始,一直嗅到手掌的位置。 “信息素更浓了,这就是处在发情期中的Omega?” “好香。” 兰花气息有如实质,从Omega胀热的腺体争先恐后冒出,涌向面前的Alpha,试图勾起对方的情意,继而得到抚慰。 无声的引诱。 章润竹的皮肤有些潮湿,她生着病,又逢发情期,身体状态实在太糟,额角颈间覆着一层薄汗,使得信息素愈发浓郁。 她没有言语,仿佛刚才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便无话可说。 章惜妍将她扶起,上半身靠在竖起的枕头,虽然歪歪扭扭,但好歹没瘫软下去。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睁开,沉默地注视章惜妍,眼尾染着绯意,睫毛偶尔轻颤,如燕雀掠水。 在这个时候,章惜妍保持了优雅的礼仪。 她有条不紊摆弄好章润竹,仔细捋顺对方散开的长发,露出细腻雪白的脖颈,在离耳根不远的位置,还留着她恶作剧的产物。 看到那枚吻痕,章惜妍的心情转好。 她用诱哄的口吻说:“可能一开始会痛,但很快就会好起来——健康手册上是这样写的,我第一次尝试,如果哪里做的不好,姐姐不要生气。” 早在国外的时候,章惜妍曾让助手帮她寻来ABO特殊时期的健康手册,她没仔细阅读完,但也记住一些注意事项。 和完全标记相比,临时标记更为简单,痛感也轻些,用时短暂,只需将标记牙嵌入Omega的腺体,信息素输入进去,在颈后形成交汇,可以维持几天的安抚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Alpha和Omega通过临时标记提供帮助的次数不宜过多,随着信息素交汇的频率增加,双方在情感和生理对彼此的依赖性会加强,继而出现对其他人的排斥。 换言之,信息素交汇是一种具有排他性的绑定。 如果标记次数过多,两人之间的羁绊也会加深,哪怕并非所愿,也不得不走向最终的完全标记。 Omega处于弱势地位,不论情感还是生理,都更容易被影响,因此有一本厚厚的法典专门保障Omega的权益,而标记影响更强的也是Omega。 比起Omega,Alpha所受影响较小,更容易移情变心,因此需要被震慑,慎重考虑每一次标记。 章惜妍垂眸,目光牢牢锁定Omega颈后,此刻那里呈现出一片病态的红。 “确定要我标记你吗?” 她忽然问。 Omega的信息素仍在外溢,过了几秒,她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考虑找其他人来做。” 话音落下,章润竹发出闷哼。 Alpha的标记牙深深嵌入腺体,凶狠而蛮横,仿佛面对的是最可恶的仇敌,拿出泄愤的心情来狠狠蹂|躏Omega。 她食言了。 整个过程漫长而痛苦,给人深刻的折磨,哪怕身体的不适得以消退,仍留有更为残忍的持久阴影。 Alpha心情变坏了。 章润竹说的话实在不算悦耳,听起来很有挑衅意味,简直在章惜妍的雷区蹦迪,能高兴起来才怪。 结束后,章惜妍盯着Omega腺体残留的齿印,心情才有所好转。 空气中的兰花和芍药在互相渗透和融合,逐渐变成一股糅杂的气息,幽深而淡雅,新奇独特得让人难以忽视。 这是章惜妍第一次给出标记,嗅着有所变化的气味,她感到愉悦,原来这就是她和章润竹信息素融合后的味道。 和想象中似乎有点不同,但很好闻。 章惜妍的掌控欲得到很好满足,她帮身体发软的Omega重新倚靠在床头,并好心提醒对方:“不要蹭到伤口,会很疼。” 章润竹的眼睛似乎更红了点,像背着她偷偷哭过。 刚才的经历太刺激,章惜妍没有留意到对方的细微变化,现在观察起来,才发觉Omega确实如手册所说,是柔弱敏|感的存在。 不过是被咬了一口。 章惜妍面上不显,用皮筋绑好长发,并拿起毛巾擦拭Omega的皮肤。 章润竹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黏在颈侧,睡衣带着潮气,眼睛也湿漉漉的。 怪可怜的。 “要不要喝点水补充一下?”章惜妍忍不住提议。 章润竹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牵扯到伤口,痛得她蹙起眉心。 章惜妍心虚地挪开视线,刚才没控制好力度,似乎真的有些用力过猛。 她带了点补偿心理,鞍前马后照顾章润竹,喂水喂饭,亲力亲为,还简单帮对方处理了一下伤口。 应该可以算进合格Alpha队列。 章润竹又昏睡过去,看起来短时间内不会转醒。 忙完事情,章惜妍有时间好好思考,于是开始琢磨不久前的新发现。 越想,越觉得有趣。 AO占比少,进入成年期后便要考虑结合繁衍,因此国家研发出一套系统,AO发育期时,便将信息素的情况注册进去,等想要找合适伴侣,便能去有关部门秘密查询匹配度,届时系统会显示匹配度最高的十人,如果其中已有婚配,便扩展更多。 章惜妍读大一时,曾去查询过,她和章润竹的匹配度为99%,已经算是极高的数值,堪称罕见。 研究表明,匹配度超过70%就能进行完全标记,并孕育出更优秀的后代。 匹配度达到100%的概率实在微乎其微,但有一种说法,如果一对AO的匹配度为100%,便是天赐良缘,有着其他数值无法媲美的默契和吸引。 起初章惜妍还为缺少的1%感到不悦,但时隔五年,她早已想开。 匹配度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值,无法代表什么,哪怕她们没有超过70%,她也会想方设法拥有章润竹。 既然章润竹早就知道她们匹配度高,或许也去系统查询过,那么一定不会再有比她们更高的存在了。 100%几乎不可能存在,她们的结合已经堪称完美。 思及此,章惜妍忍不住得意起来。 她看向章润竹,这是上天送给她的嘉奖。 第33章 章润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得到临时标记,她的情况好了很多,连病情都有所好转,不再继续发烧。 ——章惜妍认为这归功于自己的贴心照顾。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邀功,Omega的手机就锲而不舍响起来。 章润竹突然矿工,卢令婕打来过电话,被章惜妍挂断,本想将人扔进黑名单,理智及时回笼,才没做出幼稚无聊的举动。 她调整好心情,当卢令婕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用冷漠又傲慢的口吻通知对方,章润竹临时休假。 没给卢令婕多问的机会,说完她挂断电话,并摁下关机键。 世界变得分外安静。 时间回到现在,章惜妍抱臂站在门口,看着章润竹接通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对方抬起头来,莫名看她一眼。 估计是卢令婕在打小报告。 章润竹对那个心怀叵测的Alpha没什么好感,自然用最差的态度去揣测对方。 章润竹说话很少,主要在听,偶尔回答几个字,没什么特别之处。 章惜妍听了一会觉得无趣,去客厅抱着平板画图。 她戴了耳机,歌单随机播放,结合助手传来的效果图修改细节。 一首播完,几秒的安静后,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喘,紧接着歌手慵懒的低吟便悠悠响起,声线乍一听和章润竹有些相似。 章惜妍一时没握稳笔,线条划了出去,显得很突兀。 她微微蹙眉,打开手机看了眼,本想切换歌曲,手指快要摁到屏幕时,又堪堪停住。 把进度条拖到开头,又听了一遍。 确实很像。 章惜妍眉心拧紧,把这首歌发给助手,告知对方去和经纪公司洽谈,买断这首歌的版权,并用最快的时间下架。 助手不懂她的意图,但还是回了个收到。 章惜妍没了继续听歌的心情,把耳机摘下来扔一边,将刚才画错的线条删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天做标记时的画面。 细腻的肌肤,泛红的腺体,以及Omega臣服的姿态,单是回忆,仍感到头皮发麻。 从未想过,标记的过程竟能如此称心如意,让人回味无穷。 下手晚了。 章惜妍不免开始后悔,拖延五年才体会到所谓人间极乐,实属她的过错。 正想着,一阵由远及近的声响传来。 章润竹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眼皮微微阖着,睡衣包裹住皮肤,只露出一小截脖颈。 看起来像只没睡醒的懒猫。 四目相对,无形的火花在半空中迸发,又不约而同挪开视线。 这是临时标记后,两人同时清醒着相处。 “饿了吗?”章惜妍率先出声,“我让人送来了餐品,吃点能补充营养。” 章润竹点头,似是想到什么,说道:“谢谢,昨天辛苦你了。” 送上门的机会,没道理不用,章惜妍应声:“确实很辛苦,你也知道,我的手指前几天受了伤,到现在还没痊愈,昨天洗毛巾洗得伤口泡裂,更严重了,真的好痛。” 说着,她举起裹上纱布的手,努力卖惨。 章润竹默了默,出声道:“我怎么记得,你伤的好像是另一只手?” 闻言,章惜妍神色一顿,把伸开的手收回去,目光落在别处:“是吗,不会是姐姐记错了吧?” 章润竹走近,微微俯身,将她藏在身后的手拉出来,看向被纱布包裹的食指。 虽然都是食指,但确实不是同一只手。 她没有拆开纱布,仔细打量片刻,问道:“怎么伤的?” 见没法蒙混过关,章惜妍撇了撇嘴,忍不住抱怨:“刀具太锋利,切肉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 她本想亲自煲汤给章润竹喝,充分展示一下个人高超厨艺,但切肉时一不留神便被锋利的刀具割伤指腹,简直是大型翻车事件,自然不想被章润竹嘲笑。 章润竹不知想到什么,无奈地摇头叹息。 “待会我让生活助理送个钝点的刀来。”Omega捧着她受伤的手,低头在纱布上碰了碰,“现在还痛不痛?” 章惜妍睫毛一颤,迅速把手抽回来,嘴上嚷着:“你不会拿我当小孩哄吧?” 成年人谁不知道,亲亲和吹气都不能让伤口痊愈。 话虽如此,章惜妍还是很受用,只是表面看起来有些不满,心情却雀跃起来,明显被哄好了。 她不再计较对方和卢令婕通电话的事,眼珠转了转,凑近了说:“既然知道我劳苦功高,不如姐姐疼疼我吧。” 章润竹没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那道目光洞察一切,无论隐藏多好的恶劣念头,都犹如在日光下曝晒,无处可逃。 章惜妍不躲不闪,昂首对视。 “你想要什么?”明知她坏心思咕嘟往外冒,但章润竹还是问了出来。 章惜妍不假思索地说:“我想帮你上药。” 闻言,章润竹挑眉,露出意外神色。 这么好的机会,章惜妍居然没提过分的要求。 章惜妍眨了下眼,心虚目移。 算算时间,也该给章润竹的后颈上药了。 昨天她没控制好力度,把对方的腺体咬得很肿,齿痕青紫,很是怖人。 医生检查过后,专门把她叫到门口训了一顿,并开了药膏,叮嘱她按时给Omega涂抹,可以加快恢复的速度。 最近几天,章润竹的脖颈都不会太舒服。 思及此,章惜妍忍不住说:“医生再三嘱托,让我做个合格的Alpha伴侣,伤口是我咬的,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章润竹没拒绝,只是说:“我饿了,先吃饭吧。” 打包的饭菜有点凉,章惜妍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会,端出来时被烫了一下。 她举着手,朝章润竹说:“看来最近没办法让姐姐快乐了。” 章润竹耸肩:“那真是太遗憾了。” “……” 章惜妍隐约觉察到,自从坦白之后,对方身上戴着的面具似乎也在逐渐摘下,展露出更加真实的情绪。 比起之前处处周到温柔的模样,章惜妍更喜欢有点坏的Omega。 她们面对面坐下,受从小养成的良好用餐礼仪影响,起初没人出声闲聊。 直到章润竹出声:“我是不是不能洗澡?” 章惜妍顿了下,点头:“医生建议不要洗。” 最近章润竹身体状态太差,加上天气变得更加寒冷,医生甚至不建议她去公司上班,最好在发情期结束一周后再考虑外出。 章润竹蹙眉:“可是我感觉不舒服。” 昨天她出了很多汗,虽然章惜妍帮她及时擦了身,但仍有种轻微不适感。 章惜妍想了想,说:“不然简单冲洗一下身体?” “可我也想洗头发。” 章惜妍:“我帮你洗。” 章润竹惊讶地反问:“你帮我洗?” 章惜妍一脸无所谓:“我是你的Alpha,当然得满足你的要求。” 哪怕她认为她们是情人关系,也不影响她有责任感,这基于从小耳濡目染,章惟柏言传身教,做了个好榜样。 章润竹神色复杂,继续问:“你怎么帮我?” 章惜妍四下扫视一圈,露出高深莫测的笑:“简单。” 吃完饭,章惜妍先帮章润竹处理了一下伤口,和昨天相比,对方的后颈看起来状态好了些,不再红肿,但咬痕仍泛着青紫,要想恢复正常模样,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她用保鲜膜裹住Omega的脖颈,目送对方进卫生间。 章润竹很快冲洗完身体出来,和她对视:“头发怎么洗?” Alpha示意她躺在沙发,将扶手放下,去接了一盆热水,放在椅子上,把拆下来的保鲜膜缠在手指的纱布外面,然后将对方的长发浸泡在水中。 章润竹的长发及腰,没有染烫,是最原始的黑长直。 之前章惜妍很少触碰她的头发,但现在抚摸着,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很柔软,像流动的丝绸。 章惜妍挤了洗发水,细致涂抹在Omega的头发上,动作不紧不慢,没有用太大力气。 气氛还不错,章润竹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好像刚上岗的学员,怕顾客给差评的那种。” 章惜妍一边揉,一边问:“那顾客姐姐会给我差评吗?” 章润竹卖了个关子:“这得看你的表现。” “好吧,那我努力,争取拿到好评。” 说罢,Alpha唇角翘着。 她没学过按摩,但被章润竹带进了角色扮演的游戏,于是不得章法地给对方揉按头部,倒也误打误撞按出了不错的效果。 章润竹本就懒乏,在她轻柔的按摩下,竟慢慢闭上眼睛,陷入浅眠。 章惜妍没有惊扰这份静谧,之前她对章润竹工作狂的认知不强,最近和对方整日待在一起,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工作狂。 一天24小时,除了睡眠,章润竹几乎没有休闲娱乐时间,全都用在工作上,堪称公司第一劳模。 这两天因为发情期,对方不得已停下工作,才算是给自己放了个短暂的假期。 章惜妍生出几分怜爱,忍不住带了真情实感。 她抚摸着Omega长而软的头发,感到新奇和舒畅。 她似乎离章润竹更近了些。 正想着,手指传来阵阵刺痛,是保鲜膜不知何时散开,打湿纱布,泡了她受伤的手指。 像是一种讯号,提醒着章惜妍,从刚才的心境脱离。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她表情变得冷漠疏离,把纱布拆开,用纸巾吸掉伤口的水。 垂眸凝视着手指,她静了几秒,起身往厨房走去。 半晌,重新缠好保鲜膜的手指再度入水。 第34章 吹头发时,不可避免吵醒了章润竹。 Omega睁开惺忪睡眼,揉了揉眼睛,侧头时不小心扯到脖颈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 正巧章惜妍调低档位,看到对方醒了,说道:“别乱动,很快就好了。” 章润竹听话,乖乖平躺着,没再左顾右盼。 Alpha的服务态度很好,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不至于扯痛她。 过了五分钟,吹风机关停。 章润竹的头发顺滑蓬松,垂在沙发上,像纯黑的瀑布。 欣赏片刻,章惜妍开始收拾东西,随口道:“这位顾客体验如何,能不能给我一个五星好评?” “当然可以。”章润竹一本正经地回答,“不仅如此,我还愿意支付你30%的小费。” 章惜妍挑眉:“看来姐姐确实很满意我的服务了。” 一时间,气氛融洽而轻松。 章润竹目光一挪,留意到她的手,忍不住问:“你的手指怎么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Alpha的手指还缠着纱布,现在却光秃秃的。 章惜妍用中指挡了挡,面不改色说:“没什么,太闷了,拆开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章润竹略带疑惑地皱眉,没有追问。 余光一瞥,看到茶几上的平板,某些画面冲进大脑,让她心神一震。 注意到章润竹的神色变化,章惜妍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勾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章润竹没有表露想法。 章惜妍主动解锁屏幕,给对方看未完成的设计图:“这个系列不算太华丽,更适合平时穿着,比较日常。” 确实不是奇怪的内容。 章润竹挪开目光:“款式很简约休闲,应该可以卖得很好。” “借你吉言。”章惜妍耸肩,并不在意。 她们相处时间不短,大多伴随着算计和试探,像现在这样纯粹的陪伴很少,在章惜妍说完话后,她们默契地保持沉默,仿佛没什么可继续聊的。 这种安静透出耐人寻味的气息,暗潮涌动,每一次目光的触碰,都让她们变得更加心浮气躁。 像是有一个透明的气球悬在半空,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涨大,几乎快要炸开。 直到某一刻,又一次对视。 “我——” “我——” 两人不约而同出声,在听到对方的话后及时刹车,面面相觑,露出相似的微窘。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的服务很好,我很满意。”章润竹先一步接上。 章润竹不意外:“好,我也继续画图。” 她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除了上床,似乎想不出可以做什么。 一人占据卧室,一人守在客厅,隔开一段距离。 章惜妍嘴上功夫厉害,缺乏实战经验,不清楚该用什么方式对待情人,而章润竹更糟些——连嘴上功夫都不厉害,更逞论实战。 姜卓斐倒是慷慨大方,讲过许多听起来就很不正经的事,太过戏谑荒唐,不适合用在章润竹身上。 章惜妍目光沉沉,忽然想起昨天的事。 章润竹的心思看似好猜,实则不然,昨天情急之下泄露出的信息,足够章惜妍琢磨一段时间。 如果章润竹查过她们的匹配度,是什么时候的事,又出于哪种原因。 章惜妍抬起眼皮,看向房门紧闭的卧室。 她会想起查两人的匹配度,是因为五年前的一次偶然。 那时,章惜妍刚结束考试没多久,题目不算太难,再加上履历丰富,申请国外大学难度不大,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板上钉钉,高枕无忧。 她放纵过一段时间,和一群狐朋狗友放肆狂欢,整日不着家,某天玩腻了,想躺下好好睡一觉,于是便临时回家,没告诉任何人。 章惜妍和章润竹关系不热络,两人见面时间少,顶多算是点头之交,在母亲面前装一装姐妹情深,私底下没什么来往。 也是因此,章惜妍不知道章润竹回家,更不知道,对方的发情期到了。 别墅很大,她们住在同一层,走廊里铺了厚厚的地毯,将不算重的脚步声掩盖,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不会发现外面有人经过。 或许是情况太突然,章润竹的房门没有关紧。 章惜妍把玩着手机,踱步走过去,刚回复完一条消息,便倏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音量不大,像呢喃自语。 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发现自己停在章润竹的房门外。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门留着一条缝隙,里面传出轻微的声响,以及女人时重时轻的喘。 很性感。 这是章惜妍的第一想法。 Alpha生来便是掠夺者,在漫长的发育期中,生理课会教些必须了解的内容,至于其他部分,好奇心强烈的会找到各种入口,欣赏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章惜妍被拉着看过一部分视频,她不喜欢,也不好奇,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还被狐朋狗友们怀疑是否患有某种隐疾。 但在门外听到章润竹喘的时候,章惜妍不得不承认,她的情绪被对方调动起来,呼吸频率有所改变,体温也呈上升趋势。 门成了碍事的存在。 章惜妍迟疑几秒,最终情感战胜理智,她伸出手,轻轻推动房门,把缝隙扩大至可以看清里面情况。 她从未来过章润竹的房间,直到这一晚才知道,对方的沙发是米白色,并且看起来很柔软。 平日里总是摆出严肃姿态的姐姐,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蜷缩在沙发上,身体被一层薄毯覆盖,露出一张绯红的脸。 美而妖。 如画中食人魂魄的艳鬼。 仿佛是第一次见到章润竹,章惜妍忍不住细细打量起对方。 她似乎从未正眼瞧过这位被领养的姐姐,对方在家中的存在感不强,很少表露想法和情绪,以至于她竟到现在才发现,章润竹长得很好,如静静绽放的花,不张牙舞爪,不争奇斗艳,但只要注意到她,便再也无法挪开目光。 那是一种静谧而温柔的气息,让人备受吸引,心神荡漾。 薄毯之下的情况无法看清,但章润竹并非是安静的。 章惜妍并非什么都不懂,所处的圈子决定了她比普通同龄人看到更多,接触更广,耳濡目染下,知道许多复杂的事。 好闻的香气从房间里飘出,不过分浓郁,没有刻意吸引,但令章惜妍感到痛——标记牙隐隐作痛,想要咬些什么。 Alpha善于入侵和进攻,这是上天决定的,当她们遇到诱惑,自然无法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彼时的章惜妍仍不算成熟,曾有人想让她体验一下极乐,但她很嫌弃地转头走开,并将人训斥一顿。 遇到章润竹这样明目张胆的引诱,自然无力招架,她扶着墙,感觉信息素在躁动。 Alpha的双眼死死盯着沙发上的Omega,对方闭着眼睛,嘴唇微启,偶尔低声呢喃,仿佛陷入某种梦魇。 声响从未停止,不知到了何时,Omega眉心蹙紧,又舒展,仿佛得到抚慰,看起来很是餍足。 章润竹的脸颊红,嘴唇也红,在台灯的映衬下,如饱满鲜活的樱桃,让人想要采撷享用,感受那份无与伦比的甘甜和清新。 她们的呼吸频率在慢慢变得一致,章惜妍听到了自己的喘。 很轻,没有惊扰到房间里做坏事的Omega。 她感到错愕和意外,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明明在这之前,她对一切Omega都不感兴趣,甚至连情书和礼物都能面不改色丢掉。 无论多么漂亮可爱的Omega,她都兴致缺缺。 曾几何时,她也抱着和狐朋狗友同样的怀疑,认为自己“那方面”不行。 但站在章润竹的门外,看着对方蜷缩又伸直,双腿收拢,眉心蹙紧,额间似乎还冒出薄汗。 章润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血液变得滚烫,心率失衡,如果现在去做体检,大概要被医生们围起来做各种检测。 标记牙的痛似乎变得更为剧烈,让她皱起眉心,感受那股又痛又痒的不适,并从中获得某种如释重负。 ——她的“隐疾”似乎不治而愈了。 而章润竹就是她的药,至关重要,不容忽视。 对方似乎很累,缓了很久也没有起身,仍是保持着当前的姿势,露出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疲惫。 像只餍足的懒猫,轻轻摇动无形的尾巴。 章惜妍齿列磨动,这会儿又有些讨厌对方,怪这个不知轻重的Omega,为什么留了门缝,被她发现这些。 她甚至怀疑,这是Omega的诡计,一种蓄意而为的恶劣行为。 见对方似乎下一秒就能进入熟睡,章惜妍的不悦和恼怒更加强烈,她生出一个荒诞古怪的念头,想要大步流星走进去,掀开对方身上的薄毯,取而代之,对Omega做出她刚才脑中浮现出的种种。 她也被带坏了。 章润竹是个好老师,坏姐姐。 手机震动两下,把章惜妍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了眼消息,无非是些没有意义的闲聊,远不及眼前人来得有趣生动。 或许是不满于她的不理睬,狐朋狗友打来语音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章惜妍下意识往里看去,刚好和Omega对上视线。 章润竹的眼中闪过慌张,眼尾缀着的泪珠顷刻落下,水光乍现。 章惜妍逃了。 明明她没做错什么,但回到房间里,她仍感觉心律不齐,手环检测到的数值超出正常水平,很快响起提示音。 Omega的香气似乎藏在她身上一起跟来,阴魂不散,在夜里梦中也不放过她。 章惜妍做了一个绮丽奇妙的梦。 梦中,她确确实实闯了进去,掀开Omega身上的薄毯,做尽自己想做的一切,对方的哽咽和眼泪,成为嘉奖和鼓励,让她沉浸于此,不愿停下。 Alpha的信息素如无形触手,将Omega紧紧纠缠,不留任何逃离的余地。 绞杀,恐吓,蛊惑,安抚……层出不穷的手段,把对方调|教成最称心如意的模样,任她把玩。 简直像天堂一样美好。 章惜妍是在医院醒来的,她独自一人处在监护室,仪器的提示音频频响起,手背留着针。 她人生中第一次易感期,来势汹汹,汹涌澎湃。 无人知晓是什么刺激了她。 隔着玻璃,章惜妍和那位恢复正经模样的姐姐对视一眼,对方站在她的母亲旁,一副沉稳可靠的姿态,全然没有半分妩媚模样。 她勾唇一笑,启唇无声说了句话。 没人看懂她想表达什么,但章润竹转过了头,避开她的视线。 章惜妍又笑了一下。 显然,Omega看懂了。 这就足够了。 第35章 五年,一千多个日夜。 章惜妍有过几次深入思考,去想她和章润竹的关系,以及该如何安置那份兴趣。 不论她怎么去想,结果都高度一致。 ——她要得到她。 自小锦衣玉食,在母亲宠爱纵容中长大,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哪怕要求再古怪苛刻,也能被满足。 也是因此,章惜妍没有“得不到”的概念。 只要她想,就一定能得到。 物品如此,人也该这样。 她们的关系确实有些棘手和麻烦,但这不足以吓退她,毕竟,她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更关注自己的需求。 对她而言,章润竹实在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目标。 具有挑战性,并且新鲜有趣。 但章惜妍低估了学业的压力,纵使她有百般想法,也不得不留在国外忙碌,每当易感期到来,对章润竹的渴望便愈发强烈,与日俱增,几乎成了执念。 虽然人回不去,但她有的是手段。 闻琅借了她一部分保镖,本意是保护她的自身安全,却被她派回去一半,全天24小时监视章润竹,定时定量汇报,传输照片和视频。 每当章惜妍闲暇之余,便会阅览这些内容。 那道落在章润竹身上的目光,充满贪婪和欲念,如燃起的火苗,在不断地灼烧蔓延,直至再也无法忍受。 她对章润竹之外的人或事并不在意,保镖像她的眼睛,凝视着Omega,但也仅是如此,并不在意旁人。 如果那时她再多些耐心和考量,兴许就能发现卢令婕的存在,继而更早动手,将人铲除。 思及此,章惜妍眸光微暗。 虽然章润竹无法容忍她插手公司的事,但她也同样不能接受卢令婕这样一个Alpha长期待在章润竹身边。 只是,如果她要动手的话,得让事情看起来自然合理,不留把柄和痕迹。 再耐心些,伺机而动。 …… 在沙发上坐了半天,平板上干干净净,工作效率差到惨不忍睹。 章惜妍放弃挣扎,起身朝着卧室方向走去。 本以为章润竹沉浸在工作中,孰料走到门口,她发现Omega在百~万\小!说。 一本有些眼熟的书,绝对和工作无关,属于消遣一类。 章惜妍有些意外,没想到章润竹也在偷偷摸鱼。 她理直气壮敲了敲门,看到对方像是吓了一跳,抬起头和她对视,将书合上放在一边。 “怎么了?”章润竹问。 章惜妍踱步过去:“没事,只是画图累了,起来走走而已。” 她走到对方身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在看什么?” 章润竹没有遮掩,把书拿起来给她看:“你忘了吗?这是你送我的那本书。” 章惜妍确实没什么印象,盯着封皮看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本书确实是她的,在巴黎的酒店,看章润竹喜欢,她就顺水推舟送出去了。 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却想起一些事。 章惜妍迟疑几秒,问道:“好看吗?” “还不错,”章润竹把书放回去,“等我看完,或许我们可以聊聊这本书的内容。” 不知章惜妍是否出现错觉,她捕捉到对方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似乎加重了一点语气。 像在刻意提醒。 章惜妍有些后悔把这本书送出去,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里面有她随手涂鸦,不算成熟,显得她很幼稚。 简直是黑历史。 章惜妍忍不住说:“其实结局很一般,你喜欢这种故事的话,我让助手找来更好的书送你。” 说着,她伸出手,想把书拿走。 但像是提前猜到她会这么做,章润竹先一步把书放到枕头下。 “没关系,已经看了不少,你这时候把书拿走,我读不到结局,岂不是更难评价故事的好坏,总得让我品鉴之后,才能知道它究竟好还是不好。”章润竹有条不紊地说。 章惜妍只得作罢,转而说:“我以为你在工作,没想到你居然在百~万\小!说。” “医生不是说了,我近期最好不要操劳过度,免得影响身体状态。” 章润竹眨了下眼,有点俏皮地说:“我也算是谨遵医嘱了。” 见她恢复了点精神,章惜妍不再纠结书的问题,顺着对方的话说:“那你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不要只是今天谨遵医嘱,明天便再次化身为加班狂,电话消息不间断。” 她带了点脾气,意有所指:“既然要调养生息,就别让不必要的人过多打扰。” 章润竹没生气,点了点头:“我会安排好的。” 说着,她目光下移,落在章惜妍的手上:“你的手指……” 刚才想抢书,章惜妍没遮掩食指,现在被对方一提醒,她才发觉伤口被露出来,这会再藏已经来不及。 章惜妍索性不再挡着,大大方方把手抬起来:“过几天就好了。” 章润竹的表情却沉下去,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章惜妍的食指,可谓是多灾多难,一只被咖啡杯碎片划伤,另一只被刀具割开,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如今又被水泡了一阵,更是惨不忍睹,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为什么把纱布拆了?”章润竹问道。 章惜妍:“被水泡透了,裹在手指上很难受,不如拆掉。” Omega神色一顿,面露懊恼,问道:“有没有处理?” 当然没有。 章惜妍心里装着事,到现在都没安静下来,哪里顾得上处理伤口。 这种程度的疼痛不算煎熬,Alpha没放在心上。 Omega微微用力,压在她的伤口,意料之中听到一声嘶音。 “现在知道疼了?”章润竹没松开她的手,表情有点不好看,“把药箱拿过来,我帮你上药。” 章惜妍打量片刻,忍不住笑了下,低声说:“姐姐,你好严肃呀。是不是心疼我了,嗯?” 章润竹看着她,面色未变:“我是觉得你又蠢又笨,给我洗头有这么重要吗,明知道手指没痊愈,还要拆了纱布泡在水里,如果伤口发炎溃烂,严重的话可能要把手指截掉,到时候怎么办?” 好严肃的态度,章惜妍摸了摸鼻尖,有点心虚。 她忍不住说:“现在不是没事,保鲜膜不牢固,我也不是故意泡水的嘛。” 章润竹摇头,一副和她说不通的样子。 章惜妍乖乖去拿了药箱,又在床边坐下,看着Omega把药倒在她的手指上,表情冷静而专注,下手却没有留情。 伤口传来痛感,章惜妍眉心微皱,在对方看来时,故意发出叫声,表演成分十足。 她可怜巴巴地卖惨:“好疼呀,姐姐能不能怜惜一下我?” “忍着。”章润竹冷酷无情地说。 上完药,重新缠好纱布,章润竹仍面带不虞。 Omega一板一眼地教训她:“你是一个成年人,我不想拿你当小孩来训斥,但你看看自己做的事,到底有没有认真思考过后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一直在发烧,还把脑子给烧傻了……” 章惜妍没吭声,双手背在身后,做足了虚心受教的姿态。 她们之间的相处太少,每一种模样的章润竹都弥足珍贵,所以章惜妍用眼睛当镜头,把一切都记录下来。 留意到她的神色,章润竹渐渐停下,表情微微变化,似乎有些复杂和莫名。 “你在想什么?”章润竹问道。 章惜妍托腮:“没什么,觉得姐姐好凶,但好可爱。” 章润竹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忍不住扶额,像是对章惜妍彻底没辙。 明明是一场单方面的训斥,被章惜妍一句话改了味道,平添几分不清不楚的暧昧气息。 “你真的是……” 后面的话不用说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章惜妍自动过滤,上半身靠过去,依偎在章润竹肩上。 她语气闷闷地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以后一定注意,姐姐消消气,别再骂我了。” 再说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嗔怒状态的章润竹,有一种明艳的漂亮。 她心跳怦怦,觉得章润竹说得没错,或许她也发了一场烧,还把脑子烧坏了,不然怎么总觉得Omega这么招人,简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满脑子都是不可言说。 或许从她的反应中品出某种危险,章润竹没有继续训斥,轻叹一声,拍了拍Alpha的肩。 “你知道就好。”章润竹说道,“我不想束缚你,但自由的前提是可以自控,希望你能松弛有度。” Omega把自己放在姐姐的位置上,语重心长劝导年轻莽撞的妹妹。 殊不知,她怀中的妹妹在向着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章惜妍抬起头,鼻尖蹭过章润竹的下巴。 她佯作柔弱地问:“那姐姐能亲一下我吗?” “好痛啊,感觉手指好像痛到没有知觉了。” 说着,她举起手,送到章润竹唇边,表情楚楚可怜。 章润竹反问:“你之前不是觉得我拿你当小孩哄?” “你也说了是之前,”章润竹振振有词地说,“现在我觉得这种安慰很有必要,所以你快亲一亲我。” 章润竹没辙,看她一眼,低头在纱布上啄了一下。 章惜妍瞬间被哄好,表情变得得意起来。 她握着章润竹的手,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忍不住说道:“我还想要一个亲吻。” “什么?” 章惜妍没有回答,只是主动凑过去,唇贴着唇,和对方接吻。 这个吻很突然,但不意外。 章润竹没有抗拒,和她慢慢地纠缠,是一个格外温情的吻,带有浓郁的安抚意味。 Omega的唇很软,品尝起来是带着甜味的,让人流连忘返,忍不住一再吮啄。 章惜妍中途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Omega。 对方的睫毛很长,浓密卷翘,偶尔轻轻颤动,皮肤很白,眼皮上的两颗小痣愈发鲜活,看起来很乖。 像个独属于她的漂亮人偶。 许是觉察到她的视线,章润竹也慢慢睁开眼,和她对上目光。 Omega眼中带了点疑惑,似乎想结束这个吻,而就在这时,Alpha突然发作,一改刚才绵柔的做派,变得恶狠狠起来,几乎要将她吻到窒息。 接吻跟打仗似的,结束时彼此气息都变得不稳。 “你真是个坏家伙。”章润竹似是埋怨般说。 “是吗?” 章惜妍笑了一下。 静默几秒。 “姐姐,你真好。” 章惜妍发了张好人卡。 章润竹摸着她的头发,无奈说道:“怎么真像个小孩子了?” “毕竟,我现在手指受伤,做不成大人的事了。” 章惜妍眨了眨眼,暗示意味十足。 第36章 章润竹绝对是个令医生感到头痛的病人。 明明身体状态差到离谱,还要拖着病体加班工作,一直到这次发情期彻底爆发,不得不被迫谨遵医嘱休息。 幸好这次有Alpha的临时标记,她的发情期过得不算痛苦折磨,勉强称得上稳定。 医生定期来访,检查后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笑容。 章润竹恢复的还算不错,不需要继续吃药,食补跟上来,气色会好很多。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俗话说的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章润竹的身体仍有几分虚弱,还要多注意休息。 平城的冬季风大温低,昨天刚下过一场雪,室外结着一层厚厚的冰,绿植被一片白覆盖。 关上门,章惜妍转头一看,发现章润竹正站在窗边,低头凝视着,不知看到什么,神色有些温柔。 她走过去,和对方并肩而立,看到下面花坛旁,有几个小孩在打雪仗,虽然听不到欢笑声,但想来很快乐。 “你也想玩雪?”章惜妍问道。 章润竹侧头看她一眼,从窗边离开:“没有,只是觉得她们好幸福。” 童年时期的小孩没有那么多忧愁,满脑子只知道吃喝玩乐,不需要考虑其他,因此连幸福都那样容易得到。 哪怕幸福很小,也弥足珍贵。 章惜妍顿了顿,笑出声:“姐姐觉得现在不幸福?” 她们富可敌国,名利双收,享受着最顶级的待遇和福利,几乎没有任何烦恼,这样的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可偏偏,章润竹在羡慕一群小孩。 章惜妍无法理解,她的声音含着疑惑和不屑:“那算什么幸福,只不过是玩一玩雪。” 章润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刚才你不是想看电影?把投影仪打开吧。” 见状,章惜妍压了压眉,然而她最终没有发作,乖乖去摆弄投影仪,选出想看的电影,坐到沙发上和章润竹挨着。 这部电影的主演是姜卓斐,对方的成名作,年纪轻轻便夺得影后桂冠,自此名声大噪,风头无两。 之前章惜妍没有看过,是最近看社交平台有粉丝安利,觉得内容还算不错,便想和章惜妍一起看。 看电影是次要的,和章润竹一起看才是主要的。 章惜妍想到助手发来的《与恋人必做100事》中就有一条是一起看电影,年轻的Beta女孩以为她在秘密谈恋爱,所以非常热心发来这种看起来很没价值的电子手册。 不过,她也没有训斥对方,懒得浪费时间。 那条看电影写的是去电影院,但章惜妍讨厌人多眼杂的地方,因为章润竹绝对不会同意和她一起去,对方把她们之间的事看得格外谨慎,不想被任何人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而且,她们也算不上恋人,在家凑合看看得了。 章惜妍想着,心情有点微妙的烦躁。 她兴致缺缺地盯着电影看了几分钟,手伸向章润竹,找到对方的手,十指相扣握紧。 章润竹看她一眼,没有在意这个小动作,仍专注凝视画面,沉浸在电影剧情中。 虽然提出看电影的人是章惜妍,但她表现得毫不在意,倒是对把玩章润竹的手来了兴趣,翻来覆去抚弄。 章润竹微微蹙眉,用了点力气把人扣下:“专心点。” 时间还早,她们拉着窗帘,室内一片昏暗,营造出恰当的观影氛围,也意味着方便做些隐秘的事。 被训斥后,章惜妍没有生气,反而因为Omega分神来管她感到愉悦,于是愈发嚣张大胆,做出更多坏事。 章润竹忍了又忍,拧着眉把她的手拽出来,不悦地提醒:“你不想看了吗?” “看,怎么不看。”章惜妍漫不经心地说:“只不过,我闲不住嘛。” 她眼珠转了转,干脆躺在对方大腿上,耍赖般说:“我有点困,这样看更舒服点。” 章润竹没辙,只能纵容着她。 过了一会,章惜妍又开始不老实,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简直令人头痛不已。 章润竹忍耐片刻,到底还是眉忍住,用遥控器把电影暂停,将为非作歹的Alpha束缚住,沉声道:“如果你不想看电影的话,我要去书房工作。” 章惜妍被攥着手腕,顺势跨坐在Omega的大腿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 半晌,她低头蹭了蹭章润竹的脸颊,委屈地说:“姐姐,我们好久没做了,你不想吗?” 前几天她手指受伤,又不注重养护,后来果真有些发炎,被医生处理的时候痛到险些冒冷汗,自此章润竹便对她三令五申,不允许她乱动, 加上章润竹也在病中,两个人半斤八两,都不算好受,哪怕每天睡在一起,也都只是蹭蹭摸摸,隔靴搔痒。 章惜妍养得快要上火,今天终于忍不住,在章润竹身上点火,试图勾起对方的欲意。 闻言,章润竹叹了口气,说:“医生让我们注意休息。” “可以节制,但不能没有,医生没说我们不能做吧?”章惜妍振振有词地反问。 “……” 章润竹:“你总是有很多道理。” 这便是不再与她争执的意思。 章惜妍眉梢一挑,意识到Omega选择退让,便知道今晚事情能成,唇角翘起得意的弧度。 她们确实素了太久,不仅她蠢蠢欲动,章润竹也有些食髓知味。 章惜妍试着动了下,感觉手腕的力度松懈,不免愈发愉悦,唇角越翘越高,几乎要笑出声来。 房间里没有声音,一切动静都被放大,听起来令人格外难耐。 章润竹像是有点害羞,推拒了一下。 章惜妍拿起遥控器,让电影继续播放,有了背景音,章润竹似乎没那么煎熬,也更加放得开。 她们的唇贴在一起,舌尖触碰,在口腔里起舞。 唾液来不及咽下,沿着唇角流动,蔓延进颈间,Alpha的手愈发恶劣,很快别处也有了水声。 章润竹像是有点受不住,微微张大嘴唇,眼睛睁圆,眉心微蹙,喉咙深处溢出声音,被章惜妍吞下去。 在这个时候,Alpha无情而冷酷,像个专制的暴|君,不允许她有任何反抗,给她带来无尽的折磨。 章润竹眼中逐渐蓄满水光,摇摇欲坠,楚楚可怜。 眼泪没有为她带来任何怜惜,反而将她拖入更为恐怖的漩涡。 Alpha微微俯身,贴在她耳边,问道:“喜欢吗?” 章润竹眨了下眼睛,水痕蔓延出去,在昏暗的环境中看不分明,却被Alpha精准吻去。 “很荒唐。” 她轻轻地说。 白天做这种事,在Omega看来有些太过分,所以反应也更激烈,吐息不规律,声音也支离破碎。 她像是讨厌这种表现,抬手捂住嘴唇,想要挡住那些恼人的声音。 “姐姐的嘴明明这么软,怎么说不出好听的话。” 章惜妍不恼,含笑说道:“这儿倒是诚实,咬得这样紧……” 说着,她做了些什么,被章润竹的睡裙挡住,只听见后者突然拔高的声音,以及微微抽动的小腿,脚趾紧紧压着地毯,无意识地摩挲。 “再问一遍,喜欢吗?” “……” 章润竹没说话,像是有些厌恨她,目光中透出一股狠意,却在下一秒消散,化为最温柔的水,静静地流淌。 她给出的回应,是咬住Alpha的唇,看起来很凶,可嘴唇确实很软,软得勾人。 章惜妍的心情很好,翻来覆去品尝Omega的所有。 后来,她半跪在地毯上,掀开对方的裙摆,只有两只手紧紧压住Omega的大腿,分得很开。 Omega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发着颤的,含糊腻人,如柔弱无力的菟丝子,和章惜妍互利共生。 …… 电影结束时,章惜妍打开灯,照得章润竹下意识侧头避了避。 Omega的状况很糟糕,睡裙皱皱巴巴,头发也很乱,眼睛和嘴唇微肿,透出生动的红意,看起来美而娇,像盛放的花,开得艳丽明媚。 章惜妍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相比起她,表现得更为平静些。 “要喝点水吗?”章惜妍问道。 章润竹没有回答,神色恹恹,把脸藏进手臂里。 章惜妍自作主张接了一杯水,拿过去递到对方唇边,慢慢地喂水。 喂了一点,章润竹不再配合,章惜妍便仰头喝掉剩下的水。 她捧着Omega的脸,仔细地打量。 被盯了一会,章润竹有点不配合,想要扭过去。 章惜妍便不让她动,凑过去亲了亲。 亲在了对方眼皮上的小痣上,两下,很是偏爱的样子。 章润竹眼珠动了动,看向她,说道:“刚才你说过会节制。” 这是翻旧账了。 也在这个时候,章惜妍捕捉到对方情绪的不对劲。 她坐在沙发上,和章润竹挨得很近,抓着对方的手,把玩片刻,低头亲了亲指尖。 章润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握紧。 “姐姐,我很喜欢刚才你的反应,”章惜妍眼中含着笑,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特别真实,虽然心口不一,但让我觉得很开心。” 她想了想,强调道:“感觉好幸福。” 章润竹愣了一下,没有再揪着她的食言挑刺,像是被她的话冲击到,表情懵懵的,看起来有点呆。 很可爱的呆,让人想亲一亲。 章惜妍从不会苛待自己,顺从心意靠上去,吻了吻对方的嘴唇,又沿着往下亲。 就在即将偏离锁骨,去更无法形容的地方时,章润竹才好似堪堪回神,伸手抵在她的额头,制止她的胡作非为。 “你感觉到幸福?”章润竹似乎有点较真,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幸福?” 章惜妍当然不知道,她从小接触的东西太昂贵精致,对事物的价格更为了解,像这种似是而非的唯心主义理论,反而有些不太理解。 就像网上有人说一家三口和一日三餐就是幸福,章惜妍不敢苟同,如果住的地方不够大,开的车不够贵,穿的衣服不够精致,她会觉得生活没有希望,哪里会有幸福可言。 但或许是章润竹改变了她,让她短暂共情了一点。 和章润竹这样安静待着,哪怕没有华贵的服饰,也让她感到愉悦和满足。 对她而言,章润竹是个独特而重要的存在。 如果这样算幸福,那么此刻她便是幸福的。 可是,章润竹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她,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好似判了死刑般对她说:“不对,你只是在哄我,也在哄你自己。” 第37章 关于幸福的话题,她们不欢而散。 两人同床共枕,但无话可说,各做各的事,沉默又冷淡,仿佛沙发的旖旎是场绯色的梦。 章惜妍有自己的傲慢和骄矜,偶尔装装柔弱无害,可骨子里是不容反驳的霸道,被人接二连三否定,也会不悦和烦闷。 Omega很安静,倚靠在床头,借着灯光慢慢翻看那本书,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佳作,沉浸而专注,让人不忍惊扰。 但章惜妍不是个有同理心的人,她把平板丢在一边,摁了下开关,将灯关闭。 顿时,房间里变得昏暗,只有窗外的微弱光线透进来,几乎看不清任何。 章惜妍屏息凝神,听到一声很低的轻叹,紧接着是合上书的声响,对方选择妥协,很快便躺在枕头上,和她用同一条毯子。 这是章润竹的房子,物品皆由对方选择和使用,随处都是Omega身上的香味,混着信息素,带来安神的效果。 章惜妍的心情好了点,但不足以原谅章润竹的冒犯,她仍憋着一口气,在对方没有动静后,故意拽了拽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从枕边人手里抢走毯子使用权。 地暖很热,可如果不盖毯子入睡,醒来绝对会感冒头疼。 章惜妍竖起耳朵,留意隔壁的动静。 章润竹似乎感到无奈,深呼吸一次,声音不大,但此刻房间内落针可闻,所以被人听得清楚分明。 过了几秒,章润竹打开灯。 章惜妍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她对视,毯子下的手微微攥紧。 半晌,章润竹起身下床,走向房门。 “你去哪?”章惜妍打破平静,忍不住问道。 章润竹头也不回:“我去喝点水。” 但是,过了一会,章润竹也没有回来。 章惜妍警铃大作,起身出了卧室,发现客厅和餐厅皆没有人影,次卧房门紧闭,无声地挡住她的目光。 Alpha面上阴晴不定,盯着次卧良久,才冷哼一声,回了主卧。 这是她们确认关系后的第一次冷战,谁都不肯认输,于是气氛愈发紧张。 章惜妍感到委屈,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却被人误解和指责,甚至还要承受冷暴力。 ——简直是太过分了。 她一面感到忿忿,一面又因为收到的消息而微妙。 经人仔细排查和估摸,确定出章润竹查询匹配度的大致时间段,好巧不巧,就在她成人礼的第二天。 十八岁代表着一个人从青春期转向成年期,也是Alpha和Omega正式将自身信息录入系统的时间,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如果后续有人想要和高匹配度的人结合,便能去系统得到对方的信息,继而考虑是否接触。 章惜妍没想到,章润竹居然那么急切,在她录入系统的第二天就去查询。 一切变得有趣起来,仿佛之前从未注意的细节变得鲜活,清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在家中刻意回避的视线,分别后显得生分的客套,以及重逢最初的拒绝和训斥。 之前她总以为章润竹讨厌她,毕竟如果没有她,对方在平城的处境会好很多。 后来听到那晚的低语,她又以为对方暗恋自己,忍不住开始对章润竹提起兴趣。 可如果这些都是迷雾弹呢? 章惜妍有着天然敏锐的直觉,她像一个严谨仔细的猎手,靠着不易觉察的蛛丝马迹,逐渐拼凑出一个荒谬的可能。 ——章润竹在引导她。 表面上,看似一切都是她在主导,不论是频繁刻意试探,还是强硬突破界限,看上去都是她在主动进攻,而章润竹被她压得节节后退,没有还手之力。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如果章润竹真的那么看重世俗的眼光,为什么现在和她厮混在一起,没有表现出浓烈的自我厌弃和矛盾,反而接受良好,甚至和她有来有往,对她百般挑剔。 显然,这不符合章润竹给自己的定位。 但换个角度来看,将这些从另一方面思考,一切便豁然开朗。 或许章润竹曾经喜欢过她,但经过那夜的撞破,对方选择退缩和回避,将自己的全部情感封闭,不再逾矩。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章惜妍非但没有厌恶,反而对她产生了兴趣。 在五年后的正式重逢后,章惜妍所表现出的那些低劣试探,成了暴|露自身情感的证据,让章润竹捕捉到机会,思考新的可能和方式。 于是,她们半推半就地走到现在,成为名义上的情人关系。 那些欲擒故纵,在当时的章惜妍看来,格外充满蛊惑,Omega的矛盾与挣扎成为刺激她的猛药,促使她选择持续进攻,丝毫没有后退的想法。 也是这样,她一步步掉进章润竹的陷阱,成了对方的掌中之物。 高端的猎人总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章惜妍本以为自己伪装良好,孰料章润竹才是那个真正的猎人,将她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并加以利用,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才是一个浸淫商场的合格商人的头脑和能力。 想通之后,章惜妍托腮看着窗外,倏忽笑了。 算她技不如人,狂妄自大,算计人心的同时被人算计。 可越是这样,她越感到兴味盎然,仿佛浑身血液都变得滚烫,叫嚣着汩汩涌动,渴望和讨伐成为养料,让她愈发容光焕发。 如果她没有留意到匹配度这个细节,兴许要一直蒙在鼓里,被Omega玩弄,当对方排解无聊的玩具。 好在她足够细致,也善于思考。 如今敌明我暗,章润竹并不知道她查到的东西,那么从此刻开始,一切都要按照她的节奏重新开始,回到她熟悉的领地,将Omega放在合适的位置。 章惜妍不允许有人利用和戏耍自己,这像是一种挑衅和戏谑,让她感到微妙的不爽。 哪怕是章润竹,也不能这样轻易将她嘲弄。 章惜妍眸光沉沉,想到什么,唇角上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在她们冷战的第三天,私人飞机停靠,等待两人的到来。 本该是四人的家庭旅行,两位年轻旅客中途离开,自然引起了长辈的关注。 章润竹给出的理由是公司项目出问题,而章惜妍则表现出对姐姐的挂念,亲自飞回去陪伴帮忙,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余甄诗的表扬,长辈们每天都会分享旅行中的图片,并询问事情何时可以解决。 如今章润竹的发情期安稳度过,项目也没有障碍,她们自然没了留在平城的理由,于是在雪融化不少的晴天,两人坐上飞向国外的飞机,重新回到旅行队伍中。 余甄诗和章惟柏没有一直留在巴黎等待,两人嫌巴黎温度太低,选择飞去西班牙的加那利群岛,享受那里的沙滩和阳光。 抵达大加那利岛时,阳光骤然落在身边,驱散了从平城带来的寒冷。 这份暖意似乎也融化了姐妹两人之间的寒冰,章润竹主动说:“走吧,去酒店休息。” 章惜妍颔首,看起来仍是有些介怀,不欲与她有过多接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这里的房子很漂亮,色彩鲜明,有一种鲜活的美感。 她们的房间和母亲靠着,两位长辈在沙滩晒日光浴,没有留在酒店,长途跋涉后,没有人会想立马游玩,更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 章惜妍一副恹恹神色,没有多说话,身影消失在门板后,并迅速关上门。 锁舌扣上,发出咔哒一声。 章润竹站在打开的门外,侧头看了眼对面紧闭的门,露出几分顾虑。 几分钟后,章惜妍的房门被人敲响。 彼时章惜妍刚换下长袖,还没来得及换上夏装,上身只穿着胸罩,一条长裤卡在胯骨,露出美好的身体。 她有健身的习惯,肩宽而直,手臂线条明显,但不显得夸张,腹部有着朦胧的轮廓,腰侧收起清晰的弧度,皮肤弹而紧,是一看便健康优越的身材,再加上比例恰当好处,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章惜妍的头发不长,此刻松散着,垂在脸颊旁,像一团旺盛生长的海藻,配合身材透出一股野性不羁的美。 “有事吗?”章惜妍敛着眉,沉沉地问。 自从她们起了争执又分房睡,章惜妍便变得沉默寡言,像是被伤了心,不肯再屈尊降贵示好。 一种幼稚的高傲感。 章润竹笑了下,收回流连在对方身上的目光,认真地说:“我向你道歉。” 章惜妍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Alpha侧过头看了眼走廊,往后退了两步:“进来说吧。” 相比起刚才,语气已经好了很多。 章润竹没有迟疑,踏步进入Alpha的领地。 她们的房间构造差不多,章惜妍刚才大概洗了下脸,此刻脸颊还有未擦净的水珠,发梢也湿漉漉黏在一起。 沙发上丢着Alpha的上衣和外套,行李箱随意搁置在一旁,呈现打开的状态,东西凌乱地混在一起,显然被人翻找过。 章润竹看向章惜妍,温声说:“那天我不该说得那么重,抱歉,你别生气了。” 章惜妍抱臂站在一旁:“还好,如果你不这么说,或许我还要天真地以为幸福那样简单。” 连姐姐都不叫了,显然还在生气。 对于Alpha超长的生气期,章润竹倒是不意外,毕竟对方从小就没吃过苦头,想要什么便能立马获得,哪怕生气,也会有人前仆后继去哄,根本不会受到冷落。 这次受了委屈,偏偏身边没人凑上来安慰,自然越来越气,根本不可能自己消气。 章润竹用一种包容而溺爱的神情看着她,过了几秒,主动走到Alpha面前,抬起双手挂在后者脖颈,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 很干燥,但很软。 章惜妍没有回应,仍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她说:“怎么,这是你的补偿?” “不是。” 章润竹眉眼舒展,染上浅淡的笑意,有几分明媚之色:“是示好,表示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想要取得你的原谅。” 她们之间的相处并不融洽,总是伴随着争执和吵嚷,和平的时间很短暂,总是吵完了道歉补偿,原谅之后又因为各种事情再次争吵。 章惜妍看过姜卓斐和情人的相处模式,与她们完全不同,所谓情人,便是如家雀般温顺体贴,不会忤逆Alpha的一切要求,事事以Alpha为主。 可她们却不一样,章润竹实在胆大包天。 章惜妍漫不经心地抬手,拢住章润竹的细腰。 “想要我的原谅,可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她意味不明地说。 第38章 不知章润竹听没听出她的深意,对方如献祭般奉上了自己的唇。 勇气可嘉。 章惜妍攥紧手中的细腰,对送上门来的猎物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甚至因为带着发泄的怒意,这个吻很是凶狠残忍。 很快,章润竹便招架不住,摇摇欲坠。 但Alpha的手很有力,将她牢牢固定住,不给她后退逃离的余地,于是她只能继续回应,连舌头都感觉变得发麻,似乎还有铁锈味蔓延。 结束的时候,两人都很狼狈。 章惜妍擦了下唇角,舌尖顶了顶腮,问道:“你属狗的吗?” 章润竹整理了下被揉皱的衣服,侧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Alpha的舌尖被咬破,残留着刺痛,足见刚才章润竹有多么无助和挣扎,堪称忍受酷刑。 章惜妍找到玻璃杯,接了满满一杯水,仰头很快喝掉,表情这才好了点。 “你是不想被妈妈看出我们的真实关系吧?”章惜妍语气淡淡地说,“想让我像之前那样,和你装出姐妹情深的假象,以此蒙混过关,不被母亲牵挂担忧。” 该说不说,在让长辈省心这方面,章润竹有着非同一般的高度自律。 哪怕对方能看出她的敌意和轻视,也能面不改色做出一副知心温柔姐姐的模样,在母亲心中留下“姐姐从小就宠爱妹妹”的深刻印象。 这一点章惜妍远不及Omega,实在能屈能伸,让人佩服。 章润竹呼了口气,点头:“本来我们中途离开就已经扫了兴,我不想让母亲再因为我们而忧心,难得的一次家庭旅行,我希望从头到尾都是完美的,令母亲感到开心的。” 章惜妍鼓掌,讥讽道:“真是用心良苦,你才更像是妈妈亲生的大孝女。” “惜妍,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我承认之前对你存在一些误解,但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我认为这是可以改正的,只要我们继续相处下去,总能把片面的见解消除,这样对你我也是好事,不是吗?” 章润竹冷静自持,明明眼中水光还未消退,神态却已经恢复如常,仿佛此刻置身谈判桌上,与难伺候的合作对象周旋。 章惜妍捻了捻手指,闷声笑了一下:“好啊,既然姐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不知情识趣同意,岂不是成了不会顾全大局的不孝女。” 她的言语和表情太有攻击性,是之前鲜少露出的,令章润竹愣了下。 仔细算来,她们确实对彼此了解太少,又都太会伪装,因此留下的几乎全是误解,按照这种印象行事,很容易出现问题。 章惜妍看似好心地提醒道:“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可是多了一层,你可要藏好,不要被妈妈看出马脚。” 章润竹瞥了她一眼:“多谢提醒,我自然会小心行事。” 言毕,像是对话结束,章润竹转身欲走。 手腕被人攥住,她回头,和章惜妍对视。 “刚才不是说要补偿我?”章惜妍笑了一下,仿佛刚才的尖锐和攻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啊,我可以原谅你,一切都听你安排,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明知不会是什么好事,章润竹还是问了出来。 …… 回到房间,章润竹接到一通来自国内的电话。 卢令婕:“什么时候来公司?” 章润竹这才想起,她的假期于昨天结束,但来国外的事没有告诉对方。 她语气中带着歉意:“抱歉,我可能要在国外待一段时间再回去。” “你出国了?”卢令婕追问,“什么时候,和章惜妍一起吗?” 章润竹捏了捏鼻梁,感到一阵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她没想到这次Alpha会这样难哄,让人有些下不来台,哪怕现在已经和对方分开,也仍让她有种被对方盯着的错觉。 “令婕,我现在是章家人,要维护好和章家每一位家庭成员的关系,这是我没办法逃避的事。”章润竹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单独和章惜妍在一起,你不要胡思乱想。” 卢令婕:“真的吗,那为什么你脖颈有她留下的吻痕?” 问出来了。 前段时间在公司看到,卢令婕选择顾及体面,没有说出与此相关的疑惑,但显然章润竹有些沉浸在这段不清不白的关系中,甚至纵容Alpha去公司无理取闹,自己也罢工不再工作。 卢令婕不认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可结果却这样令人失望。 不论作为章润竹幼时的玩伴,还是对方的好友,她都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对方,不要误入岐路。 “润竹,你应该知道,章惜妍是一个不稳定因素,现在的和谐全是建立在她对章氏集团没有想法的基础上,如果这位大小姐哪天不想在外面淋雨了,不用我说你也清楚,章惟柏绝对不会放任她在外面鬼混,而是会费尽心思把她哄进公司,让她接触公司事务,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要还回去。”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既然章惜妍敢光明正大留下痕迹,就说明她并不在意你的想法和尊严,上次的吻痕只是惹得公司上下猜疑,没人会往你们身上想,可你有没有考虑过,一旦你们的事情败露,你该怎么在平城立足?她是平城公认的章家小姐,那你呢,从小受过白眼和冷落的你呢?你觉得章家长辈会站在你这边,为你遮风挡雨吗?” “不,她们只会认为是你带坏了章惜妍,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扫地出门,如果说得更绝情点,甚至会让你在平城都没有容身之处,即使这样,你也要一条路走到黑,和章惜妍这位章家小姐谈恋爱吗?” “说到底,你也只是章家的外人,可以被轻易抛弃。” “……” 章润竹攥紧手机,表情有些难看。 “未知全貌,你这样妄下断言,擅自评判,和那些冷落嘲讽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令婕,我念你是我的朋友,不想说太重的话,可你也要考虑分寸,不要太过逾矩,我自己的事情,我自然会考虑周全再做选择,不用你来指摘对错。” “就算我做错了,我也有承担责任的勇气,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说完,她挂断电话,扶额进行一次深呼吸。 虽然她没有明说她和章惜妍之间的关系,但想必卢令婕已经猜到。 对方的话太过难听,让她感到冒犯和不悦,可越是这样,她也越清楚,如果她们的情人关系被外人知道,局面会难看到什么程度。 卢令婕说的也没错,如果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章氏长辈或许会选择舍弃她这个养女,把章惜妍护在身后。 血缘,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却分外重要。 平城是个笑着吃人的地方,如果没有正统的出身和背景,哪怕再有能力,也只会是被人踩在脚底的蚂蚁。 章润竹轻轻地笑了起来,可眼中满是寒霜。 章惜妍在房间里等了一会,才又听到敲门声。 Omega拖着行李箱走进来,表情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但具体的说不出来,总觉得更为鲜活明艳。 “怎么去了那么久?”章惜妍不满抱怨。 章润竹把行李箱放在她的旁边,蹲下身收拾着,解释道:“和助理通了电话,交代好工作的事,近期不会再被打扰了。” 本来听到前半句话,章惜妍准备发飙,又被后面的话哄好了。 虽然章润竹和卢令婕打了一次电话,但换来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也算是可以接受的交换。 可章惜妍仍有几分不悦,说道:“你们之间的感情真好,看着不像是上下级,反倒像是朋友。” “我和她确实是大学同学,同在一个学生会部门,有些来往,她的个人能力很不错,我没有开后门给她行便利,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章惜妍嘟哝着:“我又不是怀疑这个……算了,她消停了就行,旅行就该和工作毫无关联,这样还能玩得开心点。” 说完,章惜妍坐在沙发上,下巴微抬,示意章润竹坐下。 “既然你过来,就说明你默认我的要求了,但在这之前,我们也要约法三章。”章惜妍抢占先机,一脸严肃地看着章润竹。 “正好,我也有我的要求,希望你能一起遵守。”章润竹不紧不慢地说。 章惜妍:“第一,在我的房间里不许和卢令婕有联系,发消息都不可以,第二,不许和我吵架,说让我生气的话,第三,如果我提出要求,你要满足,而不是反驳。” 总结,当个听话懂事,体贴温驯的情人。 章润竹没有点头或摇头:“第一,不可以在我身上明显位置留痕迹,第二,在母亲面前不能露出马脚,第三,在公共场合牢记我们只是姐妹。” 总结,人前演好姐妹情深的戏码,不能被任何人发觉她们的秘密关系。 章惜妍皱眉:“你的要求好多。” 明明都是三个要求,但听起来好像章润竹的更多,让人感到头疼。 章润竹毫不退让:“很公平,你听我的,我也听你的,但如果你不遵守我的要求,我也不会遵守你的要求。” 章惜妍不耐地啧声:“好吧,成交。” 章润竹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成交。” 说完,她准备起身去收拾东西,但章惜妍上半身前倾,双眸紧锁住她。 “既然我们已经谈妥,我要来看看你究竟能不能言行合一。”Alpha像是心情好转,语气都透出一股轻松随意,“现在,坐到我身边来。” “……” 章润竹:“这算什么,现场验货?” 章惜妍耸肩:“随便你怎么想,但我现在就是要看你的表现如何,这夜决定了后续我的表现,你说的,这很公平,不是吗?” Alpha表现得格外冷静理智,没有丝毫退让。 章润竹深呼吸,起身坐到她身边,紧接着腰就被人按住。 “闭上眼睛。”章惜妍的声音离得很近,“不许看我。” 章润竹照做,没过多久,她便感觉耳垂贴上什么东西,紧接着,一阵刺痛袭来,令她睁开眼睛,下意识想要推开身边的Alpha。 “别动。” 章惜妍攥住她的手腕,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很快就好了。” 章润竹惊疑不定:“你在做什么?” “好了,去照照镜子吧。” 章惜妍松开了她。 章润竹立马起身朝着卫生间走去,镜中人的右耳被穿破,一枚银色耳钉贴在皮肤上,图案像朵花,看起来漂亮又文艺。 “是芍药。” 章惜妍站在门口,眸光沉沉:“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摘下来。” 像是Alpha无声的圈地,在Omega身上打下独属于自己的标记,明目张胆,桀骜肆意,丝毫不怕被人发现。 “你别忘了我的要求。”章润竹深呼吸,已经从痛意中抽离,但情绪仍有些消极负面。 章惜妍笑了一下:“怕被妈妈发现?但只要你不说,她们又怎么能看出那是朵芍药?” 说着,她慢慢走进卫生间。 随着Alpha的到来,空间似乎被狠狠挤压,变得逼仄而狭小,连空气都停滞起来,让人感到窒闷。 章惜妍站在章润竹的身后,手指微微转动Omega的耳钉,刺痛感若隐若现,格外磨人。 “痛吗?”章惜妍问道。 章润竹没有回答,只是拧眉和镜中的她对视:“我不希望被人发觉任何的不对劲。” 说完,她的耳钉再次被人转动。 “这句话我不喜欢,以后不要再说了。” Alpha像个专|制的暴|君,表现得格外冷酷。 她捏了捏Omega的脸颊,笑得恶劣:“记住,现在你是我的情人,仅此而已。” 第39章 打耳洞这个想法,是章惜妍想通前因后果后冒出的。 她觉得Omega实在嚣张放肆,有必要好好惩罚,但如果闹得太过,又会搅乱她们的计划,所以她想出了打耳洞。 足够明显,又足够隐蔽。 每一个见到章润竹的人都会看到,却又不会太过在意,继而怀疑她们之间的关系。 并且,刺穿耳朵的一瞬间,痛意不可避免。 她要给章润竹带来一点痛感,教训对方的同时,也让Omega记住,她不仅可以带来甜蜜,也能降下惩罚。 显然,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章润竹转过头,和她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抬脚离开卫生间。 Omega的皮肤白,耳朵冷不丁被扎了个孔,现在耳垂变得很红,看起来像是要滴血。 章润竹沉默着收拾好行李,换上短袖短裤,准备出门。 “站住。” 章惜妍在门口拦住她。 “你去哪?” 章润竹神色淡淡:“找母亲,她们在沙滩晒日光浴。” “晚上再见也不迟,”章惜妍揽着她的肩,将人往卧室带,“现在陪我睡一会,坐了那么久飞机,真的要累死了。” 或许因为约法三章,章润竹没有反对,和她一起躺在床上。 但Omega显然有点不开心,很快转过身,背对着章惜妍,头发压得东倒西歪。 章惜妍啧了声,手动将人翻面,还要搂进怀里,鼻尖贴在对方的发丝间嗅了嗅,说道:“睡吧,待会和母亲一起吃晚餐。” 窗外阳光正好,窗帘不算厚重,光线朦朦胧胧透进来,将章润竹的发丝照得更加有光泽。 章惜妍想起为章润竹洗头发的那次,虽然手指受伤沾了水很不舒服,但伴着洗发水的香味,不断触碰对方柔顺的发丝,给她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如果以后章润竹表现良好,或许她会考虑再亲自给对方洗头发。 这是一种奖励。 这样胡乱想着,在一片静谧的午后阳光中,她陷入沉沉的睡梦。 一觉醒来,窗外的光线变得橘红。 章惜妍脑袋有点发懵,她下意识抓了抓,意识到怀里变得空荡荡,这才突然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眼,眉心微微皱起。 章润竹似乎很喜欢趁她睡觉的时候逃走,不论以什么姿势入睡,几乎每次她醒来,怀里都是空空的。 她已经快要习以为常,闭上眼睛用手遮住,缓了一会才慢悠悠起身。 如她所料,章润竹早已不在房间里,大概去找余甄诗她们了。 章惜妍找到手机,看了眼消息,果真看到余甄诗在四人小群里专门拍了拍她,让她醒来去餐厅。 她看了眼时间,是半小时前。 也就是说,章润竹最少半小时前就已经去找母亲们了。 章惜妍眯起眼睛,切换到和章润竹的聊天界面,发送问号。 对方很快回了个问号。 章惜妍敲着屏幕,问:“为什么不等我?” [看你睡得很香,所以没有惊扰] 章惜妍心情这才稍微好点,明知对方是先斩后奏再哄,但她确实吃软不吃硬。 简单收拾,章惜妍出门去餐厅。 余甄诗发的定位离酒店不远,走十分钟刚好抵达。 刚一进门,她便看到坐在窗边的两位母亲。 余甄诗举着手机,不知在给章惟柏看什么,两人脸上都挂着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 对方抬头扫了一眼,刚好和她对上视线,章惜妍颔首示意,走过去坐下。 “姐姐呢?” 余甄诗笑着说:“一坐下来连妈妈都不叫,先问姐姐在哪,真是离了姐姐就不能活。” 章惟柏:“你妈妈的墨镜落在沙滩上,她去找了,刚才说在失物招领那里拿到,正往这边赶。” 章惜妍点了点头:“这样。” 正说着,她侧头看向窗外,忽然捕捉到成双成对的人影,沿着马路往这边走来。 两人似乎交谈甚欢,脸上都挂着笑意,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墨镜,不知另一人说了什么,前者停下脚步,被对方摸了一下头发。 章惜妍的表情彻底冷下来,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那不是润竹吗?”余甄诗也看到了窗外的人,语气中含笑说,“这么一看,她跟文容确实很般配。” “般配?”章惜妍转过头,眼神锐利,“这种也算般配?” 余甄诗感到莫名:“当然啦,她们可是——” “先吃冰激凌,快要化了。”章惟柏打断她的话,把玻璃杯推过去,示意妻子吃东西。 被这么一打岔,余甄诗没再继续往下说,捧着杯子边吃边说这边气候适宜,比巴黎暖和多了。 章惜妍和章惟柏对视一眼,从母亲眼中看到微妙的深意,她拧了下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商场浸淫多年,章惟柏有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哪怕再细微的东西也逃不出她的目光。 对这位敏锐冷静的母亲,章惜妍更为警惕。 人都是有秘密的,她不想被对方看穿,所以很多时候都会保持平静,装作无事发生,但事关章润竹,她险些露陷。 章惜妍重新变回漫不经心的姿态,低头把玩着手机,但眉心没有舒展开,仍是透出轻微的烦躁和不悦。 过了一会,章润竹才和那个女人一起进入餐馆。 刚才余甄诗喊对方文容,章惜妍仔细思索一番,想起平城确实有号人物叫这个名,姓尚,不过对方很早就被家里人送去国外,她们童年时期相处过,脾性不和,没当成狐朋狗友。 和林家相同,尚家也从政,旁系开公司,很团结一致,但风评更好些,在平城有不少交好的家族。 尚文容是家中老大,被长辈重点培养,据说分化成Alpha,如果现在已经回平城发展,想来是年轻一代炙手可热的联姻人选。 思及此,章惜妍心更沉了点。 虽然她不认为母亲会有这种想法,但章润竹和尚文容走这么近,看起来不像是清清白白的样子。 明明下午才刚在她的床上睡过一觉,醒来便背着她和别的Alpha拉拉扯扯,简直是太过恶劣。 章惜妍眉心拧着,决定再找个机会好好惩罚一次对方。 “余阿姨,章阿姨,晚上好。” 走近后,尚文容彬彬有礼地向两位长辈打招呼,余光一瞥,和章惜妍对上视线,后者眼中的排斥防备几乎要化为实质,同属于Alpha的攻击性不断外溢。 尚文容笑了一下:“惜妍,晚上好。” 章惜妍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没有和对方打招呼,看起来很没礼貌。 余甄诗大概感觉有点丢脸,在桌下踢了章惜妍一脚,后者才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文容,吃过晚餐吗,没有的话坐下一起吃点。”余甄诗热情地客套。 尚文容摇头,看了眼章润竹:“还没有,既然余阿姨邀请,我就厚着脸皮叨扰了。” 服务员来添了个座位,五人围成一桌,看起来满满当当。 章惜妍这才想起来,为什么小时候和尚文容不对付。 这人太装了。 虽然章惜妍偶尔也会装一装乖驯,在长辈面前蒙混过关,但尚文容是完全的装货,装到极致,根本不会流露出丝毫个人情感,完美到像个假人,言行举止都保持在极其稳定的数值范围内,是当时公认的老好人,深受长辈喜爱。 不过,在小孩队伍里,尚文容倒是没那么讨喜,毕竟大家都有脾气,喜恶明确,像她这种跟谁都能玩,又滴水不露的人,实在是一种恐怖的存在,所以有不少人觉得她虚伪,不喜欢和她一起玩。 章惜妍就是那一类。 但和别人不同的是,她看到过尚文容的真面目。 那是小学的某次放学后,她不想坐车回家,绕开司机钻进小胡同,听见不远处的吵嚷声。 章惜妍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章惜妍今天给了我一支笔芯,她真的好漂亮呀,不会是喜欢我吧,我要给她写情书!” “你不能写!她才不是喜欢你,昨天她还给我送了一支钢笔呢,她喜欢的是我!” “你胡说什么,明明我才是她喜欢的那个人!” “不对不对,我才是!” “……” 听了一会,章惜妍露出疑惑神色,她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人了? 所谓送出的笔芯和钢笔,好像也没有印象,估计是被人偷偷拿走了,难怪她下午写作业没找到文具。 正当章惜妍准备转头离开,忽然听到尚文容的声音,对方安抚好两个起冲突的女孩,说她们可以分别写一份情书,到时候她可以帮忙塞进章惜妍的书桌里。 至于笔芯和钢笔,可以先让她保管,免得不小心弄丢。 两人顿时开心起来,纷纷感谢尚文容。 在她们离开后,尚文容把手里的东西丢进垃圾桶,面带嘲讽地说了句:“一群蠢货。” 那模样,和平时温柔无害大相径庭。 从那之后,章惜妍就愈发看不上尚文容,觉得对方虚伪至极,不可相交。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尚文容功力更甚,现在居然打起了章润竹的主意。 章惜妍无法坐以待毙。 席间,尚文容表现得沉稳从容,对余甄诗的提问回答得井井有条,言之有物,连章惟柏的表情中都带着赞赏。 章惜妍愈发不悦,把刀叉用得很响。 留意到她的动静,言笑晏晏的三人顿时一起看向她。 章惜妍把刀叉一扔,冷冷地说:“假洋鬼子的东西都是徒有其表,还不如筷子好用。” 尚文容笑着说:“我记得惜妍在国外待了五年多,到现在还没适应刀叉?” “待得再久又如何,血统不一样,到底也不是一类人。”章惜妍意有所指地说,“要是忘记自己从哪里出生长大,岂不是忘本?” 话音落下,章润竹手中的刀叉落地。 “抱歉,刚才没拿稳。”章润竹面带歉意,弯腰去捡。 章惜妍抿紧唇线,意识到章润竹可能误会了,但对方回避她的目光,并不与她对视。 “确实,有这样的爱国之心,惜妍真是我辈楷模。”尚文容从容不迫地说。 章惜妍懒得理她,紧紧盯着章润竹,问道:“你没事吧?” 章润竹摇头:“没事,我吃饱了,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她起身离开。 余甄诗在桌下踢了章惜妍一脚,表情有些不虞,毕竟刚才章惜妍的话太有指向性,不论嘲讽的是谁,都显得很不礼貌。 章惜妍正欲起身,尚文容先一步站起来:“我去看看吧。” 待她走后,余甄诗才说:“惜妍,你刚才真的太冒犯了,哪怕不是故意的,听在别人耳朵里也很伤心。” 章惜妍:“我知道错了……待会找姐姐道歉。” 余甄诗这才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又说:“我看文容挺好的,以后她和润竹在一起,也算是一段好姻缘。” 这话章惜妍不爱听,立马发作:“她们怎么能在一起,算什么好姻缘,妈妈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余甄诗一脸奇怪看着她:“你这么应激干嘛,就算是姐姐,也不能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吧。” 顿了顿,余甄诗继续说:“况且,那可是百分百匹配度呀,世间罕见,怎么算不上是天赐良缘?” 章惜妍感觉自己好像失聪了,全身血液瞬间冻结,无法再继续输送氧气,因此大脑也停下来,无法继续思考。 她看着余甄诗,表情难以自控,呈现出一种阴冷的扭曲。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叫百分百匹配度?” 章惟柏揽住妻子的肩,和女儿对视:“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40章 .100%匹配度。 全国上下都挑不出几对,却被她遇到了。 确切点,出现在她的姐姐和她讨厌的人身上,一个Omega和一个Alpha的匹配度100%。 匹配度100%。 …… 章惜妍的大脑像是生了锈,无法正常运转,每一个零件工作时都发出痛苦的尖锐鸣声,吵得她无法正常思考。 她怔怔地看着母亲,两位长辈坐在对面,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惜妍,你怎么了?脸色好差。”余甄诗忧心忡忡地问。 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母女连心,余甄诗对女儿的情绪变化捕捉得格外敏锐,哪怕对方此刻面无表情,仍让她有种惴惴不安的慌张。 仿佛看到一座即将崩塌的高楼,看起来完好无损,内里却早已摇摇欲坠,即将倾覆。 章惟柏握紧余甄诗的手,无声安慰对方,抬眼朝章惜妍看去:“回神,收一收你的信息素。” 芍药如无形的入侵者,悄无声息蔓延开来,带着压迫感和进攻性,不动声色地开拓疆域。 Alpha或Omega情绪起伏较大时,对信息素的掌控能力会下降。 章惜妍眨了下眼睛,终于回神,重新获得对信息素的掌控权,不再释放威压。 她和章惟柏对视,从母亲眼中看到一片冷意。 福至心灵般,章惜妍意识到最糟的事情发生了。 她苍白地扯了扯唇,避开对方锐利的目光,看向窗外,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照在周围建筑物上,影影绰绰,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她本该有一个轻松愉悦的假期。 可惜,现在全毁了,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以及母亲眼中的深意。 章惜妍握了握手指,感受到一阵尖锐痛意,这才恢复正常。 “没事,只是有点惊讶。”章惜妍侧头勾唇,晃了晃脑袋,表情有着刻意的轻松。 她握起高脚杯,将红酒一饮而尽,旋即目光变得很沉。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Alpha语气克制地问,“怎么知道她们的匹配度……这么高?” 余甄诗叹了口气:“今天下午,我和你母亲在沙滩晒太阳,遮阳伞没固定好,差点砸在我身上,文容恰好路过,帮忙处理了一下,我这才认出她是你小时候的玩伴。” “起初聊的不多,只是知道她准备回平城发展,接家里人的班,直到润竹来找我们,她们碰上面,或许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两个人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外溢,并迅速融汇,形成一种难以描述的气息——纯粹,美好,让人觉得幸福。” “后来才知道,她们的匹配度100%,而文容也是在几天前才去系统查询过,知道了命定Omega的信息。” 或许以为章惜妍不高兴的原因是姐姐即将被人抢走,余甄诗耐心地补充了句:“就算你姐姐和人结婚,你也一直都会是她最疼爱的妹妹。” “可是,虽然匹配度100%很少见,但如果她们对彼此没有结合的想法,也不一定要在一起,对吧?”章惜妍反问道。 余甄诗面露为难,看向妻子。 章惟柏:“这么高的匹配度,你觉得她们会不想结合?” 章惜妍陷入沉默,她不免开始回忆,去想不久前的一些发现。 她和章润竹的这段关系,既是她的蓄意接近,也是对方的有意纵容,可前提是,没有这种有力的干扰项。 99%和100%看似差了1%,却宛如相隔天堑,简直是云泥之别。 传说与命定之人相处时有着奇妙的感觉,像是最幸福的存在,而历史上以匹配度100%结合的伴侣,几乎没有糟糕难看的结果,全都幸福活到老去,并且孕育出更为优秀的后代。 优胜劣汰,这是大自然发展的规律。 章惜妍忍不住将自己和尚文容进行对比,发现几乎没有谁更突出,哪怕她眼高于顶,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从儿时便讨厌的虚情假意之徒,表现得确实让人挑不出错。 她开始感到不悦,有种被冒犯的错觉。 Alpha生来高傲,无法容忍自己的领地被其他同类踏足,更何况是伴侣。 似是看出她的不服气,章惟柏又说:“下午的时候,润竹和她相处得还不错,相谈甚欢。” 好一个相、谈、甚、欢。 章惜妍感觉信息素再度躁动起来,她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倏地起身,留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哗啦——” 章润竹垂眸,仔细洗着手。 旁边的位置站了个人,对方重复她的动作,姿态自然而随和。 “来之前,我了解过你。”尚文容冷不丁出声道。 章润竹侧头看去,和Alpha对上视线。 尚文容外形优越,总是带着笑,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结合信息素,这种舒适感更为强烈。 章润竹转身:“什么意思?” 尚文容耸肩:“都是聪明人,就不兜圈子了吧。” “小时候只知道你是余阿姨和章阿姨从福利院领养的,小学我就出国接受更为系统的精英教育,和平城的朋友断了联系,没想到后来你的成绩那么漂亮,履历完美到连我都很惊讶,几乎没有哪个环节出过岔子,稳稳当当进了章氏,又坐上现在的位置。” 尚文容上半身微倾,眼中含笑:“我很欣赏你,虽然你的出身……但章惜妍看起来对家族产业不感兴趣,既然我们匹配度100%,为什么不试着联姻呢?” “我仔细考虑过,以章家和尚家的地位,我们结合是一次双赢的合作,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不会在外面搞出私生子,你生的孩子会继承我们两家的产业。” 不知是不是章润竹的错觉,说到最后时,尚文容有片刻的迟疑。 不是重要的事,章润竹的注意力放在对方说的话上,倒是不感到意外。 毕竟,尚文容看起来不像是会浪费时间的人,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别有用心地靠近她。 “为什么是我?”章润竹沉吟片刻,问道,“虽然我们的匹配度很高,算是加分项,但你也知道,我的出身并不好,这意味着或许章家并不会给我太多的助力,如果你想要强强联手,其他人也可以。” “因为你的性格看起来还不错。” 尚文容面带歉意地说:“抱歉,我需要承认的是,我有一位情人,她脾气很大,如果和我联姻的Omega脾气同样很大,我无法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倒是敞亮,没有将豢养情人的事隐藏起来。 章润竹懂了,露出了然神色。 Omega露出一抹浅笑,对尚文容说:“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脾气其实不算太好。” 正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个高腿长的Alpha冷着脸走进来,看到两人相谈甚欢的画面,气得眼睛都要喷火。 她一个箭步走到章润竹面前,将人拽到身后,指着尚文容的脸说:“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尚文容脸上还挂着笑,尴尬又不是体面地看向章润竹:“你们这是……” “和你无关,”章惜妍被人捏了一下手指,稍微冷静了点,“尚文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从小我就看透了你的真面目,你别想用那一套糊弄别人的手段来蒙混过关,章润竹是我的……家人,我不会允许你染指她。” 尚文容抱臂:“我倒是有些听不懂你的意思,惜妍,我自认为对你没什么逾矩的地方,为何你对我有这么强的敌意?” 说完,她意味深长补了句:“不会是因为匹配度吧?” 章惜妍眉心紧拧,拳头攥紧,几乎想要抬手挥过去。 哪怕在面对卢令婕的时候,她都不会这样气闷。 尚文容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匹配度宛如高悬的利剑,随时都会刺下来。 她不得不忧虑,对始作俑者自然没有好表情。 “惜妍,你冷静点。”章润竹借着姿势,轻轻地拉了下章惜妍的手,“别太激动,你现在头脑还不清醒。” 章惜妍回头看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和失望。 Alpha似乎误会了什么,语气更加冷淡:“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章惜妍活着一天,你们就不可能在一起,更别提结婚!” 说完,她拽着章润竹,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餐馆有个小门,章惜妍误打误撞看到,干脆拉着章润竹一起出去。 她们在小巷里的墙边站定,章润竹被抓的很疼,挣扎着想要甩开她的手。 章惜妍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将人推到墙角,一只手按在对方脸颊旁边,两人离得很近。 “章润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恶狠狠地说。 Alpha的声音很低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气愤和不悦,像是浑身都炸毛的猫,攻击意味十足。 这是第一次,她叫了章润竹的名字。 章润竹平静地和她对视:“说说看,你知道些什么?” “你去查过和我的匹配度吧,而且是在我成人礼的第二天——99%,一个很高的数值。” “当然,和现在突然冒出来的100%自然没得比,但对当时你的来说,应该是一个机会,你意识到,你可以靠着我在章家站稳脚跟,所以你蓄意引诱了我。” 章惜妍坚定地说:“没错,就是引诱,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你刻意没关紧的房门,以及空气中的信息素,都是证据,你章润竹,用卑劣的手段故意吸引我,让我看到了那些。” 章润竹面色似乎变得苍白,Omega睫毛颤了颤,低声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章惜妍笑了下,“你最清楚我在说什么!我第一次易感期住进医院,隔着玻璃,你不是看懂了我的唇语?” 那时,余甄诗还曾在她出院后问过,她当初说了句什么,但章惜妍没有回答。 门外站着的人群中,只有章润竹读懂了她的唇语,并避开她的视线。 可现在章润竹告诉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章惜妍呼吸略显急促,她舌尖抵了抵腮侧,目光如黏腻的触手,紧紧困住眼前的Omega。 “卢令婕小时候被伤过声带,有段时间不能说话,为此你们学会了唇语,不是吗?” 章润竹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你怎么……” “很意外?”章惜妍冷笑,“我总得查清家里多出的人的底细,免得被反咬一口,不是吗?” 说完,她贴在章润竹的耳边。 时隔五年,那个词汇再一次闯入章润竹的大脑。 第41章 在外人看来,章润竹手段高明,居然以养女的身份拿到章氏。 背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用尽一切恶毒的方式和口吻,幸灾乐祸地编排章润竹,巴不得她从云端坠落,成为灰扑扑的泥点。 在母亲看来,章润竹聪明孝顺,没有什么缺点可言。 她循规蹈矩,不出岔子,每个方面都能做到极致,不需要让人操心担忧,是年轻一辈中卓越出众的存在。 唯独章惜妍,会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她。 “淫|浪。” 简直是一种恶意的讥讽。 某些深夜,章润竹曾试图站在章惜妍的角度,去考虑该用怎样的心态来对待她,这个本不该出现在章家的外人。 排斥,讨厌,不屑。 或许都有,又或许都没有。 章惜妍是个难猜的人,伪装太多,每当她觉得看透对方,Alpha又能给她带来新的刺激和意外。 这是一场追逐的游戏。 连章润竹都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章惜妍的感情开始变质。 按理说,她们实在当不成姐妹情深的关系,也可以维持表面的和平,但章惜妍这人,太过多变,明明有意无意表现出对她的不耐,偏偏又能在她困于险境时伸以援手,宛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帮她扫平一切。 那是她高二的事,有些太久远,具体细节早已忘记,大约是要去参加竞赛,但学委嫉妒她的成绩,故意把集合的时间说错,如果不是有其他好心的同学提醒,或许她就要被迫放弃参赛机会。 这次竞赛的机会是她刻苦学习得到的,自然不想不明不白丢掉,更别提如果获得好名次,或许可以保送。 正好是周末,路上车流拥挤,堵车堵到令人心烦意乱,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刷起手机,短视频的声音大到有些聒噪。 章润竹索性背着书包下车,扫了辆单车艰难地前行,但人还是太多,附近商场似乎有什么大型庆典,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无法通行。 距离集合只剩半小时,老师发来消息催促,问她是准备放弃这次竞赛,还是遇到什么难事。 章润竹无法言说,平城的私立学校是一种小型社会缩影,权势被这些富二代看得重,哪怕成绩再好,也无法打破这种困境,仍是这群纨绔子弟眼中的“寒酸人”,更别提她的身份还那样尴尬。 她甚至怀疑这是章惜妍在从中作梗,故意让她认清现实。 但可能性不大,毕竟她已经在校住宿两年,和对方见面的机会骤降,哪怕再讨厌她,应当也不会做这种下作的事。 可就在下一个路口,她看到了成群结伴从会所出来的人,其中站在中心的便是章惜妍。 作为初中生,章惜妍显然发育很好,个子高瘦,未施粉黛的脸足够漂亮,站在人群中也是分外耀眼的存在。 隔着人群和车辆,她们遥遥对视。 像是来亲自看她的笑话,呼朋唤友验收恶作剧的成果,恣意又桀骜。 章润竹心灰意冷,狼狈地侧过头,却被人撞了一下,连人带车一起倒下,膝盖传来刺痛,堪称雪上加霜。 过了一会,章润竹才慢慢站起来,看了眼时间,不论她怎么赶都绝对无法踩着集合时间抵达目的地。 她敲敲删删,准备向老师道歉,退出这次竞赛。 谁知,就在她往回走的五分钟后,家中司机打来电话,问清她的具体位置,告诉她不要走动。 最后司机把她接走,乘坐私人飞机去往临市。 时刻顾及养女的身份,章润竹不敢主动索要太多,连遇到困难都不会向母亲们倾诉抱怨,凡事自己解决,留给长辈的印象永远完美无缺。 她以为是老师惜才,主动联系了母亲,怀有感恩的心参加完竞赛,带着礼物回家,准备当面致谢。 可母亲的表现很意外,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还安慰她成绩不重要,当作一次体验即可。 章润竹感到茫然,忽然想起隔着马路的那次对视,心跳怦怦,变得不规律。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明知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有了怀疑。 司机没有隐瞒,告诉她是章惜妍吩咐的一切,而那趟航线,是对方本来准备去临市海边过周末用的,临时让给了章润竹。 阴差阳错,章惜妍帮了她。 但章润竹清楚,这绝对不是示好或者拉拢,对方根本不拿她当作威胁,自然不屑于恩威并用。 或许只是看她可怜,所以才略施援手。 章润竹本该让这件事悄无声息过去,可偶尔午夜梦回,她还是无法忘记章惜妍的目光,哪怕是带着倨傲和冷淡的,也让她感到在意。 渐渐的,她比以往更加关注章惜妍,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知道Alpha的许多琐事,喜欢的,讨厌的,无感的,都被她一点点记进心中。 她和卢令婕保持着联系,对方是她最好的朋友,哪怕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她也未曾改变过看法。 只是,某天卢令婕隐晦地提醒:“润竹,你是否有些太在意那位章小姐了?” 有吗? 章润竹心中浮现出茫然,留意章惜妍已经成了她的日常和习惯,如果不是好友提起,或许她根本不会发现,她对章惜妍的过度关注。 那时她仍以为一切在可控范围内,直到看见章惜妍书包掉出的情书,以及没有拆开的小礼物,围在对方身边的年轻女孩……章润竹品尝到了苦涩和妒意。 她猛然惊醒,意识到事情脱离掌控。 她对章惜妍,好像已经偏离了姐姐对妹妹的在意。 成长,分化,随着青春期的结束,章润竹不再逃避,她清楚明白地看透了自己卑劣的心。 她或许疯了,居然敢对妹妹有那种想法。 可是,真的不可以吗? …… 天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小巷里对峙的两人相顾无言。 章润竹稍微动了下脚踝,刚才章惜妍用的力气不小,她的后背硌在墙上,传来轻微的痛感。 “惜妍,你冷静一下。”她仍是这样说。 章润竹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过去的点滴汇聚,无数或静谧或吵闹的碎片同时响起来,让她分辨不清该看哪个。 她同样缺乏理智,如同被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塞满大脑,怎么扯拽都没办法捋顺厘清。 她需要时间,而章惜妍同样如此。 章惜妍似乎有些不耐,啧了声,没有再废话,干脆直接吻上她的唇,一切怒火和妒意都倾泻其中。 Alpha的吻总是带着情绪,或温柔小意,或残忍掠夺,她用这种看似亲昵的行为发泄情绪,也用这种方式折磨章润竹。 不论甜蜜还是难堪,都感同身受。 堪称酷刑。 章润竹的嘴唇变得红肿,她仍安抚着躁动的Alpha,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后背,低声细语地说:“你误会了,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说尚文容的示好和提议有些荒谬,但现在说出来或许也算不上太合适,如果章惜妍较起真来,揪着里面的一些词汇大做文章,到时候恐怕更难哄好。 章润竹不想耗费太长时间去安抚Alpha,她们的关系本就脆弱敏感,摇摇欲坠,如果一方总是处于情感的下位,恐怕以后更难拥有话语权。 她首先是个独立自主的个体,其次再考虑和旁人的情感。 “那是哪样?”章惜妍脾气很大,没有被轻易哄好,“别以为我不知道,尚家上面的人话语权很重,你想掌控好章氏,当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好生意,章润竹,不管我们之间是谁的阴谋和算计,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你就别想轻易甩开我。” 说完,章惜妍又将人紧紧压着,脑袋下倾,要再吻章润竹的唇。 可这一次,章润竹偏头躲开了。 章惜妍的唇印在她的脸颊上,或许是牙齿硌到嘴唇,对方不悦啧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了新的目标之后,连和我接吻都做不到?” 章惜妍几乎称得上口不择言,她被气得失去理智,脑海中满是刚才两人亲密相处的画面,刺眼又美好,真是令人感到深深的不悦. 100%匹配度。 简直像是一根鱼刺卡在章惜妍的喉咙,咽不下去,拿不出来,陷在皮肉里,令她她目眦欲裂,几欲发疯。 她怎么也想不到,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她规划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中途闯出一个莫名其妙的Alpha,甚至和章润竹有着这样高的匹配度。 上天给她开了个玩笑。 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在开心,唯独她感到深深的厌烦和焦躁,还不能吐露出来。 她又想起章润竹和尚文容走在路边,后者轻轻摸Omega的头发,更是火上浇油,令她的理智摇摇欲坠。 “妈妈说你去沙滩找墨镜,可你真的是去找墨镜了吗?为什么和尚文容一起回来,你们在沙滩聊了什么,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思考甩掉我和她在一起?” 一串问题被抛出来,吃饭前就在压抑的恼怒喷涌而出,让她的表情变得阴沉偏执:“章润竹,你为什么让她摸你的头发?” 曾经她多么喜欢章润竹的一头长发,手指受伤也要亲自为对方洗护按摩,甚至还想着以后多选些合适的产品,好好养护对方的头发。 但就在这天黄昏,另一个Alpha用手触碰了章润竹的头发。 那是她的领地,她的Omega。 “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很会强词夺理?”章惜妍唇角勾着,眼神却很冷,“不会在我们之前冷战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尚文容这一号人了吧?” 章润竹似乎轻声叹了口气,不知在为什么感到无奈。 她推开章惜妍,一脸平静地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也不想和你吵架,你现在不理智不清醒,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重新沟通。” 说完,她转身往小门走去。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握住,很大的力度,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章润竹,你要推开我了吗?”Alpha的声音沙哑,有些低沉。 明明刚才气焰嚣张得像是天不怕地不怕,可现在的口吻却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透出一股可怜巴巴的意味。 章润竹没有回头,她耳朵上的芍药开得热烈,在微弱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她没有说话,明明对方的手握得那么紧,可轻轻一拽便松开了。 Omega逆着光,一步一步走回了餐馆。 Alpha倚靠在墙角,半晌才轻轻地发出一个满含自嘲的单音。 第42章 章润竹没有回章惜妍的房间。 很晚的时候,章惜妍听到对面房间开关门的声音,不算很大,但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没有错过。 很闷的声响,就像木槌敲在她的心脏或者头颅,引得她的神经发出轻微的回音,被血液输送至全身,久久无法平静。 她从沙发上起来,一个坐姿待太久,关节有些僵硬,好像有咔声响了下,小腿麻意未退,脚踩在地板上时,仿佛失去对四肢的掌控能力,一脚深一脚浅,险些一个趔趄摔倒。 幸好没人看到。 章惜妍躺在床上,翻过身去,鼻尖贴在章润竹枕过的枕头上,轻轻嗅了下,隐约还能闻到对方的信息素,混着清新淡雅的洗发水香味,是Omega身上惯有的气息。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们还并排躺在床上,对方窝在她的怀中,两人睡了一次惬意的午觉。 那时,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即将掌握节奏,牵动对方按照她的想法进行一些亲密的举动,做亲密无间的情人。 章润竹之前的算计和利用,她都可以一笔勾销,气过之后,她认为那无足轻重,远没有对方更重要。 更何况,她已经给对方打下烙印,耳钉是一对,另一颗在她的行李箱中,是一朵兰花,她亲自设计图稿,让人加班加点做出的,正好和对方成双成对。 只是,这些已经变成无法言说的秘密,长久而沉默地埋葬。 如今章润竹已经有了更好更稳妥的选择,一个和她匹配度100%的Alpha。 章惜妍下床,走到行李箱旁,翻出那枚兰花耳钉,攥在手心,感到轻微的痛意。 说不清痛意是从哪里冒出的,或许不是掌心。 她的目光掠过一旁不属于自己的行李箱,章润竹本人很严谨,连行李箱都要贴着墙角摆放,卡扣紧紧关合,不像她随意打开搁置,东西也放的乱七八糟。 越看越心烦,章惜妍踢了行李箱一脚,听到噪音后眉心紧锁,仿佛找到发泄口,给保镖打电话,让对方用最短时间去买一个能令她称心如意的行李箱。 要最好的,没有瑕疵的,独一无二的,不论是谁看到都会充满羡慕的行李箱。 保镖应声时有点迟疑,问她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章惜妍沉默片刻,又说算了。 挂断电话,她重新躺回床上,知道世界上不会有这样一个神奇的行李箱,就算保镖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去找不存在的东西。 Alpha长长地叹息,重新把脑袋压进枕头里。 章惜妍遇到了人生中最棘手的难题,偏偏没人可以帮忙,也无法诉说。 ……也不对,好像有。 五分钟后,电话接通,在对方咆哮前,她直截了当地说:“我认输。” 章惜妍的头发凌乱遮住眼皮,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行李箱上,银白色,很干净,符合章润竹的审美。 “你确定?”姜卓斐的声音响起,对方饶有兴趣地问,“之前不是说,你不可能输?” 在留意到她对章润竹的关注后,姜卓斐曾警告过她,不要染指章润竹。 她不以为然,认为对方大惊小怪。 不过是个Omega,玩玩而已,怎么可能难以抽身,惹出祸事。 再者,章润竹是她名义上的姐姐,对方也会主动为这段关系打掩护,怕被人发现,届时更有情趣。 姜卓斐便说要跟她打赌,赌她会丢盔弃甲,被章润竹玩弄于股掌,她自然觉得荒诞,和对方定下赌约,从未觉得自己会输。 可现在,她主动认输了。 算她技不如人,棋差一步,纵有再多算计,在意外到来时,也会手忙脚乱,虚张声势。 反而将人推得更远了。 章惜妍的沉默太有意味,姜卓斐顿了顿,语气也正经了点:“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事?” “……” 这种事很难以启齿,章惜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但现在她发现,她没办法去完全掌控另一个人,因为对方同样可以思考,有着自己的性格和想法。 她沉着声,简略说清最近发生的事,换来姜卓斐的轻嘲。 “我还以为发生了多大的事,只是匹配度高而已,你姐应当不会为了尚文容和你分开吧。” 章惜妍:“可是,我母亲已经看出来了。” 这下,姜卓斐也无话可说。 章惟柏实在太过敏锐,或许之前在巴黎的时候,对方便已经有所察觉,只是她们相处时间太短,再加上她和章润竹都善于伪装,所以没有确定。 这次不同,被尚文容一搅,她在章惟柏面前露出情绪,让对方验证了怀疑,那些话和眼神,便是警告和敲打,告诉她不要胡作非为。 章惜妍可以不放在心上,但章润竹绝对无法接受。 她想起Omega的顾虑,对方嘴上不说,却很在意两位母亲的看法和态度,否则也不会一再要求她在母亲们面前扮演姐妹情深。 事情变得棘手,她进退维谷,一筹莫展。 姜卓斐啧了声:“之前提醒过你,章润竹不是一个好的狩猎目标,你偏不听,现在惹祸上身,我看你不如直接去阿姨面前下跪认罪,这样兴许能留个全尸。” 她们玩闹归玩闹,没人会想把私事捅到上一辈面前,被亲人教训责罚,这绝对是最丢脸的结果。 “说点有用的办法。”章惜妍皱眉。 姜卓斐便笑:“大小姐,你闯了祸不知道怎么解决,让我帮你拿主意,还用这种口吻说话,现在到底是谁求谁?” 章惜妍默了默,道:“我那辆红色法拉利送你了。” “成交。”姜卓斐显然来精神了。 “这样吧,明天你态度软一些,去找你姐认错,她应该吃软不吃硬,到时候会对你没那么抵触,不要跟她吵架,有话好好说,少翻旧账。” “至于阿姨那边,我也没好办法,能拖就拖,装疯卖傻,死不承认,她总不能指着你俩的鼻子骂胡闹吧?” “至于尚文容……算了,虽然现在打扰闻琅有点不道德,但咱也没有那东西,让她找人查一查尚文容,这家伙一直在国外生活,我不信她能干净到哪去,到时候把她的黑料往你姐面前一摊,她应该就歇菜了。” “可是,我姐很看重权势。”章惜妍蹙眉,“之前我说错话,让她误以为我想越俎代庖,取而代之,可是好一顿发飙,尚家人脉那么广,如果她和尚文容结婚,相当于多了一份保障,能让她在章氏坐得更稳。” “要我说,你还是不够狠,你这样行事,到底是谈情说爱还是养小情儿?” 姜卓斐:“情人不该惯着,想跑就折断翅膀,打碎骨头,套上绳索,丢进笼子,这样下来,绝对不会遇到你这种难题。” “……” 章惜妍停顿片刻,启唇说:“卓斐,我好像真的栽了。” 姜卓斐气得挂断了电话。 章惜妍坐在床头,影子映在墙上,被拉得很长。 晚上回来时,她气焰未消,仍觉得不忿和恼怒,甚至想派保镖去尚文容的住处一趟,将人用麻袋绑了扔去海里喂鱼。 到底理智战胜冲动,不至于惹下更大的祸事。 章惜妍开始进行思索,她喜欢分析和总结,遇到问题便解决,这一点大概是继承了章惟柏。 她不确定章润竹到底爱她几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和算计,欲擒故纵,半推半就的过程,不知对方付出几分真心,又包含多少假意。 章润竹那样在意章氏,兴许便是想用这种方式将她拖住,除去最大隐藏竞争对手。 她无法确定,自然举棋不定。 与此同时,她也在审视自己的心,试图用最理性的态度去剖析和研究。 以失败告终。 或许她确实如姜卓斐所言,不够心狠手辣,最初只是觉得章润竹有意思,敢做出那种大胆越界的事,简直是明晃晃的引诱。 但随着时间推移,当关注章润竹成了习惯,了解对方的日常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还可以算作是玩玩而已吗? 直到如今,她才惊觉,自己似乎早已在不知情的时候交付真心,只是太过逞强,不想被好友看轻,所以虚张声势,借着玩玩为由,迫不及待接近章润竹,表面游刃有余,实则步步惊险。 若非如此,也不会在确认关系后那样战栗。 如果章润竹不吃她这一套,兴许她也无计可施——她做不到姜卓斐所言的那些。 章润竹是挂在天边的孤月,时刻散发出皎皎光辉,吸引着她靠近。 她的母亲没有教会她强迫别人,反而告诉她,要尊重,要有礼,要懂得保护。 这样想来,或许章润竹对她也有几分情,在看穿她拙劣伎俩后,仍佯作不知,主动走进她的全套,和她厮混在一起。 但这几分情,是否能抵得上尚家的诱惑力。 章惜妍不敢赌。 她手里的筹码太少,翻来覆去,挑挑拣拣,怎么看都有几分担忧和迷茫。 这个时候,章惜妍又开始觉得尚文容碍眼。 她给闻琅发了消息,不知对方几时能抽出时间帮忙,但目前来看,她最需要稳住的是章润竹和章惟柏。 姜卓斐提的建议可行性很高,算是没白送车,起码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 章惜妍坐不住,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又看向那个行李箱,属于章润竹的行李箱。 物品在这,人却没有。 像是被触发什么按键,章惜妍再也忍不住,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她甚至没有穿拖鞋,大步流星走出房间,敲响对面的门。 隔了一会,章润竹才慢吞吞开门。 对方大概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神色平静中透出疲惫。 “今晚我不想和你吵。”看到她,章润竹说道。 章惜妍摇头:“我不准备和你吵架,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章润竹挑眉:“什么意思?” “尚文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章惜妍沉吟片刻,耐心说道:“我知道你在意章氏,我可以立字据为证,只要我们关系存在一天,我就不会打公司的主意,并且,我有自己的产业和人脉,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帮忙,我不会袖手旁观。” “不论国内还是国外,我都有些朋友,手中掌握着部分资源,我可以和你共享这些,尚文容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尚文容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只是匹配度比我高一些,算不了什么。” 本以为这样说足够有诚意,可章润竹的表情看起来并非如此,甚至更冷淡了些。 “所以,你敲开我的门,只是想说这些?”章润竹和她对视,目光中透着失望和无奈。 “惜妍,如果你想拿章氏威胁我,完全可以放弃,哪天你想回公司上班,我可以选择退出,我并非如你所想那样在意权力和名望,章家把我养大,我感激不尽,不该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圈占半分,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说完,她的手拉住门,想要关上。 章惜妍蹙眉:“你怎么曲解我的话,我什么时候威胁你了?” 章润竹却一副不想沟通的态度:“放手,我今天很累,想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不好,今日事,今日毕,有话说清楚,不要留到明天。”章惜妍没有退让。 章润竹干脆松手:“好,既然你非要聊,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章润竹:“你是不是派人一直监视我?” 章惜妍愣了一下,没有立即反驳,于是章润竹面上露出了然。 “之前我就有所察觉,也看到过那几个人,但对我的生活没有影响,所以我没有处理,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让人监视我,又得到了什么结果?” 章润竹叹气:“惜妍,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你的玩具,或者其他所有物,未经我的允许,擅自找人监视我,这是在犯罪,你能明白吗?” 章惜妍这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以前,直到前段时间看见你身边的保镖,我才明白那些是你的人。”章润竹扶额,“平心而论,你有没有把我当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看?” “难道在你心中,我是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 当然不是。 章惜妍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事情确实是她做的,也属实冒犯了对方,一切看起来都是合理而正常的。 唯独她的心思被错看,百口莫辩。 “不是,我没有这样认为。”章惜妍只能苍白地解释,“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我想知道为什么。” 章润竹看着她:“经年累月盯着我,你得到什么秘密,不妨说出来,告诉我你这样做的原因。” “是怕章氏落入我的手中,还是怕我和别人乱搞,进而无法作为你的猎物,任你追逐把玩?” “章惜妍,你怎么能恶劣到这种程度,怎么能这样对我?” “……” 章惜妍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章润竹的话狠狠压垮,连脊背都弯了一点。 “那你呢,在尚文容向你示好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心动?”章惜妍又变得口不择言,她无法容忍自己被误会,大脑再次生锈,无法正常思考,“和她联姻,踢开我这个麻烦精,对你来说是非常好的选择吧,难道你一点也不心动,没有丝毫想法?” “你不是问为什么监视你,好,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事,吃过什么饭,见过什么人,我全都想知道。” “究其根本,是因为我想你。” “因为我爱你。” 第43章 ——因为我爱你。 章润竹的表情有点僵,看起来像是被章惜妍的话吓到,连眼睛都无意识地睁大。 在这个时候,Omega的长相自带的气质被无限放大,看起来很有一股特别的味道,清冷平和,又温柔无害。 很可爱。 章惜妍打量片刻,翻涌的复杂情绪似乎被压下去不少,某些负面情绪得以安抚,令她看起来没那么糟糕,显出几分冷静之色。 她用那双尾端上挑的眼睛凝视章润竹,后者本来在和她对视,不知想到什么,挪开目光看向别处。 似乎不知道该用哪种姿态来面对章惜妍,Omega也往后退了一步。 她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一人立于门内,被柔和的灯光笼罩,一人立于走廊,赤足踩在吸音的地毯上,形成微妙而对立的局面。 空气变得凝滞,清新剂的气味存在感显著。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让对峙的双方感到紧张和焦灼。 章惜妍是个恶劣的家伙,分明上一秒她们还在争执不休,下一秒她便抛出巨型炸|弹,将在场的所有人炸成碎片,无人生还。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饶是上过数次谈判桌的章润竹,也无法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我爱你。】 如果放在平时,这会是非常美好的告白,不论置身何种处境,都让人心情愉悦轻松,但唯独不能是现在的局面——太难堪,太紧张,彼此伤痕累累,痛不欲生。 再悦耳的情话,在这种情况下都显得别有用心。 像是掺了玻璃渣的糖,吃下去的时候,不但能品尝到甜蜜,也会被割伤喉咙。 代价太大,不会有人傻到吃这样的糖。 她们对彼此保留怀疑,手中攥着少得可怜的筹码,谁都不想受限于人,或者把弱点暴|露出来,按理说,这会是一场折磨的拉锯战,可章惜妍选择了直接掀桌。 她拒绝进入漫长的争吵,也不想通过互相指责增加烦恼。 干脆放弃一切技巧,奉上真心。 堪称出其不意,剑走偏锋。 打了章润竹一个措手不及,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章润竹皱着眉问道。 她看起来根本没信,但不知抱着怎样的心理,又有点耿耿于怀的意味。 Omega紧紧凝视着章惜妍,目光中透出几分认真和严肃,仿佛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然而,不等章惜妍回答,她又抬起手来摆了摆,示意Alpha不要说话:“算了,你不要说话,我不想知道。” “……” 章惜妍没有说话,看起来特别老实本分,仿佛刚才那个突然告白的人不是她。 过了几秒,她才突然笑出声。 “姐姐,你前后的话自相矛盾,到底想听我解释,还是真的不想知道?”章惜妍说着,重新站回刚才的位置,气势隐隐回涨。 章润竹回避视线,含糊不清地说:“如果你要说,我也只想听实话,而不是谎言。” “想用这种方式骗我,不如干脆不再多言。” 章惜妍了然,章润竹其实是不信任她。 就像她也不信任对方,因为手中的筹码实在算不上丰厚,所以在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才会控制不住露出破绽。 这一天的变故实在太多,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比过去几天还要跌宕起伏,她们本就没有休息好,现在更是头脑昏胀,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章惜妍抬手示意:“不着急,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复杂,脑袋里乱糟糟的,我可以给你时间重新思考,至于前面你说的那件事……我承认,一开始让人盯着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但后面不完全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总之我没有想害你,或者做对你不好的事,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她本不想说这么多,就连告白都在计划之外,但大概是气氛烘托到这里,吵架让人变得不理智,所以才会忍不住抖搂出来。 章惜妍不想再去思考,等章润竹回味过来,会用这些把柄怎样拿捏她,或许会将她置于更加被动的局面,但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在这一刻,她认清了自己的心,也成功将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说了出来。 章惜妍并不会回避问题,她太善于思考和分析,抽丝拨茧,找到想要的答案。 而现在她想通许多,关于长久以来她对章润竹无法中断的关注,以及为什么在尚文容出现后,她会那样不安焦灼。 ——爱具有独占性和排他性。 正是因为她爱章润竹,所以她才会被逼到口不择言,恐惧于无法逾越的100%完美匹配度。 如果没有尚文容,或许她还要再晚一些时间,经历更多的挫折和磨难,才能想通这些。 这样一想,她甚至还要感谢尚文容,对方无形中帮了大忙。 章惜妍的表情愈发自得,尤其在章润竹的衬托下,更显得恣意随性。 按理说,她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说出这些看起来像是服软的话,但说出来之后,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反而心中压着的沉甸甸的巨石被挪开,整个人由内而外变得放松。 她忍不住想,早该如此去做,还能让她少受点气。 突破那道枷锁,Alpha看起来完全没有往日的逞强。 她忍不住再次贪婪而细致地打量起章润竹,说道:“你的行李箱在我的房间里。” “我知道,”章润竹没反应过来她想表达什么,缓了几秒才露出了然神色,“没事,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以先在你那里放着。” 顿了顿,她问:“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又不碍事,我还能睹物思人。”章惜妍口吻轻佻地说。 章润竹顿感无言,没有接话。 章惜妍目光挪开,留意到章润竹取下了芍药耳钉,打了孔的地方泛着红,看起来情况不妙。 不由得,他又想起中午发生的事。 “对了,之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吗?”章惜妍问。 章润竹:“你指的是哪些?” “约法三章。” 章润竹微微蹙眉,似乎有点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算数。” 章惜妍:“既然如此,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不能搪塞含糊,否则就是违背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你问。” 章惜妍:“你的耳朵痛不痛?” 章润竹下意识点头,想到什么,又摇头,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带了点哑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处理好。” 章惜妍用的工具很干净,提前消过一遍毒,但章润竹体质不好,如果易过敏易发炎的话,估计要很久才能养好。 但章润竹摆明了不想被章惜妍管教约束,言简意赅回答完,侧头看了眼时间,说:“时间不早了,还是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刚才章惜妍那些话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她还没完全缓不过神,同手同脚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想起还没关门,又回来拉上房门。 章惜妍也没有心力再继续纠缠,如今她已经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态完全脱离掌控,朝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而她能做的只有随机应变,等待最终的审判到来。 除此之外,兴许还能祈祷一下,比如明天尚文容消失,所有人被删掉今天的记忆。 章惜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窗边,眺望一番远处的风景,想到今晚本该有另一个人与她一起欣赏,又觉得索然无味,从窗边走开。 银白色行李箱静静待在墙角,每当她踱步经过时都能看到,行李箱表面折射出的冷调金属质感。 和它的主人一样,看起来无坚不摧。 章惜妍简单洗了个澡,重新躺在床上,但大脑仍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怎么也无法入睡,于是她干脆起身去拿平板,握着画笔在屏幕上涂涂改改。 过了一会,一道人影映入眼帘。 是章润竹身披夕阳光泽,沿着马路往前走的画面。 和下午不同,少了尚文容那个碍眼的家伙,整个画面都变得温馨而美好。 Omega的外形条件得天独厚,哪怕只是潦草一画也足够令人感到心跳怦怦。 望着平板的屏幕,她有片刻的失神。 等反应过来,脑中浮现出一个全新的想法,如果要为章润竹设计一套衣服,需要选择什么类型的风格,以及表现出怎样的质感,还有哪种款式。 随着问题的增多,她在屏幕上继续涂涂改改,将章润竹原本穿着的衣服遮盖住,画上全新的服饰,像根据人台量体定制的衣服,看起来修身又合适,有着她自己独特的风格,也兼容了一些其他元素,新潮又休闲。 进入状态之后,章惜妍便忘却了时间的流逝,等她画完几张设计图,想用手边的布料简单还原一下造型而没摸到布料,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不免轻声笑了一下,摇摇头摁灭发烫的平板。 她看了眼窗外,天际已经开始翻鱼独白。 章惜妍一夜未眠,精神状态倒是还不错,她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中人眼睛显出没休息好的淡红,几根红血丝无法忽视,眼睛还算明亮,脸似乎有点垮,嘴唇颜色偏淡。 章惜妍回到行李箱旁,开始翻自己的那两个,中午她刚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现在临时找化妆品便显得有些晚。 还好在她耐心售罄之前拿到化妆品包,不至于一大清早就生闷气。 她将这当做是一种好兆头,也希望她和章润竹有更好的未来,将尚文容这件事更为妥当处理好,不留任何俩人必须再见面的理由。 匹配度100%,光是想想就感到可怖。 章惜妍很少自己化妆,但基本的步骤还记得,只是动作有些生疏,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她打电话订了早餐,收拾妥当后,刚好开门取餐。 Alpha换了一条裙摆宽大休闲的沙滩裙,是玫瑰粉色,衬得她气色尚可,肤白貌美。 对着全身试衣镜转了个圈,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首饰盒前斟酌片刻,章惜妍最终拿起那枚兰花耳钉。 她微微低头,戴好一边耳钉,另一只耳朵干干净净,搭配上项链手链和戒指,已经可以到达出门的程度。 她左看右看,用鲨鱼夹将头发拢好,露出修长细腻的脖颈。 喷了几泵香水,章惜妍围了条披肩,最后审视一遍。 一分钟后,章惜妍拎着早餐,不紧不慢敲响了对面的门。 第44章 门开了。 章润竹穿着睡袍,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没有任何装饰物,看起来有股浑然天成的慵懒感。 她大概没睡醒,开门的时候还在揉眼睛,和来人打了个照面,便把手放下,表情也有轻微的变化。 “有什么事吗?”章润竹口吻客气而疏离地问。 章惜妍没有被这股冷气击退,将手中的早餐举高了点,示意道:“我来送这个。” “这是我买的。” 虽然早餐不是她今早亲自出门去买的,但也是她昨晚亲自向保镖下达命令,要求手下人去买,费用由她支付。 四舍五入,相当于是她买的。 章润竹似乎有点不相信:“你买的?” 章惜妍面不改色,语气笃定:“对,有什么问题吗?” 章润竹没有说话。 借着这个机会,章惜妍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人,之前她们同居过几天,但章润竹总是起得很早,她几乎没有见过对方刚醒的模样。 Omega的神色中透出淡淡的不耐,眼皮微耷,嘴唇干涸,配上略显凌乱的头发,带着微妙的进攻性,呈现出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 或许这才符合章润竹真正的性格。 并非刻意表现出来的严厉或温和,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性自然的,让人着迷的松弛。 因为能力强大,所以可以保持慵懒的状态。 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竞争和掠夺写进骨子里,但表面上又是优雅的。 和她是同类。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章润竹忍不住咳了两下,出声打破诡异的气氛。 “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我不太饿,所以暂时不需要早餐。” 章润竹抬起眼皮,看着她:“不过,还是谢谢你能考虑到这一点,很用心。” 被人夸赞,章惜妍面上浮现出淡淡的得意,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和反感,反而会觉得有种俏皮的轻松愉悦。 “没关系,也许刚才不饿,但待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这样说着,章惜妍往前跨了两步,胳膊擦着对方而过,从不算太大的门缝挤了进去。 “哎你……” 章润竹眉心微蹙。 “你这里和我的房间布置差不多,窗外的景色倒是不一样,等过段时间我们可以换着住。” Alpha将早餐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眺望远方,随口说道。 她没有提彼此交换房间,是因为她认为两人仍有同住一处的希望,届时,住腻了那处,便一起搬来这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是自己登上门的。 见她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态,章润竹也不好冷着脸将人赶出去,只能捋了下头发,捏着鼻梁缓和情绪,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待关门声响起,章惜妍才卸下面上刻意的笑容,面无表情地审视一圈,发现这个房间哪哪都不合她心意。 摆件的颜色太吵,花瓶的位置不对,水杯的质感也不够细腻……总之,没有她住的那套好,虽然她对自己那套房间的摆设装潢没有太深的印象。 趁着章润竹不在,她深呼吸,稍微调整了下状态,踱步走到沙发旁坐下,像个没人陪伴的幼童,一副兴致缺缺又不得不找点事做的模样。 突然,她感觉鞋跟踩到什么硬东西。 章惜妍起初没放在心上,以为是保洁没有打扫好卫生,误将上一任客人的垃圾留在房间里。 她眼珠转了转,想到可以以此劝告章润竹去对面住,便愉悦地啧了声,慢慢俯下身去。 看清地板上的垃圾是什么后,章惜妍表情微僵,神色黯淡下来。 那是一枚耳钉,造型不算夸张,由简单的线条构成一朵镂空的芍药,仿佛永远不会枯萎,一直热烈盛放。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耳钉,低头凝视着这个小物件,大脑浮现出短暂空白,心脏微微抽痛,仿佛有谁砸进去一枚钢钉,刺穿了她的血管和神经。 在阳光的照耀下,芍药开得很美,但最该欣赏它的人,将它随意扔在了沙发腿旁的地板上,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失踪与否都不重要。 又或者,本就心存厌恶,所以才扔在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 手指卸力,耳钉掉入掌心,章惜妍表情转冷,晦涩难懂地看向卫生间。 良久,她发出很轻的一声轻叹。 满含难过,但不想惊扰对方。 章润竹收拾妥当,回到客厅时,看到不大的桌面几乎被各种食物占领,窗外阳光正好,成为最好的滤镜,让食物呈现出诱人的色泽。 而最赏心悦目的坐在沙发上,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对方举着手机,大概在自拍,神色瞧不出什么,见到她出来,把手机放在一旁,朝她招了招手。 “快过来吧。” /:. “咖啡。”章惜妍将纸杯往对面推了推,示意她,“常温的,加了糖,既然最近不需要工作,就少喝苦的吧。” 章润竹搬了个矮脚凳放在茶几对面,见章惜妍已经自顾吃起来,更无法开口将人赶出去。 她有点无奈地看了眼窗外,本想叹气,余光掠过对面的人,又堪堪忍住。 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分明昨晚她们吵的不可开交,今早又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吃早餐,简直是难以预料的发展。 不知章惜妍在想什么,刚才那样活泼开朗,一副准备大说特说的架势,现在却当上了哑巴美人,只默默低头咬面包。 大概是有偶像包袱。 不想在这个时候吵架,破坏一整天的心情,因此章润竹没有主动提及不愉快的事,权当找了个半生不熟的吃饭搭子。 章惜妍不说,她也不说。 一时间,气氛变得微妙,但还算相安无事。 咬着三明治,章润竹忍不住拿起手机,点进章惜妍的头像,看了眼对方的朋友圈,没有刷新出动态,但刚才对方看起来确实在拍照,或许是没修好细节,所以没有上传。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章润竹匆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开始专心致志吃早餐。 过了一会,又拿起来刷新。 章润竹习惯了挤压享受时间,一边工作一边生活,所以哪怕不去看章惜妍的朋友圈,也下意识去看卢令婕和其他人的消息,单手迅速敲击屏幕,或言简意赅或详细说明。 半天过去,三明治没吃几口,倒是又开始工作上了。 对面的人指节曲起,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在章润竹抬头看去时,Alpha面露不悦地说:“你不会在工作吧?” 章润竹重新倒扣屏幕,反驳道:“当然没有。” “那是在做什么?” 章润竹:“看群里发的旅行攻略。” 余甄诗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沉浸在一家团聚的喜悦中,昨晚熬夜查攻略,并发在群里,兴致勃勃地提议去看火山。 这些事本该交给助理去做,但或许考虑到这是一家四口难得的家庭旅行,余甄诗亲自敲定每一个细节,甚至半小时前还在群里发消息,称已经和本地导游联系好,一个小时后出发。 她这样说,章惜妍总不可能拿走手机,寻找她说谎的证据。 “这样啊。”章惜妍若有所思点头,不知想到什么,说道,“今晚可能要在别的岛上住,体验当地的风土民情。” “说起来,我们似乎没怎么一起出来玩过。”她笑了下,“记忆里好像只有每年一次踏青。” 早些年章惟柏坐镇章氏,公务繁忙,余甄诗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和好友到处看展聚会,而她们俩平时也要上学,因此很难凑齐四人一起行动。 每逢过节,外面人山人海,余甄诗爱凑热闹,但不爱钻人群里去,嫌太吵太热,所以一般开春的时候,她们会全家出动去爬山,或者野餐,天气一热就各自忙各自的事。 而每次去踏青,章润竹和章惜妍又得装姐妹情深,因此只是表面看起来关系好,实际上捆在一起的几个小时里各种不自在。 今时不同往日,但她们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更没有心思享受度假时光。 “记得有次我们去临市爬山,树林里有条小蛇游过来,妈妈吓了一跳,直接跳到母亲的身上,几乎要哭出来。” 经她提醒,章润竹想起一些当时的事。 那会儿她们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章惜妍自告奋勇找到一根树杈子,将小蛇挑起来,送到很远的地方,把安全隐患排除。 作为姐姐,章润竹自然不可能放任章惜妍独自完成这件事,所以和对方一起朝树林深处走。 她们平时无话可说,但或许这个意外太有意思,章惜妍冷不丁开口:“我猜这条蛇没毒。” 章润竹愣了下,才顺着对方的话问:“怎么看出来的?” “颜色没有那么鲜艳,看着也很可爱,不像是坏东西。” 章润竹无言,从未见谁会用可爱来形容蛇类,更别提这种鉴别方式也足够潦草和主观臆断。 但章惜妍看她一眼,她便点了点头,回答:“也许吧,蛇一般都很胆小,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那你敢不敢把手放到它面前,看看会不会被咬?”章惜妍问道。 章润竹谨慎地说:“我不会选择这么做。” 章惜妍哼了一声,大概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又或者兴趣顿失,没了和她继续交流的想法。 小蛇会不会咬人不知道,但这个插曲无疑击退了余甄诗的热情和兴奋,后者神色恹恹地坐在章惟柏身边,临时取消了那次踏青。 她们回酒店自由活动,没留下什么特别的回忆,第二天便回到平城,重新周而复始的日常。 或许章惜妍早已记不得这些,章润竹也没打算主动提及,闻言点了点头,说:“是啊,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章惜妍出国留学,章润竹进入公司上班,她们俩成了家里最忙碌的人,余甄诗和章惟柏反而清闲下来,时不时出去度假。 时隔五年的家庭旅行,谁都不想轻易破坏气氛。 若非如此,恐怕章惟柏昨天就要把章惜妍单独叫出去训斥,而不是只用眼神警告。 想到母亲那饱含锐利的眼神,章惜妍有些食不下咽,她忍不住试探着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母亲知道了我们的事怎么办?” 章润竹比她想象中更在意,Omega微微蹙眉,似乎预料到什么,不答反问:“你做了什么?” “没有,就是随口一问,别太放在心上。”章惜妍故作轻松地笑了下。 但无需多言,她便从对方骤然紧张的反应中读懂一切。 章润竹根本不想让所有人知道她们的事。 而她只是对方见不得光的情人,在尚文容到来后,这份关系甚至还要打上问号。 何其可笑。 第45章 直到出发,章润竹都没有刷到新的动态。 或许章惜妍只是随便拍拍,不打算上传到朋友圈,又或者,她被对方分组了。 两种猜测都不算好,只会带来坏情绪和更坏的情绪,因此章润竹及时打住,没有让自己坠入更深的苦恼。 考虑到未来几天不会回来,她准备收拾一些日用品,临时想起行李箱在对面,堪堪忍住,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目前无事可忙。 自从她在电话里严厉反驳了卢令婕,对方至今没有再打来电话,发的消息也言简意赅,除了工作一概不谈。 章润竹考虑过改天换种更委婉的方式再和对方聊,但今天不合适,她也没心思。 ——她发现耳钉不见了。 关于右耳多出来的孔洞,章润竹是有点介怀的,毕竟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是被人强行给予的。 整个过程,有强烈短暂的尖锐痛感,也有磨人长久的隐痛作祟,让她直到现在都无法适应。 昨晚她的耳朵突然红肿疼痛到难以忍受,临时请了医生来看,对方称受体质影响,她的耳洞发炎了,需要仔细养一养。 被挤出脓血的时候,章润竹痛到眼尾泛红。 她刚度过发情期,作为一名Omega,痛觉本身就更敏锐,这样直接干脆的处理方式,无异于将她丢在竖满钢针的床垫上滚了两圈。 医生建议她短期内不要佩戴饰品,免得不小心戳破皮肤,让情况恶化。 因此,章润竹把那枚芍药耳钉放在桌边,吃掉一粒止痛药才去睡觉。 不知是否不小心把东西蹭掉,她没在茶几找到耳钉,半跪着在地板摸索片刻,也没有找到耳钉的踪迹。 像是凭空消失,根本不给她留下任何痕迹。 章润竹微微蹙眉,感到强烈的懊恼和烦躁,信息素不受控制往外溢出,少见带着些许攻击性。 她不喜欢让陌生人进房间寻找,只能自力更生,用接下来的时间找遍整个屋子,然而一无所获。 手机震了震,是余甄诗打了个群电话,语气欢快地提醒她们准时集合,章惜妍的声音有点失真,哑哑地说了句好的。 章润竹放弃搜寻,穿好鞋子打开门,刚好和对面的人打了个照面。 这么短的时间,章惜妍又换了套裙子,纱质的淡蓝长裙,剪裁巧妙,长长短短,层层叠叠,流苏随着动作而轻轻飘动,很有空灵文艺的美感。 四不想打,章惜妍怔了下,笑着说:“好巧,一起去吗?” 章润竹点头,想到什么,迟疑着开口:“我的行李箱……” “已经让人拿过去了,不用担心。” 章惜妍做事细致入微,示好的时候总能用各种手段把人哄得服服帖帖,挑不出一点毛病。 章润竹点头,没再说话。 她们并肩往外走,一起进入电梯,不知章惜妍在想什么,居然没有主动找话题闲聊,而章润竹仍沉浸在耳钉丢失的烦闷中,加上她们目前尴尬的关系,只能紧闭嘴巴,不说太多无用的话。 出了酒店,外面太阳很大,日光很足,章润竹被什么晃了下眼,下意识侧头看去,发现章惜妍戴了耳坠。 章惜妍的耳朵堪称千疮百孔,耳垂,耳骨,有着许许多多个孔洞,会随着服饰的变化而有选择地佩戴耳坠。 今天她配了一个有着长长流苏的耳坠,只戴在左耳,镶满碎钻,在充足光线下显得璀璨夺目。 留意到她的目光,章惜妍侧头看过来,用眼神询问。 章润竹挪开视线,有些释然。 像章惜妍这样爱美且三分钟热度的人,大概睡过一觉就忘记芍药耳钉了,现在她没戴,也没见对方问一句,兴许这件事无足轻重。 斤斤计较,耿耿于怀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余甄诗和章惟柏戴着墨镜,坐在遮阳伞下喝饮品,对面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走近了才发现是尚文容。 章惜妍先一步忍不住,气势汹汹走过去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异国他乡,都是平城人,一起度假挺好的,热闹有趣,还能叙叙旧。”余甄诗解释,“文容是自己来的,也没人陪着,跟咱们组队还能相互有个照应,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哪里没问题,问题可太大了。”章惜妍不满地嚷道,“这是我们的家庭旅行,临时让个不知根知底的陌生人加入,还算什么家庭旅行?谁知道她揣着什么心思接近我们的。” 这话可就太难听,太失体面,余甄诗有点挂不住脸,下意识看向章惟柏。 “章惜妍,你这是什么态度,向文容道歉。” “没关系,如果惜妍不想看到我,我就不跟阿姨一起去晒日光浴了,在这里逗留几天也没什么问题,惜妍说的没错,本就是你们的家庭旅行,我一个外人确实不好中途加入。”尚文容表现得落落大方,没有卖惨,满是安慰和体谅。 这人实在太能装,章惜妍险些翻白眼。 章惟柏摘下墨镜,沉声说:“是我同意文容一起的,如果你有意见可以不去,而不是这么没礼貌地对客人大呼小叫。” 平时章惟柏属于和事佬风格,往往是余甄诗和章惜妍拌起嘴来,她负责从中调和,但今天反其道而行,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竟是少见地当着众人的面训斥女儿。 章惜妍大概也没想到会这样,愣了几秒,露出难受神色,沉默走到一旁,侧过头不再说话。 余甄诗面露不忍,悄悄掐了章惟柏一下。 章惟柏微微蹙眉,看起来心情也不算太好,但没有说其他迂回的话,站起身牵着妻子的手往游轮走去。 尚文容紧跟其后,临走前意味深长看了眼章惜妍,仿佛在打量战败的对手,是一种不露声色的嘲讽。 章惜妍攥了攥手指,意识到这是章惟柏故意为之。 对方发现了她对章润竹的异样感情,所以一再警告,让尚文容中途加入兴许也是出于这种考量,想要逼她认清现实,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惜她刚才太气急败坏,让章惟柏看到她对尚文容不加掩饰的故意,恐怕更加坚定想法,要把她和章润竹隔开,拨乱反正。 章惜妍磨动齿列,接二连三的打击下,有些萎靡不振。 “你不喜欢她的话,尽量少和她接触。” 章润竹的声音飘过来:“岛很大的,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这样和母亲正面冲突会适得其反,你刚才冲动了。” 章惜妍没吭声,她确实冲动了,但也情有可原,毕竟Omega连她送出的耳钉都能扔掉,或许旅行过程中就会和尚文容看对眼,到时候她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上了游轮,章惜妍不想被晦气到,早早就去了角落待着。 她带了相机,本想登岛后多留些合照或风景图,刚才被恶心到失去兴致,现在又不想看到对方那张脸,索性抱着相机去拍照。 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天空蔚蓝辽阔,和海面相接的地方模糊朦胧,几乎看不出区别,堪称水天一色。 她拍了一会天空和大海,感觉情绪似乎稳定下来,又开始考虑该怎样打探章润竹的心思。 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因为不久前刚听到过,章惜妍对此还算耳熟她往旁边退了退,眼中浮现出隐忍和厌烦。 没多久,尚文容出现在不远处,对方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不知在跟谁打电话,声音似乎和一贯的温柔和煦不同,带着点不悦的冷酷,好像在跟人吵架。 章惜妍对她的私事不感兴趣,但更不想现在出去和对方碰面,怕忍不住和这人打起来。 被迫偷听一会,章惜妍意识到什么,挑了挑眉。 ——这尚文容居然不是单身。 不仅如此,她的另一半脾气应该很烈,因为尚文容训斥未果,很快就败下阵来,缓和语气哄人,很懂进退。 待对方挂断电话,章惜妍腿都快站麻了。 她的相机不小心碰在扶栏,发出轻微声响,尚文容侧头看过来:“谁在那儿?” 章惜妍不再躲藏,大方走出,一脸鄙夷地看着她:“尚文容,原来你喜欢脚踏两条船?” “这叫什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你要不要脸啊。” “……” 尚文容无奈扶额:“我想你误会了。” “这可不是误会,我有证据的。”章惜妍晃了晃手机,戏谑地笑了下,“如果我把这段视频放给姐姐看,你猜她还会不会对你有好印象?” 尚文容表情微变,过了几秒又笑起来,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章惜妍,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以为这个事实是个人就能看出来。”章惜妍冷冷地说。 尚文容面色不变,仍是端着恰到好处的笑,风度翩翩地回答:“不过,就算你给润竹看,或许也不会改变什么。” 章惜妍表情瞬间冷下来,那目光几乎要把尚文容刺成筛子:“没事别随便乱叫。”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傲慢无礼。”尚文容含糊不清地呢喃了句。 章惜妍可不管这些,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警告对方:“我还是那句话,离章润竹远一点她不是你能染指的人。” “我不能染指的话,那你能吗?” 尚文容:“你们可是世俗意义上的姐妹,平城富二代圈子里都知道,章家老大是被领养回去的,和老幺不太对付,还有些人自告奋勇,背着你偷偷整对方,想以此讨好你,谁又能想到,看似不和的背后,居然有这样惊世骇俗的趣事。” “你章惜妍,居然会爱上自己的姐姐。” 章惜妍抬着下巴,桀骜地说:“那又如何,既然她是我姐姐,就说明我们本来就该是家人,只不过是亲上加亲罢了,而你,空有100%匹配度,其实什么也不是,她不可能爱上你的。” “真的吗?”尚文容又笑,“那你大概不清楚,100%匹配度意味着什么,如果我跟她结合,我们的后代会更加优异,不是你能媲美的。” 又是100%匹配度。 这简直像是一根鱼刺,卡在章惜妍的喉咙里,令她每每想起就觉得难受,偏又无能为力。 她只能冷着脸说:“那又如何,信息素不能控制人的大脑。” “你还是太天真了。”尚文容一副不欲与她计较的高高在上姿态。 章惜妍被挑起了火,她目光侧了侧,留意到朝这边走来的身影,忽然勾唇,露出一个狡黠而恶劣的笑。 “真的吗?” 她红唇轻启:“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她会偏心于谁?” 说完,不待尚文容有所反应,章惜妍扔下相机,一跃跳入海中。 第46章 简直是个疯子。 不会有人选择在行驶的游轮上跳海,无疑是拿命开玩笑。 尚文容没反应过来,便眼睁睁看着章惜妍在眼前纵身跃下。 对方实在可怕,甚至在最后关头回头,冲她露出一抹得意至极的笑容。 尚文容刚疾步走到扶栏边,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喊声:“惜妍!” 是正好走到这边的章润竹,对方神色惊慌地奔过来,不小心撞开尚文容的肩,手指攥紧扶栏,焦急地扫视周围海面。 幸好为了供游客欣赏美景,游轮开得缓慢,章惜妍不至于被卷入船下当场身亡。 她会游泳,可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体只能像浮萍般漂动。 Alpha的裙摆散开,宛如一枚蓝色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流光溢彩的色泽,美丽而梦幻。 她仰着头,朝章润竹伸出手:“姐姐,救我!” 那模样,像是不小心被人推下去的。 船员迅速到位,穿好装备下海营救,不一会儿章惜妍就被带上来。 Alpha浑身湿透,用一条毯子围住身体,免得失了体面,露出的肩头莹润雪白,头发湿漉漉贴在颈间,脸色苍白,水珠在下巴汇聚,滴滴嗒嗒往下落。 她瘫软在地,呛了两口水,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章润竹。 章润竹压着火气,礼貌地询问尚文容:“尚小姐,刚才你们聊了什么,惜妍怎么落水了?” 尚文容挑眉:“你怀疑是我推她下去?” 章润竹没有说话,只是走近章惜妍,在对方希冀的眼神中,用手臂环住Alpha的肩,轻轻地拍了拍。 “可是我没有动机去杀她,不是吗?”尚文容觉得好笑,摇了摇头,“船上应该有监控,或许拍下了刚才的画面,我们可以去控制室,到时一看便知,现在可是法制社会。” “我没事的。” 章惜妍声音很哑,说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偏头咳嗽了一阵,面容憔悴苍白,像是生了大病,脆弱到让人说不出重话。 “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跟她没关系,姐姐你不要再问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会,感觉头有点晕。”她柔弱地靠在章润竹肩上,声音低低地说。 见状,章润竹只能扶她起来,在经过尚文容时,Omega侧头看去,留下一句“待会儿我们聊聊”,搂着章惜妍的腰离开。 回到套房,章润竹进了卫生间。 她调整好温度,出来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章惜妍坐在地上,双臂环着膝盖,微微仰起头看她:“不太好,头晕眼花,可能要休息一下才能恢复。” 章润竹迟疑几秒,还是没忍住问出来:“刚才……你们起了争执?” 现在冷静下来,章润竹也清楚尚文容不可能白天好端端地无故杀人,哪怕尚家在平城权势滔天,也不可能在国外也这么横行霸道。 尚文容不敢这样放肆,今天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事发突然,章润竹没有告诉余甄诗和章惟柏,一旦让长辈知道,这件事的性质可就变了,兴许会演变成两家人之间矛盾。 章润竹认为,如果可以解决,最好不要不过分声张。 “也不算是争执。”章惜妍侧过头,脖颈的线条绷直,看起来很流畅。 “只是一场交流,但结果不达预期,所以我们谈崩了。” Alpha回过头,注视着章润竹:“你真的要和她结婚吗?我不小心偷听了她和人打电话,如果没猜错的话,尚文容是有情人的。” “姐姐,我认为你不会和这样品行低劣的人在一起,对吗?” 和昨天气急败坏的质问不同,此刻章惜妍表现得格外冷静,连说出的话也有了几分客观色彩。 她像是抛开一切自身因素,认真和章润竹分析:“虽然尚家权力不小,可有林家制衡,也翻不出太大的浪,章氏的发展不需要和政客深度捆绑,这样做确实有利,但如果哪天尚家倒台,章家也会被牵连波及,到时候造成多少损失暂且不议,你夹在中间会非常难受。” “而且,尚家绝不可能偏心一个外姓人,你常驻平城,应该清楚尚家是一个非常团结的大家族,但核心永远是姓尚的嫡系,哪怕你和尚文容有孩子,也依旧是外姓人,连尚文容的亲生母亲死后都不能入尚家墓地,她们的排外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再者,自古政商不分家,尚家和林家都是一丘之貉,表面上干干净净,背地里做多了腌臜事,哪天墙倒众人推,多的是不堪入耳的烂事,她们背地里勾结了不少暴发户和世家,关系错综复杂,我不认为你是个喜欢处理人际关系的人,你的战场应该在公司总裁办,而不是阔太太们的茶话会。” “最后,我不认为你会爱上尚文容,她虚伪狡猾,骨子里冷血至极,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以后要接管整个尚家,绝对无法给你自由,她能给你的只有高匹配度,其他全是空头支票,甚至还有不确定什么时候就爆炸的雷,她不是个好的选择,回报低,投资成本高,怎么看都不适合结婚。” “多说一句,她看起来很喜欢她的情人,且丝毫不打算隐瞒,旁若无人打电话,根本不怕被人发现,估计以后也是个家里正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浪|荡货色。” “……” 章惜妍长篇大论完,感到口干舌燥,起身去接了杯水,喝完才意识到章润竹一直没说话。 她疑惑地看向对方,这时Omega才鼓了鼓掌,似乎终于处理完她表达的信息。 “你是自己跳下去的吧?”章润竹冷静地问。 章惜妍握紧水杯,面上少见露出无措。 刚才她说了那么多,章润竹却没有在意,而是直截了当问了这个,看来对方真的不拿她当回事。 “对,不是尚文容推的我,我自己跳下去的。”心中升起苦涩,章惜妍面上不显,仍是一派镇定。 章润竹皱眉,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你就真的要把我抛弃了。” 说着,章惜妍又偏过头去,耳坠的流苏划过皮肤,轻轻晃动。 昨晚她几乎没睡,攥着芍药耳钉,枯坐在床上,想了很久该如何挽救她们的关系。 她从一开始就做错了,被赌约和面子架的太高,哪怕心中盛满喜欢,也要装作只是狩猎的兴趣,分明眼中全是渴望,也要装作游刃有余的强者姿态。 她的算计太浅薄,轻视了章润竹的段位,以为对方是什么也不懂的傻白甜,可以被她随意玩弄于鼓掌,殊不知,在聚少离多的五年中,对方参与过多少次谈判,又算计了多少人,才能坐上今日的位置。 一步错,步步错。 哪怕没有尚文容,以后也要面对这个问题。 名义上是各取所需的情人,可谁又真的拿对方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明明都付出了真心,但谁都不肯先低头服软,生怕失去话语权,陷入被动的局面。 身体得到快|感,嘴上却不饶人,连真心假意都开始分辨不清,只会让关系变得更加紧张恶劣。 她们的关系太畸形,从算计开始,里面包含多少真情,谁都说不清了。 可是,爱情本就不是谈判,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章惜妍再一次想通,既然章润竹想要占据主导地位,她也可以勉强接受,只要她们能继续相处。 如果她像那枚芍药耳钉一样,被人随意丢弃,届时便真的无能为力,回天乏力。 最起码,她不能失去章润竹。 章惜妍长这么大,从未经历过这样大的挫折,她太顺风顺水,连被拒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于是心高气傲,年轻气盛,总以为爱情也是简单的游戏,结果反倒栽了跟头,狠狠摔了一跤,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没人教过她该怎么开始一段感情,余甄诗和章惟柏只以身作则告诉她该怎样和爱人相处,她学得懵懵懂懂,又被狐朋狗友影响,以为一切都该随心所欲,于是东拼西凑,活成了四不像,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章惜妍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她总得做些什么,装可怜,装疯卖傻,不论哪种手段,她都得试一试,说不定歪打正着就能留住章润竹。 她不能接受被章润竹放弃,眼睁睁看着对方和别人成家,琴瑟和鸣。 单是想想,她便嫉妒到几乎失控,信息素暴涨,神情扭曲偏执到陌生。 绝对不可以。 一声叹息响起,章润竹似乎感到无奈,温声说:“惜妍,这样是不对的。” 这句话似曾相识,章惜妍敛眸,学着当时的姿态,主动去靠近章润竹。 她的手还有点冰,带着一股大海的咸湿,将章润竹的手握住,慢慢十指相扣。 “姐姐,你爱我吗?”章惜妍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声音压低到近乎呢喃,“应该是爱的吧,如果你不爱我,又为什么招惹我?”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可怜狼狈,看起来迷茫张皇,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抛弃,只能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以此获取安全感。 章润竹看她:“值得做到这个程度吗?” 女人的表情似乎带了点怜悯,不知在可怜她,还是谁,总归有些阴沉和低落,让人愈发猜不透。 章惜妍目光不偏不移:“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这么做。” 没有章润竹的余生,和地狱有什么区别。 Alpha的表情坚定,信息素淡而韧地缠绕着她,好似无声的起誓,不含任何情|欲,只是表达爱意。 章润竹睫毛轻颤,在这样漫长而短暂的几秒中,读懂了章惜妍的心,也看清了对方伪装之下的爱。 她终于不再如浮萍般感到无处可居,有人抛开一切遮掩,用一双微冷的手给了她充足的支撑和依靠。 微妙而心安,让人心生动摇,无形的天平慢慢倾斜。 “你先休整一下,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章润竹把手松开,说完后迟疑几秒,落在章惜妍的发顶揉了揉。 是一个安抚和亲昵的动作,做的不太熟练。 章惜妍弯着眼睛笑了下,没有过多挽留和纠缠,她重新变成懂分寸知进退的体面人。 “我等你回来。” Alpha乖顺地说。 房门一开一合,房间里只剩章惜妍。 她的嘴角压平,想到什么,疾步走到行李箱旁,打开之后一顿乱翻,找到一支药剂。 章惜妍笑了笑,毫不犹豫拆开包装,针头刺入小臂皮肤。 几秒后,针管中药剂一滴不剩。 第47章 章润竹回到甲板时,尚文容手里拿着相机在拍照。 一眼认出那是最开始章惜妍拿着的那个相机,她表情微变,几乎瞬间脑海中浮现出Alpha湿漉漉的模样。 堪称我见犹怜。 留意到她的身影,尚文容放下相机,朝她笑了笑:“惜妍审美好,拍的照片很有一番韵味,我学识浅薄,再怎么努力,拍出来也差了点火候。” 尚文容自顾说完,仿佛想起什么,漫不经心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毕竟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意外,想必还需要人好好陪伴。” “我妹妹现在状态还可以,就尚小姐不劳挂心了。”章润竹走近几步,离扶栏更近,低头睨着汹涌的海面。 这艘游轮被章家单独租借,没有其他乘客,几名船员都在控制室,而两位长辈应该在喝饮料,此刻甲板上只有她们两个,因此说起话来也算无需忧虑。 章润竹没有跳过海,但在学习游泳的开端,她曾溺水几次,那种绝望和窒息给她带来一段时间的噩梦,哪怕后来学会游泳,也无法忘记曾经的痛苦。 章惜妍比她有天赋些,对方学什么都很快,连游泳也是呛水一次就能游刃有余,甚至进过学校校队,参加过学校联赛。 都说淹死的是会水的,不知道刚才章惜妍在这里跳下去时,是否心存侥幸,认为这种行为并不危险。 可她觉得后怕,甚至有短暂心悸,以至于情绪失控,明知尚文容不可能光明正大杀人,还是厉声质问对方。 哪怕章惜妍解释清楚,她还是感觉心口怦怦。 如果刚才章惜妍出了意外……章惜妍不敢继续往下想,她会一辈子活在自我厌弃和诘责中,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实在胡闹,实在任性。 可看着章惜妍那样坚定的模样,她的满口责怪又统统卡在喉咙,说不出来,咽不下去,险些将她噎死。 直至今日,她仍不清楚章惜妍口中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换做是她,想来无法做到如此看轻生命。 章惜妍有时候很极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章润竹不合时宜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时她刚进章家不久,家中长辈买礼物开始试着买不同的两种。 但或许是别有用心之人煽风点火,导致章惜妍很讨厌她,觉得她的到来是“抢走章家的一切”,因此不会给她好脸色。 章惜妍全然忘记,章润竹能被冠以章姓,是因为她跟着母亲去福利院,见章润竹长得好看,所以把玩具给了对方,并跟章惟柏说,她想让这个姐姐和她一起回家。 那天,余甄诗结束一趟旅行,带回来两种不同的礼物,一串风铃和一捧干花。 章惜妍得到了风铃,在年幼无知的时期,她已经学会口是心非,嘴上嫌弃风铃是哄人玩的东西,却一直到吃晚饭都挂在身上,偶尔拨弄听响。 章润竹得到干花,蓝粉相映,梦幻而漂亮,她小心翼翼插在花瓶里,生怕不小心磕碰到。 但等到第二天放学回去,她发现干花不见了。 章润竹失落很久,某次意外闯进章惜妍的房间,从对方衣柜深处看到了那捧干花,她去找对方质问,反倒被指责没有礼貌,随意进入别人房间。 “我觉得她们说得对,如果没有你,风铃和干花都是我的,也本该都是我的,是你抢走了我的东西,我只是拿回来罢了,怎么能算是偷?”小小的章惜妍趾高气昂地看着她,连解释也带着一股恼人的傲慢。 Alpha对自己的所属物有着强烈占有欲,哪怕不甚喜欢,也必须掌握在手中。 或许,如今的她和那捧干花没什么区别。 为了将她掌控在手中,章惜妍可以放下尊严说爱她,也可以剑走偏锋跳海装可怜,都只是达成所愿的方式和手段而已。 明知如此,她仍无法做到完全置身事外,因为她有私心,有私欲,妄想再信一回章惜妍的话,相信对方这次没有戏弄她。 但她手中的筹码太少,她不敢赌,犹豫不决,以至于意外频发,已经无法预料和掌控。 “章小姐?润竹?” 看出她在走神,尚文容拉近距离,和她并肩站在扶栏旁,叹了口气:“我知道惜妍很讨厌我,很莫名其妙,或许之前我哪里让她感到不满,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会尽量修复和她的关系,不会影响到我们。” 这话把章润竹带回现实,她微微侧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尚文容,说道:“尚小姐,关于那天你的提议,我已经想好回答了。” “如何?”尚文容游刃有余地笑了下,“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今天就通知家里人,最晚一个月后,我们将会举行婚礼。” “我拒绝。” 尚文容的笑僵在脸上,似乎有点意外她的回答,但很快又平静下去,仿佛这个结果也不那样意外。 “是因为章惜妍吗?”这次,她喊了全称,语气也带了些冷。 章润竹:“与她无关,那晚我本就已经想好拒绝,是她无意中闯进来,打断了我的话,所以才拖到今天。” 她面带歉意:“抱歉,你的条件很丰厚,但我不想接受。” 从尚文容将这场交易摆到明面上,章润竹就开始不舒服,她是个俗人,但又没俗到急不可耐将自己明码标价售卖出去。 她早已认清爱情这东西不是她该奢求的,可她到底保留了一分固执和幻想,期待着哪怕有极其微渺的机会,可以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所以,她绝对不会答应尚文容的提议。 哪怕没有章惜妍,她的回答也是否定,这与旁人无关,仅是她个人的选择。 但尚文容显然不信,对方耸肩:“好吧,看来她在你心里确实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 章润竹不想再多费口舌解释,横竖对方不会相信,她索性放弃挣扎。 两人没待多久,尚文容手机响起不知是谁打的电话,对方看了眼摁断,接着便示意离开。 章润竹没有在甲板待太久,她拿起相机,踱步往套房的方向走去。 在走廊里,章惟柏叫住了章润竹。 她们进了一个隔间,章惟柏先是问了公司的事,见章润竹有点拘谨,便露出一抹浅笑,说道:“怎么跟期末考试似的,我又不是你的班主任,随便问问而已。” 章润竹这才也轻松下来,笑了笑说:“毕竟是我做事不细心,导致项目临时被叫停,好在我回去一趟疏通了关系,那边的人说后续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章惟柏顿了顿,像是有些感慨,“仔细一想,公司交到你手里也不过两三年光景,你便已经能做到这个程度,我很欣慰,说到底是我懒怠,想早点退休和爱人多多相处,倒是苦了你了。” “哪里的话,能为母亲排忧解难,我就很开心了。”章润竹恭敬地回答。 不论章惟柏还是余甄诗,她都和她们留有一定距离感,刻进骨子里,成了一种习惯。 或许刚被领养的时候,她有过冲动和幻想,认为自己也有了新的妈妈,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还是想清楚一些事。 血缘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它会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表现出来,比如这人的鼻子像Omega长辈,那人的眼睛像Alpha长辈,而人们也乐此不疲进行这种“相似连连看”,致力于找到每一个孩子和长辈的相似之处,以此感慨“果然是一家人”。 余甄诗和章惟柏都是顶好的长辈,虽然领养章润竹这件事事发突然,是小女儿心血来潮的产物,但她们对此抱有严谨认真的态度,没有丝毫冷落忽视章润竹。 礼物精挑细选,衣服从不重复,日常起居和章惜妍标准一致,可以说,她们拿章润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不愿意在任何方面让她受苦。 但章润竹心中有隔阂,她不敢真的拿对方当亲生母亲,怕再一次被抛弃,以及真心错付。 小时候,她就是被亲生母亲遗弃在福利院门口,因为她腺体先天发育不足,是难治的病。 那时她刚出生不久,裹在襁褓里,于一个雨夜被院长发现,如果再晚一些时间,兴许就要冻死。 所以章润竹对长辈天然有一种敬畏之心,哪怕爱戴她们,也会有所保留,怕一片真心换来毫不留情的遗弃。 包括成长期遭受的欺凌,以及旁人的风言风语,更是让她不想向母亲们倾诉。 怕对方觉得麻烦,怕给人带来坏情绪,怕被人嫌弃和厌恶,所以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敢往外说,哪怕余甄诗三番两次询问,她也仍选报喜不报忧。 学校里那些事,没必要被母亲们知道,如果对方插手处理,就意味着她不够独立,没有足够的能力,给人带来了麻烦和问题,那么她的存在就会显得更加多余。 她的五官和余甄诗或者章惟柏一点也不像,她们没有血缘关系,获得足够的物质条件,已经是她的幸运和荣幸,她不敢再奢望更多。 比起那些领养后又被弃养或者虐待的同龄人,她已经足够幸福和美好,那些挫折和磨难,也就不值一提。 保持着这样的底线,章润竹一直和两位母亲尊重有余,亲近不足。 幸好章惜妍是个十足的麻烦精,吸引了余甄诗的注意力,不至于让她更加辗转反侧。 “说起来,等以后你结婚了,说不定就不能让你一直操劳公司的事,免得文容不满。”章惟柏像开玩笑一样,提起了联姻的事。 100%,这样罕见的数值,除章惜妍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章润竹会和尚文容结婚。 章惟柏并非出自恶意,而是一种和晚辈开玩笑的态度,严肃不足,诙谐有余。 章润竹迟疑几秒,没有说出刚才在甲板上,她已经和尚文容表明心意的事,这同样也是她自己的私事,没必要告知母亲们。 “不论如何,我都将公司的事放在首位,不会耽误公务。”她最终选择含糊不清地回答。 章惟柏点头,又意有所指地说:“要是你妹妹能有你的半分觉悟就好了,她年轻气盛,总免不了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撞一撞南墙,栽个跟头,兴许也就明白,不是所有事经她闹一场就能得偿所愿,物件如此,人也这样。” 章润竹睫毛迅速颤了两下,不清楚章惟柏为何突然说起这些,但她面上不显,仍是一副平静模样。 “毕竟年轻,就让她闯荡一下,真头破血流了再训导也不迟。”她斟酌着,尽量客观地回答。 章惟柏:“说的也对,不过你也别太溺爱她,那孩子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你越是纵容,她越胆大妄为,如果哪天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要求,你要坚定立场,不能一再退让。” “……好的,我知道了。” 章润竹心中惴惴,疑心章惟柏看出什么,又不敢贸然试探。 她侧头看了眼腕表,正欲出声告别,突然听到章惟柏惊奇的声音:“咦,你什么时候打了耳洞?” 章润竹下意识摸了摸右耳,那里经过治疗,如今已经不太肿痛,只是还没完全消炎,还要继续折磨一阵。 “前两天,下班之后看到大屏的明星代言图,感觉宝石耳坠很好看,所以临时起意打了个耳洞。”章润竹说了谎,心中涌出愧疚,不敢再跟章惟柏对视。 章惟柏笑出声:“要是阿诗知道这件事,绝对要张罗着到处给你买耳坠,到时候估计够你戴一整年不重样,她那人别的事暂且不议,爱美之事上大有造诣。” “没关系,不用麻烦母亲买耳坠,兴许过阵子我就没有这些想法了,只是心血来潮而已。”章润竹又解释几句。 她的客气疏离表现得太明显,一时间,章惟柏没有说话。 气氛有点凝滞,过了一会,章惟柏才点了点头:“好吧,你自己看着去做,我们不多干涉。” “不过,润竹,不要把自己逼太紧,有压力的话也可以告诉我们,”章惟柏是个聪明人,从她的表现中读懂一切,“我和阿诗一直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我们都希望你可以过得快乐幸福,如果你感到难过的话,我们的房门永远为你敞开。” “……” 从隔间离开,章润竹心中酸胀,她甚至有些抬不起头,否则绝对会被人觉察到她的情绪变化。 她习惯了将一切隐藏起来,哪怕长辈抛出再多橄榄枝也无济于事,她的骨子里藏着不安和矛盾,获得再多善意也无法填满。 站在章惜妍的套房门前,章润竹缓了缓情绪,调整好状态,这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门被人打开。 章润竹走进去,看到章惜妍的脸颊透出一股病态的红。 “你做了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章惜妍老实解释:“我洗了个澡,感觉喉咙有点不舒服,应该不会感冒吧?” 这边温度不算低,虽然海水偏凉,也不至于泡一会就生病。 章润竹没有笃定,只是说:“不然待会儿上岸后叫医生来看看。” 章惜妍很乖地点了点头,浑身绵软地靠在章润竹身上,吐息灼热滚烫。 “姐姐,我有点不舒服。”她可怜巴巴地抱怨,“头疼头晕,眼睛也胀热,喉咙很痛,感觉身体好疲惫。” 正说着,芍药香味逐渐外溢,迅速充斥遍布整个房间。 她盯着章润竹,眼底晦暗不明:“我的易感期好像来了,怎么办呀,姐姐?” 第48章 ——Alpha易感期假性伪装剂。 一份姜卓斐赠予的礼物,终于在这天派上用场。 根据使用说明来看,副作用大,效果显著且不可控,是个看起来很有隐患的不合格产品,按理说不该动用它,将自己置于被动局面。 可章惜妍已经无法再去缜密思考,她的大脑被妒忌和渴望填满,需要用一些行动继续将两人拖入更深的漩涡。 她失去理智,也不允许章润竹保持清醒,卑劣地想要和对方共沉沦。 “帮帮我,好吗?”章惜妍的眼尾烧得很红。 作为一个成年且健康的Alpha,章惜妍度过了许多次易感期,老实来说,有时候她会怀疑人类分出第二性别究竟是进化还是退化。 易感期是一种极其折磨人的存在,它无影无形,却时时刻刻影响着Alpha,抵抗力和掌控力下降,诱惑被无限放大,情绪变得起伏跌宕,更为原始和冲动。 这是一个讲究秩序的时代,凡事都要有分寸,但处在易感期的Alpha和野兽没有区别,被求偶繁衍的欲望支配,攻击性强烈,易怒易炸,很容易变得不受控。 章惜妍讨厌处在这种特殊时期,因为不受控意味着她要被迫接受和失去部分东西,而这些或许在她恢复清醒后会更觉惋惜。 正常的易感期尚且如此,更别提人为刻意刺激腺体,将身体各项指标都搅乱,激素短时间内迅速飙升,这种痛苦根本没人想要尝试第二次。 章惜妍的状态不算好,她的额头渗出薄薄冷汗,脸颊有些红,嘴唇也变得更干,像从画里爬出来的艳鬼。 芍药的香气笼罩两人,在密闭的空间内蔓延开拓,占领疆域,并孜孜不倦往Omega的腺体上扑。 这无疑是一种不太高明的引诱。 章润竹没有乱动,沉吟片刻,提出拒绝:“可我帮不了你什么……也不适合。” 她们如今关系微妙,一切都是未知,在这种时候继续有亲密接触的话,或许不那么恰当。 章润竹拎得清,也猜到章惜妍的易感期来得突然,或许又是Alpha的诡计。 可当那双烧红的眼睛仰起凝望着她,她又有片刻动摇。 这样脆弱的Alpha,着实不多见。 她用了很大的自控力,才声音平稳地继续说:“我去帮你找些舒缓剂,打两针会好很多。” 说完,章润竹准备起身,手腕却被人紧紧攥住。 “不要。” 章惜妍声音低哑,说话间,芍药气息再度扑向章润竹,带了点蛮横和固执,企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勾起对方心底的欲。 她目光紧锁在章润竹身上,干涸的嘴唇咬住又松开,微微颤着,呼吸声重:“我只要你。” “章润竹,我只要你,也只想要你。” “……” 章润竹心神微晃,忽然有些举步维艰,她的手心微湿,好似被芍药攻击,无法冷静自持。 Alpha的气息很乱,说完便重新躺下,不断挣扎和低喘,像某种快要失控的野兽,在逐渐苏醒,挣脱束缚。 这种时候,章润竹最佳解决方式就是按照她刚才所说,立刻从这个房间离开,去药店买些高效舒缓剂,让一个不会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送进来。 可她没有挪动脚步,哪怕小腿微麻,也没有走出去一寸。 不知过了多久,在章惜妍朦胧的视野中,女人似乎叹了口气,妥协般坐回来,将头发拨弄到一旁,露出白皙的后颈。 “咬轻点,我怕痛。” 章润竹低声道。 仿佛得到赦令,章惜妍眼中浮现出妖冶的光泽,再也不强行自控,饿狼扑食般拥住了眼前人。 标记齿刺破皮肤的瞬间,信息素倾泻而入,芍药与兰花争相绽放,不断交融和缠绵,宛如最亲密无间的爱侣。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章润竹仍有想逃的念头,但Alpha没有给她机会,双手如铁铸的绳索,将她牢牢拷在自己身边,予取予求,无法回避。 这次临时标记花了很久的时间,章润竹大脑变得不太清醒,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不知餍足的Alpha,想提醒对方适可而止。 然而,下一秒却倏地顿住,章惜妍的标记齿不仅没有离开,甚至还试探般刺的更深,像是想要找到那个点,尝试完全标记。 章润竹双眸睁大,终于忍无可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人推开。 她伏在沙发上,劫后余生般喘着,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眼狼狈的Alpha。 “你……” 章惜妍用指腹随意抹了下唇角,又重新黏黏糊糊靠过来,去吻章润竹后颈的伤口,仿佛在小心翼翼讨好眼前人。 她大概恢复了点理智,带着歉意地说:“对不起,刚才我有些失控了。” 这样说着,章润竹被人紧紧拥住,身体几乎无缝接触,她似乎能感受到Alpha强有力的心跳搏动。 那样鲜活。 章润竹浑身颤了一下,在对方又一个吻落下时,她低头轻轻嗅了一下,空气中的气味变得特别,两种花香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紧密相缠,给人无穷的安全感。 “下次注意点。”她没有责怪,而是选择包容。 章润竹转过身,和章惜妍面对面相拥,觉察到对方像小狗一样,靠在她的颈间嗅来嗅去。 “我知道了。”章惜妍闷闷地回答。 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开心,但明明是她有错在先,却如此作态,仿佛是章润竹的问题。 章润竹忍不住再次叮嘱:“不可以完全标记,明白吗?” 和临时标记不同,完全标记是终身的,哪怕现在有洗标记的手术,但很不成熟,洗过标记的Omega存活率不高,很容易因为各种疾病早早殒命。 而且,AO的第一次完全标记极大概率会孕育新生命,如果堕胎对Omega的损害很大。 不会有Omega轻易想要被人完全标记,和把自己的余生和性命交出去没什么区别。 因为角度,章润竹看不到章惜妍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了。” 章润竹心底浮现一点不安,她归结于刚才Alpha莽撞的行为,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亲密了一会,章润竹被抱上床,两人开始新一轮的交融。 …… 下船前二十分钟,章惜妍帮章润竹洗完澡,抱着人从卫生间出来,亲自给对方穿好衣服。 “坐好,我帮你吹头发。”章惜妍摸了摸她潮湿的长发,说完转头又进入卫生间。 在机器运作的声音中,章润竹抱着膝盖,低头看自己手腕的红印。 实在荒唐。 那些画面太过限制级,单是回忆便能让人面红耳赤,更别提亲身经历,到现在为止,章润竹的腿根还在泛着酸。 章惜妍吹的很细致,待大部分发丝蓬松起来,这才将吹风机关掉,用手拢了拢章润竹的头发,找到发绳绑好,想了想又散开,盖住后颈的印子。 “怎么办,还是会闻到不一样的气息。”章惜妍明知故问。 章润竹侧头看她:“你确定没有解决办法吗?” 章惜妍笑了一下,走到行李箱旁,找出之前在巴黎送给章润竹的皮质颈环,又回到对方身边,先贴好阻隔贴,再亲自戴上,直至严丝合缝。 这样一来,两人交融的信息素便无法闻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这次章惜妍很有分寸,没在章润竹裸|露的皮肤上留痕迹,所以两人看起来清清白白,仍是那对看似情真意切的好姐妹。 “委屈一下姐姐,等回房间再摘下来。”章惜妍目光灼灼地盯着颈环,喉咙不自觉咽动,仿佛又在酝酿什么。 章润竹用手压住她的眼睛:“你正经点。” 章惜妍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闷笑,握住章润竹的手,在对方掌心落下温柔一吻。 因为腿酸,章润竹走的不算快,好在有章惜妍陪着,姐妹俩站在一起,自成一道风景线。 余甄诗没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对小岛的好奇和探索心将她勾走,她拽着章惟柏很快走掉,后者也无暇仔细打量两人。 只有尚文容,在不远处意味深长地看向章惜妍,仿佛知道两人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 章惜妍冷淡扫过,占有欲十足地揽着章润竹的腰,微微勾唇,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开。 “尚文容看出来了。”回到房间,章润竹言简意赅地陈述事实。 章惜妍不甚在意:“母亲们没看出来不就行了,她算什么东西。” 说完,意识到什么,她又有点可怜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向尚文容示威,只是我们刚做过标记,我有些依赖姐姐,就像姐姐发情期的时候,也会更想和我黏在一起一样,姐姐不会怪我吧?” 经她一提,章润竹不免想起不久前同样荒唐的发情期,到底没有再说出责怪的话。 “以后注意些。”章润竹最终只这样苍白地叮嘱。 至于章惜妍听没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章润竹身体不适,很快就躺下休息,而章惜妍的假性易感期再一次发作,忍不住将人弄醒,又进行了一场野蛮的掠夺。 结束后,章惜妍脑袋和章润竹的挨着,她摸着Omega的脸庞,两人呼吸还有些乱。 “姐姐,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她忍不住呢喃道。 章润竹呼吸一顿,转瞬恢复正常,转过身去,没让章惜妍看到她的表情。 “早点休息吧。” Omega声音微哑地说。 第49章 因为很累,章润竹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她醒来,窗外光线很暗,她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凌晨四点左右。 晚饭没吃,一觉睡到这个时间,再等一会就可以叫早餐,正好章润竹不算太饿,所以拿着手机开始看消息。 她点进四人小群,看到昨晚余甄诗拍了拍她和章惜妍,叫两人去餐厅吃饭,后者在群里回复,说她们在玩手柄游戏,已经叫过晚餐。 余甄诗没有起疑,只是叮嘱章惜妍,下次打游戏提前说,她也想一起玩。 章润竹侧头看了眼,Alpha正在熟睡,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力道不算太强,可以随意推开。 和醒着不同,熟睡中的章惜妍显出几分人畜无害,过分恬淡,倒是有几分纯真感,让人想要亲一亲她的眉心,摸她的脸颊。 章润竹收回目光,继续看别的消息。 卢令婕发来许多工作的文件,不算太重要,只是例行让她过目,她看过之后回复,手机屏幕上立即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让她略感意外- 怎么还没睡? 章润竹看了眼时间,反问:你不也没睡?- 因为国内现在十二点左右,我刚下班,准备去吃午饭 章润竹了然,睡得脑袋太懵,她忘记有时差。 自从那天她措辞严厉地反驳了卢令婕,她们就没再打过电话,只在社交软件沟通交流,并且几乎都跟工作有关,没有闲聊。 现在万籁俱寂,无事发生,章润竹心思活络起来,后知后觉有些内疚。 她与卢令婕相识于微末,是关系最紧密的朋友,或许时隔多年,她们距离太远,导致对方看待她的眼光有了变化,但这些是可以解释和改变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耐心。 正好现在她有时间,可以和对方好好聊聊。 她敲敲打打,斟酌片刻,发了不长不短的一段话- 抱歉,那天我情绪有点失控,所以说的话难听了些,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认为你是懂我的,所以我不想产生隔阂,我们可以谈谈吗? 卢令婕回了个好字。 章润竹思忖片刻,又继续发消息- 我和惜妍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不好随意概括,但在我心中,她是重要的人,我不希望看到她难过- 章家对我有恩,我在努力回报,可我不认为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就能买下我的整个人生,总有一天我会有自己的选择权,去做我认为正确以及我喜欢的事- 或许在你看来,惜妍是个太危险的选项,可如果没有她,我甚至连现在的荣誉都得不到,比起怨恨和憎恶,我更想记住那些美好温暖的瞬间- 令婕,我不奢求你理解我,但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选择,不要像其他人一样对我冷嘲热讽,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发完之后,章润竹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手指在轻微发抖。 在对方输入的片刻,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有儿时和卢令婕一起玩游戏,也有大学时期学生会部门聚餐,她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一点她从未怀疑。 上次她那样失控,也有对卢令婕的失望。 她原以为别人或许不懂,但卢令婕会明白她的处境和感受。 章润竹并非是喜爱权势的人,她如今的选择,几乎都是被动接受。 怕养母嫌弃,所以努力学习,成长为大家眼中的卓越之才,但其实她并不喜欢参加竞赛,做那些高难度的题目。 怕养母不悦,所以在章惜妍表明对服装设计感兴趣后,自觉选了管理专业,但她更喜欢计算机,想和代码打交道,而不是和形形色色的人。 怕养母为难,所以在章惜妍出国后,进入公司工作,接住章惟柏的重担,把自己架在高位上,哪怕承受很大压力,需要看医生调理,也要逼自己适应和做好。 但其实这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选择这些,只是因为报恩,为了不被抛弃。 金钱,权力,地位,于她而言并非必需品,几万块的衬衫和几百块的衬衫区别也不会很大,大别墅和小公寓都可以睡得安稳,满汉全席和外卖都能入口。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为什么去做,只是缺乏一个结束的时机,或许五年,或许十年,等她认为还清养育之恩,就会选择去追求自己想过的人生。 卢令婕了解她的性格,按理说不会和外人一样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她,但对方还是那样说了,仿佛她对章氏有着多么强的渴望,对上流圈层的地位有多么眷恋。 这一点,章润竹确实很受伤。 章惜妍是她唯一的主动选择,她不否认自己在痴心妄想,胆大妄为,毕竟说出去被嘲笑的绝对是她。 但她实在太累,也太孤独,需要有人来填满她,让她感受到鲜活和生机,所以明知不可为,她仍选择接受章惜妍的橄榄枝,和对方厮混缠绵。 至于结果如何,她已经不在乎。 最大的意外,可能就是章惜妍说出爱,她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或者用诡计,以这样的甜言蜜语哄住她,Alpha实在恶劣至极,她不敢轻易去信。 但章惜妍表露出来了害怕,怕她和尚文容联姻,甚至不惜跳海,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这样的勇气和决心,让她开始动摇。 ——如果章惜妍真的爱她呢? 手机发出轻轻的震动,章润竹回神,看到卢令婕的回复-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只和你做好朋友? 章润竹头脑发懵,一时间竟没能理解卢令婕话里的意思。 屏幕上对话框移动,又一条新消息出现- 你的目光全都落在章惜妍的身上,那你知道我的注意力被谁吸引了吗?- 你认为我和别人一样,对你指手画脚,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被上流社会的虚情假意蒙蔽双眼,成了其中的一员- 我长于福利院,没有那么多条件去为自己增光添彩,拼尽全力才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高考完累到睡了两天两夜才醒,你不知道,你也不关心,那时你只在意章惜妍即将出国留学- 花花世界迷人眼,你早已忘记我们儿时的约定,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好妹妹好养母,那我又算什么,一个合格而无足轻重的背景板吗?- 章润竹,你真的很冷酷绝情,既要我理解你,又要我恪尽职守演活好朋友这个角色- 抱歉,我不想再继续忍耐,我也无法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 不知道卢令婕将这些话憋了多久,说得很多,每个字章润竹都认识,组合起来却似乎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不断颤着。 卢令婕在向她表白,告诉她不想再做好朋友,但她毫无头绪,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么漫长的相处中,或许她在某些瞬间捕捉到了卢令婕的奇怪之处,但她不敢深思,也无法去问,权当是好朋友之间的亲近。 是她太自私,既要有要。 最近一段时间,她好像总在道歉,似乎怎么做都无法让周围人感到满意,章润竹闭上眼睛,感到深深的疲惫。 “怎么醒了?”腰上的手臂微微用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颈间,对方的鼻尖在她皮肤蹭过。 章惜妍大概还没睡醒,闭着眼睛挨在她身边,声音含糊地说:“再陪我睡会,好困。” 章润竹没说话,她用手轻轻地摸了下对方的头发,眼中闪过复杂。 也许卢令婕说得没错,她对好友疏于关心,可当一个人的心脏被另一个人占据,又怎么会有心思以同样的态度对待别人。 爱本就具有排他性。 当她还没意识到对章惜妍的爱时,她便已经看不到其他人,满心满眼只剩下对方。 卢令婕的感情,她回应不了,也无法给出更多的解释,她嗅着章惜妍的发丝,闻到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洗发水气味。 犹豫片刻,章润竹敲字,写的很慢,仿佛用掉了全部的精气神和力量- 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给对方带来痛苦和难过,感谢你的出现,能当你的好朋友,我很开心 章润竹不喜欢拖泥带水,她确实冷酷绝情,当卢令婕挑明一切,就有了决断,不再留后路给她们的关系。 到此为止,各自安好。 不论天平的另一端是谁,章润竹都无法让名为章惜妍的一端输掉比赛。 她的爱沉默而温柔,包容着章惜妍的一切鲁莽和骄纵,却从未邀功,甚至纵容对方的误解和偏见,不会主动辩驳。 或许这次她可以尝试去相信章惜妍,哪怕最后输掉游戏,狼狈离场,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她主动的选择,出于她对章惜妍的爱。 章润竹手中的筹码很少,挑挑拣拣,也找不出多少像样的,但在和好友决裂的这一刻,她认为自己可以多一点勇气,迈出那一步。 章惜妍很勇敢地表明自己的心意,让她被狠狠震慑住,那么她也可以做到这样。 毕竟,从她青春成长期起,眼中便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 甚至在第一次发情期到来时,她脑海中闪过的也是章惜妍的面容。 她远比章惜妍爱的更深远,也有试错的胆量和准备,就当这是她又一次豪赌,押上全部,去赌一份真心。 希望她能赌赢。 希望章惜妍会让她赌赢。 不知梦到什么,章惜妍又往她身边靠了靠,像只黏人的大型犬,让人忍不住心软。 章润竹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章惜妍的发丝,启唇无声说了句话。 如果章惜妍醒着,或许能辨别出,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回答。 “我也爱你。” 第50章 章惜妍醒的时候,纱帘随风飘动,阳光影影绰绰照进来。 她眯起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手下意识往旁边摸去,意料之外碰到温热的身体。 章惜妍顿时醒神,侧头看去,和坐在床头的章润竹对上视线。 Omega头发披散在肩上,未施粉黛的脸庞白皙清丽,神色平静如水,没有迷蒙睡意,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章惜妍几乎没有在醒来后看到过章润竹,一时间摸不清这是对方每次睡醒后的状态,还是清醒后抽丝剥茧发觉她的诡计,准备和她算账,所以才没有离开。 她心中一阵猜疑,面上不显,和章润竹对视一会,手臂揽着对方的腰,脑袋靠在Omega的身体上。 空气中残留着信息素的气息,混合着芍药和兰花,是一种特殊而好闻的幽远香味,不知章润竹什么时候开了窗,微风习习,送来暖意。 “什么时候醒的?”章惜妍声音略哑地问。 说着话,她又搂紧了章润竹,这种温馨美好的机会太少,她几乎不敢相信此刻身临现实。 章润竹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帮她把脸颊上的发丝捋到耳后,然后回答:“比你早一些。” 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她没有回答。 章惜妍没有计较,能在醒来后和爱人在床上闲聊片刻,是她曾经想过但一直没机会实践的。 她的手落在章润竹的小腹,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想到什么,玩笑般说:“如果我们昨天完全标记了的话,过段时间这里就会孕育我们的孩子。” 话音落下,手被对方按住,章润竹警告的眼神投来:“不要胡言乱语。” 章惜妍笑笑,没再继续说。 昨天处于假性易感期的时候,她身体各项数据紊乱,激素水平骤升,在标记齿刺入章润竹后颈是,她曾控制不住想要刺地更深些,找到那个重要的位置,进行完全标记。 那时她混沌的大脑有过狠辣阴暗的想法,如果她故意做了完全标记,让章润竹怀上她们的孩子,是不是可以留住对方,将Omega完全困在她身边。 章润竹出身福利院,最是善良柔软,哪怕是意外得来的孩子,应该也不会狠心去打掉,这样一来,Omega不仅没法和尚文容联姻,也能和她永远在一起。 但也只是想想,在章润竹挣扎起来时,她又开始退缩和犹豫,怕章润竹很她。 或许姜卓斐骂的对,她确实不够心狠,所以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 她的那些理论知识,在章润竹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毫无用处。 当她发现自己在爱着对方时,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再无任蛮横的资本。 骄傲如章惜妍,学会了退让。 她低着头,将许多阴暗的想法藏起来,隔着单薄的衣物,轻轻吻了一下章润竹的小腹。 如果以后这里有她们的孩子,也该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孕育,而不是靠她一意孤行,酿成大错。 “我饿了。”章惜妍若无其事抬头,眼中含笑,“你饿吗?” 章润竹摇头:“我刚喝了杯咖啡。” 章惜妍起身去打电话叫早餐,顺便去卫生间洗漱,皮肤带着一点湿润,回到卧室蹭在章润竹的唇上。 她捧着章润竹的脸,一边接吻,一边温柔地抚摸对方的脸和脖颈,带着眷恋和依赖。 “我叫了两份早餐,既然你现在不饿,那就在食物送来前先消耗一下热量,免得待会儿吃不下。” 没给章润竹拒绝的机会,她捂住对方的嘴唇,吻开始往下,扯开Omega宽松的睡袍,于白皙的画卷上绘出层叠交错的红梅。 章润竹的手落在她的脑袋上,不知是推拒,还是纵容,微微用力攥紧她的头发,在某些时刻拽的章惜妍感到轻微痛意。 但这种不轻不重的刺激惹得Alpha愈发兴奋,动作也更加大胆和放肆。 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在上升,馥郁花香如无形的雾,将她们牢牢困住。 章惜妍嘴唇湿润着,又和章润竹接吻。 章润竹想躲,没有成功,目光略有涣散,接受来自Alpha的进攻和掠夺。 气氛很好,章惜妍笑了下,把手指伸入章润竹嘴唇,慢悠悠摸着对方的齿列,低声问:“你是不是有颗虎牙?之前还咬破过我的舌头。” 她像是在秋后算账,看到章润竹眼中的水光也没有停下,一边低声询问,另一只手再度消失在对方袍底。 章润竹摇了摇头,这次终于不是半推半就,而是想要挣扎,但章惜妍力气更大,手段丰富,挡住了她的所有动作。 给她快乐,又给她痛苦,让她感到水深火热,时刻煎熬,不知下一秒是什么到来。 章惜妍抱着人去洗澡时,被Omega打了一巴掌。 不算很痛,章惜妍顶了顶腮,将另一侧脸伸过去:“再打一下。” 章润竹没力气和她胡闹,闭上眼睛,不再奖励这个疯子。 见人不配合,章惜妍略感惋惜,啧了声。 洗完澡,吃过饭,章惜妍坐在梳妆镜前化妆,她涂着口红,没有侧头:“今天想去哪里玩?” 早晨被她一番折腾,章润竹没什么精神,打了个哈欠,回答:“继续休息吧。” “母亲们出海了,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所以今天的行程由我来安排,不能继续躺着,除非你想再洗一次澡。” 涂完口红,章惜妍满意地扣好盖子,回头暗含威胁地说。 留意到章润竹在看什么,章惜妍表情微变:“你怎么又在看这本书?又没什么好看的。” 那本画了不少涂鸦的书,此刻被章润竹捧在手中,像某种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实话说,章惜妍已经不太能记得自己究竟画了些什么,但她直觉不能让章润竹看到。 “好看。”章润竹没理会她前面的话,示威般挥了挥手中的书,“我倒是觉得有意思,内容丰富,值得一读。” 章惜妍不记得书的内容,大概没什么内涵,所以才会沦为她的草稿纸,听到对方的话,她先进行了一番自我怀疑,要不是看到Omega眼中一闪而过的揶揄,兴许要信了章润竹的话。 她起身走到椅子旁,手搭在章润竹的肩上,惩罚般微微用力捏了捏:“姐姐学坏了,也会骗我了。” 章润竹:“我什么时候学——” 话没说完,书就被章惜妍眼疾手快抢走。 章润竹站了起来:“还给我。” 章惜妍后退几步,一边抬手示意暂停,一边低头百~万\小!说的内容:“等一下,我倒要看看这书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 说完,她翻到一页,看清上面的画后,愣了一下。 是一幅不算成熟的设计稿,衣裙华丽繁琐,以现在的眼光看仍有几分可取之处,但这不是重要的,她显然从模特紧闭眼皮的两颗小痣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她为章润竹画的公主裙。 想起什么,章惜妍忍不住往前翻了翻,又往后看了看,无论什么主题,核心人物都只有一个。 章惜妍几乎要忘记自己什么时候画过这样一本线稿,兴许是某些水课上,闲得无聊画的,随后被其他工作和行程塞满大脑,将这本书遗忘。 如果没有被章润竹看到,兴许她不会再打开这本书,也不会发现这些爱慕对方的证据。 铁证如山。 章惜妍忍不住回忆,这本书是什么时候到了章润竹手中,似乎是在巴黎的套房里,她亲自送给了对方。 随后,章润竹多次在她面前阅读。 现在她不免开始怀疑,章润竹究竟在百~万\小!说的文字内容,还是在欣赏她无意中留下的暗恋铁证。 这么久以来,章润竹到底在怎么看待她。 章惜妍脑袋里乱乱的,她和章润竹对视一眼,听到Omega的轻叹。 “怎么这么震惊,难道这不是你画的吗?”章润竹问。 当然是她画的,童叟无欺。 章惜妍眨了眨眼,反问道:“你说的好看,指的到底是文字还是画?” 章润竹状若深思,在章惜妍几乎要忍不住走过去之前,出声道:“独一无二的内容,是我一直在欣赏的。” 又在含糊其辞。 章惜妍不满地说:“不行,你必须选一样,说清楚点。” 见人快要被逗到生气,章润竹这才慢悠悠说:“画的挺好的。” 章惜妍挑眉,本来刚才还在感到淡淡羞耻,这会儿又得意起来:“那当然,毕竟是我亲自画的。” “好了,还给我吧。”章润竹伸手,“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清楚了。” 章惜妍没给,说道:“这本画的不好,以后再给你本更好的。” “这本就挺好的。”章润竹不允,“你既然送给我了,它的去留就该由我做主,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力。” 章惜妍不情不愿递过去,在章润竹拿走之前又拽回去。 她将人揽住,待对方跨坐在她的大腿上,才慢悠悠说道:“给我点好处,我就把它还给你。” “章惜妍,你这叫无理取闹。” 章润竹无奈地说。 “那我就无理取闹了,你给不给?” “……” 章润竹无奈地瞥她一眼:“什么好处?” 章惜妍眼珠转了转,想到什么,附到对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你别太过分。”章润竹几乎立刻警告。 章惜妍:“我不管,我就要这个。” 章润竹看起来很为难,眉心紧拧,目光在书和章惜妍的脸之间巡视,过了一段时间,才透出淡淡的视死如归之色。 Omega搂着章惜妍的脖颈,啄吻着她的唇,边不情不愿地生疏撒娇:“给我吧……亲亲老婆。” 第51章 章惜妍如偷了腥的猫,笑得格外放肆。 那本书变得不再重要,被章润竹轻易拿走,她也没有反抗。 甚至在对方的注意力落在书上时,悄悄蹂|躏了Omega的腰和腿。 章润竹检查过后,准备退下去,却被Alpha紧紧揽着腰往身前带。 “这就要走?”章惜妍声音低而柔,“怎么,拿到想要的就不管老婆的死活?” 她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章润竹薄情寡义,在做伤害她的坏事。 章润竹往后躲了躲,嗔她一眼,道:“你正经点。” 那个称呼实在羞耻,章润竹一时间无法再说第二遍。 章惜妍是个混不吝的,见状笑得愈发恶劣,非要缠着章润竹再说一次,黏黏糊糊地和对方贴在一起,几乎要变成连体婴。 费了好一阵子,章润竹才成功逃脱Alpha的束缚,嘴唇已经被吮到微微红肿。 怕再擦枪走火,她不想继续和章惜妍待在房间里,于是提议出去走走。 外面阳光很好,是和国内完全不一样的气候,风吹开纱帘,如轻柔的呢喃,将一切无声诉说。 章惜妍没有拒绝,她们换了身衣服,一起离开房间。 “你把书藏哪了?”一眨眼的功夫,章润竹就把手里的书藏好,不见踪迹。 章惜妍忍不住问完,猜到不会有回答,手指挤进对方的指缝,和人十指相扣,大步往前走。 章润竹有些不适应,想要挣脱。 “没事,这里没人认识我们,就牵一会儿,下电梯松开。”章惜妍循循善诱。 章润竹便不再坚持,手被人紧紧攥着,皮肤染上对方的热意和气味,仿佛是一种悄无声息的结合。 隐秘而亲密。 章惜妍这次说话算数,在电梯门缓缓打开时,主动松开她的手。 章润竹指尖微颤,竟有了不想分开的念头。 她的情绪隐藏的很好,没被章惜妍捕捉到,否则不知要被对方怎样戏谑把玩。 两人从酒店离开,先去了教堂,蔚蓝色的海面上,漂着一艘艘的船,另一边是彩色的房子,高低错落有致。 她们登高而望,凝视着眼前美丽的景色。 一声轻响,章润竹回头,发现不知何时章惜妍往后退了几步,拿着相机拍照。 或许刚才拍到了她,Alpha的唇翘起得意的弧度,看起来恣意又随性,很有几分度假的懒散气息。 看到相机,章润竹忍不住想到开往法国的轮渡上,章惜妍也曾偷拍过她,两人还久违有了一个合照。 她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没有阻止章惜妍,而是装作没有察觉,回头继续凝视着海面,心情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没有待太久,她们离开教堂,沿着路看周围的彩色房屋,走进一家咖啡厅。 这里游客不算多,有只橘色胖猫坐在柜台,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看她们一眼又趴下去。 见章润竹停下脚步,章惜妍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章润竹摇头:“没什么。” 福利院的墙外有过一只流浪的小猫,瘦瘦的,看起来很可怜,偶尔章润竹能看到它,如果口袋里还有一截火腿肠的话,就会扔出去喂给小猫。 一来二去,章润竹跟流浪猫混熟了,于是口袋里总是有一点吃食,或许是一块鸡腿,一块午餐肉,她偷偷省下来,留给小猫吃。 卢令婕笑过她,说流浪猫不会记得她,投喂再多也养不活那只猫。 章润竹我行我素,在被领养走的前一天,她去了墙角,又看到那只流浪猫,这次她带了很多零食,蹲在小猫旁,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流浪猫望她一眼,下意识躲了躲,咀嚼着食物,又往她这边靠了靠。 这是她们唯一一次的亲近,章润竹说了很多话,心底浮现出以后再也见不到小猫的伤感。 她是被领养的小孩,或许可以向章家提要求,带走这只没人要的小猫,但这样会给人留下麻烦事多的印象,所以她懦弱地没有提要求。 她走的那天,在车旁左顾右盼很久,都没有等来小猫的身影,带着失望和期待坐上车,奔向新生活。 那之后不久,她和卢令婕联系时,还曾问过流浪猫的下落,但对方沉默很久,才告诉她那只小猫被几个坏孩子用石头砸死了。 之前章润竹偷偷喂小猫的事被坏孩子看到过,在章润竹离开的那天,她们用袋子装了满满当当的石头,当小猫走到熟悉的角落,没有等来温柔的触碰和食物。 说不清那一刻究竟有多么愤怒和难过,章润竹悄悄哭了一次,再也不敢轻易表露出自己的喜好和善良。 她从未想过,哪怕只是随手赠予的温柔,都有可能给对方带来杀身之祸。 流浪猫的眼睛和这只小橘猫有点像,都是圆而润,看起来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心软。 章润竹收回目光,走到章惜妍对面坐下,因为勾起伤心事,她的情绪低迷不少。 “你喜欢猫?”章惜妍留意到她的情绪波动,思忖片刻,问道。 章润竹和她对视,在Alpha不加掩饰的打量中,迟疑着没有开口。 “算了,不想说就算了。”章惜妍扯了下唇角,低头把玩手机,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章润竹没有解释,同样沉默。 咖啡送上来,她们谁都美先饮用,一个低头鼓捣手机,一个侧头看向窗外,各自有着心事和烦恼。 “待会儿去沙滩走一走吧。”章惜妍说道。 余甄诗发了些图和视频在小群,是她和章惟柏捞到了几条鱼,导游夸她有打渔的天赋,她很得意。 鱼不大,看起来很鲜美,余甄诗说晚上让餐厅处理好一起吃。 章惜妍猜测她们应该快回来,意识到二人世界即将结束,不免有些烦躁。 幸好,余甄诗没提尚文容,兴许这人终于良心发现,不想再讨人嫌,所以主动藏起来不再抛头露面。 希望这人永远有这份觉悟。 她们在窗边坐了一会,章惜妍回复完好友的消息,给保镖下达了新的命令和要求——选一只温驯可爱的猫送来。 至于品种和大小,她用余光扫了眼柜台,补充了一句橘色的,但不要半挂胖猫。 那么沉,抱起来应该很累。 吩咐完,她见章润竹一直侧头看窗外,不免也往外看,发现周围是些不同颜色的房子,初看时惊艳,看多了似乎已经适应,不再感到新奇。 章惜妍拿起相机,对着章润竹开始拍。 Omega的侧脸很温柔,弧度轮廓秀丽纤巧,睫毛很长,鼻尖很翘,下颌清晰,脖颈也修长细腻。 如果仔细打量,兴许能看到章润竹衣领下藏不住的一点痕迹,是章惜妍失控留下的,不过Omega很大度,这次没有指责她的过失。 对于章惜妍仅维持了一天的易感期,章润竹没有提出质疑,章惜妍想好许多理由,都失去用武之地。 或许章润竹猜到这又是她的手段,只是已经不再在意和计较,是因为马上要和尚文容联姻,所以对她最后的宽容吗? 思及此,章惜妍眉眼压低,情绪变坏不少。 她开始看什么都不顺眼,左顾右盼,面无表情,最后将咖啡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放,算是泄愤。 这个举动引起对面的章润竹的注意,对方用眼神询问,被章惜妍故意忽视。 她的心脏被嫉妒和愤恨填满,扭曲而疼痛,让她难以平静。 “我有话要问你。” 章惜妍冷冷地说。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转变,章润竹没有疑惑,平静地问:“什么?” “我回房间后,你和尚文容聊了什么?”章惜妍上半身微微前倾,呈现出攻击性,“不许隐瞒和欺骗,我要听实话。” 她摆足了秋后算账的架势,说完将椅子搬到对面,紧紧挨着章润竹。 “最好能让我满意,否则……” 章惜妍没有继续往下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章润竹沉吟片刻,这才意识到她们黏黏糊糊那么久,居然没有提那天的事。 “没什么。”在章惜妍不满的目光中,她斟酌片刻,决定给个痛快,“我和尚文容说清楚了,不会和她联姻,或许高匹配度罕见,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章惜妍被哄好,明显心情好了很多,主动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是因为我吗?” 章润竹没有回答。 拒绝尚文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完全被利益裹挟,失去自我,当然,不可避免的,也有对章惜妍的考量。 既然章惜妍能做出这些冒险荒唐的事,如果她真的和尚文容联姻,兴许Alpha又要做许多出格危险的事。 她舍不得。 当章惜妍被船员捞上来时,Alpha面色煞白,浑身滴水,脆弱又无助,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很轻,仿佛再也没有办法让她感到束缚和危险。 那一刻,章润竹无疑是慌乱的。 她忽然开始怕,如果章惜妍有什么三长两短,如果章惜妍因为她丢掉性命,如果再也见不到章惜妍…… 章润竹不敢当赌徒,但如果必须要选,她更希望章惜妍可以好好活着。 可这样的话不能说,如果说出来,章惜妍肯定要翘尾巴。 就在两人沉默对视时,旁边的玻璃倏地被敲响。 她们都吓了一跳,章惜妍拧眉,正欲转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坏她好事,下一秒就和章惟柏对上视线。 母亲面无表情,冷冷地盯着她,以及她和章润竹紧紧握住的手。 一旁的余甄诗朝她挥挥手,笑得很傻白甜。 “……” 章惜妍又转回头去,希望一切都是错觉。 第52章 沉默,无边的沉默。 余甄诗左顾右盼,笑容僵在脸上,有点局促。 两人桌坐了四个人,显得有些拥挤,但气氛很微妙,有种不易觉察的紧绷和僵持。 余甄诗最是受不了这种气氛,喝了两口咖啡,嫌太苦,推给章惟柏,忍不住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刚才我捞起来多大的鱼,那么——大,连导游都说我有捕鱼的天赋,要是你们昨晚没玩手柄游戏,今天就能现场一览我的风姿我真为你们感到可惜。” 她边说,手还夸张地张开,声情并茂地表演。 “……” 旁人各怀心思,没人出声。 余甄诗在桌下踢了妻子一脚,章惟柏才适时开口,却不是和她捧哏,目光紧锁章惜妍,问道:“刚才你们在干什么?” 章惜妍不甘示弱回视:“聊天。” “只是聊天?” “对,只是聊天。” “……” 章惟柏显然不信,刚才从窗外去看,章惜妍和章润竹几乎要脸贴脸,手还握那么紧,绝对不清白。 还是余甄诗发现的她俩,兴致勃勃感叹姐妹俩关系实在太好,章惟柏看到那一幕,险些心梗。 两人这样光明正大地拉拉扯扯,像是完全不怕事情败露,很有底气的样子。 章惟柏沉着脸,对章惜妍说:“你跟我出去。” 余甄诗不明所以,目送母女两人出去,问章润竹:“她们什么情况?” 章润竹也有点不在状态,过了几秒才有些茫然地啊了声,漫不经心地回答:“可能是比较重要的事吧。” 没得到满意回答,余甄诗鼓了鼓腮帮,托腮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章惟柏年过五十,头发乌黑浓密,除了眼尾细纹,几乎看不出岁月痕迹,但当她板起脸来,那股属于长者的威严便无法隐藏,令人不自觉收敛情绪。 她做惯了上位者,在公司雷厉风行,手腕狠厉,将章氏送上极高的位置,没有人会质疑她的能力和手段。 或许在余甄诗面前,她是合格深情的伴侣,但与旁人相处的过程中,章惟柏仍会习惯当决策者。 “离你姐远点。” 章惟柏薄唇微启,沉声命令:“我不管你在外面学了什么,和谁接触当朋友,但你不该把这些不成体统的习惯带回家里,伤害至亲至爱的家人。” 比起烂漫天真的余甄诗,章惟柏观察的更为细致,从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就捕捉到这对姐妹之间的异样。 ——确切来说,是章惜妍的不对劲。 同为Alpha,章惟柏对女儿偶尔表露出的独占欲太熟悉,稍加思索和观察便得出让人感到惊世骇俗的结论。 起初,她仍保留看法,以为是自己和年轻人之间存在代沟,误将姐妹情谊当作了爱|欲俗念,连余甄诗也一直在说,女儿们的关系很好,令人放心。 或许之前章惜妍有所保留,不想被她看出太多,但最近对方几乎称得上肆无忌惮,大概是感受到威胁,所以迫切想要和情敌竞争,给了她猜疑落定的机会。 几天前当着尚文容,章惜妍不加掩饰的敌意和排斥让她真正确定——她的小女儿真的对大女儿有着超出姐妹情的想法。 难以形容当时的感觉。 章惜妍是章惟柏和余甄诗一起看大的,在某种程度上,母亲是最清楚女儿性格的人,章惟柏平日里忙于公务,但也没有疏于教育。 章惜妍桀骜不驯,自我独断,好在心肠不坏,章惟柏不认为所有小孩都该温驯乖巧,因此没有刻意干预女儿的成长,保留了她的性格里的独特之处。 但这不代表,章惟柏能接受章惜妍这样乱来。 女人眉心紧锁,语气沉沉地继续说:“章惜妍,你已经是个成年人,按理说母亲不该再过多干涉你的生活,但如果你一意孤行做错误的事,我也有义务拨乱反正,阻止你发疯。” 章惜妍不甘示弱:“为什么你认为我做的是错误的事?” 她年轻而尖锐,漂亮的眼睛中盛满愤懑和执拗:“或许从世俗的眼光来看,唯一错误的是我爱上了我的姐姐,但那又如何,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违法犯罪,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确定你对她的感情是爱,而不是戏谑的玩弄?” 章惟柏冷冷地反问:“虽然不能以刻板印象来划分,但我很难相信你说的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的朋友们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当真以为我不清楚?” 章惜妍张了张嘴,感到莫大的委屈和无力,她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能这样看我?” “如果你没有问题,为什么不久前联系裴家?为什么当众欺辱顾家小辈?为什么大闹总裁办?” 章惟柏面无表情:“章惜妍,你真当自己无所不能?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我全都了如指掌,如果不是我亲自致电道歉,顾家人就要去找你麻烦了,我们章家确实有些地位,但也没那么一手遮天,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变得这样骄纵无礼,多年的礼仪课都喂了狗吗?” 章惜妍咬着唇,她无法反驳,这些确实都是她的所作所为,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被母亲误解。 “或许一开始我的动机不纯,但我对她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难道我连做错之后弥补的机会都不可以有?这样武断地审判我,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她语气中带有明显的不服,固执地抬着下巴,仿佛用这种方式和章惟柏对抗。 章惟柏和她对视几秒,叹了口气:“惜妍,你应该清楚,润竹是我们领养回家的孩子,她谨小慎微这么多年,不敢做错任何事,我们没有提过要求,也不求她回报,但心里是怜惜她的,从小到大,你做什么我们都很支持,喜欢服装设计就出国留学,想留在国外工作也尊重选择,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提过什么要求?” “她没有安全感,连和我们说话时都谨慎有余,亲近不足,怕惹长辈不开心,连进公司也是不想我们给你太多压力,自告奋勇替你负重前行,她很珍惜我们的家人情谊,就算你不讨厌她,不喜欢她,也不该戏弄她,用这样的方式伤害她,懂吗?” “润竹是个好孩子,她值得最好的人,你不该拿纨绔子弟那一套对她,这是一种完全错误的戏谑。” “你这么随意对她,我只会心寒和失望,并且不会继续袖手旁观。” “……” 章惜妍沉默片刻,好似了然般说:“你根本不想和我沟通,而是想让我听话,不再继续‘犯错’,好居高临下的通知和命令。” 章惟柏笑了下:“如果你想,可以这么理解,因为我非常不满你的所作所为,并且准备插手解决。” “不可能,我不会放弃的。” 章惜妍神情坚定:“我不会因为你的话退缩,也不可能畏惧你的手段,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这辈子只想和她在一起,不是玩玩,而是真情实意,想和她白头偕老的爱。” 章惟柏摇头:“那润竹呢?” “她也爱你吗?” 章惜妍被这个问题堵住口舌,她再度陷入沉默。 章润竹似乎从未对她说过爱或者喜欢,以及与之有关的词汇语句,甚至连她的耳钉都随便丢在沙发下。 但她们关系的确定又是章润竹默许的,对方半推半就,从一开始就蓄意引诱,何尝不是一种态度的体现。 章惜妍不喜欢患得患失,她总有自己的节奏,去思考,去决定,去改变。 她思考过很多次,关于她和章润竹的关系,以及所谓的爱情,最终她得出结论,哪怕会让她颜面尽失,任人嘲笑,但她也不会说谎。 ——章惜妍爱且只爱章润竹。 不论如何,这是事实,也是她最真实的情感,她不想让一切变得复杂,所以她中途转变,甘愿做一个出丑的疯子,被人笑话也要攥紧章润竹。 可章惟柏这么一说,她又有些不确定,心中有轻微的摇摆。 如果章润竹不爱她,她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章惜妍忍不住侧头看向玻璃,坐在椅子上的Omega若有所察,转头和她对视一眼。 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一瞥,却让章惜妍心安下来。 很难描述,那只是随意的一个眼神,没有特别的含义,没有越界的举动,平常如她们曾经的每一次对视。 只是一个对视。 “我不知道。” 她仍旧昂着头,仿佛永远不会落败:“但我可以和你赌一次,如果她真的不爱我,以后我对你言听计从,不再有任何异议。” 章惜妍并不喜欢当赌徒,但这一次她主动提出,哪怕没有底气,也缺少筹码,她还是选择和章惟柏赌。 “如果我输了的话,我可以放弃国外的一切,回公司上班,和平城的那些人好好打交道,按部就班过每一天,届时我不会再忤逆你,当你理想中的继承人。” 押上全部,她不信自己会输。 章惜妍脑海中闪过许多,皆是和章润竹有关,对方恬静的睡颜,吃到糖葫芦的惊喜,以及溺于情|欲的温柔……她不认为这些是假的,不信章润竹对她一点感情没有。 这是第一次,章惜妍说出类似服软的话,她向来肆意妄为,以自我为中心,如无法掌控的风筝,全凭心情飞动。 可现在,她亲手将线轴交给母亲。 “赌吗?” 年轻的Alpha目光如炬,仿佛无数星光落入双眸。 耀眼到不容反驳。 第53章 “你们聊了什么?” 从咖啡厅分别,章惜妍和章润竹都没有了去沙滩散步的心思,一起往酒店走。 闻言,章惜妍侧头看了眼,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她表现得轻松随意,仿佛刚才和章惟柏的激烈争执根本不存在,只是在窗外谈论了一番小岛气候,仅此而已。 章润竹或许没信,但也没继续追问,点到为止,留有余地。 回去的路上,章惜妍收到保镖的消息,并得到一个不太意外的消息——尚文容今早离开了。 这人来去匆匆,接近她们只为和章润竹联姻一事,被人拒绝便不再逗留和争取,目的明确,决断干脆,倒是有点骨气。 章惜妍自然不会为情敌美言,过了一会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不再浪费时间思索无用之人。 她仍在回忆与章惟柏的对话,当时表现得有多么稳操胜券,现在就有多没底气。 Alpha不动声色侧头扫视一眼身旁人,对方没有察觉她的小动作,仍目光落在前方,行走时步伐稳而有规律,表情很淡。 也是很美的。 章惜妍没忍住多看了几秒,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恰好和Omega下一瞬投来的目光错开。 空气安静,唯有风吹过衣裙和发丝,好似无声的轻抚。 大概是没想到章惜妍这次选择打赌,并且赌这么大,章惟柏有大约三分钟在思考。 她看着高挑貌美的女儿,哪怕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眉宇间仍有几分儿时的执拗和倨傲,熟悉得让人感到恍惚。 时间流逝太快,似乎只是一眨眼,雏鸟便羽翼丰满,振翅翱翔于天际。 既然章惜妍敢说这样的话,要么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要么姐妹两人之间存着真情,总归年轻的Alpha不信自己会输。 不论哪种可能,章惟柏都不可能拒绝,她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三番两次警告,也只是怕性格更柔软的大女儿被伤害。 “记住你说的话,我只给你一周的时间。” 出了电梯,厚重的地毯吸走脚步声,章惜妍神游的时候,冷不丁听到章润竹的话。 她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章润竹和她对视几秒,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母亲是不是知道了?” Omega的眼睛清亮,透出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让人无法忽视和回避。 在这样的注视下,说不出来拙劣的谎言,又无法将实话交代清楚。 哪怕章润竹没有指明,她们也都清楚说的是什么。 地毯吸掉一切声音,包括呼吸和心跳。 章惜妍感到疲倦。 从回国开始,失控和意外总是争先恐后到来,打破她的每一次计划和安排,让她不断高强度思考和梳理。 每一次抉择都基于最简单的直觉,冒险,激进,毫无退路,她做遍会被人嘲讽的事,频繁将自己置于险境。 她并非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兵行险招之下,难免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 她们的约法三章,说时严肃正经,结果谁都没有认真遵守,但章润竹此刻看起来像是准备翻旧账,拿之前的事指责她的过失。 章惜妍蹙眉,含糊道:“别担心,我能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章润竹在门口停下脚步,分明是仰头的姿态,气势却没有丝毫退让,“章惜妍,你不要太自以为是,狂妄自大,不是什么都能靠你去解决的。” 章惜妍不想和她吵,但确实心情不妙,到嘴边的话怎么斟酌都有几分恶毒。 她还没说出口,又听到章润竹的声音响起:“未经我的允许,你凭什么替我做主,一个人去承担所有责任?” “你——” 章惜妍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缓了几秒才意识到章润竹在说什么,表情中带了点错愕,看起来呆呆的,像是石化了。 “怎么看起来笨笨的。”章润竹歪头看她一眼,打开房门进去:“再不跟上就关门了。” 章惜妍一脚伸进去,迫不及待问:“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她目不转睛盯着章润竹,试图从这个纤细瘦弱的Omega身上找到一点证据,解答她此刻满腹的疑惑。 然而,一只步伐轻巧的橘色小猫从角落跳出来,四脚立在地板上,睁着一双无辜圆润的大眼睛敲她们几秒,又低着头慢悠悠踱步。 章润竹怔了怔,忍不住往前走几步,回神侧头看向章惜妍:“房间里怎么会有猫?”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章惜妍现在眼里哪还能看到猫,满脑子都是刚才Omega的眼神,以及对方语焉不详的话。 章润竹却没有管她,轻着脚步靠近橘猫,在离对方不远的地方蹲下,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小猫,又在半路忍住,准备收回去。 似有所感,小猫往前走动,毛茸茸的脑袋碰在她的掌心,轻轻地拱了拱,像跨越时空和生死的回响。 章润竹一瞬红了眼睛。 这只小猫和记忆中的瘦猫不太像,但莫名让她感到熟悉,仿佛是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让她有机会弥补当年的遗憾。 她小心翼翼抱起橘猫,仰起头调整情绪,眉心微蹙地看向章惜妍:“你让人安排的?” 鲜明的破碎感,眼神如玻璃一样清透,惹人怜爱。 章惜妍看向别处:“不知道,兴许是酒店给大客户的福利吧。” 这种时候,她又有点要面子,不肯承认自己偷偷做这种取悦人的事,仿佛三分钟给保镖发了十几条要求的人不是她。 章润竹没有理会她的嘴硬,眨了眨眼,很轻地问:“是因为可怜我吗?” “当然不是。”章惜妍不高兴地压着唇角,“就是看它被丢在垃圾桶旁边没人要,所以让人捡回来给你添堵。” 章润竹垂眸:“好吧,那你确实做到了。” 小橘猫油光水滑,虽然不算太厚重,但绝对不是被丢在垃圾桶等死的模样,Alpha显而易见在撒谎。 可这次章润竹没有戳破她的谎言,甚至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给足了体面。 章惜妍又有点不满,走过去用手胡乱揉了揉猫的脑袋:“好了,现在它是你的猫了,快想想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或许是她的动作太不客气,橘猫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的喵喵叫声,听起来骂的很脏。 章润竹怀中抱着猫,摇摇头往沙发走去:“我不知道……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她看着章惜妍,眼中流露出迟疑和踌躇,仿佛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章润竹被动地得到过许多东西,每一份都让她如履薄冰,愈发谨慎,有种负担加重的窒息感。 可这只小猫太轻,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让她少见地感觉轻松,似乎收下这份礼物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负担。 “不然是我给自己请回来个小祖宗吗?”章惜妍忍不住又揉猫头,很不客气地说,“一只没人要的笨猫而已,你不要就扔了吧。” 猫持续喵喵喵,甚至蓄势待发,准备扑向章惜妍,看起来似乎准备跟Alpha决一死战。 章润竹抱紧小猫,这才有了实感。 她低头嗅了嗅,忽然出声道:“就叫太阳花吧。” “希望它可以像太阳花一样有着顽强生命力。” 章惜妍说不清心中情绪如何,只感到一股淡淡的涩意,令她有些难过。 她扫了眼安静下来的橘猫:“听说贱名好养活,我看不如叫笨猫。” 章润竹投以不赞同的目光:“你别欺负它,它可以听懂的。” 像是应和章润竹的话,太阳花很快喵了两声。 章惜妍便不再继续挖苦,她想起被打岔揭过的话题,忍不住又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章润竹不答反问。 “……” 章惜妍:“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承担责任之类的。” 她说得忸忸怩怩,大概是有点想确认章润竹的意思,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章润竹忍不住笑了下,没有回答,反而摸着猫说起别的:“我也有话要问你。” “所以为什么要大费周章送我猫?” 章惜妍皱着眉:“都说了是给你添麻烦,这种丑猫谁稀罕养?” “那我也是为了给你添堵,让你坐立难安。” “……” 章惜妍:“因为你喜欢。” “咖啡厅的那只猫胖成半挂,眼睛都快睁不开,你一进门就留意到它,目光再也挪不开,明明那么喜欢,还要装作不在意,比口是心非的话,你也不逞多让。” 因为章润竹喜欢,所以这只小猫有了意义。 哪怕只是无声的打量,也被章惜妍捕捉到了细微的情绪变化。 因为章惜妍喜欢,所以她会满足章润竹一切无法说出口的喜欢。 把礼物包装好,以不经意的方式送到Omega面前,献上独特的惊喜。 藏着她独一份的在意和偏爱。 章润竹笑了起来,和以往不同,是一种释然的,温柔的笑,让人如沐春风,心情都在悄然变好。 “章惜妍,有时候你真的很可恶。”Omega看起来似乎有点苦恼。 她垂着眼:“你的很多决定都优先考虑自己,不顾别人意愿,要整个世界都服务于你的意志,简直和古代的暴|君没什么区别。” “不过也对,出身这么好,脾气坏一点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但我不是可以被你随意处置解决的物件,你的每一次安排和决定,都不该忽视我的看法。” “母亲那边,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不必自己硬抗,懂吗?” “章惜妍,你真的很坏,但我可能有点喜欢你。” “只是一点点。” 第54章 不出半个小时,章惜妍就开始后悔送猫。 太阳花眼大脸圆,一副纯真无害的模样,偏偏八百个心眼子,甚至还会争宠。 它在飘窗有了个临时的小窝,但这只诡计多端的小猫没有安分守己躺进去。 太阳花左顾右盼,迈着优雅猫步,轻巧跃上沙发,爪子压在章润竹的腿上,冲新主人喵喵叫。 于是,被章惜妍缠着刨根问底的Omega注意力转移,手抚摸着太阳花的脊背和脑门,逐渐变得心不在焉。 章惜妍险些被气到把这只碍眼的家伙扔出去。 真是弄回来个小霸王。 或许是她的死亡视线太放肆,章润竹抬眼看她,警告意味十足。 章惜妍不情不愿别过头,熟练地装可怜,靠在章润竹的肩头,轻轻地在对方手臂画圈,嘟哝道:“刚才还说喜欢我,现在又凶巴巴地瞪我,猫重要还是我重要?” 如果章润竹回答不好,兴许她就要问出那个世纪难题——猫和我掉水里你先救谁。 章润竹有点无奈:“它只是猫,你跟它比什么?” “可它一过来,你就不想理我了,聊天都变得很敷衍,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没它重要?”Alpha说话用了质问的口吻,表情却很委屈不满,让人觉得好笑。 章润竹想了下,谨慎回答:“你们的份量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像是怕章惜妍继续胡搅蛮缠,她迅速转移话题:“在咖啡厅外,母亲是怎么和你说的?” 这个问题让章惜妍没办法继续装可怜,她睫毛颤了两下,目光游移,身体也随之离开章润竹的肩。 “其实也没什么。”章惜妍声音不大,“母亲怕我欺负你,所以警告了我几句,她那人你也清楚,在商场沉浮这么多年,眼光犀利老辣,这些事根本不可能瞒她太久,不过她也没说太多,大概还在怀疑。” 她没有说谎,只是有选择地隐瞒,又通过加工美化,听起来合情合理,不会让人起疑。 章润竹沉吟片刻,颔首道:“我知道了,过两天有机会我去和母亲谈谈。” 章惜妍哪肯:“没事,都说了我会处理好,既然母亲只找我,就说明目前她还不认为这是必须紧急处理的大事,如果你去找她聊,会适得其反,让她转变看法,继而给我们添麻烦。” 今天她刚安抚好章惟柏,对方短时间内不会插手她们的事,要是章润竹不小心说错话,兴许章惟柏就要放弃和她的赌约,直接以雷霆手段分开二人。 章惜妍不欲与她继续谈论这件事,想到什么,说:“母亲还跟我提了件事。” “什么?” “她想和妈妈多一点二人世界,所以我们可以悄悄溜走,去逛一逛别的地方。” 这完全就是章惜妍自己的主意。 章惟柏只给她一周的时间,而现在章润竹终于开口,吐露出对她的“一点点喜欢”,她当然要趁热打铁,加深Omega对她的依赖和喜欢。 她不免想起助手整理的《与恋人必做100事》,曾经她对电子文档嗤之以鼻,如今准备通宵逐字学习,顺便给助手发点奖金,表扬一下那位聪慧细腻的Beta女士。 真是帮了大忙。 章惜妍说的话真真假假,章润竹大概没有全信,但看表情应当暂时没有起疑,这让Alpha松了口气。 “我们要离开这里吗?”章润竹下意识问道。 章惜妍还没想好,但她绝不可能表现出来,面色镇定地说:“对,明天的船。” “去哪里?” “看火山。” 章惜妍记得附近有个小岛上可以欣赏火山,既然她不准备继续和母亲们待在一起,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开始和章润竹的二人旅行。 章润竹歪头:“母亲们不去吗?” “她们后天出发。” 本该明天一起走的,但章惜妍决定略施小计,贿赂章惟柏,让对方和余甄诗在这里多待一天,行程和她们错开。 章润竹没提出质疑,她点点头,对着章惜妍说:“好,你看着安排吧。” 在这些小事上,章惜妍喜欢环环把控,章润竹也乐意退让,给出一定的空间。 正说着话,房门被敲响。 章惜妍起身去开门,保镖之一手中拿着丝绒首饰盒递过来。 “你买了饰品?”她没有打开,托着盒子放到茶几。 章润竹思索片刻,打开卡扣:“是耳钉。” “耳钉?” 章惜妍顿时有点思绪飘远,想到那枚被她塞进行李箱深处的芍药耳钉。 被章润竹扔掉的那枚。 她还没来得及陷入思绪,就听见章润竹说:“你的技术很差,耳洞打得不好,我的伤口发炎了,不过现在好很多,可以偶尔佩戴一下饰品。” 章润竹拿出一对耳钉,熟悉的芍药花造型,大致轮廓相似,只某些细节略有不同。 意识到什么,章惜妍微微蹙眉,想问又问不出。 今天她获得的幸福感太清晰强烈,章润竹开始回应,她像飞上云端,做着美梦一样,如梦似幻。 当更大的惊喜出现,反而有点难以相信。 “你送的那枚耳钉我不小心弄丢了,没找到一模一样的,这对可以弥补一下吗?”章润竹眉眼温润,娓娓道来。 章惜妍送的耳钉自然寻不到一模一样的,那是她画了设计稿找人定做好运来的,章润竹的这对大概是循着记忆让人赶工制作的。 Omega素白纤细的手指拢着耳钉贴过来,眼睛清透无波,没有提道歉,但姿态放低不少,像在哄人。 在这个时候恃宠而骄不会惹人厌烦,章惜妍或许该欲拒还迎,提一些放肆的要求,对方应当不会回绝。 但Alpha只是眨了下眼,很轻很轻,仿佛怕这是错觉或者美梦,不敢惊扰一切。 在章润竹的注视下,她接过耳钉,感觉掌心被硌了一下,但不让人烦躁。 “那枚耳钉不是你不喜欢才丢的吗?”她面色镇定,用极冷静的语气问。 章润竹似乎有点意外:“没有,我记得放在了酒店的客厅里,但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心中的小疙瘩悄无声息解开,章惜妍眉心舒展,终于感觉到浓郁的愉悦。 她不再怀疑章润竹不久前亲口说的“一点点喜欢”代表多少,心无芥蒂地接受对方的在意。 或许,她们只是不想言明一切,所以才会生出这么多误会和纠葛。 如果多说一点,讲得通俗易懂些,不故弄玄虚,让对方猜来猜去,兴许彼此都会轻松简单许多。 爱情是最复杂的,也是最简单的,全看如何选择,如何去做。 仿佛豁然开朗,章惜妍清楚自己不再需要反复思考和推敲,她的难题迎刃而解,在这场各怀心思的狩猎角逐里,她终于大彻大悟,从世俗束缚脱离。 她不必伪装,不必刻意,也会有人悄悄爱她。 于是,章惜妍笑起来,她摸着章润竹的脸,在对方略感疑惑的眼神中吻上去,是一个比过去所有吻都更温柔克制。 “姐姐,你真好。” 章惜妍没头没尾地说。 章润竹不懂她思维的跳跃,但仍包容地问:“又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她们一直处在道歉和补偿的游戏里,乐此不疲,几乎都已经适应了这种你来我往的掠夺方式,送出东西,就要得到更多回礼,没有人想吃亏。 章惜妍维持着乖巧的姿态,看似天真地回答:“对我的喜欢更多一点吧。” 她不要别的,只要章润竹的爱。 章润竹顿了下,反应过来什么,眼神顷刻变得微妙,似乎有点慌乱和害羞。 她不知道章惜妍曾为一枚小小的耳钉辗转反侧,胡思乱想,自然不知道她亲自送出去的耳钉在Alpha心中引起多么庞大的海啸风暴。 章惜妍用玩笑的口吻说最真挚的话,倒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章润竹借口去洗手,躲进了卫生间。 她对着镜子仔细打量,没有看出自己哪里不对,但耳根很红很烫,是短时间内情绪变化太迅速,体现在了具体的位置。 章润竹远没有表现出的那样镇定自若。 耳垂的孔洞并非是她主动想要穿透得到,但或许是她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癖好,这类蛮横而霸道的打标记方式反而令她感到心安。 她向来缺乏对外界一切的配得感,总是小心谨慎,不敢有半分越界的妄想,于是她和任何人的相处都是保留而疏离的,哪怕是朋友,也无法真正了解她的全部。 偏偏章惜妍是个例外。 是她的第一份妄想,也是她主动得到的奖励。 章惜妍霸道执拗,诡计多端,满口谎言,惯会伪装,但她的爱很清晰,那份强烈的在意和关注让人得到安全感。 章润竹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 她忽然发现,或许是她把事情弄复杂,主动表达自己的喜欢并没有问题,也不会让别人认为麻烦。 甚至,对别人而言,她的爱居然那么重要,那么珍贵,是Alpha的一个愿望,一次请求。 深深埋藏在内心的卑劣和渺茫似乎在渐渐消退,章润竹轻轻地呼吸,感觉心跳有点快,但如释重负,浑身轻松。 从未有过的愉悦感涌上心头,她重新打量着镜子里的人,感到陌生和意外,原来她也可以这样毫无顾虑地翘起唇角。 章润竹真正拥有的很少,但她可以给出自己全部的爱,送给同样爱她的章惜妍。 在这天晚上,入睡以前,章润竹于床头柜发现了失踪的芍药耳钉。 第55章 船是早上七点开的。 彼时两人都很困,哈欠连连地登船,然后一起躺下闭眼补觉。 坦白局看似平静,实则刺激万分,处在漩涡中的两人久违睡了个素的,谁都没有乱动。 章惜妍醒的早一些,她侧头看了眼,见章润竹脸庞深陷薄毯,一副沉沉入眠的模样,心中好似漾开圈圈涟漪,泛点柔情蜜意。 她没谈过恋爱,一开始还用错了方式和手段,导致两人关系紧张,现在想通之后,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和有趣。 章润竹眼皮上的小痣颜色不算太深,睁着眼时几乎没有存在感,睡觉一关灯也看不清楚,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好好欣赏,细细打量章润竹,偶尔可以发现一点之前没有留意到的小细节,像在重新认识一遍对方。 这个时候,她难免想要感谢母亲,两位女士多年情深意浓,忠贞不渝,为她做了好的示范,让她懵懂地学会该如何与未来伴侣相处。 不需要时刻寻求刺激,保持欣赏和尊重即可。 章惜妍从未有过的心平气和,她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又一次确认,她是真的很爱章润竹。 要是被姜卓斐知道,估计要一边翻白眼一边嘲讽她是恋爱脑。 这样想来,她们似乎有一阵子没联系。 章惜妍想到一些事,主动给姜卓斐发消息,对方没有回复,大概是在忙。 于是章惜妍放下手机,继续一寸寸地用目光轻抚章润竹的脸。 章润竹睡着的时候,眉心会微微蹙起,仿佛做了很不好的梦,或者哪怕在睡梦中也会忧虑,不论哪种,都惹人怜爱。 她的嘴唇偏厚一点,看着就很软,像娇嫩的花瓣,透出清浅的红意,上唇中间有不太明显的起伏弧度,是不易被觉察到的隐藏款唇珠。 眉毛不太浓,型还算不错,细长弯弯的,贴合面部骨骼轮廓,偏古典气质,应该会定期去美容调整。 皮肤很白,没有斑点,脸颊略红,没有干燥起皮,很细腻光滑,像漂亮的羊脂玉,清润而柔美,挑不出瑕疵。 其他地方…… 章惜妍的眼睛被捂住,对方的手指还在轻轻发着颤,微凉的触感,贴在她的眼皮,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别这么看着我。” 听声音,Omega似乎有点难为情。 章惜妍不恼,也没有拽下对方的手指,她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变,唇角向上翘:“为什么不能看?姐姐长这么漂亮,不看岂不是暴殄天物?” “……” 大概平时很少有人对章润竹的脸提出夸赞,Omega停顿几秒,干巴巴地警告:“大清早的,你正经点。” 章惜妍这才笑出声,抬手握住章润竹的,往下拉到唇边,抵着亲了一下:“可你先招惹我的。” 这话蛮不讲理,章润竹忍不住反驳:“我睡觉怎么招惹你,不是你先偷看我吗?”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在看你,”章惜妍了然,“所以你刚才醒了,但是装睡,为什么呢?好难猜。” 章润竹没吭声,看表情心情应该有点复杂,被她的玩笑话噎的不轻。 “好了,不逗你了。”章惜妍见好就收,没有一直欺负人。 她拢着章润竹的手,用脸颊压在对方的掌心,眉目含情地凝视着对方,仿佛天地间只剩眼前人能引起她的关注。 气氛恰到好处,轻松而活络,很适合做一些亲近但不过火的事情。 在章惜妍吻过来时,章润竹下意识想躲,但最后关头停住,嘴唇被吮吻,慢慢地向内。 她闭上眼睛,睫毛偶尔会轻颤两下。 经过这么多次的反复练习,她已经不会再因为忘记呼吸而缺氧窒息,但心口仍总是有一种闷闷胀胀的感觉,像被人慢慢地注入温水,淹没整颗心脏,由内而外染上Alpha对方气息。 好似一个漫长而无形的标记,于她灵魂深处留下无法抹去的烙印。 章润竹忽然忘记换气,她的心跳逐渐加快,窒息感随之传来,让她想到学习游泳初期时溺水的不适,浮现出迷茫彷徨,找不到方向和落脚点, 还是章惜妍及时留意到她的状态,迅速作出反应,否则Omega就要在这个吻中因为窒息而昏迷。 “接吻还走神,姐姐你好大的胆子。”章惜妍又气又笑,忍不住捏拽了一下Omega的脸颊。 章润竹平复了一下呼吸,频率稳定后才狡辩道:“是你技术太差。” Alpha危险地眯起双眼,手已经探向Omega的腰间:“宝贝,你最好重新组织好语言再说话。” 章润竹大脑还有点眩晕感,但已经比刚才好很多,意识到自己刚才口误说错话,她连忙补救:“别乱动,我可不想今天又在床上躺一天。” “躺一天不好吗?”章惜妍笑着说,“时间很充裕,正好验证一下,我的技术到底如何。” 章润竹无奈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真的爱记仇,心比针眼还小。” “知道还招惹我。”章惜妍最终在Omega腰间惩罚般捏了捏,没有真的做出格的事。 收拾妥当,两人一起登岛。 她们拿到租车的钥匙,踏上前往东南部的路,那里有风景奇特的火山公园。 因为早就让人安排好,到地方后没有排队,她们顺利进入公园,乘坐景区大巴游览。 车上满满当当,只有最后面空着两个位置,章润竹靠窗坐,章惜妍紧接坐下。 或许是因为她们面孔不同,前排的老太太转头,笑着用外语说了句什么。 不是英文,章润竹听不懂,但很快,章惜妍就简短地回复了句。 几个来回,老太太侧头看向章润竹,叽里咕噜说了句话,这才转回去。 “你们聊了什么?”章润竹忍不住问。 章惜妍耸肩:“她问我们的关系,我说是新婚爱侣,得到了她的祝福和赞美。” Alpha概括得太简短,章润竹保留几分怀疑,总觉得这人隐瞒了什么,但她和老太太语言不通,也不可能贸然去问,只好暂时偃旗息鼓,侧头开始欣赏风景。 直到听见声响,章润竹转过头,发现章惜妍在用相机拍照,看角度大概是在偷拍她。 “这里景色很特别,你可以多拍几张。”章润竹建议道。 章惜妍没回答好与不好,又沉默着拍了几张,才低声说:“世界上景色特别与否,都不重要,我只拍想要回味的。” “或许以后我还会登上这座小岛,来看这里的火山景观,但我无法再看到此刻的你。” “……” 章润竹被她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脖颈僵硬地扭回去,不再管对方拍什么。 只是,一想到章惜妍举着相机认真专注拍她,她便心中有些异样感,仿佛时刻被人凝视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放缓,悄悄坐直了点。 直到下车,章惜妍叫住老太太,把相机交给对方,然后搂住章润竹的肩,两人挨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 猜到她想要合照,章润竹没有拒绝,配合着做出最简单通俗的手势,唇角也下意识往上抬了抬。 章惜妍接过相机,低头看了会,评价道:“有点傻。” 章润竹像是刚驯化了四肢,连耶都比的很一板一眼,再加上尬尬的淡笑,呈现出强烈浓郁的被迫营业气息。 相比而言,章惜妍表现得更为自然,其中一张照片,Alpha没有看镜头,而是偏过脑袋,神色温柔地看着身旁人。 没有人会怀疑她们的关系,哪怕嘴上不说,爱意也会从眼睛里溜出来,将一切情愫公之于众。 章润竹迟疑着问:“要不再重新拍两张?” Alpha的手伸过来,和她十指相扣:“没必要,刚才骗你的,其实很可爱。” 芍药的淡香飘过来,融合了章惜妍的体温,闻着有股令人心安的感觉。 她们走走停停,章惜妍偶尔驻足拍照,少量自然景观,大量各种神态的章润竹。 认真打量周围景色的章润竹,眼尾弯起的章润竹,启唇说话的章润竹……鲜活而温和,不再只是记忆中的一点碎片,而是就这样站在不远处,和她谈笑,欣赏着同一片风景。 哪怕以后她们故地重游,容颜和心态也会有所改变,唯有频繁按下快门,才能将此刻的恋人永久留下。 或许和职业有关,章惜妍身上天生带了点艺术气息,不论穿搭风格还是外貌长相,都让她和旁人有着鲜明的不同,如今她用心呵护这段关系,积极地表现自我,无形中将独特的气质放大,令人难以忽视。 一个艺术家,在用镜头和心挽留着此刻的缪斯。 章惜妍表露出一股略显忧郁和温柔的情绪,一直到进入餐厅,她都有点闷闷不乐。 点完餐,章润竹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章惜妍低头翻看着照片,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在遗憾。” “遗憾?” “年幼无知,浪费许多时光。”她没有说的太清楚,也不必说的太清楚。 章润竹懂她,想起在去往巴黎的船上,章惜妍便发出过类似的感叹。 她们相识相伴多年,可供回味欣赏的影像少之又少,有些事情现在提及,也已经无法记起当时彼此的模样。 大脑不是精密的计算机,无法永久存档所有的事情,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忘记许多。 “没事,往事不可追,不用太过纠结。” 章润竹牵动面部肌肉,露出一抹淡笑:“我们活在此刻……以及未来,往后就不会遗憾了。” 第56章 章惜妍去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美景,但这次小岛之旅无疑是最有意义的一次。 她们吃着午餐,谈论自然,艺术,以及情感,前所未有的亲近。 仿佛在无形中,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灵魂深处传来难以忽视的强烈共鸣,让人忍不住愈发欣喜愉快。 周围人渐渐离去,章惜妍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接近两个小时,她仍有些意犹未尽。 她们第一次聊这些,本以为会因彼此的喜好而充满阻碍,谁知她们感兴趣的领域高度重合,并且各自有独特的见解,偶尔争执也不会惹人厌烦,反而能激起更多奇思妙想,生出灵感。 起身离开时,章惜妍的表情变得正经和认真,仍在思考刚才章润竹提出的独到看法。 某个困扰她多日的问题似乎找到解决的方向,她漫不经心地往前走路,险些撞到柱子上,还是章润竹及时拉她一把,她才堪堪回神。 “在想什么?”章润竹轻叹一声,“你差点撞柱子上。” 章惜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刚才你提到的那一点,我觉得很有意思,从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它们确实是荒诞诡谲的,但如果按照当地原始居民的喜好来思考,图腾是一种艺术,也是符号,象征着这个部落的……” 她分享了许多自己思考之后的想法,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可以插入的角度,关于新系列的设计,以及融入生活的灵感。 在这之前,一直都是章润竹表现出工作狂的模样,时常线上办公或者和助理打电话沟通,Alpha很少在两人相处时提及自己的工作,她总是懒洋洋的,仿佛设计是那样简单,无需消耗时间和精力就能随意画出令人惊艳的画稿。 可现在她目光如炬,眉飞色舞,神采奕奕,表述观点时口齿清晰,显然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向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好点子。 章惜妍打了个响指,忍不住说:“我想画点东西,把这些记录下来,效果应该很不错。” 章润竹没有扫兴:“那我们回房间吧,你应该带平板了?” “带了。”章惜妍点头,想到什么,她又有点迟疑,“可是,我们接下来还有一些景点要逛。” “没关系,时间还很充足,等你画完再出去。”章润竹的手和她贴着,眼睛微弯,很善解人意。 两人离开景区,乘车回到酒店,刚一进房,章惜妍就迫不及待打开行李箱,找到平板后飞快画起来。 她甚至没有脱鞋,双腿交叠坐在地板上,挨着墙边,全神贯注地盯着平板,修长的手指握住笔,几乎没有卡顿,很快画出大致轮廓。 章润竹倒了杯水放在她腿边,没有打扰创作欲旺盛的Alpha,独自走到沙发旁坐下,捧着书慢慢地看。 放下手机前,她看到邮箱里的离职申请,发件人是卢令婕。 关于两人这段已经支离破碎的友情,章润竹不想再进行挽回,对方的喜欢她无法回应,说出的话也让她错愕难堪。 她终于认清她们不是一路人,三观不同,看法相异,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身世相似,所以惺惺相惜,抱团取暖。 虽然仍有几分情谊,让她感觉惋惜和难过,但她并没有纠结太多。 没过一会,卢令婕发来一条消息,似是轻嘲:除她之外,你对谁都这样冷酷干脆。 章润竹没有回复,她摁灭手机,开始欣赏章惜妍之前画的手稿,哪怕书的内容无聊至极,她也能靠着这些图画坚持往下看。 过了不知多久,章惜妍稍微活动酸痛的手腕,平板上多出不少文件,保存备份好,她慢悠悠呼出一口气。 窗外日光西斜,她喝了点水,想起章润竹,抬头四下扫视,看到躺在沙发上的Omega。 对方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双手放在脸颊旁,书压在下面,眼睛紧闭,面容恬静,是浅寐的状态。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房间里静悄悄,根本没有任何噪声,章惜妍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也忘记在等她画完稿子出去玩的Omega。 她放下平板,脚步放轻走到沙发旁,蹲下身体,目光落在对方的脸庞,反复细致地研究。 章润竹眼皮的两颗小痣之间有一点距离,因此没有变成连体婴,像一种不易被觉察的印记,让她变得独特而可爱。 嘴唇有点干涸,大概是有一阵没喝水,所以水分流失,但仍是红的。 睫毛浓密卷长,细致地排列,连弧度都差不多。 …… 在这样灼热的目光中,章润竹悠悠转醒。 她和章惜妍对上视线,忍不住想捂Alpha的眼睛。 自从她们气氛变得融洽,章惜妍很喜欢做这种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寻找出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人有些不好意思。 刚睡醒,章润竹没什么力气,手被Alpha握住,放在嘴边亲了亲。 “抱歉,我没注意时间。”章惜妍主动道歉,“你感觉怎么样,饿的话我们去吃点东西。” 章润竹又闭上眼睛,小幅度点头:“出去走走吧。” 她们再度出门,章惜妍低头给助手发消息,对方惊叹于她的高效,又忍不住八卦,问起她和某神秘Omega进度如何。 章惜妍是个还不错的上司,对手底下的人很好,助手跟她时间最久,两人关系更亲近些。 想起对方发来的文档,她心情愉悦地告诉对方记得关注银行卡的数字变化,并略带炫耀地说她们正在旅行。 总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没再理欢呼雀跃的助手,她和章润竹进入电梯,去附近餐厅吃了点东西,然后沿着路往海边走去。 世界安静,只剩海浪拍打的声音. 她们踩在沙子上,迎着逐渐下坠的落日,偶尔交谈,十指相扣,看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情侣。 一旦打开话题,两人便会忍不住多说些,每当意见一致,便会忍不住冒出愉悦感,难以忽视和回避,令她们的手指勾缠得更紧。 章惜妍想起那份文档中,似乎有两条正好符合当下- 和恋人去海边散步- 和恋人一起看日落 她笑出声,得到章润竹疑惑的打量。 “我说的话很好笑吗?”对方略有不满地问。 章惜妍摇头,没打算把文档的事告诉对方,于是岔开话题:“没有,我是在想,这种情景似乎很难想象,有一天我们会牵着手在海边看日落。” 章润竹没有回答,过了两分钟,她才声音很低地呢喃了句。 海风变大,浪花翻涌,章惜妍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章润竹站住,和她对视:“我说,我想象过。” 章惜妍愣了下,心底某处变得更加柔软,微妙的涩意慢慢升腾,让她忍不住愈发握紧对方的手。 “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 她们往前走,章惜妍说:“为什么小时候我总是留意不到你?” 除了在家里不可避免的接触,章润竹像是一个透明人,处在她世界的边缘,时常关注不到,除非别有用心之徒故意提及,她才会分一点眼神。 如果她知道章润竹这么有趣,两人的关系不可能僵持那么久。 章润竹不甚在意地笑了下,含糊地说:“可能因为你的朋友太多了。” 章润竹曾经有过想和章惜妍搞好关系的念头,那是在她刚进入章家没多久,她知道自己能被领养,是这位名义上的妹妹提的要求,那时她以为对方很喜欢她,所以鼓足勇气去和年幼的妹妹打招呼。 但章惜妍只是看她一眼,没有理会她伸来的手。 旁边有人问:“这是谁?” 章惜妍冷淡地说:“不知道,不重要,我们一起去玩吧。” 明明是她想要一个姐姐,但真正拥有后,她又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只知道家里来了个不重要的陌生人。 章润竹后面又有过几次试探,但章惜妍或许没有觉察到,又或者无动于衷,总之,她们的关系没有起色。 章惜妍若有所思:“好像是,不过我跟她们都是点到为止,真正深交的只有几个。” 章润竹不想和她讨论朋友的话题,于是问:“明天还要在这里继续逛吗?” “也许,不是还有其他地方没看完?” 她们在一处礁石停下,章惜妍拉着章润竹的双手,情真意切道歉:“对不起,小时候没有注意到你,以后不会了。” 章润竹眨了下眼,有点不知所措:“你,你提这个干嘛,都已经过去了……” “但我觉得有必要和你道歉,因为我的缘故,这么多年你一直很辛苦,”章惜妍停顿几秒,“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不会让她们欺负你,你很好,值得最好。” 章润竹又快速眨了眨眼,紧接着偏过头去,鼻音有点重:“没事,已经过去了。” 她心中的伤疤似乎在慢慢愈合,这么多年的委屈随着海风吹散,被一团团绵软的云装满。 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章惜妍的在意和喜欢,每一句话,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安。 章润竹惊觉,人是贪婪的生物。 起初只是想要一点关注的目光,可现在她渴望更多,想要得到全部。 也许她是个不正常的Omega,有着和Alpha相同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偏执地想要将爱人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中,一刻也不想将人放走。 她想让那道目光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天晚上,在章惜妍准备关灯时,脱掉衣服的Omega制止了她。 一室春光,蜷谴万分。 第57章 她们最终没有在小岛继续游玩。 就在第二天清早,Alpha的信息素忽然失控,犹如涨潮的海水,迅速而突然地将房间覆盖,浓郁到呛人的芍药香气变成无形的攻击性极强的利器,几乎称得上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而章惜妍昏迷不醒,额头奇烫无比,像是要在睡梦中被高温烧死,转顺便汗流浃背,浸湿床单和毯子。 这是一场失控而残暴的易感期,轰轰烈烈,气势汹汹,来意险恶。 影响范围之广,甚至连隔壁都在疯狂敲墙,高声谩骂。 章润竹强忍难受,打了服务电话,让前台紧急疏散这一层的客人,并用手机给章惟柏打电话,言简意赅说明现在的情况。 事态紧急,她清楚靠自己根本没办法解决,自作主张只会将事情弄得更复杂,所以干脆告诉章惟柏,让对方主持大局。 她又去卫生间洗了毛巾,盖在章惜妍的额头,帮对方擦拭身体。 章惜妍像是被噩梦魇住,嘴唇微启,偶尔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仿佛在叫着谁的名字,但她声音太含糊,哪怕听到也无法理解。 章润竹给保镖打电话,让对方用最快速度请一位Beta医生来。 做完这些,章润竹微微喘着,靠在床头柜上,地板的凉意让她稍微能保持清醒,但来自Alpha的攻击仍让她有晕眩感。 她晃着身站起来,俯身想要看看章惜妍的情况,但下一秒就天旋地转,她被Alpha压住,信息素铺天盖地涌来,令她短暂失去意识。 等重新恢复清醒,她的后颈已经多了一枚咬痕。 Alpha的标记齿深而狠地到访了她的腺体,把独特的芍药气息释放进去,蛮横无礼地横冲直撞,将她的信息素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乱动。 她的脖颈被纱布缠了许多圈,稍微扭动便传来强烈不适。 手背输着液,余甄诗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见她醒了眼睛几乎瞬间变红。 “怎么会变成这样?”余甄诗手足无措,像个孩童一样不知所措,“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喝点水?” 章润竹点头,对方随即端了杯水过来,摸着她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接到章润竹电话时,余甄诗和章惟柏还在之前的岛上停留,幸好船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她们临时更改路线,来到这边岛上。 对于姐妹两人的掉队,章惟柏曾向她含糊解释,只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爱好,强行捆绑在一起也玩的不愉快,不如分开各自欣赏美景,她没起疑心,还给两个女儿分别发消息,告诉她们注意安全。 谁能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可怖的一幕。 Omega昏迷倒在床上,鲜血洒在洁白的床单,面容苍白,呼吸轻缓。 而Alpha则缩在卫生间里,镜子被打碎,手上满是红液和碎渣,猩红的双眼无助又迷茫,犹如困兽,狼狈又莽撞,伴随着偶尔的嘶吼,几乎不像人。 饶是镇定如章惟柏,也被吓到险些失去思考能力。 几个保镖冲进去困住章惜妍,用绳索和止咬器将她束缚住,不给她任何继续伤人的机会,将她绑去隔壁的屋子里。 整层楼都已经被疏散,医疗队紧接着进入隔壁房间,没过多久,Alpha痛苦的叫声想起。 余甄诗六神无主地躲进妻子的怀抱,颤着声问这是什么情况,章惟柏也不清楚,她目光沉沉地凝视着生死未卜的大女儿,只能等对方醒了才能知道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什么。 而现在,章润竹醒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在喝完一杯水后,提出想去对面看看章惜妍。 虽然事出紧急,但章惟柏还是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从国内调来一支研究团队,正在检测章惜妍的各项数值,寻找她突然失控的原因。 章惟柏本人则站在走廊里,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稳妥地安排着一切。 余甄诗劝不住章润竹,Omega脖颈缠着纱布,打开房间的门。 她和章惟柏遥遥对望,只是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彼此的顾虑和困惑。 “母亲,我想和您谈一谈。”章润竹走过去,主动说。 章惟柏看了眼周围,打开最近的房间:“进去说。” “您都知道了。”刚一进去,章润竹便语气笃定地说。 电话铃声响起,章惟柏看了眼,摁灭手机,点头:“对。” “全部?” “全部。” 章润竹笑了下,小幅度摇头:“不对,您不知道。” 章惟柏疑惑地看她:“润竹,你想说什么,不用绕圈子,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有很多事想问。” “和惜妍的这段感情,是我的过错。” 第一句说出后,剩下的也就不难开口,迎着章惟柏的目光,章润竹剖析:“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是个无耻之徒,蓄意勾引妹妹,将她引上歧途,并促成这段畸形的关系,问题在我,您不必再给她压力。” “这样说或许很下作,但我确实爱着惜妍,是此生唯她的喜欢,我不想被您和妈妈厌恶,可如果非要选择其一,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说完,她弯下腰去,鞠着躬继续说:“我一直感到自责,知道这样做会伤害您和妈妈,可偷尝禁果的滋味太难以控制,我无颜继续在家里待下去,所以我愿意离开章家,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只希望您不要再惩罚惜妍,她是您和妈妈的骨肉,我只是个外人而已。” 话音落下,良久的沉默。 章惟柏声音有些干涩:“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章润竹不懂她为什么会在意这一点,困惑地眨了下眼,认真回答:“我没有流章家人的血,当然是外人,只是比较幸运被领养,生活优渥地长大,我一直都心怀感激,今生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章惟柏又是一阵沉默,她叹了口气,沉声道:“对不起,润竹,我拒绝。” 女人上前一步,拥住受伤的养女:“我不能接受你的这番话,在我和阿诗心中,你早就是我们的孩子,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胜似亲生,怪我们这些年来的忽视,竟给了你这样的错觉,但不论如何,你都是章家的一份子,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事实。” 章惟柏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香:“而且,关于你们之间的事,我已经听到了两个不同的版本,或许你们都觉得我和阿诗会棒打鸳鸯,所以故意往自己身上揽责,这样想的话,你可就错怪我们了,我们不是封建保守的人,如果你们真心相爱,不会有来自家庭的任何阻碍。” “我之前确实找过惜妍谈话,因为她太年轻,太不着调,身边那么多狐朋狗友,我担心她被外面的人带坏,想要伤害你,所以我告诉她,如果真的怀有这样的想法,最好适可而止,否则我会用尽办法分开你们。” “但她告诉我,她爱你,其实我一开始是不相信的,可现在看来,或许是我想错了,对你们抱有偏见和错误的认知,对于这一点,我会找个机会和阿诗谈一谈,我想她也不会对从小养大的女儿恶语相向。” “润竹,别害怕,你是有家人的,我们一直在你的身后,所以出了事不要只管揽责,也要多给我们一些信任。” 章惟柏说着,摸了摸她的头,像是有些怜惜,又或者难过:“我们第一次养孩子,难免会有不足和疏忽,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们,嗯?” 章润竹没有说话,她睁着眼睛,泪水打湿了章惟柏的肩头。 很难想象,章惟柏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一直都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总怕做错一件事,惹来养母的厌烦,是因为在章家之前,她曾被领养过一次。 那是一对同样富有的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于是去福利院相中可爱漂亮的她。 章润竹本以为会和她们相处得很好,但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进入新家庭的第一天,她就被Omega养母打了一巴掌,对方警告她,必须离Alpha母亲远一点,不要“勾引”后者,否则她随时都会被弃养。 而且,两位养母对她很严厉,会列出许多条例,要求她必须迅速达到某些水平,当时她只有四岁,但因学弹钢琴的时候不小心弹错两个音,被Omega养母打肿了掌心,并且不被允许吃晚饭。 她被关过几次杂物间,掌心好了又红,哪怕穿着光鲜亮丽,也还是畏手畏脚,害怕随时会落下来的巴掌。 而那位Alpha养母,偶尔喝酒后会触碰她的身体,摸她的脸,呢喃着可爱和天使一类的话,如果被Omega发现,又会获得一顿怒骂和殴打。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一年后的某天,两人出行时遇到车祸,均当场殒命,遗产被各种亲戚抢来抢去,而年幼的章润竹成了最不受待见的存在,被随意送回福利院。 几年后,她再次被一对女性收养,那时她内心惶惶不安,而好友则带着羡慕地祝福她,她的迷茫和痛苦无处诉说。 章润竹一步一步踏入偌大的别墅,看到华丽繁复的装饰,以及美丽优雅的养母。 新的养母身上很香,温柔小意,摸着她的脑袋,笑眯眯地问妻子:“这就是小妍喜欢的那位姐姐吗?” 说完,她又俯下身,对着年幼的章润竹说:“宝贝,以后你就是章家人啦,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你的妈妈余甄诗,这是你的母亲章惟柏,别害怕,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希望你可以在这里获得快乐。” 但章润竹一个字没信。 第58章 章惜妍的情况格外复杂和棘手。 按理说,她的易感期时间正常,不应该出现这样失控而恐怖的状态。 但经过检测和核验,Alpha身体的大多数指标都呈现异常,完全不是正常Alpha易感期时候的水平。 章润竹想起几天前对方突发的“易感期”,她从未和Alpha有过肌肤之亲,对易感期的认识和了解仅限于书本,自然不知道当Alpha易感期真正到来时,会表现出怎样的反应。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章惟柏,对方沉吟片刻,似乎有了猜测,转身去找医生。 事态超出想象,她们在一天后乘私人飞机回到平城,更为精良的医疗团队严阵以待,在接到人后第一时间将处于暴躁状态的Alpha送进ICU。 章惜妍的状态很糟糕,可以称得上失去理智。 她的信息素水平一直处于极高的数值,身体多处擦伤,手腕骨折,好似退化成原始动物,对周围保持高度警惕和怀疑,时刻想要伤害和驱逐其他人。 这样的情况,闻所未闻。 三天过去,章惜妍仍没有任何好转,章家人急得团团转,就在这时,姜卓斐带着人来到医院。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那时章惜妍给姜卓斐发了消息,但后者忙于拍戏没有回复,等空闲时间拨回电话,前者早已显示关机。 姜卓斐起初没有起疑,直到闻琅告诉她章惜妍出事了,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按理说,那管药剂的副作用不该这么强,但章惜妍选的时间太坏,恰好在她易感期即将到来前几天使用,把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弄到最紊乱的状态,再加上她近期思虑过重,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所以最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听姜卓斐解释完,章惟柏气得摔了水杯。 “简直胡闹!” 女人眉心紧拧:“卓斐,阿姨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一直觉得你们几个只是看着顽皮,其实本性不坏,但这件事确实让我有些心寒,我没想到你们会这样肆意妄为,拿性命当儿戏,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一旦出事,我们这些长辈该如何心急如焚,痛不欲生吗?” 姜卓斐无法反驳,只反复道歉。 好在她带来的人拿出有效的解药,章惜妍服用后情况得以好转,不再发疯暴躁,而是陷入沉睡。 又过两天,章惜妍悠悠转醒。 单人病房里仪器有规律发出滴声,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旁边蜷身熟睡的Omega身上。 章惜妍有些不适应光线,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才重新睁开眼。 陪护床不算太宽,章润竹侧身而眠,长发挡住部分脸庞,显得瘦削柔弱,惹人怜爱。 章惜妍静静打量了一会,本想起身,不知碰到哪里的伤口,疼的她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嘶声。 不高的音量,但吵醒了章润竹。 章润竹睁开惺忪睡眼,和她对视一秒,似是不敢置信,眨了眨眼,这才忽然坐起来。 “你,你醒了?” 章润竹没有穿鞋,两步走到她床边,坐在椅子上问:“感觉哪里不舒服?” 章惜妍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脖颈,那里缠着纱布,刺眼万分。 似是意识到她在看什么,章润竹用手捂了下,后知后觉挡不住,又很不自然地放下手:“要喝点水吗?” “是我弄伤了你,对吗?”章惜妍不答反问。 她接近一周没有清醒,哪怕靠着输液不会缺少营养,脸颊还是不可避免凹陷了些,目光无神,一副颓丧病弱的模样,看起来和之前大相径庭。 章润竹也没好到哪去,本就先天腺体发育迟缓不能轻易受伤,被这么一折腾,更是要慢慢地养。 见Omega没说话,章惜妍便大概明白了。 这件事错在她,是她对可能出现的结果预估错误,导致悲剧发生。 病发初期,她似乎有过片刻清醒,看到床上生死未卜的Omega,吓得六神无主,恨不得就此了结自己,于是将自己关进卫生间,用尽手段阻止再次发疯。 幸好,幸好一切都没有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抱歉,”章惜妍出声说,“是我的错,我不该有所隐瞒。” 章润竹摇头:“别说了,我不想听。” Omega站起身,侧过脸看向别处:“既然你没什么需要的,我就先回去休息了,护工就在外面,有事你可以叫她。” “姐姐。” 章惜妍将人叫住,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出半字解释。 “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她低声叮嘱。 章惜妍一醒,消息顿时像长了翅膀似的,电话和消息铺天盖地涌来。 姜卓斐还在横店拍戏,打来视频:“算你福大命大,没缺胳膊少腿,能抱得美人归,也算是苦尽甘来。” 闻琅紧跟其后:“恭喜,醒了就好。” 以及一些其他不太清楚内幕,但知道她进了ICU的狐朋狗友发来问候。 章惜妍挑着回了点,她手腕骨折,玩手机不太方便,看了一会就放下,闭目养神。 余甄诗是在两个小时后来的。 章惟柏回公司主持大局,她则和章润竹交替着照顾章惜妍,见Omega回去,知道幺女醒了,便煲好汤带过来。 “乌鸡汤,喝了对身体好,起来用点吧。” 护工把床升起来,给章惜妍调整好姿势,关门离开,将空间留给母女两人。 余甄诗盛了半碗递给幺女,看对方用左手握着勺子舀汤,动作僵硬而生疏,像生锈了的机器人。 她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说:“你和小竹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是你母亲告诉我的。” 章惜妍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 “之前我总以为你们姐妹情深,处处炫耀,觉得养孩子真是轻松简单,不需要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就能把两个女儿养的这么好,该出本书教教别人怎么养孩子。” “可现实打碎了我的洋洋得意,几天前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大女儿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外人,不肯和我们亲近,小女儿爱上姐姐,用尽手段想要与之勾缠在一起,而我的妻子,明知这一切,却为了不让我难过,居然一字未提,让我蒙在鼓里。” “宝贝,你告诉妈妈,现在我还能相信什么?” 余甄诗一直保养得很好,但或许是近期心力交瘁,她眼尾的细纹显露出来,增添了些岁月的痕迹,让人恍然发觉,原来她也已是年过半百的人。 章惜妍喝了两口汤,被烫到喉咙痛,眼睛也有些酸。 她虽然长着逆骨,但很少惹是生非,所以余甄诗总是为她感到骄傲,哪怕取得一点进步和成绩,对方都要大肆宣扬,仿佛她是世界上最有才华的天才。 包括她对设计感兴趣,对方也带她到处看展看秀,结识许多有名的设计师,给她创造了很好的学习条件。 余甄诗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她爱自己的孩子,也愿意为女儿付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与此同时,她也太天真,一生太过顺遂,自小锦衣玉食长大,与青梅适龄结婚,又有两个可爱漂亮的女儿,惹得人人艳羡。 被周围人保护太好,让她以为一切都是那样简单,她尊重所有人的意见和看法,保持礼貌和体贴的分寸,哪怕到了这个年纪,也还是留有几分少女般的浪漫和纯真,偶尔需要妻子的指引和帮助。 她本以为,孩子也应该这样教育,像成年人一样看待,给足尊重和欣赏就够了。 所以,大女儿不提学校受过的委屈,她便不再追问,因为她认为每个人都会有秘密,需要被小心呵护,小女儿特立独行,她便给予支持,因为她认为才华横溢的人不该被埋没,千里马也需要伯乐。 她以为自己因材施教,把两个女儿都教的很好,结果大错特错。 太宽容的教育,等同于放任松手,哪怕物质资源足够充分,也无法保证长成任人欣赏的模样。 成长的过程中,有着太多不确定因素,或许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颠覆一个人的三观,继而走上歧路,等事发之时便为时已晚。 余甄诗继续喃喃:“是我的不对,没有做好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如果我少出去旅行几次,少参加几次茶话会,或许就能发现你们的不对劲……” 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背,打断她的自责:“妈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章惜妍充满歉意地笑了下:“是我的问题,我没有事先考虑好,所以落得这样的结局,以后不会这样冒失了。” 余甄诗眼眶微红:“宝贝,你的话我还可以相信吗?” 章惜妍点了点头:“我不会再说谎了。” 余甄诗吸了吸鼻子,很轻地拥她:“小妍,别再做傻事了,妈妈真的会害怕,你昏迷的时候,我辗转反侧,怕医院传来什么坏消息,还做了一些噩梦,半夜被吓醒,靠在你母亲身上哭……妈妈不希望你出事,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你的早安,哪怕你一事无成,也要健健康康。” “至于你和小竹,我已经不知该怎么去管,也没有资格评判,所以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但不论结果如何,你们都不能随意对待生命,好吗?” 章惜妍没有说话,她突然看到了一根白发,在余甄诗的耳后。 眼眶倏地变酸,她咬住牙齿,低头嗅了嗅对方身上的淡香。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后怕,理智重新回笼。 “我保证。” 她声音微哑地说。 在醒来的第一天,章惜妍终于成长为大人,有了牵挂和畏惧。 第59章 再次见到章润竹,已经是两周后。 章惜妍敏锐地发觉,章润竹在躲她。 住院期间,余甄诗和章惟柏大部分时间都会来陪她,就连泡在横店里拍戏的姜卓斐都找了个时间和闻琅一起来看望,更别提其他七七八八的狐朋狗友。 唯独章润竹,在她醒的那天碰了个面,便再也没来过。 章惟柏说章润竹几乎一直在出差,凡事亲力亲为,连七位数的订单都要去盯着。 有件事值得一提,章润竹换了位新的总助,卢令婕在她昏迷时期就已经递交辞呈,从章氏离开。 章惜妍还未有机会出手,人就自觉消失,她也没了针对的意思,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她唯一在意的,就是章润竹。 章惜妍清楚,对方或许是在怕。 细究起来,最近的桩桩件件,她的表现都太激进鲁莽,显得极不成熟。 谨慎如章润竹,大概在准备重新思考她们的关系。 庆幸的是,芍药耳钉没被退回来,说明章润竹心中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自从知道两个女儿的事,余甄诗表现出了兴趣,偶尔会询问章惜妍一些八卦,诸如什么时候产生好感,以及怎么纠缠到一起去。 章惜妍不知章润竹说了什么,只能收敛着说些偏向保守的回答。 她染上了频繁看手机的恶习,发出去的消息不至于石沉大海,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章润竹惜字如金,言简意赅,会在几个小时后才回复只言片语,然后说忙。 忙,忙点好。 时间一久,章惜妍忍不住生了闷气。 元旦假期,章润竹终于结束工作,从外地赶回来,而那天上午,章惜妍出院,重新搬进家里。 这次易感期过程惊心动魄,如果不是章惜妍体质好,恐怕会落下病根,饶是如此,医生也建议她长期休息静养,定期检查。 经此一劫,她整个人瘦了不少,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引起Alpha的强烈不满,嚷着肌肉都躺没了。 于是,刚一回家章惜妍不顾劝阻冲进健身房,结果因为身体虚弱,没跑几步从跑步机摔下去,被母亲和保姆抬回房间,被轮番训斥一番,这才打消训练计划。 章润竹一回家,看到的就是神色恹恹躺在沙发上的章惜妍。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是十几天。 四目对视,章惜妍眼睛亮起,正欲说什么,母亲走过来,和章润竹寒暄。 章润竹彬彬有礼地回应,余光瞥到她,转回头来,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微微弯眸,端着恰到好处的笑,疏离地和她打招呼。 章惜妍面上不显,心中情绪翻涌起来。 她们忽然变得陌生,虽然熟悉对方的一切,却又带着点近乡情怯,在餐桌上几乎没有交流。 余甄诗倒是没变,吃饭时说个不停,堪堪将气氛带动,不至于太僵冷。 饭后,余甄诗提议一起看电影,于是四人去了影音室,坐在沙发上看合家欢喜剧片。 章惜妍故意和章润竹坐在一起,但后者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和她保持距离。 关掉灯光,一片黑暗中,章惜妍不动声色压缩距离,直到握住Omega的手,这才心满意足地仰靠在沙发上,摩挲着对方的手指,心不在焉地看电影。 夜色渐深,片尾曲响起,她们心照不宣,两两分别。 在章润竹关门前,章惜妍闯进去,将人抵在墙边,把玩着Omega的长发,落下一个恼羞成怒又思念深重的吻。 结束时,她贴在章润竹的耳边:“现在知道分寸了?” “好啊,等我玩腻了再说。” “……” 章润竹:“你扯痛我了。” 章惜妍顿时收力:“真的吗?抱歉。” 说完,觉察到自己气势全无,章惜妍索性不再装蛮横,额头压在Omega的锁骨,抱怨道:“没想到你有当渣女的倾向,居然冷暴力我。” “哪有?” “不要狡辩,你不去看我,也不回消息,这不算是冷暴力吗?” 章润竹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叹息:“我很忙,公司里很多事需要我去处理。” “我不信,母亲说了,你连几百万的小单子都亲自去跑,这不就是在故意躲我。” 说着,章惜妍愈发感到委屈:“今晚好不容易见面,你还那么冷淡,看电影离我那么远,难道我还会咬你吗?” 停顿几秒,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那只落在她后脑勺的手还在慢慢地抚动,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章润竹温声说:“如果按照以前来做,我确实不需要这么忙,但我打算脱离章氏,与人合伙开个新的科技公司,所以就变得忙碌起来。” “在母亲们面前冷落你,是因为我认为要低调些,这件事本就是我们有错在先,如果太过张扬放肆,会惹人厌嫌。” “什么?”章惜妍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Omega,“你要离开公司?” 章润竹平静地点头:“是的,我要离开章氏。” “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这个消息太具有冲击力,章惜妍一时间无法完全消化。 “进入章氏的第一天。” 章润竹又叹息一声,拉着她去沙发坐下,看她的手腕,石膏已经拆了,现在戴着护具,看起来没那么触目惊心:“还痛不痛?” “没什么感觉,小伤而已。” 章惜妍仍在回味刚才得知的重磅消息,她忍不住继续问:“为什么进公司的第一天就想到要离开?” 她曾一直认为章润竹看重权力,怕她染指公司,现在对方却告诉她,早在最初就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 “这不是我想要的事业,我进公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减轻大家的压力。” 章润竹回答完,又问:“护具需要戴多久?” “不知道,医生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意识到Omega在故意转移话题,章惜妍把手抽回去,严肃地看着对方:“我们先聊你的事。” 见躲不过去,章润竹微微歪头:“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章惜妍没有立刻继续追问,她思考许久,才梳理清楚:“是因为我?” 她想起向母亲表明准备去国外进修服设时,对方曾反对过,后来又改口同意。 没多久,章润竹被国内top大学的管理专业录取。 后来,她如愿去留学,而章润竹进了公司。 章润竹眨了下眼睛,含糊地回答:“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那就是也包括这个原因。”章惜妍没有放过她。 章润竹无奈地摇头,摸着Alpha的脸,说:“你瘦了好多,还是早点休息吧。” 章惜妍拧眉,握住对方作乱的手:“我在很严肃地和你聊天。” “好吧。” 章润竹看起来不太习惯向人解释这些:“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那就想到什么说什么。”章惜妍分毫不让,“今晚坦白局,如果不说清楚,谁都不许睡觉。” 她有点幽怨地说:“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所有秘密,但我却对你知之甚少,这不公平。” 章润竹捏着她的手指,低头不知在看哪里。 过了一会,Omega的声音重新响起:“惜妍,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从来没见过生母,刚降临于这个世界,就被对方丢在福利院外,那是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如果不是门卫巡逻听到我微弱的哭声,大概我就要冻死在杂草丛生的林子里。” “我在福利院长到四岁,曾被收养过,但我的养母在第二年车祸去世,于是我又回到福利院。” “也许你不知道,越大的孩子,越不容易被领养,因为人们更喜欢从小培养感情,大孩子对新家庭的归属感会更弱。” “七岁那年,福利院得到章氏的善款,听到董事要来看望,我和其他小伙伴都很开心,因为那意味着我们可以吃到丰富可口的午饭,得到崭新的衣服和鞋子。” “也是那一次,我很走运地被母亲们领养,成了章家的一份子。” “就像别人总在时刻提醒的,我是一个外来人,无法真正融入这个上流人士的圈层,别人生来就有的东西,我需要用很多倍的努力去得到,而有的我永远也无法企及,可就算这样,我也已经比很多人幸运太多。” “母亲们待我很好,我很早就下定决心报答她们的养育之恩,要为这个家付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所以我不能全凭心意行事,我需要斟酌和考量。” “进公司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留一辈子,虽然我没有想好要待多久,可能几年,或者十几年,等时机成熟,我会选择自己真正想要走的路,重新开始新的事业,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我一早就决定好的。” “你是我做选择需要考虑的因素之一,但不是完全,不管曾经,还是现在,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我对一切的考量。” “不可否认的是,你的分量在增加,因为我对你的在意逐渐增加。” 说到最后,章润竹的声音变哑,她仍没有抬起头,仿佛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视线必须回避才能吐露出来。 “或许我这么早脱离章家可以称得上白眼狼,但既然我们的关系已经被母亲们知道,我继续留在公司里也不太恰当,这正好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也许我没办法做到完全的理性,所以这次我选择听从自己的内心,做一些我认为正确的事。” “希望母亲们不要怪我太自私,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竭尽全力帮忙。” “……” Omega的脸被温暖的手掌拢住,她被迫抬起头,和Alpha对视。 章惜妍的眼睛透出一股水润的光,但没有哭,只是长久地凝视着章润竹。 这个看起来瘦弱纤细的Omega,表面上看起来威严庄重,原来竟有着这样多的担忧和顾虑,句句不提惶恐不安,却字字都是谨小慎微。 令章惜妍心口酸涩,忍不住生出爱怜。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章惜妍微哽,稍作调整才继续说:“抱歉,之前我不知道这些,所以在很多事上我行我素,没有考虑过别的,应该给你带来了许多压力和难处。” “以后不会了。”她用掌心贴在Omega的脸颊,暖意传递过去,“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担心,我在你的身后。” 她清晰地看到,Omega的眼眶渐渐染上薄红。 这是为数不多的,章惜妍不希望看到对方哭的时刻。 第60章 几天后,章润竹向章惟柏提了脱离公司的事。 她们具体谈了什么,章惜妍不太清楚,只知道饭后两人去书房待了接近两小时,章润竹才回房间。 最近她们都在别墅住,章惜妍听从章润竹的建议,没有太放肆高调,但每到睡前,都会悄悄溜进对方的房间,美其名曰暖床。 她手还伤着,没法做太过火的事,两人素的有点难熬,于是睡前会聊天净化心灵。 黑暗放大一切情绪,人的倾诉欲也无形中增强。 白天不想说的,无法说出口的,在夜色怂恿下,变得更容易吐露出来。 章润竹如小心翼翼探出触角的蜗牛,将她深埋心底的情绪抛出来些许。 不安,脆弱,敏感……那些她难以启齿的过往,似乎不再羞于说出,她用平静的语气讲述过往,换来一次次轻柔的吻。 她的手被Alpha紧握着,暖意传递过来,捂热了她的皮肤和骨骼,从手指到心脏,再到四肢,似乎都温暖起来。 在家中,章润竹不再总是忙于工作,她试着学习章惜妍的松弛和慵懒,开始感受生活,享受休息时光。 她们聊起许多话题,哲学,艺术,理性的,感性的,小到明天吃什么,大到对生命存在的意义,似乎总有可以聊的内容,不会感到枯燥和无聊。 在这个寒冷的冬季,两颗心依偎在一起,灵魂徜徉在暖流中,产生某种奇妙的反应和共鸣。 超脱肉|欲,更让人念念不忘,意犹未尽。 “母亲同意了?” 躺进枕头里,章润竹仔细摸着章惜妍的手指,回答:“嗯,一周后她会去公司坐镇,等我安排完全部的事,交接完手里的项目,就可以去忙新公司的内容了。” 这是个不错的结果。 章惜妍惋惜道:“要是那时候我还在国内就好了。” 她不免开始庆幸,只签了一季度的合同,区区几个月,等她忙完就可以再回国。 “你什么时候走?”章润竹问。 章惜妍攥住她乱动的手指:“周末。” 人事那边发了几封邮件催,她实在无法继续拖延,所以申请了几天后的航线。 “你会想我吗?”章惜妍忍不住问。 恋爱刚谈上没多久就要异国,隔着距离和时差,章惜妍后知后觉有了危机感。 “让你助理把每天行程表发我一份,及时报备,消息五分钟内回,电话不许挂断,不能跟陌生Alpha说话……Omega和Beta也不行——” 眼看着她越说越离谱,章润竹抬手捂住Alpha的嘴,无奈地说:“好了,我知道了。” “你还没回答我,会想我吗?”章惜妍不依不饶地追问。 章润竹没说话,只是凑过来吻她。 很温柔蜷谴的吻,章惜妍被亲得意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将人压在枕头里加深了吻。 到了后面,信息素在空气中纠缠,吻也染上情|欲的气息。 “好了,别亲了。”章润竹怕过火,连忙出声劝她,“早点休息吧。” 章惜妍没依,打开小夜灯,在微弱的灯光下,慢慢地摸对方的长发。 “我伤的是左手。” 她声音有点哑:“幸运的是,我不是左撇子。” 这样说着,她的右手指尖轻而缓地划过章润竹的脸颊,沿着对方的脖颈和锁骨打圈,没有遇到阻碍,于是气势汹汹往下行去。 章润竹的喘音渐频,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像是想要阻拦,又或是鼓励。 “试一下吧,再过几天我可就要走了。”章惜妍可怜巴巴地说。 闻言,那只手的力气松了许多,变成虚虚挂着。 在这种事上,章惜妍强势的一面展露无遗,她牵动着对方的手,动作愈发凶,惹得Omega轻颤。 “你,你慢点,别碰到左手。”章润竹磕绊地提醒。 章惜妍笑了下:“遵命,老婆。” “……” 她们在这晚破戒,章惜妍仿佛不受伤势影响,将人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 灯光下看美人,似乎要比白天更美几分。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心意相通后的首次,她们含情脉脉地对视。 一切都像点燃身体的火苗,将灵魂与肉|体一同加温,在某些时刻,几乎无法控制地落泪和呢喃。 章惜妍起初没有在意,后来留意到,靠近了去听,章润竹又不再出声。 Alpha面上挂着笑,亲了亲章润竹,低声说:“再叫我一声,宝贝儿。” 章润竹咬着唇,眼中盈着水光,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她意识到Alpha骨子里的桀骜又一次被放出来,恶劣地想要欺负她,这种时候,保持沉默是最佳的应对措施。 章惜妍忽然停下一切动作,灼灼地看她:“我想标记你。” 说完,又低头去吻Omega的腿,一寸寸,一直到脚踝。 上个月的意外太过血腥,提过后章惜妍不抱希望,只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对方,免得Omega应激。 没想到几秒后,章润竹身体微动,转过身去,将发丝拨到一旁,露出带着薄汗的后颈。 兰花的香气如无形钩子,频频抛向Alpha。 “你轻一点。” 章惜妍眸光一动,掌心抚上对方的皮肤,感受到一点轻微的颤动。 “你不害怕?”她问。 章润竹顿了顿,回答:“有一点。” “但如果一直不尝试,就会一直存在这种负面情绪,逐渐变得抵触,出现隔阂。” Omega的声音很柔和:“我想勇敢一点,也相信你不会再伤害到我——你不会吧?” “当然。” 章惜妍吻她的后颈。 Alpha的标记齿露出,慢慢刺破Omega的皮肤。 这次标记很温柔,Alpha控制着冲动,克制地咬住Omega的腺体,放缓力度和速度,将时间拉长,痛感降到最低。 结束的时候,章润竹脱力地将脸埋进枕头里呼吸。 几秒后,她才慢慢转身,调整呼吸。 “痛吗?”章惜妍摸着她的脸,忍不住问。 章润竹摇头,握住Alpha的手,依赖地蹭了蹭,睁开眼时,含笑说:“你做到了。” Omega撑起上半身,勾着章惜妍的脖颈,和她接吻,难分难舍。 章惜妍隐约听到几个字,有些不确定地往后退:“你刚才说什么?” 章润竹眨着眼:“说什么?” “再说一遍。”章惜妍亲了亲Omega眼皮的两颗小痣,“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可是我忘记说什么了。”章润竹回答。 章惜妍不再乞求,只是吻她,从额头吻到下巴,又吮吻锁骨,大有她一秒不说,就继续往下的架势。 “我爱你。” 章润竹感到微痒,往后缩了缩,唇角勾起。 这是她第一次对章惜妍说爱,声音不大,像是有点害羞,语速略快,含含糊糊。 章惜妍用额头抵着她:“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我爱你。”这次章润竹放慢了语速。 章惜妍的手落在她腰侧,轻轻摩挲:“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我、爱、你。” 明知她是故意为之,章润竹还是重复了一遍。 说完,Omega感到害羞,捂住章惜妍的嘴:“好了,我知道你听清楚了,不许再说了。” 过了几秒,章润竹的手指触碰到一点湿润。 她略感惊讶,拿起看了眼,发现Alpha的脸颊多了一道不太清晰的水痕。 “为什么哭?”章润竹疑惑地问。 章惜妍的眼睛不红,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平静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勾唇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回答:“可能是感到很幸福吧。” 这样说着,她的手在小幅度地摩挲章润竹的身体。 “我想标记你。”章惜妍又说。 章润竹:“可是刚才你已经标记了。” 章惜妍没解释,抚着她的身体,重新退下去,吻她的腿和腰腹,偶尔会抬起头,和她对视几秒。 意识到章惜妍想要的标记是哪种,章润竹第一反应是拒绝,但面对这样小心谨慎讨好她的Alpha,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们这样的关系,既然已经让长辈知道,便是将退路封死,到死都不会分开。 而章润竹不认为以后会遇到比章惜妍更让她感到心动的人,从青春期开始,一直到成年,她的每一个绮丽的梦中,与她缠绵的人只有对方。 章惜妍是个合格的恋人,也乐于给予她安全感和依靠,抛开以前的针锋相对,最近她们相处得格外愉快。 哪怕章润竹偶尔患得患失,胡思乱想,Alpha也能及时发现,并让她一次次确定爱意,耐心而温柔,包容着她。 所以,仔细一想,完全标记也不至于那样难以接受。 但章润竹仍有几分迟疑,她推着章惜妍的脑袋,低声说:“今晚不可以。” 至于什么时候可以,她没有详细地说。 可这样的让步已经足够大,至少让章惜妍知道,她并非不愿,只是还没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章惜妍深深地望她:“好。” 章润竹献吻:“再等一等。” 时间地点都不太对,她不想明早起来被母亲们发现今晚的事,太过羞|耻,简直把她们做过什么写到明面上。 更何况章惜妍还伤着手腕,活动起来不方便。 需要一个足够合适的时机,到时候她不会刻意地抗拒和反对。 章惜妍没有生气,眉眼含情地笑:“没关系。” 她吻着章润竹的痣,低声说:“明天比今天更爱我一点吧。”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第61章 临走前,章惜妍参加了一次聚会。 狐朋狗友人脉广,不知谁打听到她周末出国的消息,于是张罗着给她办了场送行宴。 说是宴也不准确,因为地点设置在了会所,仍是众人熟悉的那套流程。 章惜妍合理怀疑,这群人只是想让外出鬼混变得更加冠冕堂皇,才弄了个这样的名头。 来参加送行宴的人不少,大多是熟面孔。 章惜妍坐在包厢的椅子里,身残志坚地单手跟章润竹发消息。 章家近几年愈发如日中天,没人敢触她霉头,哪怕这场送行宴的主角心不在焉,也不会为难作弄。 只有一个大胆的,在章惜妍摁灭手机时玩笑般说:“惜妍这是有情况?出来玩还跟人热火朝天发消息,哪个Omega这么黏人?” 确实黏人,但说反了。 刚才章润竹委婉提醒她,出来和朋友聚餐就好好玩,别总发消息。 章惜妍回了个小狗哭哭的表情,对方上班时间铁面无私,回消息的速度和断网有一拼。 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抬着下巴回答:“有没有情况都少打听,与其盯着我,不如猜猜姜卓斐这任能撑多久。” 姜卓斐不在,横竖都不算什么好东西,她干脆把对方抬出来转移话题。 看出她的意思,那人笑了声,开始聊姜卓斐的绯闻八卦,席间一阵欢笑声。 过了一会,包厢门被推开,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和对方打了个照面,章惜妍意外挑眉。 闻琅冷着脸进来,章惜妍旁边的人立马起身让座,前者毫不客气坐下。 “不是快走了?来看看你。” 闻琅性格较冷,话不多,零星几个字算是寒暄。 章惜妍早已习惯,举起尚未痊愈的左手:“还得再养几个月,真烦。” “对自己倒是挺狠的,”闻琅扫了一眼,“对别人怎么就下不去手了?” “说的跟你能下得去手似的,不照样被人给吃得死死的。” 闻琅的事早就传遍整个平城,章惜妍不算好奇八卦之徒,适当打趣一番,没过多追问。 饶是如此,闻琅还是沉了脸:“别提她了。” 章惜妍对别人的感情经历没兴趣,见到对方,倒是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帮我个忙。” “说吧。” “你帮我查查……” “你确定?” 闻琅挑眉。 章惜妍颔首:“越仔细越好,我想知道当年的事。” 将这件事交代出去,她心中的牵挂少了点。 闻琅低头摆弄手机,告诉她能查。 她办事靠谱,章惜妍根本不担心,但是没想到对方手底下人效率这么高,回家的路上就收到了一份详细版文档。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颇有年代感的个人照片,Omega哪怕小时候也漂亮可爱,看起来娴静乖巧,很好欺负的样子。 章惜妍仔细打量片刻,这才开始读下面的文字。 五分钟后,她翘起的唇角早已压平,面色看起来甚至有点阴沉。 章润竹提起童年时总是很含糊,不讲细节,只说过程,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更多地了解对方。 哪知Omega隐瞒之下,竟然藏着这么多龌龊事。 打通电话,章惜妍捏着鼻梁:“再帮我一次。” 章润竹四岁时,将她接回家的养母皆葬身车祸,但亲戚吞掉遗产后倒是走了狗运,居然发展的还不错,甚至一家老小目前就在平城,只是和这群世家豪门相比,实在太渺小,毫不起眼。 养母去世,章润竹并非是被亲戚送回福利院,而是向院长求救逃走的。 女人留下的遗产颇丰,亲戚起了歹心,怕章润竹这个名义上的养女会分走大额遗产,于是决定制造一起意外,把年幼的女孩送上黄泉路,是章润竹偷听到她们的对话,及时给院长打电话求救,这才捡回一条命。 猜到章润竹或许偷听了什么,那家亲戚还去过几次福利院,屡次试探,甚至意味不明地警告恐吓过她。 桩桩件件,章惜妍看了血压飙升,很难像Omega一样看淡往事。 那家人最近在忙一个项目,正巧跟闻家的一个子公司有接触,闻琅只需要敲打一下手下人,自会有想出风头的人品出意思,继而出手教训她们。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章惜妍想了下,给闻琅发消息,告诉对方越快越好,越惨越好。 或许是觉察出她的戾气,闻琅动作迅速,第二天回复称那家人濒临破产,很快就要负债几千万离开平城。 并且,那位曾经恐吓过章润竹的姑姑出了车祸,右腿没保住。 闻琅声称这件事和她无关,纯粹是那个女人运气不好,行驶中的轿车和大货车相撞,截肢已经是较好的结果。 章惜妍心头的怒火这才平息不少,她没打算告诉章润竹,可在临走前,对方忽然提起了那家人。 是一个夜晚,睡前闲聊环节。 听到女人的名字,章惜妍停顿几秒,问:“你都知道了?” 章润竹叹气:“她们如今落难,怀疑是我下的狠手,所以跑来求饶,让我放她们一条生路。” 当年那些人不久后知道了章润竹被章家领养的事,此后便没再骚扰她,哪怕来平城发展,也绕着章家走,这么多年过去,早已放下昔日往事。 谁知这两天飞来横祸,到嘴边的项目没了,工地出事,资金链断开,家主还因车祸残疾,至今昏迷不醒。 她们重新想起章润竹,惊疑不定,既怀疑是她做的,又怕找错了人,重新引起Omega的注意,引来更大的报复。 章润竹听完就猜到这是章惜妍的手笔,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何尝看不出这是Alpha查清当年的事,专门报复那群人渣。 并非同情心泛滥,她只是觉得没必要,小人难防,这种卑劣的人渣怀恨在心更容易做出冲动的事,如果影响到整个章家就得不偿失了。 “生路?原来她们也知道这种东西是存在的。”章惜妍冷笑一声,嘲讽道,“当年怎么被猪油蒙心,想做那种毫无人道的事。” 章润竹:“你总查我做什么。” 章惜妍对她的关注实在太足,除了白天发消息打电话开视频,晚上回来分秒必争黏在一起,还要背地里找人查她曾经的事,几乎要把她这个人的全部都了解清楚。 在福利院一日三餐,每年长高多少厘米,拼音学习速度……估计事无巨细被章惜妍审判了个遍。 “有意思呀。”章惜妍靠着她的肩,“那些我没有参与过的你的童年,对我来说都是新奇的,充满诱惑力,我想更全面地了解你。” 想到什么,章惜妍说:“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一下。” “不会是问我哪一天的午饭为什么没有吃吧?”章润竹玩笑般反问。 章惜妍:“和你的生母有关。” 一瞬间,Alpha觉察到眼前人的手指轻轻颤了下,不太明显,但因为她们十指相扣,所以被捕捉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查这个干什么?”章润竹语气镇定地问。 章惜妍看着她:“没什么用,但我太闲了,所以什么都想知道。” “你想知道吗?” “……” 章润竹陷入沉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段时间的闲聊环节,章润竹从未提过和生母有关的话题,偶尔遇到和这有关的,也都被轻轻揭过。 她一直认为,虽然生母对她有生育之恩,但并不喜欢她,否则也不会专门挑一个雨夜将她扔在福利院门外。 这么多年过去,对方也从未去过福利院看她,想来应该认为她已经死在那晚。 章润竹从未查过和身世有关的东西,她对生母没有兴趣,也不想做出让养母伤心的事。 章家养她至今,余甄诗和章惟柏对她都很好,养育之恩堪比再生之恩,她对身世没有执念,也没有好奇。 就在章惜妍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Omega的声音响起:“不想知道。” “如果当年她有苦衷呢?” “……也不想知道。” 章润竹深呼吸,平静地说:“不论如何,既然她们没有选择找我,就说明我们缘分已断,没必要硬生生捆绑到一起,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早已过了那个会因此难过的年纪,也不想让母亲们为此难过。” 章惜妍沉默片刻,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有将查到的内容说出来。 “我以为你会在意。”章惜妍喃喃自语,“没想到又是我多此一举,浪费时间,不过也好,你没有执念,活得轻松些,也是一件好事。” 章润竹摸她的脑袋,叹息:“我已经习惯了。” 被抛弃,被厌恶,被冷漠对待。 组成年幼的章润竹的遭遇。 她有着非同一般的接受能力,或许偶尔会钻牛角尖,耿耿于怀,但更多的时候选择释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她不能控制所有人爱她,但可以让自己先选择不报期望,这样当坏消息传来时,也就不会太难过。 这些没必要说出来,人是有秘密的生物,章润竹不想被章惜妍看的太透,哪怕她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也应当保持合适的距离。 “你不要再偷偷查我了。”章润竹捏着Alpha的耳朵,“有些事我不想提,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毫无意义,你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影响我们现在的心情和状态,得不偿失。” 章惜妍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她正兀自委屈,Omega凑过来亲了一下:“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帮我出了口恶气,我也没有那么大度,看她们落难简直想拍手称快。” 章惜妍啧声:“举手之劳而已。” 明明刚才都快要碎掉,转眼又开始装上了。 第62章 再次接到章惜妍电话时,闻琅已经不需要触发关键词就主动问:“这次又想我怎么帮你?” 听起来颇有几分替人打工的幽怨。 “……” 章惜妍摸摸鼻尖,难得感到一点心虚。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不用再打压那家人了,想走就放她们离开吧。” 闻琅哦声,准备挂断电话,又听见她说:“谢啦,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坐主桌。” 一秒后,被秀到的Alpha冷酷挂断电话。 章惜妍看了眼手机,啧声摇头,给章润竹发消息,坐进座椅里。 天气晴,宜出行。 飞机逐渐升到空中,章惜妍透过窗户看了会风景,打开平板开始画稿。 手机亮起,新消息显示在屏幕上。 得知她已经坐上飞机,章润竹没有说太多,只道落地报平安。 对方最近忙得像陀螺,又成了令人熟悉的工作狂,连吃饭都要挤时间,但显然Omega很快乐,哪怕是重新开始,也散发着恣意的愉悦。 章惜妍笑笑,回复完放下手机,戴好耳机全神贯注画画。 落地后,章惜妍没有休息太久,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努力程度和章润竹不逞多让,冰美式喝到厌倦。 虽然个人品牌足够成功,但这是章惜妍完成学业后名义上的第一份工作,她想做的足够出彩,自然也下了些功夫。 隔着时差,她们没办法打太久的电话,常常说几分钟就要被人打断,发出的消息也得不到及时回复,恋爱谈得狼狈不已。 这会儿章惜妍倒是成熟不少,没有缠着对方蛮不讲理地索取。 只是偶尔通话时,她忍不住抱怨几句,但很快就会转移话题,聊些别的内容,不让章润竹为难。 某个周末,难得寻到恰当机会视频。 章润竹看起来瘦了些许,有点憔悴,显然如今的工作强度很大,桌上摆满文件,估计挂断视频后会继续加班加点工作。 章惜妍欲言又止。 “怎么了?”留意到她的神情,章润竹问道。 章惜妍:“没什么,只是感觉你好像很辛苦,最近是不是没好好休养?” 章润竹试图狡辩:“我没怎么熬夜,也按时吃饭了。” “医生说的休养可不是这样吧?”章惜妍没有认同,“姐姐,我支持你做自己的事业,但我不希望等下次再见时,看到一个病怏怏的人。” “对了,你收到东西没?” 似是想起什么,她问道。 章润竹神色一顿,起身离开片刻,回来时手中拿了一个纯白药盒:“是这个?” “对,打开看看,里面有说明书。” 章惜妍思忖片刻,详细地说:“你手脚冰凉,发情期过分虚弱,生病恢复期略长……我向医生了解过,你是因为腺体天生发育迟缓造成的体弱,再加上近几年疏于锻炼,工作起来废寝忘食,于是身体愈发吃不消,现在表现程度轻微,但以后就不好说了。” “这是我专门找裴家定制的药,或许你不太清楚,姜卓斐有个表妹,也是天生腺体有点问题,所以裴家投资了一家研究所,培养出一批专业的精英团队,专攻腺体方面的课题,在国内的时候,我就已经和她们联系上,调取了你近几年的各项检查数据,这是她们研究出的第一批药。” Alpha顿了顿,强调道:“这次不是半成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毕竟这次用药的人是章润竹,章惜妍可谓是谨慎至极,半个月前裴家便说可以服用,但她仍不放心,又拖了一段时间,拿到更多更丰富的报告数据,找其他相熟的专家检测一番,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让人把药送过去。 知道这件事,姜卓斐还专程打来电话笑她太过小心。 易感期那次意外,章惜妍吸取教训,不敢再轻易冒险,更何况涉及章润竹,她便愈发严谨。 见她这样认真严肃地解释,章润竹没说话,静静看她几秒,低头看了眼说明书,倒出药粒服下,随后喝了几口水。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章惜妍忍不住出声。 章润竹浑不在意:“既然你都说不会有意外,就没必要再问了。” 感受到Omega全然的信任,章惜妍神色变柔,心中愈发充盈,她的下巴搁置在手背,眷恋地凝视着屏幕上放大的Omega的脸,呢喃般道:“姐姐,你有没有想我?” 章润竹处理完一封邮件,才懒散扫她一眼。 Alpha住在刚买的公寓中,因为搬进来没多久,添置的物件不多,背景很干净,她大概是坐在地板上,沙发躺着一只玫粉色熊,不算凌乱,而那张精雕细琢的脸离得更近,随着动作露出肩上的细带,她没有穿太多,只一条深绿色睡裙,衬得皮肤愈发雪白。 几秒后,一声轻响,肩带尾部的布料撕裂开来,章惜妍托腮,睡裙的领口变得宽松,露出一点风景。 章润竹收回目光,转头喝了口水,出声:“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章惜妍一字一顿地重复,“你、有、没、有、想、我?” “你觉得呢?” 章惜妍:“我哪知道,脑袋长在你身上,我又没办法控制。” 章润竹解开两粒纽扣,松了松袖口,淡淡地说:“是吗?” “那你每晚睡前发的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成了小玩具测评博主?” “……” 章惜妍丝毫不害臊,不躲不闪地与她对视:“可你看起来没有被影响,连回消息的频率都没有变高。” 甚至,有时候还会迟一会。 “我有时候都会怕被封号,你真的太大胆了。”章润竹单手捏了捏鼻梁,声音隐约有点哑,“还有,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被影响?” “毕竟,我的脑袋又没有长在你身上。” 闻言,章惜妍眼睛亮起,目光灼灼地问:“所以你被影响了?” 章润竹没回答,她举起手机,带着屏幕中蠢蠢欲动的Alpha离开书房,漆黑维持了十几秒,骤然变得明亮。 起初章惜妍没看清怼到屏幕前的东西是什么,直到对方挪动手机位置,她才恍然大悟。 章润竹坐在床边,纤细的手指摆弄造型奇特的小物件,漫不经心地说:“这东西难寻,我也是昨天才拿到。” “博主下次能不能选个大众化的,如果连同款都买不到,岂不是一次失败的安利?” “看过说明书了吗?”章惜妍起身接了杯水,又去卧室拿了点东西,回来后问道。 章润竹:“看了。” “把邀请码告诉我。”章惜妍命令道,“六位数字,就在说明书下面的卡片印着。” 章润竹照做,嘴唇轻启,吐出六个数字。 “用过了吗?” “你知道的,我昨天很忙,只是粗略检查和看了说明书。” 章惜妍笑起来,又说:“先消毒,再去洗一下。” 几分钟后,章惜妍研究好APP,对着回来的章润竹说:“你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吧?” “忘记了,”章润竹还带来了平板,“可能需要再看一下博主的视频学习。” 章惜妍看不到平板的屏幕,但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好歹是她自己录制的,当然清楚是些什么内容。 她脸上的笑容愈深,看向低头研究东西的章润竹,低哄:“姐姐,我想看你放进去。” “难得周末,我们好好放松一下,好吗?” 章润竹抬头看她,没有反驳,几秒后微微扬起下巴,闭上了眼睛。 章惜妍不满:“我想看看别的地方。” 她开始感到烦躁,怪手机屏幕太小,怪两人之间的距离太长,怪Omega表现出的情态太动人。 如果她们处在同一个房间,她绝对不会看着章润竹这样浪费东西。 她会亲自好好地将东西放进恰到好处的位置,将Omega从头至尾的全部表情变化和反应都用眼睛记录下来。 章润竹摆弄了一会,这才将屏幕对向章惜妍想要看的地方。 只几秒,她摁灭了手机,唯有声音偶尔传来,不算色|情,但让章惜妍感到口干舌燥。 章惜妍催促:“姐姐,我看不到你了,手机屏幕怎么暗下去了?” “别说话。” “可是,如果看不到你,我就不清楚这次安利是否成功,说不定被打击到再也不想录测评视频了。” Alpha说得情真意切,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委屈和伤心。 她生得本就美,演技精湛,装起来得心应手,毫无破绽。 “……” 过了一会,章润竹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对方咬着唇,神态和方才相比有了点变化,似乎有点不耐,掺杂着些许不满。 章惜妍笑着,手指伸向屏幕:“姐姐,可能你没研究透说明书,有些地方还需要我来指导……” APP的选项很多,她随意地选择强度,听到手机里猝不及防的惊喘。 “你——” “嘘。”章惜妍竖起食指,弯着眼睛,“宝贝儿,不许拿出来。” “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 章润竹长长吐息,倚靠在床头,发丝微湿,目光有些空。 她的脸颊略红,带了点平时无法捕捉的清媚,愈发引人注目。 “喜欢吗?” 章惜妍又接了杯水,信息素于房间蔓延,蠢蠢欲动。 章润竹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微哑:“喜欢。” 她与Alpha对视,舌尖舔了下唇:“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我?” 章惜妍点头:“当然。” “有多想?” 章惜妍不答反问:“姐姐还没回答我,有没有想我?” “当然。” “有多想?” 章润竹的脸离屏幕渐近,眼神似乎更迷离了些,嘴唇红润饱满,如成熟的樱桃般,诱人采撷。 她微微启唇,无声说出几个字,然后很缓地眨了下眼,镜头下移。 不待Alpha仔细欣赏,视频骤然挂断。 第63章 周一上班,助手感受到上司的低压。 她冲了杯咖啡,没放错糖,没用错温度,杯子也挑了Alpha今天的幸运色,但放到桌子上时,对方仍面无表情,蹙眉看着手机。 “没什么事,先出去吧。”Alpha冷漠地交代。 出了门,助手才敢大口呼吸,她拍着胸口,仿佛重获新生,边摇着头,边猜测对方究竟遇到什么烦心事。 殊不知,章惜妍只是在等回复。 昨天章润竹撩完就跑,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打视频便不再接听,消息也不回,好似蒸发了般。 章惜妍自然清楚对方没出事,这么做只是为了逃避,免得被她恶狠狠地恐吓一番。 她把玩着手机,回忆起Omega挑衅的神态,愈发觉得心火旺盛。 如果此刻她身处平城,章润竹绝对不会这样肆无忌惮撩人,完全仗着距离太远为非作歹,把人弄出一身火自己转头溜掉。 实在过分。 喝了口咖啡,章惜妍平复情绪,准备加快工作进度,尽快完成这个季度的任务,早点回国当面惩罚Omega,让对方知道随意撩|拨的下场。 一直到下午,章润竹才慢吞吞回复消息。 章惜妍看完,直接打电话。 “姐姐,昨晚睡得好吗?”Alpha平静地问。 章润竹声音如常:“多亏了你,睡得还不错。” 章惜妍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这样,那今晚也打视频吧。” “惜妍,工作要紧。”章润竹语重心长地说,“时间太宝贵了,不要玩物丧志,这种事以后再说。” 清楚她故意说教是为了逃避,章惜妍扯唇笑了下,漫不经心地回答:“好啊,那我以后努力工作,提高效率,争取早点完成。” “不过也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别累坏自己。” 章惜妍:“这话对你也适用,如果等我回国发现姐姐身体还很差劲……还记得你在巴黎答应过我什么吗?” “什么?”章润竹大概真的没想起来。 章惜妍把玩着钢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说得含糊,章润竹没有放在心上,一阵交谈声结束,Omega出声道:“平城今天下雪了,外面一片白茫茫,兴许会有小孩出去堆雪人。” 章惜妍转着笔:“是吗?路上注意安全。” 某段记忆被触动,她动作一停,眼睛眨动,没有出声。 章润竹看不到她的脸,自然不知道她的表情如何,听不到声音,主动提起话题:“放心吧,我开车很稳,对了,公司地址选好了,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和之前通勤差不多时间。” 创建一家新公司需要安排的事太多,章润竹管不过来,索性让合伙人分摊部分压力,对方看中附近写字楼的位置,说要租一整层,气派又正式,不会惹人笑话。 章润竹不担心创业失败,于是同意了对方的提议,公司正在装修,估计过段时间就能投入使用,到时候她的通勤时间会缩短不少。 “好啊,就是不知道章总的办公室什么样,方不方便我去做客。” 章润竹语气含笑:“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参观。” 断断续续闲聊了几句,章润竹下班准备坐电梯去停车场,和她说了再见后挂断电话。 章惜妍低头看了眼桌面,把转了许久的笔放下,毫无工作欲|望。 她侧头看了眼窗外,巴黎没有下雪,阴着天,一片灰蒙蒙的,显得沉闷而枯燥。 在平城,章惜妍和章润竹一同看过雪,看过小孩在楼下堆雪人打雪仗,白雪皑皑,寒风凛凛,她们窝在沙发上,一同观看电影,做亲密的事,潮湿而温暖,让人感觉这个冬季变得格外生动有趣。 突然间,想见章润竹的念头达到巅峰。 章惜妍向来不会瞻前顾后,她开始思索临时回国的可行性,得到满意的结果不再克制,连电脑都等不及关机,腿便已经迈到门口。 看到她出来,助手连忙起身,用眼神询问。 章惜妍朝她摆摆手:“我要出差几天寻找灵感,这里的事交给你处理,有问题再找我。” 交代完,章惜妍边往外走,边给保镖打电话。 幸好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她顺利得到一张头等舱机票,睡一觉便能抵达平城- 这天晚上,章润竹没收到Alpha的晚安。 她以为对方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于是多加班一小时,等到三点还没看到新消息出现,这才慢吞吞洗澡睡觉。 第二天醒来,章润竹下意识去看社交软件,和章惜妍的对话框里依旧没有显示新消息。 她不免感到失落,主动发了句早安,起床去洗漱吃饭,揣着心事开车上班。 从章氏脱离,她不再配备司机,而是选择自己开车上班,目前公司的位置离她住的公寓有点远,通勤需要一个多小时,因此她起得比之前更早一些。 睡太晚,没休息好,她精神不济,等红灯时揉了揉太阳穴和鼻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手机弹出一些消息,都是和工作有关,她挑着回复,听到后车鸣笛这才踩下油门行驶。 平平无奇的一天,忙碌而充实,章润竹偶尔停下休息都会看一眼手机,被合伙人调侃是否有情况。 章润竹没肯定也没否定,态度暧昧模糊,但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惹得对方笑吟吟恭喜。 她的合伙人是大学室友,名叫于卉,是个Beta。 毕业时,于卉曾提议合伙创业,章润竹心动,但考虑到必须进入章氏,只能遗憾作罢,这几年对方尝试创业,但结果始终不太好,没有做出理想的成绩,两人一直保持断断续续的联系。 章润竹在商圈混的风生水起,于卉决定厚着脸皮上门,本想向她讨些生意经,意外得知她有离开章氏的想法,于是再次抛出橄榄枝。 处理完章氏的事后,章润竹全身心投入到新公司,她们做的是人工智能方面的内容,倾向于将AI训练得更为流畅自然,能够深度思考,并与触感真实的人体外形结合,满足用户的情感需求。 想法很美好,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不仅要花费很长时间处理数据和模型,攻克技术上的难题,还要和制造外壳的工厂交流,研究出无限趋近于真人的手感和外形。 于卉是个富二代,家里人给了她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之前没有挥霍光,加上章润竹的存款,勉强能支撑到第一款产品问世。 之前于卉的团队已经做出些成绩,但仍偏向于半成品,并且问题频出,光是解决售后bug便令她们焦头烂额,无暇投入更多进行深度研发。 章润竹人脉更广,和于卉细致沟通过几次,将可能对这方面感兴趣的朋友介绍给对方,并频繁参加各种交流会和组局,成功拉到数额可观的投资。 期间,不少人对章润竹离开章氏的原因感到好奇,有的怀疑她是被章惜妍撵出来,有的猜测她在章氏被董事们排挤,毕竟不是真正的章家人,哪怕成绩再好,也总有人不服她。 章润竹解释几次,但无人相信。 毕竟,比起姐妹情深的戏码,泼天狗血的豪门恩怨纠葛更让人津津乐道,于是她便不再浪费口舌,任由旁人议论。 这天章润竹下班后不需要参加酒宴,她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在走廊碰到于卉。 “你现在是单身还是有伴?”聊了几句正事,于卉控制不住好奇心,开始八卦。 进了电梯,没有别人,章润竹这才松口:“有伴。” “大学喜欢的那个?” 章润竹反问:“为什么会这么猜?” 于卉一脸理所当然:“咱们认识这么久,我没少看到别人给你递情书,但你没有收下过一次,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不想谈恋爱,但后来转念一想,也许是心中有人,所以眼里才留不住别人的身影,你不是个善于放弃的人,当时不管问题多难都会努力用尽手段求解,有次废寝忘食到低血糖在图书馆晕倒,醒来第一件事还是问我有没有进展,所以我猜你的心上人不是最近才出现的,综上所述,我才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 章润竹:“你要是把八卦的劲放在工作上,兴许我们能有更大的进展。” 于卉双手合十:“下班了,放过我吧。” 章润竹摇摇头,不再过多挖苦。 “所以我猜的到底对不对?” 于卉仍不死心,想得到一个清晰的回答。 章润竹正欲回答,电梯门打开,她似乎捕捉到一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仔细看去却没有找到。 “算是吧。”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章惜妍依旧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于卉知道从她嘴里得不到更多细致的解释,但光是这简单的三个字便足够八卦者品出丰富的可能性。 她们的车没停在一起,很快便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于卉坐上车,想起某件事,下车准备去叫住章润竹粗略地谈谈。 她循着对方离开的方向走去,四下扫视一圈,很快找到章润竹的车,正欲抬脚靠近,忽然留意到车旁的情况。 离得有点远,但于卉视力还不错,看到章润竹的背影。 对方靠在车门上,面前还有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于卉,看不清长相,但身形高挑,气质很好,想来模样应该也不错。 不知她们在说什么,气氛很暧昧。 下一秒,章润竹被按在车门上,与那人贴在一起,开始接吻。 两人相拥着,章润竹的手缠着对方的腰背,手指偶尔小幅度摩挲,像是被亲到难以自控。 于卉捂住嘴,目光灼灼,兴奋又激动,恨不得立刻窜到两人面前去,当前排围观的观众。 她忍不住想,清心寡欲工作狂配年下小狼狗实在太妙,这两人在停车场就大亲特亲,回家岂不是更干|柴|烈|火。 刚才还在八卦,谁知道没多久就吃上新鲜热乎的狗粮,这口饭喂的实在太及时,让人想大呼过|瘾。 唯一遗憾的就是看不到章润竹面前人的长相,不过按照对方的审美,女友应该也是个大美人,站在一起估计非常登对般配。 于卉想分享又无处言说,小幅度晃着脑袋,及时停下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准备明天上班时再逮着章润竹拷问。 她颇为体贴地保持安静,明知不会被发现,但仍弯着腰,蹑手蹑脚离开。 要是被发现就太尴尬了。 第64章 “你同事刚才看到了。” 坐进车里,章惜妍忽然开口道。 章润竹绑安全带耳钉手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回答:“可能是你看错了吧。” “应该是那个和你一起从电梯出来的短发女人,眼神热的像是要把我的后背烧穿,看了一会鬼鬼祟祟离开,我扫到她的背影了。”章惜妍仔细补充。 章润竹脸颊微红,捂住她的嘴:“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 章惜妍眼中闪过促狭,没再故意刺激对方,她握住Omega的手往下拽,笑眯眯地问:“感觉有点尴尬?” 她不知道刚才两人还谈论过章润竹的私人情感话题,只当Omega被同事看到亲热现场而羞赧,殊不知对方在为明天即将到来的连环追问头疼。 章润竹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警告她:“以后在外面不许吻我。” 这下章惜妍不乐意了:“不行,连母亲都知道了,没必要继续遮掩关系。” 章润竹侧头看她:“可是别人不知道。” 她们生于平城,长于平城,以后也要存于平城,大众爱听八卦乐子,但不代表能接受某些太过超前的事情,那些流言蜚语足够压垮一个人。 章惜妍握住Omega的手:“别怕,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章润竹仍偏向于谨慎行事,她启动汽车,稳稳当当往外行驶,大概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旋即提起别的:“你刚才还没回答我,怎么突然回国?” 章惜妍往后倚靠在座椅上,慢悠悠反问:“你不知道原因?坏心眼小姐。” 闻言,章润竹睫毛轻颤,故作镇定地说:“你的手腕情况如何?” “快要拆护具了。”章惜妍浑不在意,“正好回来去一趟医院,我感觉恢复的还不错。” 赶上红灯,章润竹停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面上浮现出疲态。 章惜妍看过来:“昨晚没休息好?” “有点工作需要及时处理。”章润竹言简意赅解释。 她没提消息的事,既然章惜妍赶在今天抵达平城,说明对方昨晚就上了飞机,兴许一直没看手机,也就没看到她的早安和晚安。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下。 [看我] 章润竹下意识侧过头,紧接着脸颊就被Alpha轻啄。 “晚安。” 左脸一下。 “早安。” 右脸一下。 “绿灯了。”章惜妍出声提醒。 章润竹这才回神,睫毛迅速眨了两下,面不改色开车。 “我刚才仔细回忆了一下,”章惜妍揉着脖颈,懒洋洋地说,“活了二十多年,我好像没怎么坐过红眼航班,少有的几次都是为了回国找你。” 其中有一次还是中转的经济舱,简直让章惜妍记忆深刻,终生难忘。 章惜妍:“姐姐,你得补偿我,不然我要闹了。”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我补偿?”章润竹不用脑子都能猜到Alpha会提怎样恶劣的要求,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章惜妍轻声哼笑:“好,就算是我自己选的,可我也是为了你。” “嗯?” “接你下班呀。” 一只手贴在章润竹的耳垂轻轻摩挲,指腹压着不再发炎的耳洞,问道:“怎么不戴耳钉?” “太招摇,影响形象。” 章惜妍若有所思:“招摇?难道不是姐姐不想戴?” 章润竹没吭声,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哪怕她们如今关系很好,她也不想将自己全部的心思都剖析给对方看。 耳钉失而复得,她怕再次弄丢,于是放进首饰盒收纳好,偶尔想起还会拿出来看看,欣赏一番再重新存起。 在床头柜发现耳钉,她就猜到是章惜妍在酒店时拿走了耳钉,章润竹思考过对方这样做的动机,心中微微抽痛,愈发不舍得随意佩戴。 如果耳钉真的丢了,不知道Alpha会不会再钻牛角尖冲动行事。 可这些想法不能告诉对方,如果说出来,Alpha又要翘尾巴。 “我好累。” 没得到回答,章惜妍恹恹地坐回去,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你明天请假在家陪我吧,我们都好好休息一下。” 虽然这次坐了头等舱,但她没睡好,做了混乱无序的梦,醒来什么也没记住,残留着阵阵后怕和战栗,让她感到不适。 车内空间密闭狭小,Alpha的信息素微微冒头,慢慢包裹住章润竹,向她传递出自己此刻的情绪。 章润竹释放出少许兰花气息,用作安抚和鼓励,并找了首温柔治愈的钢琴曲播放:“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到了。” 章惜妍回了声好,等下一个红灯,章润竹侧头看去,却发现Alpha已经睡过去。 她将音量下调许多,静静打量着章惜妍。 章惜妍大概真的很累,眼底一片淡青,脸仍是好看的,睫毛浓密而长,偶尔会轻轻颤动。 章润竹将温度调高,并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对方身上,这才启动车子继续往前行驶。 等Alpha醒来,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 停车场昏暗,驾驶座上的Omega盯着手机,不知在回复谁的消息,屏幕散发出光亮,吸引了章惜妍的注意力。 “怎么没叫醒我?”章惜妍头闷闷的痛,她边揉太阳穴,边哑着声音问。 章润竹看她:“正好有事需要处理,刚解决完,再等一会出去。” 章惜妍向来要风度不要温度,总是穿的很少,这次也不例外,她刚睡醒,如果贸然下车吹冷风,大概率会感冒发烧。 “姐姐,你对我真好。”发现了身上盖着的外套,章惜妍摸到章润竹的手,和对方十指相扣。 她左手没法乱动,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 章润竹的手被暖意包裹,掌心温度逐渐升高,Omega没再管旁人的消息,静静感受此刻的温馨,忽然主动凑近吻了一下章惜妍。 “到底为什么突然回国?”她眼中含情,温和地问。 章惜妍:“我不是说了,接你下班。” “不对。” 四目相对,静静几秒。 章惜妍耸肩:“好吧,因为你说平城下雪了。” 章润竹有些疑惑:“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这个。” 章润竹沉默,过了一会才又说:“可是你这样折腾会很累。” “但我想和你一起看雪。” 既然说出原因,章惜妍便不再隐瞒:“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和你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在雪上留脚印。” 她的手指轻而柔地抚过章润竹的骨节:“姐姐,我想和你一起白头。” “……” 章润竹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她另一只手按住章惜妍的后脑勺,与Alpha接吻,比以往更加主动激烈。 没人会讨厌情话,被人温柔哄着的滋味太好,仿佛一口气吃掉了世界上所有的糖,连骨头缝都在滋滋往外冒甜气。 停顿整理呼吸,她们额头相抵,嗅到混在一起的信息素,以及对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 “你临走前是不是偷了我的香水?”章润竹忽然问。 章惜妍狡黠地笑:“我是光明正大拿的。” “那你呢,为什么身上有我的香水味,是不是偷买了同款?” 章润竹:“我是光明正大下单的。” 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她们默契地放弃了常用的香水,改喷对方的同款,到头来空气中仍是这两种香味。 “姐姐,我好想你。”章惜妍嗓音甜蜜地撒娇。 她们分开了不到三周,但她感觉像是过去了三百年,思念逼得她几欲发疯。 章润竹没再回避:“我也想你……”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Alpha一顿,似乎有点新奇:“你叫我什么?” 章润竹松开她,若无其事打开车门,长腿往外一迈:“你听错了。” 章惜妍拽着身上的外套下车,往Omega身边挤。 给对方披上,她忍不住追问:“不可能,刚才你叫了我什么?” 章润竹似乎害羞,往外推她,死活不肯重复刚才的称呼。 她们就这样挤来挤去,谁都不肯放弃。 直到进了电梯,章惜妍按数字1,章润竹没有发问。 天空飘着细雪,落在掌心很快融化,变成一点水渍,触感微凉。 一枚雪球倏地砸在章润竹的大衣上,簌簌往下落碎雪。 Omega抬头,看到章惜妍不知何时走远了点,手中还在团雪球,正跃跃欲试继续砸她。 章润竹不甘示弱,弯腰挖了一团雪,微微用力压实,冲对方掷去。 “嘭!” 不偏不倚,刚好砸在Alpha肩头,宛如洁白的烟花猛然炸开,连发丝和颈窝都被波及,染上雪色。 “你怎么不让让我。”章惜妍娇嗔道。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雪球划出长弧,擦着章润竹的耳朵飞过去。 章润竹:“你不也一点没客气。” 她们默契地开始暗暗较量,谁捏雪球速度快,扔得准,另一个人就要遭殃。 一番折腾,两人身上皆是一片雪白,衣服被打湿,洇出暗色水痕,发丝挂雪,手指红凉。 但她们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意,仿佛乐此不疲,沉浸在这场雪仗中,愉悦而满足。 玩闹一阵,她们合力堆起雪人,插上树杈当手臂,塞上石子当眼睛,憨态可掬,傻里傻气。 章惜妍握着章润竹的手,往她掌心哈气,顺便搓一搓。 “回去吧,待太久会受寒。” 章润竹没有反驳,弯着眉眼点头。 四只脚印落在雪地上,一道往门口蔓延。 “你头发上有雪。” “你也是。” 进了电梯,章惜妍感叹:“这样也算是共白首了。” 章润竹本想帮她拍掉残雪,听到这话把手放下,依偎在Alpha肩边。 “姐姐,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章润竹保持着站姿没动,垂眸看她们沾雪的鞋:“问什么?” “现在我感觉很幸福,你呢?” “……” 章润竹有片刻的安静。 她终于明白为何Alpha跨越千山万水,不辞万里赶回来。 Alpha说出那个问题,没再继续出声,仿佛在留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该如何回答。 上一次章惜妍向她说自己感到幸福,她痛斥一番,觉得对方在投机取巧,故意哄骗,两人关系非但没拉近,反而败了兴致。 今非昔比,她们刚在楼下打雪仗堆雪人,将脚印烙在雪地,发丝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有过短暂白首。 章惜妍奔波一趟,只是为了哄她开心。 半晌,章润竹笑了下,她仰头吻了吻Alpha冷冷的脸颊,回答:“谢谢你,我也感觉很幸福。” “宝贝。” 第65章 一觉睡醒,章惜妍收到许多消息。 不知哪个狐朋狗友住在这个小区,拍到章惜妍和章润竹玩雪的照片,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回国了,纷纷发来邀约和试探。 谁不知道章家姐妹只是表面和平,私底下互不往来,猛然看到两人同框玩雪,几乎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章惜妍没有澄清,她放大照片,发现拍的还不错,构图很好,将她们眉眼含笑的模样完美记录。 昨天只顾着玩,没来得及拍照,Alpha欣然收下这张偷拍,并顺手发了动态。 只有图,没有配文。 “在看什么?” 章润竹微哑的声音响起,薄被滑动,露出Omega雪白的肩头,以及印着吻痕和齿印的锁骨。 “不知是谁偷拍的,倒是拍的不错。”章惜妍没藏着,把手机挪到对方面前,让Omega一起欣赏照片。 章润竹睁着惺忪睡眼,蹙眉打量片刻,这才逐渐清醒。 她坐起身,拿过章惜妍的手机看,过了一会才问:“你发了动态?” “嗯。” 章惜妍不觉如何,神色如常:“我们只是在玩雪,又没有接吻,不会有人往那方面想的。” 章润竹没说话,翻找到自己的手机,点进Alpha的朋友圈,果真看到了新动态。 “你没有屏蔽我?”她疑惑问道。 章惜妍挑眉:“为什么要屏蔽你?” 章润竹抿唇,没回答,意识到自己之前又想错了。 耳钉丢失那天,她以为章惜妍拍早餐的照片要发动态,结果一直没等到,还以为对方把她屏蔽了,为此感到失落和难过,谁知真相居然是对方根本没发。 “你……上一次发动态是什么时候?”章润竹忍不住追问。 章惜妍意识到不对劲,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划动屏幕,退回到朋友圈页面给章润竹看。 Alpha那天果然没有发动态,是她单方面的胡思乱想。 “怎么了?”章惜妍问。 章润竹舔了下唇,不想承认自己错怪对方,免得招来Alpha的声讨。 但章惜妍何其聪明,从刚才的问句中品出什么,脸上挂起似笑非笑的表情:“姐姐以为我把你分组屏蔽了?” 被戳破心中所想,章润竹有些不自在,目光挪到别处:“误会罢了。” “那你也是错怪我了。”章惜妍不依不饶,凑过来咬她的唇,“姐姐好坏,居然偷偷让我背了口大黑锅,如果不是今天恰好解开误会,你岂不是要一直以为我故意屏蔽你?” “你得补偿我。” 章润竹无法反驳,只好说:“你想要什么补偿?” “比昨天更爱我一点吧。”章惜妍随口道。 如今不管得到什么机会,她想要的补偿和奖励都只有这一样,格外好糊弄。 章润竹抿着唇,没有解释。 她已经付出了很多爱,只是不曾表达,也不想说的太多。 没有安全感的Omega总想要向对方一遍遍确认爱意,却不敢敞开心扉透露太多,怕年轻的恋人恃宠而骄,得意忘形,变得敷衍。 章润竹摸着Alpha的脑袋,主动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我有在多爱你。 她无声地说。 这只是清晨的小插曲,她们在被窝里腻歪一阵,一起去卫生间洗漱。 本来不算狭窄的地方,同时容纳两个人,显得有点拥挤。 章惜妍跟没骨头似的,非要靠在章润竹的肩头刷牙,结果泡沫不小心滴在对方的睡裙上,惹得Omega嗔视一眼。 “我给你洗,别瞪我嘛。”Alpha开始撒娇。 章润竹没辙,只能由她去了。 洗漱完,章惜妍压着章润在池沿竹接吻,冰冷坚硬的大理石抵着Omega的后腰,将她的大脑在清醒与放纵之间来回摇摆。 “怎么换了个草莓味的牙膏?”章惜妍嘀咕。 章润竹:“不好闻吗?” “好闻,”章惜妍捏她的脸,“宝贝儿变成一棵甜甜的小竹子了,让我来尝尝看,到底有多甜。” 说完又要亲她,手还很不老实地在腰间摩挲。 章润竹抓她的手:“好了,你老实点,别又碰到左手。” 昨晚Alpha没轻没重,一时上头,兴致上来忘记自己左手仍处于战损模式,结果猛地一用力,差点痛到从床边滚下去。 章润竹又气又笑,险些没控制好表情。 经她提醒,章惜妍这才安分不少,只是把带着水汽的脸埋进Omega的颈窝,让后者的皮肤也变得潮湿。 “老婆,你好香哦。”章惜妍忍不住感叹道。 据说生理性喜欢会闻到对方身上独特的香味,章惜妍之前嗤之以鼻,觉得是网友胡乱编排,如今逐字学习,认为当真是百家争鸣,各有道理。 章润竹推了推她:“别黏了,还吃不吃早餐?” Alpha跟只大型犬似的,挂在她身上不肯离开,好说歹说才依依不舍松手,眼神还黏在她身上不挪。 章惜妍长相结合两位母亲的优点,眉眼深邃,含情脉脉地凝视,无论是谁都招架不住。 章润竹耳根温度一直没降下去,后来实在忍无可忍,将Alpha赶出厨房。 今天晴朗无云,外面的积雪也被清理干净,仿佛昨天只是一场梦,幸好有那张照片,不至于真的让人感到记忆错乱。 她们吃过早餐,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倚靠着玩手机。 章润竹突然休假,于卉先问了缘由,然后忍不住开始八卦,问她昨晚过得如何。 经章惜妍提醒,章润竹昨天已经猜到今天躲不过这一劫,于是光明正大承认,惹得对方连发好几个表情包。 [祝99] [感觉你们很般配] [_] 章润竹笑着摇头,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压下的愉悦。 她回了句谢谢,捕捉到章惜妍的气息洒在颈间皮肤。 “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Alpha酸溜溜地问。 章润竹恢复平静,和她对视:“同事而已,问我请假的原因。” “只是这些?” 章润竹想了想,倾斜屏幕给拈酸吃醋的Alpha看聊天记录。 她表现得坦坦荡荡,章惜妍往上看了眼,没看出哪里有问题,查完岗重新转过头去。 过了几秒,Alpha忽然又偏过头,不敢置信地问:“你同事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她没看到你的脸。”章润竹解释道。 话虽如此,章惜妍仍有几分不满:“宽于律己,严以待人,姐姐你真的好双标。” 她只是动态发张照片,都要被对方提醒,Omega却能和同事随意聊这些,哪怕章润竹解释,她也感觉不公平。 章惜妍皱眉,章惜妍生气,章惜妍决定无理取闹。 Alpha突然起身,右手一抬拉开窗户,冷风几乎瞬间灌入,吹散了房间里的热意。 “你干什么?”章润竹吓一跳。 章惜妍转身看她:“冷不冷?” “关窗,吹冷风是想感冒吗?” 章惜妍关上窗,抱臂装可怜:“我只是想让姐姐感受一下,刚才我的心有多么寒,简直跟外面的风一样冷。”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揉太阳穴:“昨天刚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还陪某人玩雪,晚上又勤劳很久,感觉好像没休息好,怎么办,我不会要生病了吧,唉,就是不知道某人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 章润竹无奈扶额,朝她招手:“过来。” “我不,万一被人偷拍到我们搂搂抱抱,你又要警告我。” 见她戏瘾上来,章润竹顿了几秒,这才起身走到窗边,摸了摸Alpha的手。 “都吹凉了。”说完,将她的手捂住,低头哈气,轻轻地揉。 章惜妍气消了许多,但面上不改:“怎么,姐姐这就心疼我了?刚才是谁训我了,真的好难猜。” 章润竹便吻Alpha的唇,浅啄一下,再用力吮一下。 “好妹妹,别生气了。” “姐姐给你赔不是,原谅我好不好?” 明知章惜妍在演,她仍是选择配合。 章惜妍这才面上带笑,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听到门铃响起。 “谁来了?”她疑惑地问。 章润竹松开她,走到门口看了眼:“是太阳花回家了。” 说着,Omega打开门,接过猫包和其他东西,冲来者道谢。 章惜妍抱臂:“怎么把它弄来了?” 章润竹没理她,将太阳花放出来,蹲着摸小猫的下巴和脊背。 之前章润竹一直忙于工作,本想将猫接回公寓养着,但考虑到时常加班和出差,陪伴小猫的时间太短,怕太阳花萎靡不振,这才在猫送回国后将它寄养在别墅里,而那时章惜妍已经出国,正好错开,自然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才听余甄诗偶尔提起过几句。 今天章润竹休息,自然想跟猫亲近一下,于是提前和余甄诗打了招呼,让人将太阳花送来。 明明一人一猫相处时间不久,又分开数日,但此刻竟毫无陌生之感,太阳花甚至很友好地露出肚皮给她摸。 章润竹的全部注意力被猫吸引走,连Alpha刚才说什么都没听到。 给太阳花喂了猫条,她才抬头看向章惜妍:“你刚才说什么?” “没事,我想吃苹果,姐姐你帮我切一个好不好?”章惜妍撒娇道。 章润竹看了眼她的左手,点头起身,朝厨房走去。 过了几秒,章惜妍轻步走到太阳花旁边,蹲下睨着这只争宠的橘猫。 似是觉察到她的敌意,太阳花抬头,睁着无辜大眼和她对视。 “再装乖又如何,姐姐还不是给我切苹果去了。”Alpha面露嘲讽地说。 太阳花像是听懂了,喉咙发出声响,一副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架势。 章惜妍冷冷睨着它,几秒后轻轻一笑:“蠢猫。” 第66章 黄昏时,两人出门去吃饭, 地方是姜卓斐推荐的,据说私密性很好,菜品味道也还行,位置不错,环境和氛围可圈可点。 章惜妍还惦记着那份《与恋人必做100事》,她们很少一起出来吃饭,那份清单至今也才勾了几条,离全部完成遥遥无期。 菜馆开在巷子里,周围有一些偏文艺风的小店,诸如陶艺馆,娃娃机,文创店。 两人没有平时探店的习惯,也不常来这种小巷,比对着导航沿弯弯绕绕的路艰难找到门,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可能里面别有洞天,暗藏玄机。”章惜妍不知试图说服谁。 章润竹没反驳,看起来也是希望如此。 幸好姜卓斐不算太离谱,虽然地方难寻,但餐馆里面确实还能让人接受。 她们随侍者进入包间,看到假山流水,屏风墨宝,装潢颇具古典意味。 面对而坐,各自拿着菜单,选了几道菜,包间里便剩下她们两人。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章润竹看了眼时间,漫不经心地问。 章惜妍回来差不多满24小时,期间谁都没提分别,但今晚出来约会,倒是让人有了紧迫感。 “订了后天的机票。”章惜妍看过保镖发来的消息,补充道,“这次不是红眼航班,中午出发。” 也就是说,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章润竹:“好,那我再请一天半假期。” 章惜妍挑眉:“你不是准备明天去上班?” “下次见面不知什么时候,陪你更重要。”章润竹边倒茶,边慢慢地说。 这话极大程度愉悦了章惜妍,Alpha双腿交叠,懒洋洋地说:“姐姐,我发现你好像变了。” 章润竹一脸莫名,把装着茶水的瓷杯推过去。 “哪里变了?” 章惜妍仔细打量,作沉思状:“那你可得等我好好观察一下。” 她的表情太正经,仿佛要做什么高精密的实验,目光专注认真地盯着章润竹,用视线当无形的手指,一寸一寸抚摸过对方的皮肤。 章润竹脸上闪过微妙,掩唇道:“好了,别这么盯着我看。” “不仔细点看,怎么知道姐姐有没有被什么东西附身。”章惜妍眨了下眼,“人尽皆知的工作狂,居然有一天能说出我比工作更重要这种话,这还是之前忙到连消息都不回的人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出她揶揄的意图,章润竹冷静不少,与她拌嘴:“既然如此,那我明天还是去上班吧。” “不行。” 章惜妍顿时不乐意了:“你刚说的,未来两天都要陪着我。” “是一天半,你走后我下午还要去上班的。” “……” 章惜妍扶额,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依旧很工作狂,但只是太在意她,所以愿意短暂推开工作陪她消磨时光。 越深思,她越能品出Omega言语之外的爱,不曾明示,但体现在相处的点滴中,稍加注意便能感受到。 于是,章润竹看到面前的Alpha重新扬起下巴,一副得意模样:“姐姐,其实你也舍不得我走吧?” 章润竹还未回答,侍者敲门送酒,据说是度数不高的米酒,但如果喝得太快后劲会有些大。 对话被打断,章惜妍有些不满,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章润竹显然很懂怎么转移注意力,拿出两个小杯,慢慢地斟酒。 她的仪态很好,颇有几分端正典雅的美感,配上今日用餐的环境,倒是相得益彰。 章惜妍不再缠问,托腮灼灼盯她,从指甲巡视到发丝,没有遗漏任何一处。 “尝尝看。”玉色小杯被推至Alpha面前,章润竹温声说,“你酒量不好,味道好也别贪杯。” 章惜妍眯起眼:“姐姐好贴心。” 之前在国外她故意装醉过一次,没想到对方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碰一下杯吗?” 章润竹举杯,杯沿相碰发出闷响,她们各自收回,不约而同一饮而尽。 “还不错。”章惜妍点评道,“入口醇甜,回味无穷。” 这次,不用章润竹斟酒,她先一步拿起酒壶。 “姐姐,玩个小游戏吗?” Alpha一边倒,一边提议:“就玩最简单的猜拳,剪刀石头布,谁输了罚一杯。” “你可以吗?”章润竹不置可否,只问她的酒量。 章惜妍笑起来:“不是说这酒度数不高?要不然姐姐多让让我,我少输几次就能少喝点。” 她笑得狡黠,章润竹有点警惕心,但不强。 “那就开始吧。” 规则简单,过程简单,很快便分出胜负。 章惜妍斟酒:“姐姐,你放水也太明显了吧?” “……再来。” 几息之后,Alpha将酒喝光:“姐姐好凶哦,突然不放水了,说不定我再喝两杯就醉了。” 章润竹有点无奈:“你想让我怎么玩,输给你不行,赢了你也不行,要不然别喝了。” “我也不知道。”章惜妍托腮,一脸无辜,“不要输得太明显,也不要赢得太轻松,你把握一下这个尺度嘛。” “……” 章润竹摇头,感觉Alpha就快把恃宠而骄四个字加粗放大写在脸上。 拜对方所赐,这个小游戏难度提升不止一点,后来大概是喝多了酒,章润竹大脑运转速度变慢,她也不再充分思考,随心所欲地出手,而章惜妍运气很好,大多数时候皆是她输。 菜上齐没吃多少,酒倒是快要见底。 喝得太急,后劲渐渐上涌,筷子都要握不住。 章润竹捏着太阳穴,感觉有些微醺,目光略显迷离,动作也变得迟缓。 章惜妍给她夹菜,絮语道:“姐姐,你好像醉了,是不是刚才喝得太快?” “……” 章润竹不肯承认自己醉了,毕竟之前章惜妍表现的酒量那样差劲,她怎么可能输给对方。 饶是如此,她也好一会没吭声,脸颊有些烧,掌心也被暖热,筷子没夹住肉片,掉进碗里。 章惜妍问:“还要玩吗?要不然吃饭吧。” “玩。”章润竹语调变得绵长,“你是不是偷偷作弊了?” 她觉得奇怪,Alpha像是早就知道她即将出的是什么,总能赢,实在太不符合常理。 章惜妍摸着鼻尖:“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不待章润竹细究,Alpha便重新斟满酒,念着口诀,看起来和醉没有丝毫关系,显然仍保持清醒。 章润竹晃晃脑袋,这次故意出慢一秒,终于赢了次。 虽是违规,但章惜妍似乎没觉察到,眉心微蹙喝掉杯中酒。 接下来,章惜妍连续喝了三杯酒。 “我不行了。”她摆摆手,主动认输,“还是姐姐酒量好,比我厉害多了。” 章润竹这才不再强撑,放下筷子,开始慢慢地捏鼻梁和眉心。 章惜妍点了两份醒酒汤,又给对方倒了杯清茶。 “还吃得下菜吗?”她摇头,似乎有点无奈,“明明是来吃饭的,怎么忽然喝起酒来。” 章润竹:“怪你,好端端玩什么猜拳游戏。” 一玩起来就失了理智,输了想赢,赢了又要掂量,反反复复,待酒精麻痹神经,脑子里便只剩下原始的胜负欲作祟,非要看对方连输几次才肯罢休。 章惜妍全盘接收:“怪我,早知道喝茶好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盯着章润竹看。 Omega长得乖,此刻没了平时的正经严肃,更是显得温柔无害,细眉杏眸,脸颊飞霞,一副少见的娇憨模样,勾的人心猿意马。 章惜妍上半身前倾,靠在桌上,说道:“姐姐,你好可爱。” 不知触发哪个关键词,章润竹立马反驳:“错了,说错了。” “哪里错了?” “不许说我可爱。” 章惜妍静静看她几秒,控制不住笑出声,越想越觉得Omega可爱,于是笑声便止不住。 章润竹微恼:“你笑什么?” “嗯?”章惜妍故作惊讶,“我笑了吗?我不知道呀,可能醉了吧,感觉刚才已经开始做梦了。” 章润竹被她的话噎住,停顿几秒才说:“不可能,我看你脸都没红。” “也许我喝酒不上脸,不信你摸摸我的耳朵。”Alpha扶着桌面走过去,把耳朵凑过去让章润竹摸。 章润竹还真抬手摸了摸,烫得她立马缩回去。 “那你确实醉了。”她低声嘟哝道。 章惜妍身形晃了晃,不小心跌坐在Omega的大腿上。 “哎呀,我都站不稳了。”章惜妍皱着眉,单手挂在章润竹的脖颈,“姐姐,你可要坐稳了,别把我摔下去。” 不等章润竹回答,她便低下头,精准含住对方的唇,唇齿相贴间,带着甜味的津液交换。 信息素慢慢飘出来,芍药与兰花纠缠,难舍难分。 半晌,章惜妍摸着眼前人的脸:“好烫呀姐姐,别的地方也……” 剩下的话,她降低音量,贴在Omega耳畔说。 “不行。”章润竹脸色变得严肃,“在外面,不可以。” “那回去就可以了吗?”章惜妍眨了眨眼,循循善诱,“我应该没理解错姐姐的意思吧,既然外面不可以,是不是说明回去就可以了?” 章润竹被绕晕,反应一会,也没摇头和点头。 章惜妍险些被她萌晕,忍不住抬手捏她泛着薄红的脸颊,又自己贴过去,亲密无间。 “都说酒后吐真言,姐姐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 章惜妍的手指压在Omega的颈后,不轻不重地摩挲。 她眸光略暗,主动问:“喜欢我吗?” “有多爱我?” “分开的时候是不是很想我?” “……” 章润竹捂住她的嘴:“你好吵。” 章惜妍拉下Omega的手:“好吧,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姐姐,要不要和我结婚?” 第67章 阳光洒在眼皮,章润竹睫毛轻颤。 她缓慢地掀开眼皮,侧头看去,发现昨晚居然忘记拉窗帘,光线透过玻璃,毫无遮挡照进来,亮得她眯起眼。 适应了好一会,章润竹转过身,看到近在咫尺的Alpha的脸。 五官出挑,睡颜恬静,适合盯着发呆。 又静了一阵,章润竹才慢吞吞摸索手机,看清时间后,心里稍安。 许是被阳光照到,章惜妍身体动了动,呼吸微乱,一副快要醒来的模样。 章润竹没有乱动,双手放在小腹,只有脑袋往旁边倾斜,静静看着Alpha脱离睡梦前的最后表现。 章惜妍晃了晃头,迎着阳光,和章润竹对上视线,她微怔片刻,主动出声道:“早安。” “早安。”章润竹回道。 章惜妍下意识想揽住她,半途大概是恢复一点清醒,想起自己左手仍未痊愈,这才堪堪作罢,索性往下滑了滑,钻进Omega的怀里,声音变得闷而低:“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特别的想法,你不是说要拆护具,顺便做一□□检?”章润竹心细如发,想起Alpha之前随口一提的事。 章惜妍仰头:“对,你也做一下检查,看看裴家的药是否有效。” 章润竹忍不住想笑:“才吃了几天,怎么可能这么快起效。” “好吧。”章惜妍恹恹躺回去。 “实在空闲,我们就去领证吧,这也是件需要尽快处理的事。”Alpha突然出声道。 章润竹忪怔片刻,仿佛暂时听不懂她的话,过了好一会才撑起上半身,一脸疑惑和不解地问:“领证?什么证?” “民政局,结婚证。”章惜妍用右手握住Omega的,“姐姐,你昨晚答应我的,不会要出尔反尔吧?” 章润竹根本不信,结婚这种大事,她怎么可能轻易同意。 偏偏章惜妍有证据,对方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找出手机。 “姐姐,要不要和我结婚?” “……” “老婆?你说句话呀,现在不能睡。” “……” “宝贝——” “你好吵,我答应你总行了吧,不要打扰我休息。”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哦。” …… 录音不长,章惜妍反复听了五遍,这才将Alpha的手机扔回去。 “醉酒后的承诺不作数,更何况你还故意引导。”章润竹面色平静,如果耳根不红的话,大概瞧不出任何破绽。 章惜妍:“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她坐起身,将章润竹的手举起:“婚戒都戴上了,你还要再临阵脱逃吗?” 章润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左手中指多出一枚素圈,线条繁复而温润,绘出两种花互相依偎着汲取营养的画面,仿佛天生便是如此共存的关系。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章润竹开始回忆,昨晚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那壶酒看着没什么攻击力,喝进肚里却霸道无比,章润竹不是个喝酒断片的人,此刻竟也想不起昨晚的事,只朦胧记得,有个人很坏,总是故意惹恼她,消停一会再继续捣乱,让她怎么也睡不安宁。 “之前做耳钉的时候,部分材料没用完,于是我又画了份稿,让人用剩下的材料做出两枚素圈。” 章惜妍握着她的手一边欣赏,一边意有所指:“之前你不是说耳钉太高调,现在好了,但凡不是对你有想法的人,应该不会发现你的手指上多了一枚素圈,就算有人追问,你也可以用穿搭配饰搪塞过去。” 说完,Alpha撇了撇嘴:“反正,你从未想过公开我们的关系。” 之前章惜妍答应Omega保持低调,是和对方有着同样的顾虑,怕两位母亲反对,但现在最大的困难已经迎刃而解,她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所以蠢蠢欲动想要恢复高调,然而章润竹始终不同意。 闻言,章润竹转了下戒指,无奈解释:“惜妍,我并非是觉得你拿不出手,只是……” 她有自己的顾虑,就算说出来,被爱和仰慕包围着长大的Alpha也不会感同身受。 章惜妍握着她的手:“好了,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维持现状吧,但戒指不能摘下来,否则我真的要生气了。” 见Alpha后退一步,章润竹顺着台阶下:“可以,我答应你。” “那什么时候领证?”章惜妍在这件事没有退让,“这可是你亲口同意的,总不能一觉睡醒又改主意吧?” 章润竹:“给我点时间考虑。” “好。”章惜妍答应的干脆利落。 章润竹挑眉,本以为说服Alpha会困难重重,没想到对方今天居然这么通情达理。 “三、二、一。” 章惜妍用右手打了个响指:“时间到,考虑好了吗?” “……” 她就知道,Alpha不可能那么好说话。 章润竹掀开薄被,转身下床。 “你去哪?” “洗个澡。” 在Alpha追问前,她又留下句:“别吵,待会我再给你答复。” “哗——” 水流喷涌而下,打在莹润雪白的皮肤。 章润竹往后退了步,让水打湿长发,开始正式思考结婚的事。 如今母亲们已经知道了她们的关系,相当于没有来自亲人的压力,而两人相处愉快,虽仍处于不断磨合的阶段,但看起来没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和未炸的雷区,往后应该皆是坦途。 她脱离章氏,重新自立门户,目前公司发展欣欣向荣,假以时日,大概率可以发展成不容小觑的科技公司。 爱情事业双丰收,算是章润竹活了二十多年里最舒服的阶段,无人不艳羡她的成功。 仔细想来,似乎也可以考虑些其他人生大事。 章润竹对结婚的概念理解不深,她一直在忙碌,从未有过停歇,期间得到许多,也失去不少,一切都是流动的。 但与人结婚,是一件郑重长久的事。 一路走来,她是母亲的养女,章惜妍的姐姐,公司的董事……身份千变万化,与数不清的人关联,每一次改变,都带来了让她处理不完的难题。 如果接受新的身份,意味着带来新的挑战和困难。 她会与章惜妍重度捆绑,外人对她的看法又将朝着新的方向改变,给她带来新的不稳定因素。 章润竹心不在焉地涂上洗发水,嗅到气味后动作一顿,拿起瓶子看了眼,发现刚才不小心用成沐浴乳。 不结婚,生活中也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出现。 章润竹摇头,轻轻叹息,用水冲掉泡沫,重新涂上洗发水。 一小时后,收拾妥当的章润竹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向倚在床头玩手机的Alpha,在对方回视的下一秒,出声道:“走吧,我们出发。” “去哪?” “民政局。” 章润竹歪头:“怎么,你不想去了吗?” “去,怎么不去。” 章惜妍本以为还要继续探讨一番,通过激烈对话或者其他方式,才能让章润竹松口。 毕竟,结婚算是人生大事。 她没想到Omega居然洗个澡就把自己哄好,章惜妍一边飞快起床穿衣,一边胡思乱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先将对方锁进卫生间洗个澡,说不准能事半功倍。 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漱出门,两人于一个小时后抵达民政局。 幸好现在结婚率不高,当天预约就能办理。 预约,提交信息,现场核验,填写声明,核查,盖章。 一套流程下来,还没到中午,红彤彤的证件就已经到了章惜妍的手中。 虽然这件事是她提议的,但完成的效率太高,让她有点缓不过神。 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她和章润竹成了法律见证同意的正式爱人,往后不论任何事都与对方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这是一次足够疯狂,会让人惊讶到说不出话的冲动行为。 但章惜妍感觉很好,如果不是手腕还疼着,兴许她要把章润竹抱起来转两圈欢呼一下。 饶是如此,她也表现得足够亢奋。 “姐姐,我们……” 章惜妍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一起涌上来,让她恨自己只长了一张嘴。 在章润竹平静无波的眼神中,她逐渐沉稳下来,最终眨了下眼,轻轻啄吻Omega的脸颊,低声说:“我爱你。” “我知道。”章润竹摸她的脑袋,这才浅浅地笑起来。 她们拥吻片刻,分开平复呼吸。 芍药与兰花在车内蔓延,不动声色地纠缠融合,两人情绪都远没有表现的那样稳定。 “不过这也太草率了。”冷静一阵,章惜妍开始不满,“日期不是我们的幸运数字,没有鲜花,也没有母亲和朋友的祝福,甚至连衣服都是随手拿的,一点也不正式。” 她想象中的婚姻登记,远比今天实际发生的更为豪华隆重。 但早晨章润竹肯松口同意,已经是最令人不可思议的结果了,她不敢继续拖着,怕夜长梦多,万一发生什么事让对方转变想法,再想结婚就要九九八十一难了。 网友说的没错,结婚确实需要冲动一把。 章润竹擦拭唇角,看她:“那不然先离了,等你的幸运日再来重新登记?” “……倒也不必。” 章惜妍清了清嗓子:“其实今天是我的新幸运日,你看路边那朵花,生命力多顽强,看着真可爱,工作人员还跟我们道喜了,衣服也是崭新的,没有一点污渍,香味很宜人,简直太完美了。” 反正,她不允许这段婚姻只存在半小时。 第68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回家的路上,章惜妍看外面的云都感觉是心形的,在无声向她祝福。 她打开播放器,找了首欢快跳脱的歌曲,忍不住跟着哼起来。 红灯,章润竹把音量调低,叮嘱Alpha:“结婚证不可以发动态……你在做什么?” 正在编辑官宣文案的章惜妍立马摁灭屏幕,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和她对视一眼,偏头看向窗外。 “不发就不发。”她耸肩,没有顶嘴,“天大地大,老婆最大,我都听你的。” 章润竹这才放心,启动车子继续往前行驶。 章惜妍重新打开手机,看了眼删删改改怎么都不满意的文案,想到对方刚才说的话,摁下删除键全部清空,但这样特殊的日子,她实在无法做到什么都不说,于是对着天空拍了张,几秒后发布新动态。 又是一个红灯。 章润竹打开手机,浏览着朋友圈界面,刷出Alpha两分钟前的动态。 一朵蓬松柔软的云,看起来有点像圆润的心,依旧是没有配文,但只这么一会儿,评论区便十分热闹。 [怎么了?] [这是在哪?] [暗示脱单了?] …… 章惜妍很高冷,谁都没回,仿佛只是随手一拍,没人会把一朵云和婚姻登记联系到一起。 能看懂她暗戳戳想表达的意思的人,估计只有章润竹。 章润竹早就猜到她会忍不住发动态,幸好刚才及时提醒,否则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结婚的事了。 不过,章润竹到底还是低估了章惜妍的得意之情,虽然Alpha没在朋友圈炫耀,但还是把这件事捅到了家庭群里。 第三个红灯,章润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人是余甄诗。 Omega疑惑歪头,先下意识看了眼章惜妍,但对方正低头玩手机,没和她对视,于是她只好接通,戴上蓝牙耳机。 “怎么了?” “小竹,惜妍发的……是真的吗?”余甄诗迟疑地问。 章惜妍? 想到什么,章润竹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又看了眼身边人,这才后知后觉,或许Alpha不是忙于玩手机,而是因为不敢和她对视,所以假装忙碌。 这样做的原因,当然是偷偷闯祸了。 章润竹点进家庭群,看到熟悉的红彤彤小本,以及Alpha的发言。 [啧] [今天是个好日子] “……” 后面余甄诗和章惟柏纷纷冒头,三个人聊了许多条,两位长辈相继表达疑惑和不解,而章惜妍则大秀特秀,毫不矜持。 显然,她拿家庭群当亮着闪光灯的舞台,得意忘形地全方位展示结婚证,并发表成功上位的感言。 后面的车开始摁喇叭,章润竹只好放下手机,不知该如何回答余甄诗的问题。 “小竹?” 在对方又叫了一声后,章润竹才硬着头皮说:“嗯……是的。” 结婚果真是冲动产物,但凡她冷静一点,设想领证后要面临的种种,兴许章惜妍就要开始向骑着白马取经的师徒四人请教了。 正天马行空地想着,余甄诗说:“你们真的领完证了?” “是的。” 章润竹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已经结束了,目前正在往回走。” “哦哦,这样啊。”余甄诗干巴巴地说,大概还在消化两个女儿背着她偷偷领证的事。 “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事,你专心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余甄诗挂了电话。 章润竹拿出耳机,往右边看,虽然刚才章惜妍听不清来电人说了什么,但通过只言片语也能猜到是谁打来的。 果然,这会儿Alpha没有再装作很忙的样子。 四目对视,章惜妍眨了下眼,疑惑地问:“怎么了?” 章润竹便笑,温和地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指哪方面?”章惜妍装听不懂,“宝贝,我有太多想对你说的了。” 章润竹不再多问,临时拐弯去另一条路,提高车速往前冲,比预估时间短一些到家。 停下车,章润竹才开始发难:“刚才妈妈给我打的电话,你猜她说了什么。” 车门锁着,章惜妍解开安全带,意识到逃无可逃,装也没用,于是可怜巴巴地主动认错:“好吧,是我一时没忍住,把领证的事告诉了妈妈她们。” “不过,我听你的话,没有发动态官宣。” 似是觉得自己做了极大的让步,章惜妍有点委屈地反问:“这么大的事,你总不能让我真的一声不吭吧?” 章润竹叹气,说:“你可以做之前先跟我商量,你也知道这是件大事,却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不在意我的想法?” “不是,不可以。”章惜妍握住她的手,“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章润竹:“惜妍,有些话我本不想说,也许你不会懂,不管家里人怎么想,我在旁人看来始终都只是章家的外人,出身不好,血统不正,所以备受非议,做什么都会被指责和嘲讽,如果被人知道我们两个结婚领证,兴许又要引起新的声讨,言语会化成尖锐的利刃刺向我,影响我的心情和状态,我不希望好端端的事以糟糕的结局收尾。” 她太缺乏配得感,哪怕从章惜妍身上得到爱意的确认和回应,也会忧虑外人的看法。 “姐姐,不要害怕。”章惜妍轻轻地抚了抚她的眉心,“既然你不想说,我们就不公开,我并非不在意你的想法,我只是太开心了,有点得意忘形,但现在我知道你的想法,以后也会有所克制。” “你别难过,也别生气,今天是好日子,我们都要开开心心的。” 章润竹点头,这才露出笑意。 还没下车,余甄诗的电话再度打来,让她们回家吃饭。 章润竹重新启动车子,章惜妍找了几个冷笑话,气氛得以缓解。 到别墅之后,余甄诗好一顿八卦,把两个小本翻来覆去打量,连章惟柏都推了应酬回来,两位长辈轮流追问。 对于两个女儿结婚这事,她们倒是没有指责和反对,毕竟已经走出恋爱第一步,结婚生育都只是时间问题。 饭桌上,余甄诗忍不住感慨:“之前我本来还想着,兴许等我老了,你们会相继结婚生育,到时候不知道该给谁看小孩,没想到你们俩悄悄恋爱和领证,成了合法的一对,这下不用做选择题了。” 品出几分催生意味,章惜妍主动说:“这事不着急,我们都还在事业上升期,要是被小孩耽误就不好了。” 章惟柏也很赞同:“不能落下事业。” 余甄诗这才止住话题,谈起别人家的八卦和趣闻。 只是后来,到底没能绕过婚礼这个话题。 章惜妍倒是有许多想法,但经过车里的谈话,她有些拿不准章润竹的想法,于是下意识往Omega那边看去。 章润竹喝了口汤,平静地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婚礼等以后再说吧。” 这件事就此作罢,在别墅待到下午,两人乘车回公寓。 章惜妍兴致缺缺,一进门就躺在沙发上玩小游戏,全然没了刚领证时的兴奋。 章润竹倒了水,坐到对方身边,问:“你是不是在想婚礼的事?” “想过,但以后再说吧。” 章润竹:“等你结束了巴黎那边的工作,回来后我们再谈婚礼好吗?就算现在聊这个,我们也都抽不开身,不如先私下了解,等忙完这阵一起休息,到时候详谈。” 听出她并非排斥婚礼,章惜妍这才来了点精神,如今她们确实很忙,哪怕想举行婚礼也最少半年后才行。 “好吧,到时候你可不要逃避。”章惜妍勉强松口。 章润竹摸她的脸:“不许冤枉我,昨晚套路我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提起这个,章惜妍显然底气不足,但她没有怯场,抬着下巴回答:“我不管,同意结婚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论我用了什么手段,你都已经答应了,总不能现在后悔了吧?” 这可不行,婚姻只维持一天也够离谱。 章惜妍决定誓死捍卫宝贵的婚姻:“休想后悔,我要把结婚证放银行保险柜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靠近它半步。” 章润竹啼笑皆非:“你想什么呢,我又不可能把结婚证烧了。” “你还想烧它?”章惜妍瞬间警觉,“算了,我还是放国外的保险柜吧,具体哪个国家你别管,也别想知道密码是什么。” “……” 章润竹懒得和她掰扯这个,起身去书房,不过看起来心情好转许多。 章惜妍没再继续玩手机,想到中午Omega在车里说的话,开始深思。 之前,章惜妍不怎么在意,那群人也不敢全都闹到她面前,因此她知道一部分,但不算太多。 人是群居动物,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形成所谓的阶级,章惜妍算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一类,身边围绕着许多小跟班,或者比她身世背景稍微差一点的小头目。 她对这种关系感到好笑,几乎不跟那些人交心,只维持表面的和平,偶尔交际,也是因为无法逃避。 但凡她看到章润竹被欺负,或者遇到困难,应当都出手帮助了。 处在青春期的她对多出来的姐姐不怎么亲近,也没有儿时那般容易被人挑唆,两人还算融洽,对方未曾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她便不再深究。 或许,事情远非她所想的那般简单。 当天晚上,狐朋狗友邀请章惜妍出去玩,Alpha没有回绝。 第69章 章惜妍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少。 这群富二代惯会享乐,真正能撑场面的不多,皆是没有头脑的草包,整日声色犬马,花天酒地,因此,但凡是有点能力的,都不愿意与之为伍。 “看看是谁来了。”有人吹口哨,“大忙人临时回国,还跟小情人去约会,可真够浪漫的。” “今天上午也跟小情人一起过的吧?动态那叫一个暧昧不清。” “上次问还不说,惜妍藏得够深的。” “……” 众人七嘴八舌,仿佛什么大型拷问现场,章惜妍不交代清楚就不能离开这里。 章惜妍坐下,勾唇笑了下:“你们怎么消息这么准,不会在我身边装了监控吧?” “这就叫群众的力量。”最开始出声的人得意洋洋地说,“你出机场的时候,有人看到了,当时我们还不信,想着你不是前阵子刚去国外,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也没个消息什么的,谁知道昨天又有人看见你携情人外出约会,可惜没看到对方的脸,大设计师藏得够严实,把人保护得这么好,不会是刚好上没多久吧?” 章惜妍暗暗给姜卓斐记上一笔,不是说那家餐馆没什么人知道,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这些人。 她面上不改:“确实,正食髓知味,没办法嘛。” “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瞧瞧?看看是多貌美的天仙,居然能把章大设计师迷得这么晕头转向。” “就是,给我们开开眼。” “……” “你也配?”章惜妍敛了笑,看起来有点阴沉,“把那些歪心思收一收,再胡言乱语一句就把你的舌头割了。” 她表现出的气势太强,一时间没人敢再开情人的玩笑,纷纷勉强转移话题,试图让气氛活跃起来。 章惜妍不感兴趣,偶尔出声回答几句。 说完,好似随口一提,Alpha漫不经心地问:“对了,最近怎么没见顾寒春?” “她啊,之前被你弄了那么一次,算是吓破胆,一听今晚你会来,怎么叫都不出来。” 章惜妍啧声:“再叫一次,就说是我让的,上学的时候属她最有点子,她不在岂不是不好玩了。” 听她这么说,果真有人拿着电话出去,没五分钟回来,说顾寒春答应来玩。 众人便开始玩平时的桌游,有的三两坐在一起闲聊,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掺杂着或浓或淡的香水味,无疑给鼻腔带来莫大的压力。 章惜妍待了一会,没忍住借故出去透气。 她出门的时候,章润竹在书房办公,叮嘱她早去早回,不要玩太晚。 章惜妍没有告诉Omega出来的原因,但好歹是成家的人,她忍不住向人报备行程,并足够老实地保证很快就回。 章润竹没回复,估计还在忙。 正准备回去,章惜妍侧头一看,扫到一抹身影,对方藏于拐角暗处,大概有些踌躇,止步不前。 “哟,来了怎么不进去?”章惜妍挑眉,看着顾寒春道。 和几个月前相比,顾寒春明显老实不少,估计那次章惜妍发疯确实吓到了她。 顾寒春干笑几声:“这不是刚到嘛,正准备进去呢,就看到你在这边玩手机。” “既然还没进去,就在外面聊几句吧,我有点事想问一下你。” 章惜妍:“我记得,初高中的时候,你偶尔会跟我提一下和章润竹有关的事,那会儿我没注意听,现在我感兴趣了,不如重新给我讲讲?” 顾寒春没敢吭声,从上一次的情形来看,章家姐妹显然与传闻不符。 如果章惜妍真的讨厌章润竹,怎么可能替对方出头,还是用那么疯狂的方式,吓得她连做好几天噩梦。 “嗐,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忘记了,我都记不清了,不好意思啊。”顾寒春谨慎地拒绝。 章惜妍心里有了猜想,她没强求:“好啊,既然你记性不好,总有人脑子好用,没忘记当年的事,我挨、个、问、问。” 说完,不待顾寒春再说什么,章惜妍推开包厢的门。 见她和顾寒春进来,里面的人热情吆喝,喊她们喝酒。 章惜妍重新坐下,没接酒杯,直截了当地说:“刚才我跟寒春在外面聊了两句,想起一点初高中时候的事,但她说忘记了,你们有谁还记着?” “跟谁有关的?” “我姐。”章惜妍双腿交叠,“那会儿对这些不感兴趣,没认真听,最近发生的事你们也清楚,她已经出去自立门户了。” 至于章润竹离开的原因,她只字不提,含糊不清,成功迷惑住众人。 “难怪章润竹被扫地出门了,原来是你做的,我就说那种货色怎么可能真得章总的赏识,之前她就是仗着你在国外念书,腾不出手教训她,光明正大鸠占鹊穴,这下好了,你一毕业就把她给撵出去。” “外人终究是外人,章家怎么可能真交到她手里,那不乱套了吗?” “之前我还怀疑过,她是不是章总的私生女,不然怎么会让她进章氏哈哈哈哈哈。” “你要是想听之前的事,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我们看不惯她,偶尔给她增加点生活压力,让她有更多机会磨练一下。” “就是嘛,也没给她带来多大的影响吧,无非是泼桶冷水,砸几个花盆,或者撕点试卷。” “哎呀,那又怎么了,她就是个养女,福利院出身,能有这么好的生活不全是靠运气,难不成真拿她当大小姐2供着啊。” “要我说,还是大家太仁慈了,让这种蛀虫威风了好几年,就该多打压打压她,直接赶出平城。”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大概是想哄章惜妍高兴,却没想到Alpha越听脸越黑,隐约有山雨欲来之势。 发觉她脸色不对,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包厢里一片沉静。 “惜妍,你怎么了?”有人迟疑着问。 章惜妍鼓掌:“没事,只是觉得你们好伟大,说的太好了,个个义愤填膺,仿佛正义的化身,我看明年的救世主大电影该让你们去演,到时候我一定买票支持。” “惜妍,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吧,我们又没惹你,不是你说想听才说的吗?” 章惜妍:“确实,要是你们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之前跟一群校园霸凌的少年犯相处,真是想想都毛骨悚然。” 这话一出,谁都沉了脸。 “不是,这话就难听了吧,什么叫少年犯,我们又没违法犯罪。” “就是啊,而且那无非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吧,不信你问寒春,之前可都是她带头的,我们又没打章润竹,只是开一点玩笑而已。” “都是同学,跟她用这种方式玩游戏怎么了,她不也没说什么,多么多年过去,至于在这突然上纲上线吗?” “那会儿这些也都是你默许的啊,如果你没这个意思,我们能干这些事吗?” “……” 章惜妍感到荒谬:“我默许的?” “对啊,不信你问寒春,你跟她玩的最近,她说的还能有假?” 章惜妍几乎是瞬间看向顾寒春,而对方嘴唇紧咬,被众人盯住的瞬间捂着耳朵:“都看我干嘛,我什么也不知道,别问我了好吗,我全都不记得了!” 说完,顾寒春推开旁边的人,夺门而出。 章惜妍没有去追,她已得到想知道的一切,心中只剩怒气和懊恼。 狐假虎威,好一个狐假虎威。 章惜妍拿起眼前的酒杯,没有仰头喝酒,而是慢慢地将酒倒在地上。 “别去找章润竹的麻烦了,不管之前如何,以后都不要让我再知道你们背地里做了什么腌臜事。”等酒杯空了,她才狠狠掷在地上,玻璃碎开,散落一地残渣,“否则,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我从未想让你们为我做什么,你们是出于嫉妒和排斥,打着我的名义去霸凌一个品学兼优的同龄人,真让我感到不齿。” 章惜妍起身:“以后别再联系我了,我可不敢跟你们继续玩,谁知道以后又会因为一己私欲伤害别人,结果最后说是为了我。” 见她要走,有人嗅到事态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别走啊,都是朋友,这么多年知根知底一起长大的,就算之前做错了事,也给个弥补的机会嘛。” “对啊,都在平城,抬头不见低头见,小时候不懂事,现在知道做错了,以后及时改正不就行了,别为了这么点小事伤了和气。” “你要是还生气,实在不行改天我们登门拜访,一定好好跟你姐赔礼道歉,这年头谁还玩绝交啊。” 章惜妍便笑:“算了吧,她要是看到你们,兴许要烦到吃不下饭,还是别去恶心她了。” “你们这种货色,不配去打扰她的生活。” 说完,她不再停留,起身离开。 待章惜妍的身影消失,刚才不敢吭声的众人纷纷骂了起来。 明明不久前还当人是神一样供着,可一旦发现她们不是同一艘船上的蚂蚱后,章惜妍也成了需要被排挤的外人,哪怕不敢明着说,兴许以后也要给点难处让她吃教训。 服务生来送酒,正好她们聊到章惜妍遮掩的感情话题,仍有人在猜Alpha的情人究竟是谁。 放酒的服务生动作一顿,似不经意地问:“你们说的人,是章家的那位?” “乱打听什么,你又不知道。”有人嫌她多嘴,“你们领班呢,把她叫来,我要问问她是怎么带新人的,连规矩都不懂。” 却见服务生笑了下:“如果是章惜妍的话,我还真知道点事情。” “她的情人,可是她的好姐姐章润竹呢。” 第70章 Alpha回家时,章润竹刚好出来倒水。 对方看起来表情不太对劲,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仿佛不是出去和人玩乐,而是约架斗狠。 章润竹接了满满一杯水,仰头喝了点,这才出声问:“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Alpha没说话,像只大狗一样抱住她,险些将她杯子里的水弄撒。 章润竹没辙,只能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摸章惜妍的头发,用这种方式安抚Alpha的情绪。 “姐姐,对不起。”章惜妍突然出声。 这样相拥着,章润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光听声音能感觉到她的消沉和失落。 章润竹摸不着头脑,不知Alpha是否又背地里做了什么坏事,所以才主动认错。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个反应不像是闯祸。 不等她再深入思考,章惜妍便拉开距离,用右手捧着她的脸,认真而专注地说:“以后我要好好地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 章润竹没辙,点点头:“我知道了,所以今晚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那里人太多,乌烟瘴气的,我不喜欢,所以没待太久。” 说完,章惜妍转身往卧室走去:“说好休假的,今晚不许熬夜工作,如果我洗完澡没有看到你,明天就把你装麻袋里一起带走。” 听到她幼稚的发言,章润竹这才稍稍安心。 殊不知,进入卫生间后,章惜妍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她找闻琅聊,让对方暗中做些事,小惩大诫,那群人会懂以后该怎么夹起尾巴做人。 安排好后,想起什么,她切换到列表界面,开始一个个拉黑。 之前留着是因为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而且她们没有做太过火的事,但今非昔比,她已经知道这些人背着她做了怎样恶劣的事,自然无法容忍下去。 在清理了大部分人后,她略感疲惫,不小心点进其中一个人的朋友圈,发现对方不久前发布了一条新动态,不知这人吃到什么瓜,看样子很吃惊,用了许多表情符号来表达惊讶和意外,评论也是清一色的表情。 显然,在她离开后有大事发生。 但章惜妍从不参与她们的事,自然对所谓大事不感兴趣。 又花费了几分钟,她把列表清理得干干净净,曾经的狐朋狗友一个没留。 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章惜妍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机。 虽然今天是她们同床共枕的最后一个晚上,也是领证的纪念日,但俩人各怀心事,没有做出格的行为,靠在一起睡了个素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同前往医院,章惜妍顺利拆掉右手腕的护具。 她伤的不算很重,起码骨头没裂,但伤筋动骨一百天,稍微用力手腕仍会隐隐作痛,还是要好好静养。 从医院离开,章惜妍接到姜卓斐的电话。 对方大概刚睡醒,声音带着哑意:“大设计师,你可以呀,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章惜妍挑眉,不知对方从哪里得知了她们结婚的事。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和医生交流的Omega,往旁边走了几步:“没想瞒你的,只是姐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真不想让人知道的话,我现在就不会打这个电话了。”姜卓斐啧声,像是感觉很有意思,“不过你现在做这件事,确实让我有点意外。” “没办法,水到渠成。”昨天没能完全发挥的得意再度展现出来,章惜妍意有所指,“等婚礼的时候,我会专门给你留几个席位。” “别造谣,我很专一的。”姜卓斐不满地反驳,“只是每一段的保质期都比较短,所以看起来花心,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吧。” 眼看着又要进入这位诡辩大师的专业领域,章惜妍连忙叫停:“我先不跟你探讨这个话题,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结婚的事,她只告诉了两位母亲,按理说她们都不是爱在外面大谈特谈家事的人。 而且,就算结婚的消息传出去,也不应该这么快就传进姜卓斐的耳朵里。 “当然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要我说,你这件事做的太高调,估计会给你姐带来许多影响。” 闻言,章惜妍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连忙出声问道:“等等,你说的不是领证这件事吗?” “什么?”姜卓斐大叫起来,“你居然还背地里偷偷和你姐领证了?” 这下,章惜妍说不出话。 原来刚才她们一直在鸡同鸭讲,聊的不是一个话题,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 甚至,她不小心把这个最大的秘密抖露出去了。 但章惜妍只懊恼了几秒,回忆起对方刚才说的话,忍不住再次追问:“所以你刚才指的到底是什么事?” “你公开和你姐谈恋爱的事呀。” “什么意思?” 姜卓斐颇感无语:“本来我还觉得有意思,但跟领证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件事以后再谈,先说公开的事。”章惜妍皱眉,“你到底是听谁说的?我根本没有公开恋爱。” “昨晚睡觉前就有人跑过来问我知不知道你谈恋爱,我当然不会出卖你,所以说了不清楚。” “结果,今早我一醒,忽然发现群里炸开了锅,都在谈章家姐妹秘密恋爱的事,应该是从昨晚就开始发酵的。” “我以为你昨晚向她们公开了,还想来问你情况,那群人不学无术,整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你怎么能毫无准备就把这种事告诉她们。” “……” 章惜妍头皮发麻,根本无暇顾及姜卓斐的数落。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昨晚的情景和对话,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提过这事,哪怕那群人猜测,也不会猜到章润竹头上。 只有一种可能,在她离开之后,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大事,导致这个秘密泄露。 “说吧,又是什么事。” 接通电话时,闻琅的声音有淡淡死感,仿佛一个没有感情但能满足要求的在线AI。 “帮我查一查,我和我姐恋爱的事究竟是怎么泄露的,应该和昨晚的那次聚会有关,着重查我走以后发生的。” “只有这一件事?” “嗯。” “。” 闻琅挂断电话。 章惜妍心中焦灼,面上不动声色,只坐进车里后频繁看向手机。 “怎么了?”章润竹问。 章惜妍立马抬头看向她,对视一眼,大概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应激,于是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分离焦虑吧。” 离起飞还剩几个小时,但恋爱事件已经发酵起来,如果这时候她选择离开,无异于将全部压力都扔给章润竹,让对方独自面对平城全部上流人士的目光和猜疑。 这对章润竹来说,是极不公平的。 在外人眼中,Omega本就不占家世优势,如今又闹出这样的绯闻,估计会有更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她。 章惜妍顿了顿,主动握住章润竹的手,认真地说:“要不然我改签吧,再多陪陪你。” “不用,你现在耽误的时间越久,我们下次团圆的时间也就越远,”章润竹表现的格外冷静,“比起先甜后苦,我还是选择先苦后甜吧。” 章惜妍:“可是我——”担心你。 话说到一半,她又咽回去,不想贸然把焦虑传递给对方。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章润竹的手机响起,她接通电话,还未来得及戴上蓝牙耳机,就听见于卉的声音响起:“润竹,原来你的女朋友是章惜妍?那个你名义上的妹妹。” 车以极其突然的刹车停住,两人皆是身形大晃,险些撞上前面玻璃。 如果放在以前,章惜妍大概要撒娇讨要补偿,但现在她只是沉默,感觉血液在慢慢变冷变缓,呼吸微窒。 绯闻传播的速度远超她的想象,居然连章润竹的合伙人都已经知道了。 “润竹?”得不到回答,于卉有点疑惑,“你怎么了,是在开车吗?我好像听到刹车的声音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我目前有点事要处理,抱歉,解决之后再打给你。”说完,章润竹迅速挂断电话。 后面的车开始疯狂鸣笛,章润竹没再出声,章惜妍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车内弥漫着紧张而窒息的气氛,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章润竹找了个就近的地下停车场,车子熄火的瞬间,黑暗笼罩住她们,仿佛带着不详和危险,将犹如惊弓之鸟的两人吞噬。 “你说出去了?” 章惜妍闭上眼睛,竟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不是我说的。” 她徒劳地解释:“之前你说暂时不公开,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私自去说,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依旧是可怕的沉默。 过了几秒,顶灯被人打开,章惜妍终于能看清眼前人的表情。 章润竹面色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四目相对,看起来更为狼狈的居然是Alpha。 “我相信你。”章润竹抬手,习惯性摸她的头发,“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会再怀疑你。” 她们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都不是背地里爱嚼舌根的人,但难保不会阴差阳错泄露出去,所以需要慢慢排查。 “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到底是谁泄密,很快就会有结果,届时,我绝对不会轻易姑息。”章惜妍情绪缓和不少,开始安慰Omega,“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我说过的,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伤害。” “我说到做到。” 第71章 时隔多日,重新踏入章氏待客室,卢令婕感到十足的陌生。 曾经她也在这栋壮阔无比的写字楼工作,努力完成上司交代的每一项任务,能力出众,效率够高,被同事尊重且敬仰,风光无量。 但这一切没有维持太久,便突然崩塌。 像一场足够梦幻的美梦,她只是使用了一张体验卡,时间一到就被驱逐出去,重新回到残酷的现实里。 和章润竹的最后一次对话结束,她递交辞呈,对方很快批准,没有挽留,也没有更多话语,冷冰冰的,仿佛她们从未是好朋友。 卢令婕有过感伤,这么多年的付出,不可能全然无动于衷,但更多的还是愤恨和幽怨。 她只是出身不好,站得不够高,哪怕再优秀,长达数年的陪伴,章润竹依旧无法注意到她。 甚至,在意识到她存在的危险后,对方毫不犹豫选择驱逐。 多么可笑。 章润竹满口理想信念,实则早就被平城的上流圈子腐蚀,变成和那些人毫无区别的虚伪傲慢之徒。 如果到这里结束,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但事情没有那样戛然而止,这次决裂并不体面,卢令婕将全部东西收拾回出租屋,休整几天,接下来几周投递不少简历,却都石沉大海,没有一家公司邀请她参加面试。 卢令婕感到疑惑,按照她丰富的过往履历,不可能四处碰壁,甚至连面试都没信。 于是,她连忙联系一位曾经相熟的大学同学,对方恰好在她投过简历的某家公司任职。 过了半天,那人打来电话,询问她是否得罪了某位大人物。 卢令婕心中一凛,没有立马回答,而是问出了什么事。 对方叹气,说她已经被整个行业封杀,平城任何一家有名气的公司都不可能录用她。 卢令婕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挂断了电话,她坐在窗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落日,橘黄色的光线照进她的眼睛,却没有让她的心感到温暖。 只有冰冷。 同学支支吾吾透露出的信息,足够她猜到究竟是谁背地里动手。 除了那位傲慢无礼的章家幺女,谁还能注意到她。 而对方赶尽杀绝的原因也不难猜,无非是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章润竹面前。 可凭什么? 她寒窗苦读十余年,头悬梁锥刺骨,不敢轻易懈怠,这才换来如此卓越的学历,此后又经加倍努力,以无比优异的成绩毕业。 一路走来,没有好的身世背景支撑,也没有位高权重的家人帮助,全凭自己努力,迈出的每一步都包含血泪与汗水。 可这样的付出和努力,如今因为某个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全都变得一无是处。 卢令婕被愤怒和不甘填满,她无处申冤,也没有人能帮她。 她的学历和履历已然没有任何用处,大公司不会要他额,小公司开的薪酬又太低,她仍有几分心高气傲,不愿去蹉跎时光。 而且,她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离开平城,回不去福利院,不愿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她不上不下,尴尬地停在原处,只有怨恨被滋生更多,蚕食她的理智。 她在寻找一个机会,狠狠地报复章家姐妹。 直到实在付不起下个月的房租,卢令婕才终于走进会所,面试新的工作。 这份工作薪酬够高,但实在不够体面,卢令婕只做了几天就想辞职。 正巧,在她准备找领班辞职的这晚,她听到了包间里的客人们在谈论章家。 平城姓章的人不多,最出名的便是那家。 卢令婕几乎有些应激,她忘记自己身为服务生不该主动打断这些人的闲谈,更不该主动爆出那个猛料。 但她已经失去理智,满是仇恨。 “如果是章惜妍的话,我还真知道点事情。” “她的情人,可是她的好姐姐呢。” “……” 卢令婕用充满恶意的口吻说出章家姐妹一直在遮掩的秘密,心中一阵畅快。 她已经可以猜到,这个秘密传开后,姐妹两人会面临怎样的风波,尤其是章润竹,这个本该和她一样命运的Omega,只是因为好运被富人收养,便变得与她截然不同,走上更为宽阔的道路。 卢令婕怎能不恨,怎么能不嫉妒。 她已经无法说清,对章润竹究竟爱更多,还是恨更多。 这份喜欢从不纯粹,掺杂着嫉妒,不甘,羡慕,以及贪婪。 卢令婕时常会想,如果当初被领养的人是她,或许她也能成为人人称赞的商业奇才,坐拥金山银山,名利双收。 章润竹运气太好,见识太多繁华,早已看不起她。 若非如此,凭什么冷淡处置她。 “你有什么证据?” 有人并不信她的话。 卢令婕回神,笑了一下:“我的手机里,有她们接吻的照片。” “想要的话,需要付费。” …… 门开了。 卢令婕抬起头,和来者对上视线。 出了这样的事,章润竹仍旧平静冷淡,看起来毫无破绽,镇定自若,仿佛没有被伤害到分毫。 或许这种事对她确实没有影响,毕竟已经获得许多,财富,地位,她从章家得到太多旁人无法企及的东西,只是一点流言蜚语,又怎能打败她。 卢令婕扯唇,问道:“既然知道是我做的,为什么要把我弄来章氏?” 一小时前,几个保镖破门而入,将她捆绑扔车,一路带到这里。 来的路上,卢令婕已经猜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被查清,她也不怕面对任何人,毕竟她已经毫无筹码,余生无望。 她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章润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她一分钟,才往她身上扔了一块面包。 “福利院的那只小猫是你害死的。”章润竹没有提照片的事,突兀地说起旧事。 卢令婕本来做好准备,闻言愣了一下,有些猜不透她想做什么。 事已至此,卢令婕没有狡辩,她低头看了眼滚落在地的面包,回答:“不,是被你害死的。” 福利院建在城郊,日子枯燥而平淡,卢令婕和章润竹总是待在一起,玩一些幼稚的小游戏,或者盯着远处发呆,偶尔聊未来。 那只小猫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章润竹心中多了一个无名的小伙伴,连饭都要留一点,怕小猫饿死。 卢令婕觉得她变了,被外界的诱惑迷乱思绪,不再是曾经唯一的好友。 章润竹表现得越在意小猫,卢令婕就越讨厌那只小畜生。 她一直忍耐着,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赶走小猫。 可机会没有等到,先等来了章润竹被收养。 看着好友坐上黑色豪车离去,卢令婕心中情绪复杂,她说不清到底难过更多,还是羡慕更甚。 那只猫太蠢,千方百计诱引章润竹,可对方临走也没想起它的存在。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猫已经学会在日落之前来到墙角,等待章润竹的到来。 那一天,卢令婕故意把小猫的踪迹告诉福利院的几个坏孩子,她尾随其后,听到小猫凄厉的惨叫。 卢令婕又开始不忍,她从猫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明明平时她和章润竹那么要好,对方离开时,也没想过带她一起。 那位章总那样有钱,多收养一个孩子又不会损失多少。 是章润竹只顾着自己,从未考虑过带她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在做噩梦醒来的每个凌晨,卢令婕都这样告诉自己。 章润竹已经被富人世界的奢靡腐蚀了心,她的那些理想和信念多么苍白可笑,如果没有养母的托举,怎么可能长成如此模样。 如果当初她也被领养,她也一定能…… 卢令婕唇角翘起,双眸紧锁眼前人:“如果你不那样在意,猫就不会死,是你害死了它。” “当年你那么喜欢它,坐豪车离开时不照样没能想起带它走,那小畜生太蠢,居然还以为你在福利院,所以每天都去老地方等你,我朝它扔石头,它也不走,固执又笨。” “是你害死了它,你杀了它。” 卢令婕似乎在说那只猫,又或者她自己。 她情绪变得激动,直勾勾盯着章润竹:“你曾说过,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可你也抛弃了我,你这个薄情寡义的骗子!” “可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付出过尝试?”章润竹反问道。 卢令婕表情微敛:“尝试?怎么可能,如果你真的在意,怎么会从未回去过。” 章润竹不再继续参与争执,她走到门口,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昔日好友:“还记得那个资助你上学的陌生人吗?” 说完,不待卢令婕追问,她便开门离开。 保镖迅速进入,依稀可以听到卢令婕不敢置信的大喊大叫。 章润竹闭上眼睛,缓了几秒后,感觉一只手抚上她的肩头。 章惜妍牵着她走到旁边的空屋,关上门后,看到Omega靠在墙边,一副丢魂失魄的模样。 “我没想到她会对我怀有这么深的怨恨。”章润竹艰涩地说。 四岁第一次被领养,章润竹刚踏入别墅,就被华丽的布置惊呆,晚上她踌躇着去找养母,提出想让好友一起来住。 Omega养母冷笑,给了她第一个耳光。 “收养你本就是迫不得已的事,你还想让家里再多一个累赘?” 章润竹不敢再提,她如履薄冰,一年后养母双死,被送回福利院。 再次见到卢令婕,她欣喜若狂,自然不会将这种糟心事说出来。 第二次被收养,她已经学乖,不敢突然提要求,怕被新养母打骂责罚,等她确认新的家人善良温柔,想要把小猫和好友接来,便听到小猫去世的消息,也是那几天,她开始感受到身边同龄人的恶意。 年幼的章润竹意识到,这样的环境十分压抑,如果再把卢令婕牵扯进来,兴许不是一件好事。 她默默承受着一切,把母亲们给的零花钱悄悄攒起来,几乎一分没动。 上小学后,她主动找到养母,提出想用这笔钱资助仍处在福利院的好友读书,对方有些惊讶,但还是让人帮她完成了这件事。 章润竹资助着卢令婕,从一年级读到大学,并且每年会精心挑选生日礼物送给对方。 在大学和卢令婕相见,章润竹高兴又自豪。 可她忘记,人心瞬息万变,不论怎样的情谊,或许都躲不过命运的捉弄。 章润竹靠在爱人肩头,品尝着涩意,悄无声息地落泪。 她没想到,她们会是这样的结局,闹的这样难看。 或许卢令婕说的没错,她确实罪无可恕。 “这不是你的错。” Alpha的声音响起。 她的眼泪被擦掉,章惜妍的手很暖,轻柔而缓慢地摩挲她的眼睫。 “人的欲|望和贪念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不论你付出多少,对方仍会不满足,欲壑难填,难道你要把整个自己都奉献出去?” 章惜妍爱怜地吻她的眼皮:“姐姐,维持一段关系靠的是双方的努力,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章润竹睁开眼,迷茫地问:“真的吗?” “错的另有其人,别再难过了,为这样的人伤心不值得。”章惜妍摸她的头发。 章润竹清楚该缓解情绪,这样的关系早该结束,她确实已经放任太久,过分优弱寡断。 这次一别,她们应当再也不会相见,对彼此都是一件好事。 章润竹依偎在Alpha身上很久,才平复好情绪,勾起一个温和的浅笑。 “谢谢你。” 之前那么多次,她都靠着自己缓解,如今有了章惜妍,哪怕对方只是说几句话,给她需要的拥抱,她便能更快平复好心情。 章惜妍俏皮地眨了下眼:“这次免费,下次可要收报酬了。” 章润竹跟着笑了笑,似乎下了某种决定,握着Alpha的手说:“等你下次回国,我们就举行婚礼吧。” 第72章 虽然事发突然,但解决得很迅速。 绯闻扩散,余甄诗和章惟柏也不可避免听到了风声,纷纷打来电话询问。 章润竹想象中的可怖情景没有出现,第二天她照常上班,只在办公室被于卉追问几句,此后一直风平浪静。 哪怕她参加某些晚宴和酒席,也没人凑到她面前胡言乱语。 或许众人皆知,但无人来触霉头。 章润竹不知这件事的背后是否有母亲和妹妹的手笔,但事态没想象中严重,她的焦虑和紧张也渐渐放下。 又过几天,心中彻底安静。 章润竹恢复往日的状态,早出晚归,忙忙碌碌,偶尔和远在国外的Alpha打电话,生活有序而平淡。 卢令婕被拘留,她不准备起诉,好歹相识一场,而章惜妍大概又找人做了些什么,向她保证,以后不会让这人再出现在她面前。 那群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也开始消停,有人聚众淫|乱被举报,抓进去好几个蹲了一阵,顾寒春的公司丢了两个项目,被长辈批的灰头土脸,跑国外躲着散心。 这些都是后来章润竹听于卉说的,对方好奇心旺盛,喜欢听各种八卦,她们闲暇之余,于卉便开始叭叭叭。 今天也不例外,于卉提起某家富二代举行的婚礼特别气派,邀请了许多人参加。 章润竹也收到了请柬,但她那天忙着敲代码,没有去凑热闹。 于卉话头一转,眼睛乌溜溜转:“对了,说到婚礼,你们俩……” 章润竹早就猜到她会问,见状停下敲键盘,端着咖啡喝了两口,这才面不改色地说:“到时候给你发请柬。” “给我留个主桌的位置。”于卉提要求。 章润竹思忖片刻,没立马同意:“这我要跟她确认一下。” 章惜妍朋友那么多,估计好几个都要安在主桌,也不知道一张桌子够不够。 于卉也不挑,闻言耸肩:“没事,能进去看一眼我就满足了。” 章润竹把这件放在心上,当晚和章惜妍打电话时,提到了婚礼席位的安排。 章惜妍还没结束工作,闻言挑眉:“你的合伙人要坐主桌?可以啊,给她留一个。” “我比较怀疑,主桌放不放得下这么多人。”章润竹委婉地提醒。 章惜妍低头画了一会,这才抬头回答:“放得下,我跟那群狐朋狗友都断联了,不会考虑邀请她们。” 章润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如果在婚礼上看到那群人,她会有点不舒服。 章惜妍没吭声,又低下头去,不知在画什么。 “你在工作?”章润竹问。 章惜妍没抬头:“不是,我在准备礼物。” “什么礼物?” “新婚礼物。” 章惜妍眨了下眼:“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章润竹抿着唇,被她钓起好奇心:“和什么有关?” “不告诉你。”章惜妍神神秘秘地说,“到时候你别感动到哭。” 章润竹:“好吧。” 她也该准备个新婚礼物,到时候和章惜妍互相拆对方送的,看看谁的更有意思。 挂断电话,章润竹躺在床上,开始思考送一份什么样的新婚礼物。 这年春节,章惜妍没有回国。 她在疯狂赶进度,连除夕夜都在加班,和家里人打视频,看着母亲和姐姐一起吃年夜饭,她在大洋彼岸喝着苦咖啡。 章润竹和她吐槽春晚难看,章惜妍略有耳闻,热搜挂了好几个相关词条,看来是真的没什么新意。 再有几十天,章惜妍就能卸任回国。 除了本职工作,章惜妍还要处理自己公司的事,并亲自设计她们的婚纱和饰品,以及母亲们的礼服,顺带关注婚礼策划的进度,有几次她是在沙发上画着稿子不知不觉入睡的。 可以说,这是章惜妍最忙碌的一段时间。 “好累。”她向章润竹抱怨,“感觉我的大脑总在左右搏击。” 主题不同,她的想法要随之改变,反复切换,没精神分|裂已经很不容易。 而章润竹的公司已经步入正轨,她们拉到了足够的投资,第一款产品正在进行初步检验,估计再有几个月就能推出试水的商品。 “工作之余也要好好休息,不要累垮了。”章润竹忍不住叮嘱。 她好似玩笑般说:“之前还总说我是工作狂,现在你不也一样了。” “家里三个工作狂,感觉妈妈要烦死了。”章惜妍跟着一起开玩笑。 之前余甄诗还庆幸小女儿惯会享受生活,不会像其他两人一样只会忙于工作,谁知连章惜妍也加入工作狂组合。 前阵子余甄诗来法国旅行,她甚至没能抽出时间陪对方逛一逛,为此对方在家庭群里大倒苦水,但忙于工作的三人硬是等到晚上才纷纷冒泡,又成功把余甄诗气了一次。 “对了,你想不想体验一下我们的产品?”想到什么,章润竹问道。 Omega托着下巴说:“我做了一些特殊化的处理,是专门送给你的。” 章惜妍来了兴趣:“好啊,给我寄过来。” “好,等你试过之后,告诉我体验感如何,看哪里需要修改细化。” 过了几天,章惜妍收到一份特殊的包裹,模型看起来很像太阳花那只傻猫。 章惜妍翻了个白眼,本想先向章润竹吐槽外观需要改进,就听见“傻猫”显灵:“检测到用户不礼貌行为,已将影像传输回系统。” “……” 章惜妍扶额,直接给章润竹打了电话。 “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Alpha不满控诉,“为什么不是仿照你的外形,而是这只傻猫。” “检测到用户不礼貌行为,已将影像传输回系统。” “……” 章惜妍:“听听,它怎么跟挑刺大王一样,我哪里不礼貌了?” 章润竹忍俊不禁:“你骂它,它当然觉得你不礼貌。” “而且,太阳花很聪明呀,哪里傻了。” 说着,一只圆润猫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太阳花无辜地瞪着章惜妍,仿佛不知道两人怎么突然喊它名字。 章惜妍立马应激:“快让它下去,感觉手机都变臭了。” 她看太阳花不顺眼,太阳花也看她不顺眼,有次章润竹让她帮忙换猫砂,臭得章惜妍没吃晚饭,并怀疑这猫是在故意膈应她。 章润竹扶额:“都说猫狗不和,头一次看见猫人不和的,不可以发动家庭内乱。” “……” 章惜妍气哼哼挂了电话,面无表情盯着模型看,过了一会,才拿起说明书研究。 章润竹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她送给Alpha的特殊礼物,因为音频并非合成的,而是章润竹一句句撸进去的。 “这么晚才下班,今天真是辛苦了。” “老婆最棒最厉害了。” “你好聪明,连这个都会。” “……” 不像智能AI陪伴产品,倒像是专属于章惜妍的彩虹屁生成器,哄得Alpha硬生生把那张猫脸看顺眼了。 甚至,她回国后,对太阳花也心平气和不少,起码不会跟猫三天一小打,五天一拆家。 随着天气变暖,章惜妍回国进入倒计时。 本来她就没打算在这家集团待太久,算是和平离职,除了个人品牌的一些事务需要安排,她没有其他留下的理由。 章惜妍归心似箭,甚至没等到画圈日期的那天,提前好几天就坐上回国的飞机。 章润竹是在她坐上回别墅的车后才知道这件事,当晚难得没有加班,开车回母亲那里团聚。 一家四口时隔几个月重聚,气氛自然欢快轻松,席间谈起半个月后的婚礼,她们在商量最后一些需要确定的事宜。 请柬已经发出去,皆是亲近可靠的朋友或者亲戚,她们谁都没有把婚礼改成社交宴会的意思,所以显出几分低调。 地点安排在户外,有大片的芍药和兰花,各个品种交相呼应,现场布置如梦似幻,还准备请四人喜欢的歌手分别献唱。 婚纱和礼服也都已经赶制好送来,试穿尺码合适,无需做更多改进。 余甄诗送了章润竹几套宝石首饰,提前祝贺她们新婚快乐。 章惟柏就要务实许多,将章氏的股份赠与两人。 章惜妍当晚去了章润竹的公寓,两人时隔多日再见,自然难忍欣喜,折腾到凌晨才罢休。 如今章惜妍的左手手腕已然大好,于床笫间解锁几个新姿势,章润竹的嗓子都要哑了。 她们一起进入浴缸泡澡,章惜妍撩开泡沫,边一寸寸丈量章润竹的身体,边随口道:“你好像瘦了点。” “有吗?”章润竹疑惑歪头,“我去医院做的检查报告里,显示我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BMI也没有过低。” “可能是我太想你了,刚见面有点不适应,总觉得和上次分开的时候不太一样。” 章惜妍嘟哝着:“或许是错觉,感觉你好像更漂亮了。” Omega眉眼温润,脸颊透粉,肤色白皙,看起来温柔内敛,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 章润竹想了想,靠近她怀里:“也许吧,我现在的心境和之前确实不同,仿佛豁然开朗,明白许多事,也不再那样耿耿于怀,看开许多。” “多谢有你,否则我不会这样豁达。”Omega补充了句。 章惜妍笑起来:“或许这就是网上说的‘爱人如养花’?” “有可能。”章润竹吻她的唇,“你确实做的很好。” 从未想过,她们恋爱后会是这样的氛围。 刚开始的剑拔弩张和彼此试探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黏黏糊糊的人,一个明晃晃地靠近,一个暗戳戳依赖,组成一对时刻处在热恋中的眷侣。 “说起来好笑,我们没有求婚仪式,也没有正式的订婚宴,就这么突然从恋爱进入合法关系,感觉好不真实。”章惜妍忍不住说。 章润竹捏她的锁骨:“是呀,所以说结婚需要一点冲动。” 如果那天她没有用错洗发水,兴许现在还要继续一点点地积攒勇气。 章润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勇敢果断的人,她一直被各种理由推着向前,极度缺乏安全感和配得感,如果没有章惜妍的用心呵护,或许她仍会像曾经那样钻牛角尖,无法放过自己。 可以说,章惜妍将她拉出苦海,带她看了整片烂漫花海。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和我结婚。” 章润竹眨了下眼:“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 章惜妍眉心已皱,不满道:“这还要好好想?姐姐,你怎么故意欺负人?” 说着,她去捏章润竹的腰,惹得人发出笑声求饶,才堪堪停手。 她们在浴室又做了一次,真正躺上床睡觉,窗外已经微亮。 章润竹强忍睡意,摸着Alpha的脸,意识不清醒地说:“我一点也不后悔。” 说完,她便陷入沉睡,眉眼恬静温柔,毫无忧虑。 章惜妍盯她看了良久,这才拥着人一起入睡。 第二天,章惜妍作出决定,将个人品牌的总部挪到国内,她再也不想长期和章润竹分别。 与此同时,婚礼提上日程。 几十号人紧锣密鼓筹办,在婚礼当天到来时,全部细节都如期待的那般展现出来。 天空晴朗蔚蓝,白云绵软蓬松,细风吹拂发丝,没有过分炎热,鲜花铺满两侧,香气萦绕鼻尖,一切都恰到好处,让人感到幸福和愉悦。 于亲友的共同见证下,余甄诗挽着章润竹,章惟柏挽着章惜妍,分别从左右两边一起走到舞台中央。 在主持人念出誓词后,她们各自重复一遍,给对方戴上婚戒——相比起领证前那枚,更为奢华,更为华丽。 本来前一天晚上章惜妍还提醒Omega不要红着眼眶哭,结果到了这个时候,她先忍不住落了眼泪。 如果和章润竹领证那天是兴奋欣喜,那么和章润竹结婚就是美满感动。 她们的开始或许不那样传统,有些太过离经叛道,但走到这一步,离不开彼此的共同努力。 两人都足够勇敢,打破了自我束缚,朝着更好的方向改变。 章惜妍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去,眼眶红而润。 她有许多话想说,但到嘴边只剩下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情话。 “我爱你。” Alpha拿话筒的手指在轻轻发着抖。 章润竹眼中盛着笑,也红了眼眶。 “我爱你。” Omega专注而温柔地回应。 她们的缘分自小便结下,往后的每一次纠缠都是命运的试探和捉弄,仿佛有一位看不见的观众在欣赏着两人碰撞出的火花,并决定为她们的余生亲自撰写美好剧本。 好在,她们通过了考验。 往后余生,皆是鲜花烂漫- 正文完- 第73章 仪式结束得早。 宴席开始之后,两位婚礼主角随母亲们一道与每位宾客问好,听对方各式各样的赞美和祝福。 章惜妍一直握着章润竹的手,像是生怕她走丢了。 有人忍不住打趣道:“怎么,这是怕新娘逃婚?” 章惜妍抬下巴:“当然不是,这叫宣誓主权。” 大好的日子,她当然得让所有人都深刻记住,这么美丽动人的Omega与谁结婚,她的Alpha多么在意。 走向下一桌时,章润竹忍不住晃她的手,低声说:“幼不幼稚?” “幼稚又如何,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当然要让她们知道,你已经和我结婚了,不能再随意觊觎。”章惜妍说着,把Omega的手握紧了点。 章润竹没说话,眼睛弯了弯,由她去了。 热热闹闹的宴席结束后,她们随母亲一道回别墅,余甄诗称晚上还有家宴,谁都不能缺席。 结婚这件事落下帷幕,众人皆是彻底放松。 章润竹想起新婚礼物,可章惜妍神神秘秘,称晚上再拿出来。 下午在别墅休息,园里的花开得正好,两人没憋在房间里,拿了书坐在台阶上看。 她们早就约好,这天谁都不许工作,如果违背承诺,必须满足对方一个要求。 相处久了,清楚对方的性格,谁都不肯落入下风,生怕新仇旧账一起算,折腾到爬不起床。 章惜妍在看一本画册,收录了许多上世纪的名家作品,而章润竹捧了本板砖一样厚重的心理学著作,光是各种专业术语就看得Alpha头晕眼花。 “怎么想起看这种书?”章惜妍忍不住问。 阳光很好,把纸上的字照得格外亮,章润竹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在正视自己的内心,也在深刻了解人性。” 曾经的创伤无法一次性抹去,只能靠着时间流逝和爱人陪伴来渐渐抚平,可除此之外,她也想要主动了解有关内容,进行自我调理。 章惜妍揽着她的肩,突然道:“我们出去玩吧。” “去哪儿?” “国外,度蜜月。” 章润竹面露踌躇:“可是,妈妈不是说今晚必须参加家宴?” 章惜妍狡黠地眨眼:“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见状,章润竹扶额:“这样会被妈妈揪着旬的。” “无非是在家庭群里喊两句,总不可能真去抓我们回来吧?” 看出章润竹的意动,章惜妍晃她的胳膊:“走吧老婆,我们去过二人世界,你不想和我出去玩吗?” “……” 章润竹放下手,眼中盛着无奈:“让人订票吧。” “不用,坐私人飞机走。”章惜妍手脚麻利地起身,拽着章润竹往外走,“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直接走就行。” “等等。”章润竹停下脚步。 章惜妍侧头看去:“你不会想临阵脱逃吧?” “拿着新婚礼物,在飞机上拆。” “好吧,那我也带着。” 她们一道往房子里走去,幸好这会儿两位长辈在睡午觉,没人会突然冒出来阻拦。 两人各自带了个小行李箱,出门前彼此看了眼,会心一笑,皆摆出神秘的姿态,打定主意让对方抓心挠肺地猜。 保镖驱车将她们送到目的地,章润竹想起什么,忽然说:“那太阳花……” “送别墅里去,反正妈妈喜欢它。” 最近和太阳花的接触时间变长,章惜妍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与猫相处,虽然偶尔会趁Omega不在故意欺负一下猫,但架不住坏猫喜欢告状,每当受了委屈就要跑到章润竹面前大喊大叫,演得生动形象,于是Alpha免不了要被训几句。 后来,章惜妍也学乖了,改成不动声色地欺负猫,表面上对太阳花温和不少,降低章润竹的关注度,然后悄悄使坏。 猫笨笨的,没觉察出她的一肚子坏水,几次捉弄都被她蒙混过关,Alpha这才扬眉吐气,不再忿忿不平。 起飞后,章润竹又要问别的,被章惜妍捂住嘴:“好了,别担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不会出纰漏的,现在是我们度蜜月的时间,不许为别的费心劳神,我会吃醋的。” 章润竹眨了下眼,扒下她的手握着:“我是想问,什么时候拆礼物?” “……” 章惜妍面不改色看了眼窗外,这才和她对视:“那就现在吧。” 两个小行李箱并排躺着,她们蹲下开锁,打开后皆拿出一个礼物盒。 章惜妍的装饰繁复,还用丝带打了蝴蝶结,看起来很像艺术品,而章润竹就简单许多,是一个方正的黑色盒子。 “交换吧。” 章惜妍说。 她们互换礼物,重新坐回去。 “要不要比赛?” 章润竹歪头:“比什么?” “看谁送的礼物更别出心裁,一决胜负。”章惜妍得意洋洋地说,“你绝对想不到,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比就比。” 章润竹不假思索地回答。 四目相对,谁都不认为自己会输。 正当章惜妍低头,准备拆盒的时候,身旁人按住她的手。 “等一下。”章润竹忽然出声,“我觉得还是晚上再看吧。” 说着,就要把礼物盒拿回去。 章惜妍往身侧一躲,不准备还:“都已经送出去了,哪有要回的道理?” “姐姐送了什么?”她笑吟吟地问,“不会是那种东西吧?” 异国恋时,为了逗对方,她们皆录了些视频发给彼此,还打着电话玩过。 章润竹镇定地回答:“不是。” 章惜妍:“喔,你害羞了,看来这份礼物真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被悄悄打开的礼物盒里,停顿几秒,将里面的东西拿起来。 那是一个面罩,这样说也有些不恰当,或许可以称之为止咬器,人类分化出ABO性别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当Alpha易感期来临时,都会佩戴止咬器达到物理防护。 如今各种药剂五花八门,止咬器已经不算多见,更多存在于情趣用品店铺,供爱侣增添趣味。 这个止咬器做工不错,整体呈冷感的黑,颜色浓郁纯正,前面镂空,点缀着血红色钻石。 章惜妍覆上面颊,固定好绑带,转头看向章润竹:“为什么送这个?” 她表情有些认真,显然想起半年前那次易感期,失控中的她不小心伤害了Omega,哪怕是无意之举,也令她自责良久。 “它很脆弱,没有实质性作用,你别想太多。”章润竹帮她稍微调正,“还记得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吗?” “那条颈环。” 经Omega提醒,章惜妍隐约想起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时对方即将进入发情期,为了增添暧昧,她故意怀着戏谑恶劣的想法送了章润竹一条颈环。 “我认为,新婚礼物是未来的开始,也是曾经的结束,那么和你送的第一份礼物呼应一下,就当是礼尚往来。” “而且,如果你要往别的方面想也可以,当作一种警醒吧,以后不要再欺负我。” 章惜妍心中郁结解开,她握着章润竹的手,和对方额头相抵,冰冷的金属硌着她们的皮肉。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不过,你提醒了我,不如今晚就让它回到最基础的用途上,我带了点好东西……” 眼看着章惜妍越说越荒唐,章润竹抬手想要捂住她的嘴,却被止咬器挡在外面。 “停一下,我还没拆礼物呢。”章润竹忍不住抬高声音,表达不满。 章惜妍摊手:“你忙你的,我说我的,又不影响。” “……” 章润竹盯着她。 章惜妍:“好吧,我先闭嘴。” 章润竹这才低下头,开始慢慢地拆礼物。 礼盒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视觉效果,夹层黏着许多装饰物,星星,月亮,太阳,雨水,花朵……梦幻又可爱,和章惜妍平时的风格有些偏差,看起来太过俏皮。 章润竹仔细打量一遍,这才解开丝带,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后,将盒盖放在一旁。 “是画吗?”她忍不住问。 章惜妍解开止咬器放回盒子,云淡风轻地说:“工作之余随便画的。” 章润竹打开封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双人肖像画,色彩运用大胆而鲜明,让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她们在轮渡上的合照。 她继续往后看,有单人,也有双人,那趟家庭旅行中拍过的照片,几乎全都被Alpha重新用笔描绘一番,后来拍过的各种合照也没有落下。 除此之外,也有各种状态中的章润竹,凝神工作,染上欲念,阖目浅眠……不知Alpha观察多久,才画得这样满是细节,栩栩如生。 章润竹继续往后翻,却发现这本册子并没有画满。 “这是个半成品?”章润竹下意识问。 章惜妍啧声:“怎么可能。” 顿了顿,她才压低声音说:“我只见过这些时刻的你,未来还有许多时刻没有看到,当然没办法画完。” 或许,等到她再也握不住画笔,这本以爱为名的画册才会彻底完结。 读懂她未尽之意,章润竹合上画册,抱在怀里,爱惜地轻轻抚摸边角。 她们的礼物各有意义,没能较量出高低,但都被幸福和甜蜜包裹住,控制不住地翘起唇角。 是最好的新婚礼物,为意义非凡的一天增光添彩,留下更为快乐的记忆。 当晚,将章润竹带回英国的公寓,章惜妍重新戴上了止咬器。 第二天下午,册子里多了一幅新的画。 戴有黑链条红水晶颈环的Omega咬着口枷,双手被束起,眼中含泪地蹙眉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