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全文完)◎

    “最近头晕有改善吗?”

    江窈点点头,随后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我想起关于那本小说时,还总觉得不太真实。”

    医生耐心解释道:“你的认知要恢复到原本状态,至少还要一个月的疗程。别着急。”

    江窈轻声应下,目光飘到了另一侧的郁檀宁身上。

    “啧啧啧,小情侣禁止在医生面前撒狗粮哦。”医生见两人目光纠缠,一脸姨母笑着招呼郁檀宁过来,又强调一遍医嘱。

    对待医嘱,郁檀宁每次都用小本子记下来,显然比江窈认真多了。

    江窈索性把位子让给她,自己捏着处方单去一楼拿药。

    电梯门刚开,江窈刚迈出一步,就险些和冯霖撞个满怀。

    看清奶奶的脸,江窈瞪圆了眼睛,烫脚似地缩回了步子:“奶奶?!”

    冯霖板着脸:“我不找过来,你是不是不打算把生病的事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江窈偏过视线,嘟囔着,“而且,你还没同意我和郁檀宁的事情,我正生气呢,才不要告诉你!”

    冯霖愤愤拍在了孙女背上:“郁檀宁这孩子太偏执了,你和她在一起,万一日后感情出了问题,你能保证她不会因爱生恨,对你做些什么吗?!”

    江窈呼吸一滞,想起了最近网上的风言风语。

    不知道网络喷子是不是闲得慌,她洗白后不久,那些人居然对郁檀宁挑起刺来。

    先是肖澄抓着郁檀宁“背刺”合作商害人破产的事情不放,江窈解释了很多次,那所谓的核心数据本来就是假货,真正导致其破产的是他们做的假账。更何况,那个合作商当年乱甩锅坑害员工,害得刚毕业的许湾背负了巨额债务,险些坐牢,郁檀宁为母亲讨个公道,何来卑鄙小人一说?

    可网络喷子这个物种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无论江窈如何维护郁檀宁,他们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看看客观事实。

    后来郁停、柳含非法买卖GHB的判决下来,有些人站在亲情至高主义的道德点审判郁檀宁,说她冷血寡情、忘恩负义、心胸狭隘……总之,享受了二十年郁家的好处,还搞垮郁氏,无论动机如何,都不是人。

    无语!

    你孝顺!你感恩!你被郁老登绑着去嫁给河童试试看啊!

    这一个月来,江窈每天睁开眼睛就和黑子对喷,临睡前还和黑子对喷。有关她的词条基本都会和“护妻”这两个字捆绑,她的毒唯不免破防,整天吵着闹着求她和郁檀宁分手。

    江窈一一截图,不知疲倦地发律师函。

    光威慑还不够,江窈也没少以郁檀宁的名义给粉丝们发福利,坚持不懈下,她们两的CP粉渐渐多了起来,眼看就要压垮那些毒唯和黑子,结果她奶来了这么一出。

    江窈长长叹了口气:“奶奶,你怎么也信网上的谣言?你也不翻翻那些黑子的历史发言,被拐妇女回家他们都要骂不配为母的!”

    冯霖:“我没信那种东西。但她报复心强难道不是事实?窈窈,你万一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就不怕她杀了你么?”

    江窈无语住了:“奶奶,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啊!我可不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那种人,我专一着呢。”

    “感情上是一回事,利益上又是一回事。你们那个项目要开始量产了吧,将来你们两个对项目的发展有分歧,该怎么办?”

    江窈皱眉:“我只管设计,能有什么分歧?”

    “哎呀,你这样放权——”

    “冯董好。”郁檀宁拎着体检单子也走过来,嗓音清澈平和,“抱歉打断你们谈话了,等下窈窈取完药,可否请您吃个便饭,我想和您聊聊,窈窈和我在一起后的财产保障问题。”

    冯霖扫了眼郁檀宁手上的东西:“好啊,她不懂事瞒着我,你也瞒着我!”

    郁檀宁垂眸淡笑:“抱歉冯董,我心里是不想瞒你的,只是家里的事,我都听窈窈的。”

    “行了行了。”冯霖绷着脸摆手,“你牙尖嘴利,我可说不过你。”

    江窈正欲帮郁檀宁辩解几句,冯霖又干咳一声:“我岁数大了,外面的饭吃不惯,你来家里吃。”……

    冯霖每次回湖墅,李暖母女两个都会回避,今日得知郁檀宁上门,秋源源倒是破天荒地留了下来。

    从进门到落座,江窈一直粘在自己女朋友身侧,秋源源一看向郁檀宁,她就狠狠瞪回去。

    年轻人的心思,冯霖看得很清楚。

    她不悦地看了秋源源一眼,拍拍身侧的座位:“小郁啊,你到我这来坐。”

    江窈闻言,抿唇在心里偷笑。

    霖瑞的员工都知道,秋总助特别怕冯董,郁檀宁坐在冯霖身侧,秋源源这顿饭就别想看饭碗以外的东西了!

    江意秋也听出了冯霖的弦外之音,她深深看了秋源源一眼,却没说什么。

    红木餐桌擦得发亮,八道菜很快被端上来,一半是江窈爱吃的口味,一半是郁檀宁喜欢的菜。

    郁檀宁的喜好是江窈提前发给湖墅阿姨的,但能不能上桌,总是要看冯霖的态度。

    江窈吃了个定心丸,很有眼力见地给郁檀宁和冯霖各舀了碗排骨汤,落座时,没忘对冯霖笑嘻嘻地眨眨眼。

    冯霖哼一声:“少拍我的马屁。”

    “说吧,财产保障怎么个保障法。”冯霖呷口汤,瓷勺与碗底碰撞发出轻响,“别跟我玩虚的,我在商场混了四十年,什么花架子没见过。”

    郁檀宁放下汤勺,目光先落在江窈脸上,见她正咬着排骨偷看自己,眼底漾开层浅笑意,语气轻柔又诚恳:“冯董应该知道,我们研发的抑菌养肤面料,下个月就要在母婴线量产了。”

    说着,她在手机上打开一份文件,递给冯霖:“这是我和专利局刚签的独占许可协议,面料的核心配方专利,我已经转到窈窈名下了。”

    冯霖扫了两眼,眉头却没松开:“专利在她那又怎样?生产线、渠道、供应链全在你手里,她拿着张纸能当饭吃?”

    “我懂冯董的顾虑,所以,我还准备了这个。”郁檀宁又调出一份股权赠与协议,“我把面料生产公司60%的股份划到了信托基金,受益人是窈窈。基金由霖瑞的法务团队监管,每年的分红会自动打到她个人账户,和我这边的运营状况完全剥离。”

    江窈险些拿不住筷子。

    专利的事情她知情,但信托基金这个,郁檀宁真是把她瞒得死死的!

    她们研发的面料主打母婴和女性内衣市场,光是内裤这一项,预估年产就在千万件,60%的分红意味着什么,江窈对数字再不敏感也算得明白。

    “你疯了?”江窈喉间发涩,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们一起做的项目,而且后期跑动跑西谈合作的都是你——”

    郁檀宁摇摇头,只对江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冯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叹息后轻笑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松动。

    “算了,先吃饭吧,等下菜要凉了。”

    秋源源的心简直被郁檀宁的承诺割成了八瓣,她死死咬着唇,脸色苍白许多。

    江意秋放下筷子:“你说的这些承诺都是有前提的。如果面料砸在手里,你们两个又要怎么办?”

    “这个项目是奶奶点头过的,江总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奶奶吗?”江窈怼了回去。

    冯霖斥她一句:“客人还在场,别和你妈夹枪带棒的。”

    “是她先夹枪带棒的!”

    “你自己脾气爆别赖你妈!”

    “冯董,江总。容我插句嘴。”郁檀宁适时出声,“还请不要怪窈窈情绪激动,市场群体画像是窈窈进行整理的,有87%的女性愿意为‘抑菌+养肤’功能支付溢价。我相信窈窈,所以我也相信,这幢买卖稳赚不赔。”

    “就算退一万步讲。”郁檀宁的声音沉了沉,“真的赔了,我全家名下的不动产、股权,都做了公证的,只要我主动提分手,这些全归窈窈。但我想让冯董放心,我永远不会给她这个的机会。”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良久,冯霖抬起下巴,对一旁的保姆阿姨道:“把我那瓶藏了十年的杨梅酒拿来吧。”

    郁檀宁听懂了冯霖的暗示,在酒瓶端上桌时,主动倒了两杯,对着冯霖深深鞠了一躬:“奶奶,您放心,我会用一辈子证明,您今天的决定没错。

    冯霖笑:“你倒是嘴快!”

    “窈窈是您的宝贝疙瘩,不快一点,我怕没机会啦。”郁檀宁笑着与之捧杯。

    “好,你叫我一声奶奶,我认下你了。霖瑞会全程出资支持面料生产,往后你也多来大厦顶楼,想做稳赚不赔的生意,你还有的学。”冯霖拍拍她的手……

    江窈第一次知道有人趴菜还会延迟。

    从湖墅出来时,郁檀宁还脊梁笔直,谈笑从容,结果刚做上副驾,就如同褪下人皮的狐狸精,勾勾搭搭,放浪形骸,媚态尽显,完全看不出人样。

    江窈一只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扒开郁檀宁缠上来的腿,警告道:“喂,你的承诺和深情就是让我驾照被吊销吗!”

    郁檀宁哂笑一声,仰着红扑扑的脸,凑过来吻她:“窈窈,我想你。”

    “想个屁想!天天见有什么好想的!”

    “想要你啊……我越是努力地学,越是想要你……”

    “哎呀,回家再说嘛,你现在老实点!”江窈涨红着躲开那张红唇,但躲不开某人八爪鱼一般地乱摸。

    郁檀宁的手指轻易地从毛衫下摆滑进,餍足地揉捏起来。

    内衣的扣子被勾开两排,理智的弦也临近崩断。

    车内的酒气似乎更加浓郁了,被抓住的瞬间,江窈忽然感觉,空调的嗡鸣、窗外的风、甚至时间本身,都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只剩下彼此发烫的呼吸,和灯光里慢慢拉长的影子。

    她缓缓踩下刹车,并在手刹按下的那一刻用力回吻过去。

    车子外下着雪,但车内却如同亚热带的雨林。

    她们像两条滑溜溜的鱼,似乎只有紧紧抱住对方,才不会被冲出巢穴。

    唇在不断的亲吻中微微发麻,郁檀宁抬起一双水雾迷离的眸,安静地与江窈对视几秒,附身去找新的领地。

    江窈恍惚觉得,她搁浅了。

    湿润的发丝是陆地的纹路,每每蹭过腰腹,便刺激得她湿淋淋一片,搁浅的鱼受不住失去水分的煎熬,她只好嘤咛着,渴求潮汐的来临。

    终于,潮水没过了她,她的意识也被随之冲散。

    周遭的一切如同会旋转一般,在她的世界里虚化、淡去。

    除了郁檀宁。

    她吻在她颈侧,她说她爱她……

    她的一切都那么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江窈的手机响动起来。

    江窈想当没听见,但郁檀宁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醉鬼直接帮她按下了接通。

    “是你妈妈。”某位秘书自己气息不稳还敢通风报信。

    江窈清醒许多,瞪着眼睛没好气地掐她一下。

    有毒吧!正在那什么的时候还跟亲妈通电话!

    她咬紧牙关,慌忙调整好自己,伸手死死捂住了郁檀宁的嘴。

    江意秋问了几声,江窈才装作没事人似地回了一句:“有事?”

    “关于秋源源在集团的职务问题,能聊两句吗?”江意秋的嗓音里透着疲惫。

    江窈:“我一不是CEO,二不是HR,聊什么?”

    “你奶奶的意思,你没听出来吗?”

    江窈扫了眼身侧的狐狸精:“听出来了,她要培养郁檀宁。你可别和我兴师问罪啊,我可干涉不了冯董事长的决定。”

    “窈窈。”江意秋第一次这般喊她,语气有些生涩,“我马上就会卸任离开霖瑞,这么多年,我很抱歉。”

    手机贴在耳畔,江窈的指尖陷进身侧散落的衣服里,尽量放平声音:“抱歉什么?有什么好抱歉的,你我成为母女尽是被逼无奈,没有情分很正常,我都不在意了。”

    “如果我当初不和你奶奶赌气,也许就不会发生……”江意秋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点潮湿的沙哑,“总之,生而不养,我很抱歉。我持有的股份都会转让给你,至于秋源源,客观来讲,她对集团贡献突出,也真心热爱自己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劝劝小郁,将来能留她在霖瑞。”

    “你不必担心秋源源会和你抢人。她是个合格的商人,懂得权衡利弊。”

    江窈默默听完,徐徐呼出一口气:“霖瑞的股份我不要,你留着养老。”

    “离开霖瑞,你要去继续画画吧?买颜料不用钱?你有闲心对我愧疚,不如好好养一养从前有梦想的自己。”

    听筒里突然没了声音,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寂静里漫延,像滴墨落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江窈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忽然觉得刚才的话太冲,正想找补两句,郁檀宁却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熨帖得很。

    “原来你都知道。”江意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

    “记得。”江窈的声音低了些,“我从前最想知道的事就是,你为什么不爱我。所以,我查了你许多过往,见过你画的作品。”

    “所以你真的不必对我有所愧疚,你不养我,我视奸你,我们扯平了。更何况,我的设计天赋多少也有你的基因影响,我现在靠着这份手艺活得很好,应该我谢谢你才对。”

    江意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藏着释然,像冰雪融开的细流。

    她们都没再多说什么,但心中的死结却在沉默中一层层解开,直至豁然。

    “秋源源的事……”江意秋又提起来,语气却温和了许多,“你不用勉强。她这些年在霖瑞确实做了些实绩,但性子太急,是该让她自己闯闯了。”

    “我没说不让她留。”江窈摸着郁檀宁的头发,发丝软得像羽毛,“但得看她自己。郁檀宁那个人,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讲原则。要是秋源源能放下那些心思,好好搞项目,没人会赶她走。”

    这话半是说给江意秋听,半是说给怀里的人听。郁檀宁像是听懂了,在她掌心轻轻拍了拍,指尖划过她的生命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好。”江意秋应得干脆,“那……明天中午,我请你和小郁吃顿饭可以吗?就去你小时候总念叨的那家松鼠鳜鱼馆。”

    江窈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想起无数个放学的傍晚,自己扒着幼儿园的铁栏杆,看着别的小朋友被妈妈接走,手里举着糖醋鱼的小饭盒。那时候她总幻想,江意秋会不会也提着这样的饭盒出现,笑着说“窈窈回家了”。

    “郁檀宁喝多了,明天未必起得来。”江窈故意找了个借口,喉间却微微发紧,“要不……后天吧。”

    “好,那就后天。”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两张挨得很近的脸。郁檀宁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月光。

    原来有些期待,就算藏了十几年,也会终于在这个夜晚,长出了温柔的枝丫。

    江窈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闷闷地笑了。

    忽然,她想到什么,飞快地给江意秋打字过去。

    【江窈:别忘了给你生物学上的女媳妇准备个礼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匆匆忙忙赶在出差前写完了这一章!感谢大家一路支持!我们下本再会![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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