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又对恶毒万人嫌真香了!》 第1章 ◎网暴but对颜真香了◎ 云阙瓴邸地处四环,交通不便,却顶着一环豪宅的单价,长租买房者源源不断,开发商赚得盆满钵满,令人眼红。 原因无他,唯距京大近尔。 还是京大的美院。 艺术生中,富二代,尤其是个性十足的富二代属于特产。 对于这个群体来说,住在云阙瓴邸既不用迁就室友,赶早八也不仓促,白天能party,晚上好安眠,简直舒坦得没边。 江窈也在这里舒坦了一年半,可惜,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凌晨2点,小区内零星亮光的几户要么在轰趴狂欢,要么在卷毕设,只有江窈,在肝下个月的房租。 “礼物不退,那么大一个‘上麦乱喷不退钱’的牌子看不见啊?眼睛不会用就捐了。” “还有没有要连麦咨询的?没有我就下播了啊。”愠怒的女声响起,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怪江窈生气,直播到现在,只有一个女孩问了穿搭问题,其余刷礼物连线的全在扯皮撩骚。 其他主播碰见这种无聊low货基本都无视处理,但江窈是出了名的脾气暴不好惹,每个下头烂人都被她骂得自个外焦里嫩全家急性鼻炎,临终走马灯回忆起来都能诈尸,属实是不白花钱。 这会一场激烈的骂战刚结束,弹幕里要么喷她是捞女泼妇,要么怂恿别人上麦挨骂。 江窈托腮扫视着飞快滚动的弹幕,见没什么正经人,便打算赶紧下播休息。 正要按上退出光标,一串金色烟花突然在屏幕上炸开,弹幕陡然变了口风,“卧槽快接”“咬姐何德何能”“居然是我的豹豹猫猫”的呼声吵得江窈一阵眼花。 申请与她连麦的ID是“小探花与大少爷”,江窈不幸刷到过,是一对坐拥千万粉丝的网红情侣。 走的是网文里那种“酷拽红眼阔少浪子回头把命都掏给自强不息学霸少女”的路子,虽土,但架不住网上土鳖多。 江窈被一簇又一簇的烟花炸得头脑发昏,接下了这生死未卜的一单。 短暂卡顿过后,“小探花”圆润清亮的杏仁眼出现在江窈的直播界面。 女孩面庞线条柔和,皮肤白嫩,透着健康的粉色,像刚从纳木错中捞出的玛瑙,看起来轻爽恬静,江窈不由得跟着夹。 “你好,要咨询点什么?” 【哈哈哈哈咬洗你老师什么动静!】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咬洗你的慎刑司吗?】 【咬洗你老师你夹也没用,人家有对象了!】 【呵呵打着媚女的旗号媚大哥,见多了……】 弹幕一阵哄闹,江窈没理,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业务。 “小探花”唇瓣微抿,声音软糯:“咬老师您好,我买了几件衣服和饰品,不知道该怎么搭,您帮我看看行嘛?” 江窈礼貌应好,“小探花”朝她甜甜一笑,转身去拿衣服,江窈借此看清了她现在的打扮。 棉质娃娃领白衬衫和浅蓝牛仔及膝裙,扎着丸子头,配着小巧的珍珠耳饰,与她手上性感酷辣风格的衣裙对比强烈。 “小探花”把首饰摆在镜头前,然后一一展示手上的衣裙,刚刚平息少许的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哇哇哇,妹宝终于要走辣妹风啦!】 【我赌十块,妹宝爆改后沈大少又要红眼了哈哈哈哈dddd】 【这次联动我真的哭死!咬洗你老师虽然嘴损但穿搭眼光是真绝!期待妹宝爆改成果!】 【快变成辣妹!一直是幼态审美我都看腻了!】 【可不是嘛,幼态审美就是臭男人束缚女性的裹脚布,我一直很不理解小探花这种知识女性穿得那么媚男,今天她终于觉醒了,真是老天奶开眼!】 【就要露就要性感!才不为该死的男权守节呢!】 江窈专注于“小探花”手上的衣服,没注意乌烟瘴气的弹幕,思索片刻,叫“小探花”去换上一件V领挂脖法式连衣裙。 “小探花”不好意思地笑笑:“换来换去会不会耽误老师休息,要不就这样比量着看呢?” 江窈盯向那张清纯无瑕的脸,夹子音淡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要换,穿上才看得出效果。” “你要是不喜欢这件就换……” “啊老师,不是不喜欢,我去换。” “小探花”扯扯唇角,赴死一般去衣帽间换了裙子,拆掉丸子头,伴随着七吵八嚷的弹幕回到镜头前。 刚刚从容自信的女孩,此刻双手交叠捂在胸前,步态僵硬,未施粉黛的脸上局促不安,像是偷穿大人衣服被抓个正着的小孩。 江窈扫了她一眼,脑中停止了对耳饰搭配的构想,冷声道:“不喜欢这条裙子,刚刚为什么撒谎?” “小探花”一愣,手却捂得更紧了:“没不喜欢……这个裙子很好看,我喜欢的。” 江窈最烦磨唧的:“你知不知道你撒谎很明显?你对我展示那堆衣服的时候就不像喜欢的样子,换完衣服之后更像死过一会了,何必呢?” 【主播干嘛咄咄逼人……有病一样】 【没看见主播带着墨镜口罩么,肯定是个丑东西,看见我们妹宝这么美,她嫉妒心作祟呢。】 【直播间转发沈大少了,欺负他的女人,主播就等着全网封号吧!】 【妹宝别理这个泼妇!她肯定是嫉妒你有这么帅气多金的男朋友,我觉得你穿这件衣服很漂亮!不要扭捏,长得漂亮就是要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其实主播没说错,小探花确实看起来不太喜欢这种。】 【笑死还有人上赶子洗】 【之前还觉得主播口直心快,现在看来,呵呵好重一股婊味。】 【妹宝拉黑她吧!她这种人我见多了,劝你捂得像清朝老僵尸,这样她好擦边勾引你男朋友呢!】 【妹宝别糊涂啊!沈大少肯定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一帮傻缺! “雌竞你大爷啊,少看点恶心种马文吧!这么喜欢雌竞你怎么不申请吉尼斯纪录?专门设个‘人类自我PUA最佳典范’奖项,把你供在奖杯台上,让全天下人都来瞻仰你把女性当敌人的“壮举”!” 江窈怼过这几条弹幕,对上“小探花”时语气也不耐起来,“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男朋友逼你换风格的?” “小探花”脸色涨红,连连摇头:“老师你误会了,是我自己想转变风格,我这个年纪确实不该穿的这么幼稚……” “我不是不喜欢那个裙子,是我还不太习惯,要不是我男朋友鼓励我……我总不能一辈子穿那么低幼的衣服吧……老师我会克服自己的……” “我真的想改变一次……” …… 江窈听着她驴唇不对马嘴的解释,又看见弹幕里什么狗屁笨蛋美人的洗脑安慰,在墨镜后白眼直翻到后脑勺。 “穿衣服是给自己看的,自己喜欢最重要,管别人说什么干嘛?谁说你幼稚?当他傻缺不行吗?” “你之前的穿搭很得体没有任何错处好吗!现在是民风开放了,但穿得庄重一些又不是落后,你好歹高考全省第三名呢,醒醒吧!” “礼物给你后台退款了,你如果非要嘴硬穿不喜欢的衣服,我只能奉劝一句,真不如换对象退网远离傻缺。” 【我靠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劝分全网嘴甜情侣的,不想活了吧。】 【丑八怪柠檬精!说得那么好听你怎么不捂得像僵尸,穿那么骚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 【又当又立!真恶心!】 【宝宝们我们一起举报她!这种人还在网上捞钱,简直没有王法了!】 【人家不是退款了吗,不至于说话这么难听吧,我觉得主播说得挺有道理。】 【退款那是她心虚,不敢得罪人家男朋友呢,说到底还是媚男。】 【洗的人已投厕。】 【卧槽卧槽,有人扒出来这个柠檬精是谁了,指路搜索京大艺术系花。】 【她还系花?咋的她们艺术系全员恶人啊选她当系花?】 【找到了,有图有真相,她同学曝出来的,这人真是讨人嫌,天天鼻孔看人,以前在药学院经常奴役同学给她做实验,这货色能转专业绝对是和老师睡出来的。】 【某拜金捞女没有公主命却有公主病,说吃食堂反胃只能吃茄禾私厨1200一顿的外送,嫌弃学校宿舍去住12w一平的云阙瓴邸,还以为多有钱呢,结果京市富二代圈子里查无此人,绝对是傍大款的小三!】 【骂小三过分了吧……又没证据,某些人对女性恶意别太大。】 【可是她真的很爱插足别人感情啊,之前她还勾引同院学妹的对象来着……恶心,还好那个女的也不是好东西,她俩绝配。】 【服了,都傍大款了还在网上捞我们普通人的钱!老天奶怎么不降雷劈死她啊!】 【可能被正宫打出来了哈哈哈哈!】 【笑死,肯定是这样!】 弹幕里骂翻了天,江窈的直播间热度头一回冲到了总榜第一。 “小探花”惊慌失措连连道歉,可她越是帮着江窈说话,跟风开骂的网友就越是要把江窈欺负人的事情坐实。 没过多久,那位沈大少也闻讯赶来,扬言要去京大收拾江窈。 江窈看着光速滚动的辱骂,突然轻笑出声。 她知道自己名声不大好,才戴着口罩墨镜直播,如今底细被人扒了个干净,她索性摘下脸上闷人的玩意,露出一双淬着冷意的桃花眼。 骂声里隐约多了几条【老婆】。 江窈暗嘲一声,攻击力不减开播时:“我丑?我这张脸就算素颜也能上时尚杂志封面,你们呢?开个十级美颜都像被Photoshop玩坏的围绕,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的长相指指点点?还有骂我傍大款的,就你们这点眼界,还妄想理解别人的生活?我花自己的钱,住自己的房,关你们这群蛆什么事?插足别人感情?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见不得别人好的嘴脸!真是心肮眼脏嘴巴脏!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不好意思,我这腿长,跑得比你们这些造谣的臭老鼠快多了!等法院传票送到你们手上,看你们他爸的还……” 正骂得起劲,直播间页面卡顿几下,一个闪着红光的弹窗蹦了出来。 【尊敬的[咬洗你],由于您在直播间的行为违反了平台规定,您的直播间已经被临时封禁。】…… 下班! 江窈撇撇嘴,起身从支架上摘下微微发烫的手机,见后台有几条被拦截的来电,都是她奶奶打来的。 换做以前,江窈理都不想理,但今天闹这么一出,她总该给家里上点眼药。 关掉直播间顶灯,江窈握着手机到衣帽间换衣服,今年第一次回拨了奶奶的电话。 刚拨通,冯霖的声音便急切地挤入江窈耳中:“窈窈!你快点回家,受这么大的委屈吓坏了吧,热搜我叫人撤了,你别再一个人在外面住了,奶奶不放心!” 江窈冷笑一声:“奶奶,您当我乐意住这么破的出租屋啊。当初是您说,我要是胆敢转专业就别回家,以后别想拿家里一分钱。” 冯霖:“奶奶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之前学药学学得多好呀,干嘛转去学服装设计,你这样以后怎么接手家里的产业?哎呀!从小你就不省心,一说起家里的买卖就东躲西藏,你江家大小姐的名头都便宜你妈的那个继女了!我和你姥姥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怎么能便宜别人……” “没说便宜别人啊,以后咱家转型做服装不就好了嘛。”江窈打断道,“而且我跟您生气不单单是改我高考志愿还拦着我转专业的事吧,今天我被网暴,少不了您当初瞎撮合我和肖家的二世祖。您手眼通天怎么就不知道她已经在和我学妹处对象了呢?!现在网上都骂我是小三,您满意了?” 冯霖噎了一下,闷闷道:“谈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有钱人谁不是骑驴找马,反正我还是很属意肖家那个丫头的,她也是一点没沾男的两代双卵基因,和你最配了,你还是和人家接触接触……” 江窈一口气差点没抽过去:“奶奶你有毒吧,都已经是拉拉了,就别搞嫡拉拉庶拉拉那一套好吗!我看咱家药企也别研究药妆了,研究点杀蝻药吧,以后全世界都是双卵基因,都配我配一脸,我等得起。” 冯霖说不过自己的孙女,讪讪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了,窈窈,明天各大药企要联合开场慈善募捐会,你……” 江窈无语:“我哪敢去什么募捐会啊,你特助的傻缺儿子要收拾我呢,我怕都怕死了。” 说完,江窈利落挂断电话,得逞地勾起唇角。 【作者有话说】 校花:完了,我是庶拉拉[害怕] 开文大吉~布吉岛大家看得晕不晕,本文设定拉拉可以双卵融合生娃的,江窈她奶奶和姥姥是一对,生了妈妈,妈妈生了江窈,所以是两代双卵基因,拉拉世家了属于 2 第2章 ◎霸凌but江窈传版本◎ 翌日,坐等江窈挨收拾的广大网友等到了这样一条热搜。 #沈大少特助之子 霸总护妻成了插葱装象,把粉丝们创到了外太空,曾经红极一时的账号一夜掉粉300万,险些被mcn解约。 反观江窈,虽然名声还烂在稀泥里,直播账号却狂涨500万粉丝,某博上【江窈今天s了吗】【抵制江窈】【江窈先不论人品纯嗑颜bot】等超话冒出来30多个,还有不少人谎称自己是江窈小号来吸粉起号,俨然把她当成了互联网时尚单品。 人人讨厌她,想要踩扁她,却都抛下脸面来蹭她的热度。 也不知道脸疼不疼。 江窈对此嗤之以鼻。 比起网上滔滔不绝的骂声,她更担心接下来的生活品质。 因为私自转专业,家里早就断了她的零花钱,昨天直播间被封,她来钱最快的路子还要断三个月,现下设计平台接稿子每月也就能赚3000块,不止房租付不起,喝水吃饭都成了世纪难题。 更何况,她还有场比赛要参加。 服装设计这条路,手上没点票子是拿不出好作品的。 日子紧巴,她不能继续住在云阙瓴邸,也不能天天吃茄禾私厨,更不能激情买包买衣服了。 想到学校食堂廉价油腻的饭菜,还有逼仄简陋的宿舍,江窈顿感一阵头晕,恨不得立刻搞一杯Perrier煮的蓝山安慰自己,但又不得不向存款低头,狠狠掐灭自己旺盛的购物欲。 就这么一脸苦大仇深地在窗边倚了大半天,直到家政阿姨收拾完房子,江窈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拖来她的驴牌行李箱,麻木地收拾着她的住校生活…… “小郁,这周A6栋的查寝工作,就由你来带队吧。” 见郁檀宁稳重踏实的模样,生活办的老师十分放心,拿出A6栋的宿舍信息表交给她,又细心嘱咐道:“A6栋707有个学生今晚要搬回来住,听说这个学生经历了网络暴力,可能在情绪上会有些异常,小郁,你记得多关注下她,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好的,老师。”郁檀宁笑盈盈接过文件夹,礼数周全地退出生活办。 身后缓缓合上的门内,几个干事在七嘴八舌地讨论下一届校学生会主席到底是郁檀宁还是张可,郁檀宁像没听见一样,平静地转过身去,心里想着那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黠色。 江窈。 可真是让她好等。 …… A6栋,楼梯间内,几个大一学生正有说有笑地下楼,迎面碰见郁檀宁,连忙打招呼。 其中一个办公室的学生干事,见郁檀宁拿着份眼熟的文件夹,诧异道:“郁学姐中午就开始查寝了吗?” 郁檀宁温和笑说:“没,我来找张可商量下工作上的事。” 有学妹立刻找话道:“那郁学姐你来得不太巧,张学姐正忙着呢!7楼一个多事……7楼一个学生正缠着她和宿管老师闹,张学姐嗓子都扯哑了。” “怎么不叫导员过来?”郁檀宁佯装蹙眉,“闹多久了?有没有影响你们午休?” 几个学妹面面相觑,随后又哈哈着打圆场:“也没有啦,她们在707,离我们远着呢。” 郁檀宁微微颔首:“行,你们去忙吧,我上去看看。” 说罢,她温和的笑意便在转身上楼时隐去,清润的眉眼间添了几分不屑的讥讽。 毫不知情的学妹们还在小声评论:“还是郁学姐考虑得更周到哦。” “郁学姐人漂亮,性格好,能力又强,真羡慕进她部门的那些同学。” 飘渺的夸奖渐渐被鞋跟的哒哒声替代,而后又被嘈杂的吵闹声覆盖,郁檀宁缓步踏上七楼走廊,远远地,就看见了拐角处的707宿舍。 707里的当事人情绪异常激动,不止7楼,不少8楼、9楼的学生都跑来听热闹。 郁檀宁穿过一片无聊的奉承招呼,便对707里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她走到宿舍门前站定,不轻不重地敲敲门。 开门的是张可,见来人是郁檀宁,先是错愕,而后又尴尬地清清嗓子:“檀宁,你怎么来了?” 郁檀宁不答,只看向屋里崩溃大哭不止的学生,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学生看见郁檀宁,就像是祥林嫂见着菩萨,扑过来就是嚎啕痛哭:“郁同学!你帮帮我!我要调宿舍!我千万不能和江窈住在一起!她今天晚上一来就会弄死我的!” 外面的吃瓜群众中传出不满的声音:“你要跟谁调?没有人愿意跟你换的!” “就是!你不想和她住,我们也不想和她住啊,你总不能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张可赶紧把郁檀宁拉进707关上门,不胜其烦地劝那个学生:“你都没和江窈一起住过,怎么就认定她一定会欺负你呢?你再闹也没用,学校的规定就是这样,没有正当理由,不可以调换宿舍。” “没一起住过!但是一起上过课啊!她以前在药学院作威作福,总欺负我替她做实验!天天摆着一张臭脸像是我们都倒欠她八百万一样!”当事人嘶吼道,“而且她在网上惹的事你们没看见吗!她得罪那么多人,连累我怎么办!新闻里那么多出事的不都是室友得罪人了倒霉被误伤吗!” 张可发懵:“什么惹事?得罪谁了?” 郁檀宁轻笑上前把张可挡在身后:“京大安保完善,不会什么人都放进来的,你不必想这么复杂。” “我不管!你们不是学生会的吗!不就是应该为学生考虑吗!你们两个一个办公室主任一个外联部部长总不能白干吧!你们俩必须和学校申请跟我换!” 这是一点理不讲。 张可气红了脸,可翻来覆去就那一句“学校规定了,没有正当理由,不能更换宿舍”,越说越拱火,那个学生被人机念叨一通居然就闹着要跳楼,宿管老师吓破了音,死死地把人拽住,喊着郁檀宁赶紧给导员打电话。 郁檀宁低头拨号,似乎漫不经心地说:“江窈今晚搬过来是吗?你先冷静一下,我六点左右来查寝,如果真发生什么矛盾,你到时带着证据来找我们也来得及。” 她刻意把“矛盾”“证据”两个词咬得很重,刚还要死要活的当事人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安静下来:“你真来查寝?那你能不能先来707?” 张可反对:“查寝都要按流程……” 郁檀宁弯唇打断:“可以。” 答应下来,郁檀宁收了手机,意味深长地看向江窈室友:“你好好冷静一下,如果江窈真的欺负你,学校一定会秉公处理,不会委屈你和霸凌者多住一天的。” 可算是转了人工客服,那学生终于歇了继续闹腾的心思,沉默着一压下巴。 张可看看当事人,又看看郁檀宁,总觉得这氛围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正琢磨着要说点什么,郁檀宁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笑意不达眼底:“可可,有工作要和你商量,你现在不忙吧?” 张可毫不怀疑地点点头,和宿管老师客套两句,就要跟郁檀宁出去。 郁檀宁勾着标准假笑简单道别,临出门,又对宿管老师说了句:“对了,老师,楼梯间四楼那里有块台阶砖松了,看起来有点危险哦。” “啊啊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已经叫人来修了,师傅说明天来。谢谢你提醒呀小郁,你这孩子真细心。”宿管老师笑眯眯回应。 张可反应过来,直呼:“七楼诶,你放着电梯不坐,直接走上来的?” 郁檀宁拉开房门,声音淡淡:“嗯,电梯排队人太多。” …… 江窈对宿舍里发生的闹剧浑然不知,也不甚在意同栋里其他人打量的目光,她一身名牌精致到指甲,推着六位数的行李箱一路招摇过市来到707宿舍前,也不急着开门,先拿出消毒喷雾对着门把手咔咔两下。 隔壁寝室的刚推门出来要洗漱,一见这尊煞神,砰地一声又缩了回去。 江窈眼神都不分一个,冷哼一声,开了门。 貌似是她室友兼前同班同学的人站在门口,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脸色难看像是她欠了多大一笔钱。 “不让进啊?”江窈冷冷问。 “屋子里乱,我们出去聊聊。” 江窈:“聊什么?” 对方声音忐忑:“昨天在网上曝光你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 “你想知道的话,就先出去跟我聊聊。” 江窈一挑眉。 这人暗恋她吧,消息这么灵通,热搜都撤了还能吃到第一手瓜。 换作以前,江窈绝不会搭理这种狗咬狗的事。 但她现在缺钱。 上赶子送精神损失费,不要白不要。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江窈跟着人,趾高气扬地进了楼梯间。 五分钟后,楼道里传来一声尖叫:“有人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流了好多血!” 就在众人纷纷以为江窈伸出她霸凌之手时,江窈的室友魂不守舍地跑上楼来,哆嗦着嘴呢喃:“我没推她我没推她!她自己摔下去的!” 众人:??? 这熟悉的台词,难道这是…… 江,江窈传???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略施小技,现在你的室友是我了! 江窈:你图我啥呢?! 月薪三千的作者写大小姐越写越心酸[爆哭] 3 第3章 ◎换寝but室友套路野◎ 超话【江窈今天s了吗】突然火了。 有A6宿舍楼的学生爆料,江窈故意从楼梯上跳下去陷害室友,幸亏老天奶开眼,让这个万人嫌磕到台阶尖尖,喜提头破血流现世报。 江窈简直无语它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咋就陷害了!就不能是倒霉脚滑没站稳吗? 真是惨绝了!黑锅自己背,医药费还得自己掏的那种惨。 换作以前,江窈只会觉得大家讨厌自己大抵是因为她善。 而现在,她遭此劫难窥得天机,明白一切根源尽在作者不当人。 没错,她之所以不受待见,是因为作者把她设定成了恶毒万人嫌女配。 不是? 能不能赔她点钱啊! 她江窈有钱有颜有才华,善良正义吵架猛,难道这个世界人均满级圣母,才安排她成为了反派角色??? 江窈越想越气,伸手想捞来自己的手机买个包哄哄自己。 手机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只骨节分明适合炒菜的手。 江窈惊觉睁眼,偏头对上一双笑意深深的狐狸眼。 那人右眼尾下生了颗浅褐色的泪痣,极为妖孽,偏又被温润的黛眉中和出三分慈悲相。 “同学,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女人说话不紧不慢,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沙沙的质感,很像深夜电台的主持人,听得人耳朵发痒,却又忍不住回味。 江窈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对方淡粉圆润的指尖上,怔愣片刻,赶紧撇开这烫手山芋。 差点忘了!她还被设定成和女主抢女人! 江窈恨得牙痒痒。 恶毒万人嫌她不在乎,但抢女人这事纯瞎子拉琴真能瞎扯!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对她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恨之入骨,她江窈想谈恋爱只有别人求她的份,那个设定里的校花是什么濒危品种么?跟她谈是能长生不老?还是能升官发财? 江窈决定从现在开始对女人,不是,对校花过敏。 郁檀宁见江窈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面色不变,伸手贴上对方的额头。 微凉的手指像一条柔软的小蛇,江窈八百年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如同应激的猫,弹坐起身,恶狠狠地怪罪:“你干嘛乱摸人!我认识你么?” “我是金融系的郁檀宁,同学,我们现在认识了。” 女人无辜地耸耸肩,一颦一笑藏着春风化雨的魔力。 “你……”江窈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却又莫名冒不出火来。 郁檀宁微笑:“刚刚看你脸红红的,以为你发烧了,还请江同学原谅我的唐突。” 江窈感觉自己刚刚被灌了一壶82年的老龙井。 最可恶的是!她偏偏还吃这一套!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江窈绷着脸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老师说暂时联系不上你家里人,就拜托我来照顾下你。” 说着,郁檀宁很细心地帮江窈掖下被子。 江窈一愣,呼吸沉下去。 虽然她在导员那里登记的是奶奶秘书的电话,但奶奶那么疼她,就算她们因为学业和婚姻上的分歧闹别扭,今天她头都摔破了,奶奶不可能那么狠心不来看她。 会不会是她那个表的亲妈从中作梗? 想到这,江窈脾气又上来了,她压着火让郁檀宁先出去,抓起电话就和奶奶告状。 电话那头,募捐会显然还在进行,人声嘈杂。 隔了一会,冯霖的声音方才清晰:“心肝儿,你醒啦?头好点没?还疼不疼?” 江窈破了个大防:“奶奶!原来你知道我摔了啊!我还以为你被江意秋蒙在鼓里被迫和你亲孙女icu两隔呢!” 冯霖呸呸两声:“别瞎说,就擦破点皮怎么就扯到icu了呢?窈窈呀,别生奶奶的气,最近董事会小动作不断,奶奶实在忙不开。而且你们老师说,学生会的郁檀宁小同学自告奋勇来照顾你,奶奶查过她的资料,那个孩子的确稳重又热心,你们将来住在一个宿舍,奶奶很放心……” 一个宿舍??? 江窈心跳如雷:“一个宿舍?我什么时候换宿舍了?我不是和药学院的那个住一起么?” 那个药学院的虽然跟她合不来,但胜在干净话少不算事多,江窈能忍。 换个新的万一忍不了怎么办? 冯霖:“哦你还不知道啊,老师说你和之前的室友关系不太好,这次又和她在一块摔的不明不白,还是分开比较好,正好郁檀宁小同学主动要和你住一起,校方就给调换了。” “窈窈呀,京大的宿舍环境算不错啦,多少人羡慕你们两人寝呢。既然要住校,咱就收收脾气,小郁这个孩子挺优秀的,将来会是个不错的人脉,奶奶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主动?和她?住一起? 图啥呢?图她脾气大?图她黑粉多? “奶奶,我富二代的身份不会被曝光了吧?”江窈越想越乱,“你要不再好好查查那个郁檀宁呢?这事明显有鬼吧?学校里就180的体育生见我都绕路走,她主动要求和我住一起,指不定要嘎我肾卖我角膜拐我去山里给哪个死光棍男生孩子吧!” 江窈小时候确实因为顶级富二代身份遭过算计,冯霖对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也一向防备得紧,越长大越是看眼珠子似的,但这次她却笃定得十分反常:“窈窈,你放心,小郁不会算计你的。人家是学生会的学生干部,就算不是真的热心,想为换届竞选博个好名声也正常,而且这孩子真的很优……” “要真算计我怎么办?奶奶你不会提前老糊涂了吧!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冯霖耐心耗尽:“别墨迹了!她要算计你,我就举家支持你学你的服装设计,以后你爱找哪个基因不干净的女人谈恋爱我也不干涉,行了吧!” 这好事江窈绝对一口答应:“信信信,奶奶你再说一遍呗,我录个音。” 冯霖:“去你的!” 电话被簌地挂断,渐黑的屏幕里,映出江窈胜利的笑意。 她满意地躺回病床刷手机,背身侧躺着。 病房里安静非常,江窈一时鬼使神差地,打开浏览器去搜郁檀宁的情况。 江窈一向不问社团事,并不知道郁檀宁是哪个yu哪个tan,“宁”胡乱猜对了,正搜着,她身后幽幽传来一声:“郁金香的郁,檀是瞻彼檀兮的檀。” 江窈又应激了:“你干嘛看我手机?!还有!你走路没声音就算了!进来怎么还不敲门啊!” 郁檀宁一副意外惊讶的表情:“不好意思,江同学。我看你侧躺着没声响以为你睡着了,怕吵醒你。” “那你看我手机……”江窈恨自己又一拳打在棉花上。 郁檀宁脸不红心不跳:“我知道是该看破不说破才合适。但看见江同学这么关注我,心里实在开心。” “我没关注你!”江窈抵死挣扎,“我这是,我换个室友看看大众点评不行啊?” 说完江窈就后悔了。 在网络上看人风评这事她最没话语权,她差评比欧洲哪个小国人口都多。 “哦?那大众是怎么评价我的?江同学对我还满意吗?”郁檀宁轻轻一挑眉,凝笑注视的模样在江窈看来很像凌迟的前奏,江窈就像是被下了软筋散,舌头都麻了,刻薄的嘴面临下岗。 真是,好一个轻舟已经后空翻! 江窈强撑着牵动唇角:“你,挺好。” 郁檀宁:“可是你都没搜到我呢。” 江窈瞪大眼睛:“你找茬啊?” 郁檀宁一副错付了的怜人模样:“有些失落而已。” 江窈:…… 查!查查查查查查! “郁金香的郁,檀木的檀对吧?”江窈咬牙切齿地飞快打字,搜索键一按,一条又一条的“她娃列传”差点让她没绷住。 难怪她奶奶跟中蛊了似的,这个郁檀宁的履历堪称商科大帝登基史,要是生在她们霖瑞集团绝对是一个满分的继承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懂事好孩子。 所以这就是奶奶放心郁檀宁和自己同寝的原因? 这对么? 江窈盯着一张郁檀宁参加商赛的照片微微走神,一只手忽然覆上她指尖,轻轻一按,屏幕暗下。 是郁檀宁伸手把她手机摁灭了。 “你又干嘛?!” 江窈很抵触这种不打招呼的碰触,又是一激灵,手机没拿稳,险些掉下去战损。 “这些都是给外人看的。”郁檀宁嗓音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我认为,我们即将住在一起两年,关系要比旁人亲近一些,不是吗?” 江窈真想说不是,但郁檀宁没给她狡辩的机会,又道:“网上的评价都是外人想要的样子,我没有她们说得那样好,江同学也不是她们口中的恶人,我们既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往后不如就自在些,以最真实的一面示人。我相信,我和江同学会是一路人。” 江窈别过脸:“你想多了,我这个人就是脾气坏嘴巴毒性格冷,最讨厌的就是交朋友,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别要求那么多。” “脾气坏嘴巴毒性格冷?”郁檀宁眯起眼,泪痣在微光下格外妖冶,“我不太相信诶。” 只见某只狐狸慢条斯理地调出一张二维码直怼过来,笑音与江窈的心跳渐次同步。 “先加个微信看看实力?”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现世报:摔坏脑子 真正的现世报:遇见郁檀宁 这个摔坏脑子以为自己是小说里恶毒万人嫌的设定其实全是为了两个女鹅谈恋爱设计哒,后面小郁评上校花就开始推动起来了~ 4 第4章 ◎跑腿but被哄成胚胎◎ 网传京大药学院第一勇士残血逃出魔窟后,经管院长公主临危挂帅英勇献祭,以一己之力挽救全校女子于水火,可歌可泣。 同学们无不敬佩于郁檀宁的无私,基本都默认了她是下一届的学生会会长。 举校热泪盈眶,无人在意的角落处,办公室主任张可成功拿下一套房——她的破防。 张可真是垂死梦中惊坐起都没想到,她斩获数届科创大奖、专利屡登日报头条才积攒起来的竞争力,居然不如郁檀宁换个室友! 本以为郁檀宁和那种悍匪住在一起会度日如年,结果张可还没用这个设想调理好自己,就在学校咖啡厅碰见了传说中的大魔王在给郁檀宁买咖啡。 张可很笃定江窈是给郁檀宁买的。 首先江窈公主病晚期,绝不会喝学校9.9的廉价咖啡。 其次更是重点,那个难喝到见太奶的烟熏老椰美式只有郁檀宁喝得下去! 咖啡厅里气氛诡异。 不少学生和张可一样,演技生硬地瞄着江窈,有几个大胆的偷偷用手机拍下这一幕,争夺下一个热点词条的首发。 江窈习以为常似的,正眼都不给一个,咖啡做好了就要提走。 张可呆立在门口,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大魔王的长相。 还真是从云端走下的公主,带刺的玫瑰。 明明生了一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却总是噙着一抹令人难以接近的冷笑,举手投足间尽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慢。 张可目不转睛地看着江窈与她擦肩而过,突然悟了:这哪是什么万人嫌大魔王?这明明是学生会换届的重量级选票! 急急回身,张可唤了声江窈,三步并两步靠过去,很努力地模仿出郁檀宁式商业假笑,套起近乎:“江同学,你是给檀宁买的咖啡吧?” 江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不认识这人,又不明白这话的重点,敷衍地把问题抛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张可连忙道:“没有没有,我是校学生会办公室的张可,江同学如果赶早八不方便的话,可以交给我,我去经管院顺路一些,等下带给她。” “不用麻烦。”江窈语气疏离,“我自己送。” 说完,江窈转身就走,直接终止这场莫名其妙的客套。 张可的话卡在嗓子眼,尴尬地目送人走远,在众人围观中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懊悔更重几分。 早知如此,她也应该主动要求和江窈做室友,比起郁檀宁,她行事更加老实本分讨老师怜爱,只要稍加坚持一番,板上钉钉的下届会长就是她了…… 江窈拎着那杯廉价咖啡走远,才开始咬牙切实暗骂起来。 早知道会被那么多人围观跑腿,她就宁可多花点钱给那臭女人点外卖了! 江窈可不是什么暖心小乖大舔狗。 之所以给郁檀宁买咖啡,还要从昨晚那狗女人掀她床帘说起。 江窈是三天前的上午出院的,恍恍惚惚回到宿舍时,郁檀宁已经拎包入住多时了。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了两个晚上,江窈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廉价且平淡地过下去,属实没想到第三天晚上这狗女人原形毕露。 那夜月黑风高。 江窈拉紧床帘,蒙在被子里疯狂接设计稿赚钱,她人善素质高,特意没用会发出声响的电容笔,这几天夜里的几张图全靠指头硬戳,还没等心疼她娇贵的指腹呢,身上的帘子被子全让郁檀宁掀了。 唯一的一方莹白光源外,猫猫眼对上狐狸眼,江窈气得尖叫:“你有毛病啊!” 郁檀宁不语,转身把自己桌上的护眼台灯调至最大档位,语气平淡:“要画稿的话,来这边。你那样容易散光。” 江窈莫名萎了:“你听见了啊?” 郁檀宁低笑:“没,我梦见的。” 江窈火又窜上来:“梦你个出马仙啊,多管闲事以为我会感谢你吗?” 郁檀宁没应,自顾自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拿出电脑:“看你也不像要睡觉的样子,正好我有个论文要赶,你不来这边画,就便宜我喽。” “唉~那么漂亮的眼睛,熬成凸凸的金鱼眼可就糟了。”几声清脆的键盘敲动过后,是温柔磁性的低声呢喃。 江窈服了。 于是,小小的台灯下,江窈与郁檀宁分坐两侧,一个执画笔,一个敲键盘,双双熬至天明。 郁檀宁写论文很安静,不去厕所也不打哈欠,敲键盘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形成了沉浸式白噪音,江窈这一夜灵感没被打断,状态出奇地好,大爆发式交付了九篇设计稿,净赚小一千,欢喜得神清气爽,毫无通宵后的疲惫。 洗漱出来,她看见郁檀宁眼中血丝如蔓,如同见鬼:“你这状态也太差了,以前没熬过夜吧。” 郁檀宁撑着站起身,眼底青黑浮现,仍是笑着:“也经常熬,可能是昨天的论文太费脑力了,不碍事。” 江窈皱眉:“你照照镜子再说话呢?这状态都能去cos尸体了。” “是吗,那我等下问问哪里招尸体群演。” 郁檀宁像是永远不会生气,只虚一脚实一脚地走进浴室洗漱。 想到昨晚自己的辉煌战绩和没早八的美妙清晨,再看看眼前尸姐一样的郁檀宁和满课的囚犯日程,对比冲击下,江窈凡尔赛不了一点,别扭着关切一句:“你别逞强了,早上的课还是请假吧,可别晕在课堂上,到时大家还以为我虐待你。” 郁檀宁洗漱很快,忙碌的buff加身,她的状态看起来倒是恢复了百分之零点几:“早上是四学分的专业课,忍一忍中午回来睡。” 江窈抿抿唇,下了大决定主动施恩道:“你平时都喝什么咖啡?我给你买。” 又恶狠狠地补一句:“作为昨晚台灯的报酬。” 郁檀宁简单画个淡妆,从镜子里看向江窈,扑哧一下笑出声,尾音慵懒:“室友大人,你对我可真好。” 江窈被她嗲得差点一口水呛死,拳头捏得发麻,恨声威胁:“少废话。你!喝。什。么。” “楼下那家店的烟熏老椰美式吧,谢谢老板呢~” 什么玩意,是人喝的东西么…… 哦,郁檀宁不是人。 那没事了。 不是人的郁檀宁早八之前还要帮老师整理资料,穿戴整齐六点半就出了宿舍门,只辛苦江窈帮她送下咖啡。 因为莫名其妙的负罪感,江窈没有拒绝,反而为郁檀宁利落的态度松了口气,不假稍时心情就重新美丽起来,拿过手机挑选能入她金口的外卖。 接下来,就是图书馆路上咖啡店那一幕。 走到经管院前,江窈缓缓从回忆中抽出思绪,一时窘迫非常,偷感十足地溜进学院,电梯都不敢进,攒了口气就往楼上冲。 服了!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憋屈! 屈尊降贵送外卖就算了!还做贼似地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投毒的呢! 火气冲天地冲上五楼,正好迎面碰上一伙乌泱泱出电梯的学生。 江窈唇角一抽,飞快地垂下眼眸,秉着我看不见人人就看不见我的原则,气势汹汹地穿过“空气”。 刚刚出电梯的不少是和郁檀宁同级的金融系学生,赶早八都没关注到今早的“咖啡厅事变”,只是见网传大魔王气势汹汹地朝她们教室走去,都以为她是要和郁檀宁拼命。 寝寝都有本难念的经,外人总不好掺和什么。 大家都不禁为生死未卜的郁檀宁倒抽一口气。 结果,血战没等来,先等来江窈咖啡一递,然后是郁檀宁笑眯眯接下。 更绝的是郁檀宁完全不怕江窈毒死她一样直接打开喝了一口:“老板送的就是比自己买的好喝呢。” 一句话,直接给江窈从魔王哄成胚胎。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紫啧~ 江窈:求你了收了神通吧! 5 第5章 ◎网聊but真没想骂你◎ 先是“咖啡厅事变”,又是“经管院大捷”,江窈到图书馆落座那一刻,总觉得自己变了个品种似的,说不出的不对劲。 心不在焉地画着参赛草图,蓝牙耳机内传来两声短促的响动。 江窈移动目光,看清微信弹窗的来源,终于知道这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都是因为她一直以来太惯着郁檀宁了! 从校医院照顾到今早送咖啡,她江窈一直在被那个臭女人牵着鼻子走! 想到郁檀宁看似温柔小意实则蹬鼻子上脸的一系列套路,江窈悔不当初,立刻就要给郁檀宁的消息回复一通警告三连。 刚要敲下“我们只是室友郁檀宁你有点分寸感”云云,结果对话框里并不是预想中的亲昵语气,甚至相当莫得感情。 【郁檀宁邀请你加入群聊“A6女生宿舍管理通知群”】 【[图片]】 一句话没说,连叫她加群的祈使句都是和宿管老师的聊天截图。 与金融教室前的甜嘴滑舌比起来,对话框里冷冰冰的态度让江窈一度以为这是郁檀宁雇的客服。 前几天的温柔都成了烟雾弹,遮蔽了窗外暖澄澄的阳光,搅动起她乱糟糟的心情。 江窈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眼睛直直盯着手机屏幕,不死心地等待着什么,结果对面连个“正在输入”都没有。 她气得唇角发颤,发狠地设了个专注模式锁机两小时。 行行行,玩欲擒故纵是吧! 再搭理你一下老娘就是狗!…… 经管院,早八结束的空歇,郁檀宁打开手机统一回复一波消息。 常年99+的消息列表,只有置顶清奇地干净。 点进江窈销号了一样的对话框,确认自己不是网卡,郁檀宁又无声退了出来。 她那个性格,大概是天生不爱回消息吧。 郁檀宁无奈一笑,转而去戳其他几个红点。 张可今日倒是话多,连珠炮似地找她对接春季趣味运动会的事。 【张可:檀宁,你在忙吗?】 【张可:之前老师说这次趣味运动会要多多联动,你们外联部打算邀请谁呀?】 【张可:我倒是有个想法,最近京市不是要搞科技展嘛,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热度,邀请温渡科技一起来玩。】 【张可:我不是夹带私货,千万别误会。】 【张可:除了科技展的热度,邀请企业过来也可以给同学们增加一些实习的机会嘛。】 温渡科技。 郁檀宁垂眼,敛下眸中的戏谑,打字回复。 【郁檀宁:想法不错。】 【郁檀宁:我会和老师申请,也邀请隔壁理工大的一起。】 张可没想到郁檀宁这么爽快,高兴得连发了四个老人味表情包。 【张可:那太好啦!】 【张可:对了,檀宁你有没有看到宣传部出的图?就是这次趣味运动会的logo和吉祥物。】 【郁檀宁:没。】 【张可:稍等我给你发过来。】 【张可:我总觉得这次的logo设计不太新颖,你说,要不要拉美院的同学来参谋参谋?】 【张可:对了,檀宁你刚刚拉进宿舍群的人是江窈吧?她对这次运动会感兴趣吗?】 【张可:我感觉江窈的审美很好,可以参与下logo的设计工作。】 【张可:诶,我看江窈设置了不让从群聊添加好友呢,檀宁你可以把她微信推我吗?我想邀请她试试。】 呵呵,这施法前摇够长的。 郁檀宁眼中闪过一抹凉意,随手一编。 【郁檀宁:恐怕不行,窈窈名片也设置成了禁止添加。】 张可惊掉了下巴。 这才同居几天啊!窈窈就喊上了! 看着郁檀宁发出的“窈窈”两个字,还有模棱两可的态度,张可想到郁檀宁大概率在糊弄她,悔得肠子更青了几分。 现在换届局势清晰,摆明了是“得江窈者得天下”,当真是学金融的老狐狸最会算计,就是会玩闷声发大财这一套! 可此刻真实想法都暴露给郁檀宁了,她更没理由抓着面子不放,主打一个人不要脸毁天灭地,反正没人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张可:檀宁,那你有她的电话吗?】 【郁檀宁:额。[擦汗]】 【张可:她要是不喜欢接电话,邮箱也行?】 【张可:实在没有邮箱,也可以峡谷相见的。】 【张可:或者网易云音乐[求]】 郁檀宁看都没看她发的一长串,甩了一句“上课了”,直接失联处理。 张可:淦!…… 对学生会内部逐鹿大战一无所知的江窈,情绪激愤地把草稿纸涂出了火星子,参赛草图上原本盈盈飘逸的花苞裙多了几分暗黑哥特战甲的意味。 画得手腕酸痛,江窈拿起稿子左看右看,仍是不太满意,又在心里骂了郁檀宁一顿方才收拾东西去学院上课。 今天早上教服装设计史的彭教授也是江窈参加比赛的指导教师,是引导她追求梦想的伯乐,也是整个京大最真心对江窈好的人。 上课前,江窈专程去了教授办公室尽一份弟子孝心,顺便把新鲜出炉的设计稿拿给老师看。 彭教授虽上了年纪,但思想却总能和学生们同频,她笑呵呵地看过江窈的设计草图,故作痛心道:“看来我的爱徒要修魔了啊。” 江窈抿抿唇:“心情不太好,怎么画都不对味。” “怎么心情不好了呢?和新换的室友吵架了?” 江窈口是心非:“根本就不熟,有什么好吵的?” “呦呦呦,不熟还给人家买咖啡,为师都没有这个待遇呢。”彭教授啧啧两声。 江窈抓狂:“我那是怕她困死在教室里到时候又要我背黑锅。而且老师你就冤枉我,我怎么没给你带过咖啡呀,我给你的比给她的好多了!” “噢,小江江还怕背黑锅啊,我还以为你背这么多黑锅早习惯了。”彭教授笑笑,转身拿过一只彩铅,缓缓描在江窈的画稿上,语气恢复正经:“情绪饱满是好事,只不过这种暗黑风不适合你,之前你发给我的小清新风格也少了点意思。其实你画得不错,只是缺少灵魂。还记得我上周课上怎么讲的吗?” 江窈答的很快:“好的设计不仅是视觉上的享受,更是一场与观众的灵魂对话。” “嗯,平时分没白混。如果你专注于平台接稿,走这种什么都能画的百搭路线确实没问题,但你如果想在大赛里拿到好名次,想以后在服装设计领域打响名号,就应该找准最适合自己的风格,然后在自己的领域登峰造极。” 江窈认真地听着,问得谦虚:“老师,那你觉得什么样的风格适合我呢?” 彭教授想了想,看向江窈略显稚嫩的脸庞,良久,勾了勾唇:“勿cue,跟你不熟。” 江窈差点当场欺师灭祖。 “逗你的,瞧你这暴脾气,像个河豚精似的。”彭教授笑出声,把草稿还给江窈,又叹了口气,“不过,我一时间还真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毕竟,最了解你的只有你自己。” “两个月之后就要交成品了。我要是一直想不出来适合自己的风格怎么办?”江窈隐隐焦虑。 “凉拌呗,还能怎么办?”彭教授倒是一点不着急,“想不出来就出去玩,艺术来源于生活,你看咱们美院的学生哪个玩得不嗨?你刚转来的时候不也天天潇洒?那时候你的作品可比这张稿子有灵性。” 江窈如鲠在喉,那时候她直播不少赚,可不是潇洒嘛! 现在她没有钞能力了,倘若胆敢放飞了潇洒,她做参赛衣服的料子都得去垃圾桶里掏。 彭教授不知道江窈现在经济不乐观,毕竟这丫头一身公主病,衣食住行将就不了一点,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江窈一身铮铮铁骨,被家里经济制裁后宁可累死自己,也决不苦了自己一根头发,再加上她自尊心强,从不向别人求助,所以外人就算再不了解她,也绝不会对她有“穷”这个印象。 江窈欲盖弥彰道:“总玩也没什么意思。” 彭教授一针见血:“那是你自娱自乐神经麻痹了吧,我建议你找个吃喝玩乐搭子吧,你新换的室友就不错,长得漂亮,性格也温和,适合你这个刺儿球。” 江窈破防:“怎么你们都觉得郁檀宁很不错啊?” “都?” 江窈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她是挺受欢迎的。但没道理因为她受欢迎,我就也要跟风喜欢她吧?” 彭教授语重心长:“人与人之间大多是利益链接的,受欢迎不代表大家真的喜欢她,而是能在她身上得到利益。” “同样的,网上那么多人讨厌你,是因为他们没占到你的便宜。” 江窈眼睛一亮,立刻把彭教授这话奉为圭臬,一时间对郁檀宁的气都消了个干净,转而有些同情起这个臭女人来。 于是,慈悲心大发的江同学终于决定趁着上课前最后五分钟,给郁檀宁回个消息。 呃。 回啥呢? 【进群了。】———废话一条。 【这个群是干什么的?】———不行,这纯脑残…… 【谢谢你。】———发出去她自己都说不好有没有阴阳怪气的意味。 江窈纠结得脑壳疼,她真的八百年没和人打字聊天过了,八百年前刚做直播那会和人敲键盘还是骂人。 现在似乎流行发表情包来此时无声胜有声? 算了算了,她那几百张核武器级别的表情包可别给郁檀宁吓进精神科…… 周围同学都纷纷落座,嬉笑声逐渐平息。 彭教授拎着小包走进教室那一刻,江窈脑子乱转,在两人的对话框里打了个ok。 她的手机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新了,输入界面居然还根据她的输入内容推荐了几个表情包。 课程开始了,江窈索性顺势而为,随手挑了推荐里一个小猫咪的可爱表情发了过去。 五百米外的经管院里,郁檀宁收到江窈的消息,颇为意外地点开后,不禁对着那张“KO弄死你”的表情包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唉,女人心,海底针呐 6 第6章 ◎请客but就这???◎ 江窈也陷入了沉思。 她下课后才看清自己发了个什么东西,撤不回就算了,郁檀宁居然还给她回了一个同系列的小猫比心表情。 不是?这是抖M还是玩抽象啊? 江窈盯着屏幕上的两只猫,很难评地打字过去。 【江窈:我发错表情。】 此时是中午放学,郁檀宁回得很快。 【郁檀宁:下课了?】 【江窈:昂。】 正不明所以时,郁檀宁的视频电话直接弹了过来。 江窈吓得险些没握住手机,条件反射给挂了,她怕郁檀宁又不分轻重地打过来,赶紧瞎编一句。 【江窈:不方便接!】 【郁檀宁:噢,食堂二楼,我占了个好位子。】 【郁檀宁:作为早上咖啡的报答。】 【郁檀宁:[图片]】 还以为郁檀宁多少会为那个“KO弄死你”的表情生气,没想到臭女人是邀请她共进午餐。 江窈点开那张图片,一时间瞪圆了眼睛。 郁檀宁拍的这张照片信息量很大:首先是桌边杨柳依依的盎然湖景,不说食堂还以为是哪个网红新中式馆子。其次是干净的餐桌上只摆了两套餐具,表明了她身边并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再邀第三个人的意思。 最重点的是,郁檀宁点了茄禾私厨的外送! 这是报答吗?! 9.9的廉价咖啡换一顿1200起步的高端私厨,M北都不敢这么骗吧! 江窈属实整不会了。 她傻愣在原地,绞尽脑汁地回想着换寝后和郁檀宁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却想不出任何一件感天动地的事能让这顿饭变得合理。 郁檀宁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在讨好她吗? 图啥呢?图她脾气大?图她黑粉多?图她熬夜熬不死? 不会是见色起意想泡她吧? 江窈懵了一瞬,觉得这个理由最合理。 主动换寝可以是装圣母给外人看,绿茶示弱可以是维系和平的手段,但花这么大手笔点她爱吃的菜实在暧昧得没话说。 江窈满脸黑线地关掉大图模式,拉出冯霖的微信开始炮轰。 【江窈:放心把孙女交给陌生人照顾的这位女士,你亲孙女80%要被人骗色了,冯女士可别忘了你之前答应了什么。】 发完这一句,江窈收了手机,准备当面和郁檀宁把话说清楚。 江窈自认和郁檀宁无仇无怨,对当前的室友关系还算满意,一路上想了七八个婉转拒绝的话术,结果到了食堂,郁檀宁见她第一句话是“早上的咖啡很提神,为表感谢,你就少A我200吧~”…… 江窈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婉拒话术全卡在喉咙里。她盯着郁檀宁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咬牙切齿:“就这?” 郁檀宁慢条斯理地打开外送盒子,狐狸眼里倒映着湖畔的波光,温柔又狡黠:“当我开玩笑就好,老板可别嫌弃我诚意不够哦。” 江窈连忙打住:“可别,我觉得AA挺好,这顿多少钱?我对半A你。” 郁檀宁用公筷把盒子里卖相最好的排骨夹给江窈,嗓音慵懒:“对半A可不行,我还有事求老板答应呢。” 还是来了! 江窈心中警铃大作,一时忘了呼吸:“什么事?” “替我上一周选修课。” “就这?”江窈大松一口气,又反应过来大为震撼,“什么???一周???” 周围同学本就因为江窈的存在而丧失食欲,此刻见大魔王要发飙,更是纷纷都不敢进食,能避则避。 郁檀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淡定淡定,先吃点东西。” 老狐狸故意把最香的一道黑松露焗鳕鱼往江窈鼻子前挪了挪,江窈已经一周没吃过这道菜了,一时馋虫上头,便顺着郁檀宁的台阶下去。 “怎么叫我替课啊?学生干部钓鱼执法吗?”江窈吃了两块鱼,开始盘问起这事来。 郁檀宁:“下周我要出国参加一场商赛,但那个选修课老师不认非学校组织的活动,不给假。” 江窈以前为转专业去蹭课时也碰见过这样的老师,对此深表理解,但是她还有一点不理解:“所以为什么是我替你?这种事找你同学不是更靠谱吗?难不成你……” 难不成你暗恋我想引起我注意啊…… 郁檀宁:“难不成什么?” 江窈刹闸,硬生生怼回去:“说重点,你为什么偏偏找我给你替课?” 郁檀宁挑眉,十分理所应当:“因为老板你最漂亮呀。” 江窈:“你有病?” “好啦,逗你的。”郁檀宁移开目光,打开手机调出课表,推到江窈眼前,“这个选修课是林教授的《材料创新与前沿应用》。” 说着,葱白的手指一滑,切换到课程介绍页面,继续诱惑着:“林教授是材料学的领军人物,她在行业内人脉很广,和不少顶尖面料供应商、科研机构都有合作。我看过下周的课纲,会讲到新型服装材料的研发成果,比如智能穿戴织物、环保可降解面料这一类。比起让我金融系的同学过去应付,不如方便我亲爱的室友。” 江窈凑近屏幕,看着介绍里罗列的各种陌生又新奇的材料名词,既心动又谨慎:“我替你上这门课,好处都让我占了,你还请我吃饭干嘛?而且,你在学校里这么出名,哪个老师对你没点印象?不去上课很明显吧!” 郁檀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林教授是脸盲,你到时候穿着我的衣服去上课,她绝对不会发现的。” “至于请你吃饭。是因为,”郁檀宁声音压低,“下周课上正好到我pre,我还没怎么准备。” 江窈筷子一顿:“你的意思是,吃你一顿饭,我就帮你准备pre呗?” “yep,辛苦老板啦,林教授对pre要求比较严格,所以今天就要交3000字逐字稿和ppt给她审呢。” 江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 郁檀宁微笑:“具体一点的话,是今天16:00前。” “下午四点?!你怎么不去死啊!” 江窈最烦赶ddl,恨不得当场卸了郁檀宁的腿:“您屈尊看看现在几点行不行?去淘宝上找枪手加急都不会接你这单!合着你是把我当成调理好的ai了呗?我劝你尽早去和老师磕头请罪吧!少来祸害我!” 郁檀宁却丝毫不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笃定的笑。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江窈的衣袖,撒娇似的说道:“老板~服装设计这一块属你最天赋异禀智慧超群,区区3000字逐字稿和小小ppt你肯定没问题的。而且,有我在你就不缺助手,老板尽情使唤我,我绝不含糊哟~” 江窈一把甩开郁檀宁的手,面色依旧铁青,别过脸不看对面的臭女人。 郁檀宁拿捏炸毛小猫轻车熟路,拖腔带调又哄了一句:“我一直在准备商赛把这个pre都忙忘了。你瞧,我想起来这事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别人我可不放心,和服装设计相关的内容,除了你,谁还能做得又快又好?” 江窈真是服了! 别人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她是遇到狐狸精被哄得啥都听。 之前立的flag倒了,狗也当了,以后会不会一直当狗都不好说。 江窈仿佛灵魂被吸干,长长叹了口气,又想到了彭教授说的话,严肃地问郁檀宁:“你对谁都是这样吗?” “嗯?哪样?” “撒娇讨好虚假卖乖。” 郁檀宁不着痕迹地换了副笑,虽然还是假笑,但多了几分职场人的老练,眉眼间若有似无地带着攻击性。 “老板,左右逢源是维系商业关系的基操,但你说的撒娇讨好,仅限于关系好的室友之间哦。” 江窈皱眉:“你和之前的室友也这样啊?她不觉得你虚伪吗?” “之前的?”郁檀宁眯起眼,倾身向江窈凑近了些,“之前的室友还不值得我放低身段。老板,你这么关心我对谁撒娇,是在吃醋吗?” 悄然逼近间,那股独属于郁檀宁的雪松香气息,悠悠地飘散开来,萦绕在江窈耳侧,如同寒冷冬日里燃起的松木篝火,令她不自觉地双颊发烫。 江窈脸颊瞬间爆红,急急后仰躲开:“谁吃醋了!你少自恋!我只是好奇你手段下有多少受害者!” 说着,她故作嫌弃地撇撇嘴,可眼神向着别处乱瞟,不敢与郁檀宁对视。 不知是幻听还是怎地,江窈听见郁檀宁叹一声:“其实我蛮羡慕你的。” 江窈手指自己:“我?” 郁檀宁收起那副调侃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确认没听错,江窈更懵了:“羡慕我什么?羡慕我脾气暴?羡慕我黑粉多?羡慕我熬不死?” 郁檀宁被她逗笑,轻笑出声,笑声仿佛是轻羽制成的钩子,轻轻挠着江窈的心:“我羡慕你自由呀。” 满嘴跑火车像是在上辈子,郁檀宁看向她的笑意不变,但亮黑的双瞳像是通向了某种回忆,总是有些落寞的光景。 江窈怔怔与她对视,这几天的接触中,她印象里的郁檀宁光鲜亮丽、众星捧月,是学校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红人,令人羡慕的履历甩人十几条街,向来只有别人羡慕她的份。 “你……” 若是别人说羡慕,江窈只会让她继续嫉妒着吧,但郁檀宁这一句虽毫无由头却真诚无比,杀伤力巨大,江窈懵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想安慰我吗?”郁檀宁出声,“那老板先帮我把逐字稿敲了吧,已经浪费半小时了呢。” 刚刚那点煽情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江窈恨得险些捏碎筷子。 再同情郁檀宁倒霉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 7 第7章 ◎整个京大就你不讨厌◎ 火急火燎地赶完郁檀宁的ddl,但预期中的火气并没有上头,江窈点下邮件的提交键,忽然发觉自己和郁檀宁做室友以来,虽然发生许多令她抓狂的事情,但她属实没亏过什么。 先是超额完成设计单,后又对参赛的服装面料有了新灵感,还蹭了顿香喷喷的茄禾私厨。 怎么看她都赚了。 江窈想着,心中对郁檀宁的怨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兴致颇高地写了一篇关于参赛服装的面料方案发给彭教授后,便奖励了自己一个无限时小盹。 再睁眼时,郁檀宁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这臭女人很是刻意地不想打扰到她,不仅把台灯调到最低亮度,收拾行李时更是没发出一丝声响,江窈还以为宿舍里没有人,拉开床帘时吓了一跳,见鬼似地盯了郁檀宁半晌。 郁檀宁正在电脑前准备着她的比赛材料,如豆灯光下,那双明亮的狐狸眼此刻透着前所未有的专注,透着一股坚韧和执着,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臭女人滤镜下架,江窈忽然发现,这时候的郁檀宁真的很漂亮,是那种令人舒服的漂亮,没有攻击性,也没有疏离感,不需要去讨好靠近,她的光就大大方方地映照过来。 江窈半掀着帘子看她,一时忘了呼吸,身子不自然地僵在原处。 “吵醒你了吗?”良久,郁檀宁才出声,却没回头。 江窈莫名心虚,干巴巴地回应:“没,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啊?这么早就收拾?” “明天中午的飞机,越准备越紧张,索性就先收拾了。” 郁檀宁长长叹出一口气,从电脑前移开,起身去开了灯。 江窈稀奇得很:“哟,原来你也会紧张啊?” 郁檀宁回眸,眼里换上狡黠:“也?为什么说也?老板详细说说呢?” 臭女人滤镜瞬间回归,江窈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紧张死你算了!” 郁檀宁好脾气地笑笑,又回到电脑前捣鼓她那堆数据图表,嗓音淡淡:“M国的商赛和国内不一样,这次H大设计的赛题涉及到跨领域的知识融合,不仅要精通金融,还得对前沿科技和市场趋势有敏锐的洞察力,我以前很少接触这种,压力确实不小。” “啊,这个比赛这么难,那怎么老师还不认可啊?”江窈忍不住问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mean得发黑。 郁檀宁没有在意,解释得很实诚:“因为这个比赛在国内金融领域确实没什么含金量。” 江窈:…… 她一个没压住,又像个火山爆发起来:“你脑子进水了啊?你好歹是个学生干部,就为了这么一个没有含金量的比赛翘课?” 郁檀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奈地笑了笑:“老板,淡定。” 她暂停了电脑上的模型推演,转过椅子来,神色认真:“这个比赛虽然在国内没什么含金量,可这次的赛题我很感兴趣嘛。” 江窈只觉得她说了句废话,正欲放下助人情结享受缺德人生,又听见郁檀宁说了一句:“而且,最近国内的商赛里有我不想看见的人,就当出国躲灾了。” “还有你不待见的人?”江窈狐疑,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但郁檀宁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又转过身去,留下一声轻笑:“好啦,谢谢老板陪我聊天,现在没那么紧张了呢。” 就知道转移话题! 江窈略有不满地切一声:“真没出息,为了一个娱乐赛紧张。” “不管做什么,我都不想敷衍。既然决定要做,就做到最好。关于这点,你应该很懂我吧?”郁檀宁声音很轻,明明是调侃,却又格外认真,“这位没出息的老板,我碰见过你转专业面试的时候,明明靠绩点已经稳了,候场的时候却还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江窈愣了愣,原本想要抱怨的话卡在了嗓子眼,一张脸反复滚烫。 她本想质问郁檀宁从哪挖来她的黑料,但又想到学生会满学校乱窜的特务行径,又狠狠闭了嘴,抱来自己的平板画稿子,不再搭理这个臭女人。 可越是刻意不想理会,她那一双眼就越是不听话地偷瞄向郁檀宁的方向,直到冯霖打过来一通电话,江窈才解脱了一般,逃也似地离开犯罪现场。 “窈窈,你说谁要对你骗色?乖乖没事吧?”冯霖轮回到她的消息,打电话时语气倒是很急切。 江窈无语:“没事。奶奶,你回消息也太慢了吧。我要真有什么事,你现在才打电话问我,是准备帮你的乖乖孙女索赔精神损失费吗?” “哎呀少贫,你发的是怎么回事啊,差点吓死奶奶了。” 江窈想到中午的事情,一时语塞,敷衍道:“没什么事,我想多了。” 冯霖一语道破天机:“你不会以为小郁要骗你色吧?哎呀,小郁我查过,人家是直女,家里总给安排相亲呢。你少自恋抹黑女同群体风评。” 江窈越听越火大:“我怎么自恋了?我这是反诈意识强好吧!换谁碰见个刚认识就对你嘘寒问暖无下限套近乎的都得多想想其中利害吧!” “啊,小郁是学生干部嘛,对室友热情点很正常……” “正常个鬼,她是要出国比赛,找我帮忙代课呢。” 冯霖哦一声,又对着孙女的新室友硬夸:“出国比赛多好呀,你瞧瞧人家多有正事,窈窈,我看学金融也挺好的,要不你向小郁取取经,再转下专业呢……” 江窈生气打断:“我是你孙女还是她是你孙女?郁檀宁自己都说她参加那个比赛没什么含金量,你硬夸有意思吗?” 冯霖又哦一声,还是硬夸:“那也是有正事,国内最近举办的那些商赛我也了解过,都请了秋源源当评委,看着也没什么含金量。” 秋源源是江窈的继姐,也是江窈和亲生母亲关系恶化的转折点,简直是ptsd,她听见这个名字就烦:“她当评委?资历够格吗?江意秋故意捧她的?” 冯霖也不喜欢女儿带回家的那个野丫头,语气中也隐隐不悦:“除了你妈还有谁愿意捧着她?越说这个我越生气!窈窈你就听奶奶的,别学服装设计了好吗?你妈现在摆明了要把集团交给这个外人,董事会那些不老实的对你妈的想法还不是喜闻乐见,你再不学些正经的,将来就更没人认你这个大小姐了!” 江窈呼吸紧了紧,整个人沉闷许多:“奶奶,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这样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冯霖电话中的声音哑了许多:“窈窈,你姥姥怎么过世的你应该很清楚,集团是我们毕生的心血啊,怎么可以交给一个外人呢?” 江窈咬牙:“可是我不喜欢从商,做违心的事情我会很痛苦,这是你和姥姥想要的吗?你们真的爱我吗?从我生下来开始,你们想要的都是一个能继承家业的工具人,从来不在意我想要什么!” “窈窈!” “好了!是我不孝,我注定没法做奶奶心目中的好孩子了,往后我会遵守约定,不拿家里一分钱。”江窈说着,牙齿酸得厉害,尾音颤抖,“至于继承人,您就故技重施,劝我妈再生一个吧,像生我一样,花钱试管一个工具人,说不定这个工具人就喜欢从商呢!” 说罢,江窈果决地挂断了电话,抓着手机,呆呆地望着走廊的顶灯许久。 每一次和奶奶打电话,都是这样撕心裂肺的结果。 可她总是心存幻想。 幻想她这些年得到的爱是真实的,是属于江窈的,而不是什么所谓的集团继承人。 因为这份幻想,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割舍不断和家里的联系,总是装作没有矛盾地向奶奶撒娇,总是阴暗扭曲地和秋源源争抢母亲的目光…… 江窈慢慢沿着墙根蹲下,漫无目的地回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事,自嘲地笑笑。 也许,她是该醒醒了。 一个人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回到宿舍,瘫回自己的床上,江窈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呼吸都困难许多。 她昏昏沉沉地躺着摆烂,一时忘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郁檀宁端着笔记本电脑,自来熟地坐了过来:“老板,怎么脸色这么差?提前进入想我的状态了?” “自恋。”江窈喃喃一句,没心思赶她滚下自己的床,只转过身去,对着墙发呆。 她听着郁檀宁规律的打字声,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说国内比赛有不想见到的人,是谁?” 郁檀宁回眸,深深看了眼蜷缩成一团的小猫,说:“一个毕业了三四年的直系学姐。” 京大金融系毕业了三四年的学姐。 和某人还真对得上号……呵呵…… 江窈眨眨眼,不再追问下去,只当这个人就是秋源源,解脱似地笑笑:“能得罪你,这个人也够讨厌的。” 郁檀宁弯唇:“那老板的意思是,我不讨厌?” 就知道你要来这一套! 江窈猛地坐起身来,恶狠狠地硬气承认:“对,你不讨厌,整个京大就你不讨厌。” 郁檀宁挑眉,被某人难得的直白逗笑:“那还真荣幸,要是老板能给我颁个奖状就更好了。” “你是小学生吗?还要奖状!”江窈被郁檀宁的厚脸皮惊得破防,气呼呼地把她往床下推,威胁道,“我不喜欢其他人坐我床上,你以后不许坐了,要不你就是最讨厌的那个!” “好好好,不坐。”郁檀宁笑眯眯地坐回对面自己床上,手上敲动不停,话锋一转,“对了老板,我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如果有学生会的人联系你,你可以不用理。” “找我干嘛?找茬啊?”江窈皱眉。 “谁知道呢。”郁檀宁敛下眼睫,轻车熟路地隐瞒过去。 于是,郁檀宁出国的几天后,打听江窈玩不玩王者农药和平精英原神启动等等的离谱话题频频冲上校园圈热搜。 …… 最终,忍无可忍的江窈顶着一百分的莫名其妙把截图发给郁檀宁。 【江窈: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学生会要去游戏里霸凌我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五一玩疯了,现在恢复更新 8 第8章 ◎老江,你要模特不要?◎ 两人之间有时差,还没等到郁檀宁的答复,江窈便已烦透了学生会的骚扰。 起初是一个自称张可的总跑来图书馆偶遇她,后面也不知道她又得罪了哪个,惹得整个学生会全都倾巢出动,这个秘书长那个部长的,只要不幸偶遇,江窈就会被目的不明地要联系方式。 图书馆是呆不下去了,但寝室里闭塞的环境又不适合灵感萌发,江窈索性放纵一回,跑去校外的一家高档咖啡厅慢慢磨稿子。 但她差点忘了,万人嫌的体质在校外更危险。 从坐下开始,江窈周围的偷拍就没断过,最离谱的是,江窈稿子刚画一半,一个白色的身影便冲过来开始对着她哭。 “老师……” 来人一身小白裙,散着头发,眼睛哭得红肿,江窈懵懵地与其对视,还以为见了鬼。 “小白裙”声泪俱下,但情绪实在激动,说出的话语无伦次,江窈一度怀疑自己听不懂汉语。 她全当对方认错人了,起身就要换个地方躲晦气,结果刚拿起包,又一个颓废破产子弟模样的人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声音倒是不客气:“这位老师,你还不能走。” 单看不认识一点,但两个人站一起,江窈倒认出来了。 这不是害她直播间被封的网红情侣吗! 服了,她可真是倒霉星球派来的使者,专门体验人间倒霉事的! 认出了人,再看看某位特助之子毫无悔改的态度,江窈语气更冷几分:“我今天还就走了,你报警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之前就是你态度恶劣惹哭了我女朋友,现在我们好意找你协商,你不领情……” “小探花”反应过来,赶紧去捂那位假少爷的嘴,一脸慌张地和江窈道歉:“老师,对不起,其实是我们有事求您帮忙,阿楠不该这个态度对您,我替他向您道歉。” 江窈眯起眼:“你替他向我道歉?怎么?他是突发恶疾哑巴了还是小脑萎缩低不下头?他怎么就不能亲自向我道歉呢?” “小探花”脸色一白,转身拉了下男朋友的衣角,小声劝他给江窈道个歉。 假少爷显然还没从少爷人设里醒过来,当场急了,指着江窈就骂:“你少得寸进尺!现在被全网黑的人是你!我们好心来帮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全网黑?哦,那怎么了?我又没有签mcn,不怕被解约。”江窈算是摸透了两人的来意,冷笑着坐回原位,“该要脸的是你,你们找我不过就是想利用我扭转口碑,免得被你们老板解约吧?不好意思,我可不在乎被黑,更不欠你们的,今天就算你们俩一人给我磕八百个头,我也拒绝和两位提供任何帮助。你们如果一定要挡在这里,那小心我就叫专车送你们去派出所一趟。” “你!” “小探花”紧紧抓住男朋友的手,难得大声呵斥道:“好了阿楠!你别再这样了,本来就是我们做错了在先,你不要再嘴硬了!不道歉的话,你就先出去吧。” “安安……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特助之子破防,难以置信地盯着女朋友看,气焰小了许多,满脸都是受伤。 江窈冷眼看着“小探花”把特助之子推出咖啡店,随后把注意力转移回自己的画稿上,把折返回来的“小探花”当成空气。 “小探花”也没急着开口,待江窈把初稿描了个七七八八,方才开口:“老师,我是黎安安,网络ID是‘小探花与大少爷’,之前直播间发生的事情,我向您道歉。” 江窈头也不抬:“你没做错什么,没必要帮别人承担错误。” “那天那件性感款式的裙子我的确不喜欢,老师,我当时应该早点承认的。” 江窈叹出一口气,把画板放在桌上,冷冷看向黎安安:“那件事我根本就不在意,如果你接着说下去就是为了让我帮你们洗白,那就免开尊口吧。我最后说一次,我不是菩萨心肠,更不欠你们的。” 黎安安此刻倒是镇定,她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了许多:“老师,我不想你帮我们洗白。那是经纪人的意思,不是我个人的意愿。我叫沈楠出去,更多也是想把心里话讲给老师听。” 江窈见她神色不似有假,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 “自称那天直播间事故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和沈楠其实并不合适。我一点也不喜欢他的圈子,我觉得他沉迷赛车装少爷的样子很蠢,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件名为‘女朋友’的炫耀资本,我很讨厌这些。” 黎安安说着,又红了眼眶,两只手在桌前紧紧绞在一起,声音颤抖,“我之前好虚荣,我明明不喜欢他,但为了所谓的网红人设不断给自己洗脑,骗自己很爱他,做了很多违心的事情……直到那次连线,听了老师的话,我才醒过来,自己之前错得多离谱。谢谢你,老师……” 江窈最不会应付这种煽情的,只好僵硬地扯扯唇角:“你自己想明白就好。我只是实话实说惯了,也没帮你什么,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去哪个庙里捐点钱吧。” 黎安安破涕为笑:“老师,你人真好。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事想求老师帮忙。” 江窈两眼一翻,不耐烦道:“你要干什么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黎安安红着脸低下头:“好的老师,就是我想和沈楠分手。但这样的话,mcn会追究我很大一笔违约金……” 江窈现在谈钱色变,立刻警铃大作:“你少来,借钱免谈。” “不,不是借钱。”黎安安激动得又结巴起来,“我现在,我现在的存款确实不够支付那笔违约金,我,我在网上刷到过老师报名参加京市高校服装设计大赛的事情,我想您或许需要一个模特……” 江窈脸色铁青:“兜兜转转的!结果你又要在我口袋里掏钱!我直播间都封了,哪有钱请模特啊!” 黎安安急忙摆手,脸涨得通红:“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给您当模特肯定不会要钱的,是我觉得您是个非常有潜力的服装设计师,设计的衣服都好漂亮,这次比赛肯定能拿到好名次。我的确有私心,因为我想,如果和您合作火了的话,将来做平面模特的资源肯定不会少……” 江窈狐疑地瞄过去:“跟我合作?我现在被全网黑名声不好,到时候牵连了你,你再被业界封杀可别怨我。” “不会的!”黎安安用力地摇摇头,眼神里满是真诚,“老师您是个很好的人,我相信网友总会有擦亮眼睛的一天,您和您的作品一定会爆火的。” 江窈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黎安安,心里暗自思忖。 黎安安虽然长了张娃娃脸,但身材高挑,比例标准,确实是个当模特的好料子,而且还免费,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反诈达人江老师还是留了一步,面露嫌弃道:“你确定吗?可你选男朋友的眼光好差,说这些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黎安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挺直腰板,语气坚定:“老师,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正因为我之前看走眼,才更要在别的事上证明自己的眼光。我虽然不懂服装设计,但我看过网上对您设计稿的评论,现在即使大家对您有误解,但您的优秀却是不容否认的。”说着,她掏出手机,翻出江窈设计图下的评论递过去。 江窈没看,她作品受到什么评价她再清楚不过了,旁人骂她恶毒阴暗遭人嫌,却从没人能睁着眼睛乱喷她设计的衣服丑。 于是,原本冷漠防备的神色松动几分:“比赛可不是光靠设计图,成衣效果、模特表现力缺一不可。你学过专业走秀吗?可别到时候从台上摔下来,连累我的作品一起出丑。” “我学过的!往后也会更深入地去学!”黎安安当然听出了江窈话中的意思,赶紧趁热打铁,“我小时候坐过童模,后来也在模特班学过几年,要不是父亲后面失业,我也许就能继续走艺考这条路了。” “中途转去当文化生还能考全省第三。你很厉害啊。”江窈难得露出欣赏的神色。 黎安安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师您应该相信我肯下苦功了吧。只要老师肯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努力,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着,她突然压低声音,“而且,我也可以帮老师把作品卖给合适的人。沈楠的那群富二代朋友私下开派对时请过不少小明星,那些小明星身边都带着造型师,造型师总有圈子的,要是您的作品能在派对上亮相,总会一传十十传百。” 这话成功勾起江窈的兴趣,那种派对她身边也多的是,只不过江窈自己不屑进入那种气息糜烂的场合,还真没想过能在那种场合碰见像样的买家。 江窈不禁哼笑一声:“你还挺有路子。” “现在没有足够的钱,我还没法和沈楠撕破脸嘛。”黎安安苦笑,“只要我还假装是那个很爱他的女朋友,从他那里套个邀请函不难……” “好啊,那我就给你一个月的试用期。”江窈勾唇,“你回去发几张正脸和全身的照片给我,我先根据你的特点设计一件样衣,到时如果你的表现不能让我满意,可别怪我翻脸。” “真的吗?!”黎安安眼睛亮得惊人,“老师您放心,我一定……” “先别急着谢我,”江窈轻叩桌子打断她,“既然要合作,就得按我的规矩来。第一,你每天练习台步必须给我打卡;第二,你要记住你是给我的作品当模特,不是当经纪人;第三……” 她指尖顿在木桌上,抬眼时目光锐利,“既然说了要和那个男的分手,要是你敢搞出旧情复燃这种事恶心我,我保证让你以后绝了模特这条路。” 黎安安郑重地点头:“我明白!老师你放心,我绝对说到做到,我是真的很嫌弃沈楠了,我……” 江窈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板边缘,紧紧盯着黎安安眼底闪烁的坚定光芒,仿佛看见一只蝴蝶正在挣脱陈旧的茧房,脑海中灵感的闸门突然被打开。她忽然想到一个全新的设计风格,那种能展示女性力量的、重现古老母系氏族史诗的风格。 看来她也不是一直倒霉嘛。 “好了,”江窈故作嫌弃地打断黎安安的唠叨,唇角却舒展开来,“就姑且相信你,我先画个样稿,你先加我的微信嘛,把你身高什么的发我。” “好,好的老师!”黎安安雀跃着接过江窈推过来的二维码。 夕阳的余晖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光。江窈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黎安安则托腮盯着设计图,时不时发出一阵赞叹。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处有个戴着鸭舌帽的人悄悄收起手机——屏幕上,正是两人相谈甚欢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张可:就这么加上了???不儿,我也能当模特的! 9 第9章 ◎猫替我报的名◎ 专门为黎安安设计的样稿得到了彭教授的认可,接下来就是效果图和工业图,一切顺利的话,用这个作品去参赛不愁拿不到名次。 一直焦虑的事有了着落,江窈心情美丽情绪高涨,回到学校就马不停蹄地赶效果图,直到宿舍熄灯,她才想起来还没看郁檀宁回复的消息。 刚点开屏幕,一条论坛消息先一步弹了出来。 江窈瞥见推送内容里自己和郁檀宁的名字,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进去。 她习惯了自己的名字和骂声相连,却没想到这篇匿名控诉指向的居然不是她江窈,而是郁檀宁。 【匿名用户:外联部部长郁檀宁可真是好心机啊!她主动换到江窈宿舍才不是你们说的无私奉献,根本就是蹭江窈的热度给自己加戏呢,呵呵,博足同情得到下届会长内定罢了。更恶心的是,学生会其他人反应过来她的骚操作后,郁檀宁像是护食的狗,左一个借口右一个理由,拦着其他人和江窈接触,生怕别人抢了她的选票一样!我请问呢?郁檀宁你是把江窈申请专利了吗?能不能别搞不公平竞争那一套!亏我之前还觉得你好相处,结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家里卖被套的啊!】 【小熊保安:楼主敢不敢实名上网?嫉妒郁学姐的人里属你最离谱!你这么会搞阴谋论你怎么不去申请和江窈一个寝室?】 【无处不在的momo:我说怎么学生会的人到处堵江窈,原来是为了换届竞选啊。】 【不吃香菜(考研上岸):也就是说谁能拿下江窈谁当会长呗?那换个思路,我拿下江窈能不能保送研究生?】 【翠果:楼上可别,这将是你学术道路上最大的污点。】 【。:黑郁檀宁的这位隐身侠是学生会哪位啊?当时畏畏缩缩现在眼红发疯,只要好处不想出血,别既要又要好吗!】…… := 江窈把帖子里里外外翻了个大概,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 是郁檀宁因为她这个万人嫌遭受无端指责,还是郁檀宁本就怀着这样目的接近她? 其实从郁檀宁主动换寝室起,江窈心里早有疑虑。只是那些一起熬过的夜、故意调低的台灯亮度、疲惫却真诚的笑容都像细碎的蚕丝一般,极尽温柔地包裹住了她荆棘层生的心,她开始贪恋这份难得的善意,开始告诉自己和郁檀宁做室友并没有什么不好。 她也笃定自己足够铁石心肠,总能全身而退,便自欺欺人地装聋作哑。 眼下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就像是一场骤雨突降,她不得不离开泡影般的温柔乡,被逼着向理智回拢、向自己原本冰冷带刺的躯壳缩去。 怔愣间,手机在掌心震动,郁檀宁的名字在锁屏闪烁。 江窈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不知道该大吵一架即刻撇清两人的关系,还是学郁檀宁那样虚与委蛇平淡地渐行渐远,满心的纠结翻涌,像被困在暴风雨中的小船,找不到靠岸的方向。 直到郁檀宁打来第三次电话,江窈才麻木着接下这未知的风雨。 郁檀宁的声音带着时差带来的疲惫,却比往常多了几分急切:“老板,你看见学校论坛的那个帖子了吗?说我们两个的那个。” 江窈冷嗤一声:“还真是巧得很呐,我刚刷到就接到你的电话了。” “老板,对不起,是我欠你一个解释。” 电话那边杂音不断,许多人用英语大声地催促着什么,江窈听得出来,郁檀宁已经在商赛现场了。 江窈本以为接到郁檀宁的电话后,会是头破血流的争吵,但此刻的她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也许是她们相处时间并不长,所有的不满和怨怼都不过是豆大的恶果,情绪的风匆匆吹过,便悉数没了踪影。 “郁檀宁,我知道你主动换寝为了什么。但是我不在乎,毕竟你是个不错的室友,我没吃亏。”江窈缓缓道,“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一句,以后少和我作戏,等你成功当上学生会长,我们就好聚好散。” “不是的。”郁檀宁抓着电话,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全收进两人的通话,“我承认,最初换寝确实有工作上的考量,但相处之后,我不想只当你的室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传来认真的一句:“江窈,我想和你做朋友。认真的。” “我想和你做朋友”像颗石子投进深潭,惊起层层涟漪。 江窈咬着下唇,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声音染上怒意:“郁檀宁,我都答应了和你做室友,你还要怎么样?就一定要耍我吗?你说要和我做朋友,你怎么证明?怎么证明你不是为了竞选会长才说这些话?!” “我承认我是个坏女人,我与人接触全是算计和权衡,起初我也是这样对你的,我处处拿捏你,向外人营造我们关系很好的表象来巩固我自己的利益。” 郁檀宁说着,声音低下来,“可是我必须要承认,和你相处是我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刻,你追求梦想的样子、有勇气和全世界作对的样子,都是我最欣赏的模样。江窈,你是我第一个,想要真心结交的朋友。因为是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所有我有私心,不想别人也学我的套路把你抢走。” 说罢,郁檀宁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对不起,老板,我没法用三言两语证明我是真心的。下午我比赛结束,会改签最早的航班回去,届时我亲自向你证明我的心意,好吗?” 有病吧!说得像表白一样! 江窈咬牙把手机往床头一丢,捂着自己发烫的脸躲回被子里强装镇定。 郁檀宁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在床头响动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欲说还休的温柔,连同窗外的月光一起,流淌进江窈的心脏。 “老板,你睡了吗?” “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英语催促的声音十分嘹亮,郁檀宁的尾音像是风中的浮萍,显得十分可怜:“老板,他们好烦,一直催我上场。” “等我拿到好名次回去找你庆祝,老板。” “晚安,还有,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江窈。” 江窈心跳漏了一拍,她揉揉发烫的脸,唇瓣动了动,喉间只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动静,便立即被一声清晰的挂断声覆盖了。 她抱被坐在床上,盯着床头渐渐黑屏的手机,呼吸一凝,拳头狠狠砸在枕头上。 “郁檀宁!讨厌死了!”…… 郁檀宁讨厌死了!最讨厌的是,都闹成这样了,江窈大善人还要准时准点地帮她替课。 江窈还独自生着闷气,必不可能穿郁檀宁的衣服去上课,好在林教授不仅脸盲,还钢铁直女,根本看不出来“郁檀宁”换了穿衣风格,下课后很热情地留下了这位pre全程优秀的“金融系高材生”。 “小郁,你的逐字稿是目前提交过作业里最完美的,想不到你学金融系还能对服装面料有这么新颖的见解。”林教授亲热地拉江窈坐下,拿起她的逐字稿又细细读起来,“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还没注意,今早听你讲了一遍才发现,你居然能把金融模型的底层逻辑和纺织结构设计结合到一起,真是有意思呀。” 江窈笑得僵硬。 还不是郁檀宁那死女人怕留下破绽,硬往里塞金融知识!把好好的服装面料研究塞得一股子铜臭味!讨厌死了! 江窈自然相当不服:“林教授过奖了,其实金融领域的模型分析方法是次要的,服装面料本身的特性与美学价值才是核心。如果脱离了面料的基础属性,再精妙的模型也只是纸上谈兵。” “就比如这里。”她伸手轻轻点了点逐字稿上关于纱线密度分析的段落,“这部分,我虽然将经纬纱线比作不同投资标的,但本质上是为了更直观地实现面料在花纹艺术性、光泽感与透气性上的动态平衡,我认为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林教授推了推老花镜,兴致盎然地追问:“那依你看,当前热门的智能穿戴面料,该如何兼顾功能性与艺术性?” 江窈想起为黎安安设计的样稿,灵感突然迸发:“我没具体接触过材料学,您可别骂我哦。比如说最近比较火的温感变色面料,如果单纯追求温度感应的灵敏度,可能会牺牲色彩过渡的柔和度。所以我想,可以将温感材料与具有记忆功能的氨纶混纺,这样既能实现形态随体温变化的科技感,又能通过提花工艺保留传统织物的纹理美感。” “有点意思。”林教授笑得合不拢嘴,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块料子递给江窈,“我手头有个与郁氏合作的项目,主攻温感材料在高定领域的应用,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郁氏?!”江窈还没来得及稀罕那块温感料子,就被这两个字轰得一阵耳鸣。 “哈哈很巧吧,我最开始也以为这是你家的公司呢。”林教授道,“刚看到你的逐字稿,我就觉得你和这个项目很有缘,今天留下你就是为了问问你的意思。” 江窈如遭雷劈僵在原地,咽了咽口水,才扯出个皮笑肉不笑:“啊,啊,那可太好了,多谢林教授,我非常感兴趣!” 不要有负罪感! 郁檀宁那么讨厌!坑她一次怎么了! 再说!这臭女人也姓郁,进了项目组说不定还能认个干妈从此扶摇直上,到时候感谢她都来不及呢! 于此同时,刚下飞机的郁檀宁收到了母亲的不解三连。 【许湾:宁宁,你怎么报名进咱家和京大合作的服装材料项目组了?】 【许湾:你怎么突然要研究这个?会不会耽误你专业课时间?】 郁檀宁盯着手机屏幕,眼前浮现出江窈气鼓鼓的脸,不禁失笑。 【郁檀宁:可能是猫替我报的名吧。】 【郁檀宁:放心吧妈妈,不会耽误专业课的,有小猫顶着呢[调皮]。】 【许湾:?】 【作者有话说】 邪恶猫猫呲牙咧嘴:坑洗你坑洗你! 10 第10章 ◎我才没有穿丑衣服的朋友!◎ “怎么又不用天鹅绒了?” 灯光昏黄的宿舍里,彭教授略带惊奇的声音顺着蓝牙耳机沙沙作响。 江窈摆弄着林教授给的温感面料,回复说:“之前确实想用天鹅绒做渐变效果,但是我今天拿到了一块非常棒的温感面料,就想着能不能利用T台灯光或者其他什么道具来实现色彩的对比冲击。” 彭教授沉思了一会:“温感面料局限性太多了,如果真有这样的面料能实现你的想法,单论成本这块,二环一套房就丢出去了,你花这么大价钱参加一个市级的比赛,家里能同意吗。” 江窈回想起林教授抽屉里那一沓子跟不要钱似的温感面料,乍舌道:“这么贵啊?!” “也不一定吧,我也不知道你哪里搞来的料子。”彭教授叹道,“只是听说郁氏在开发高定领域的温感面料,他们的产品定价就那么高。” “所以你是买到了什么平替吗?要是你能承担得起不断试错的成本,那就放开手脚干吧。” 江窈如鲠在喉地看着手上的面料。 她这貌似不是平替,放开不了一点。 果然姓郁的都讨厌! 眼前闪过某个姓郁的臭女人,江窈恨得咬牙切齿:“算了吧,温感面料的表现太依赖现场环境了,还是回归planA吧!” 彭教授哈哈大笑:“原来爱徒也有囊中羞涩的时候呀,没事,你要真想试一试,为师愿意倾囊相助。” “老师!可千万别,我真不是因为价格!我是深刻思考了一下,还是保守一点万无一失的好。”江窈惊呼一声,她最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在钱这方面。 她天生就是除了性取向哪都直,一身硬骨头主打一个宁可饿死也不借别人一个铜子。 彭教授看破不说破:“那就随你心意吧,实在挺不住,就来为师的肩膀挤一挤。” “说什么呀,哪能挺不住?”江窈嘟囔,“我有钱得很。” 说罢,她手机传来一声扣款提示。 江窈以为是什么天杀的视频会员自动续费,万万没想到,是她上个月剁手定制的一款爱马仕包包自动扣了尾款…… 江窈颤抖着捧起手机,手指几乎要嵌进手机里,不死心地翻进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看了好几眼,当场活翘翘地死去了。 他爸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辛苦攒的五位数存款啊啊啊啊啊啊!说没就没了! 还温感面料呢!现在她连天鹅绒都搞不起了! 哈哈哈!这日子还怎么过?!她略过、错过、借过、难过、爱过、晕过、熬过、睡过、闭门思过、得过且过、一笑而过、擦肩而过、当面错过、大人不记小人过、沉舟侧畔千帆过吧!!!淦! 好想穿越回一个月前扇死自己! 江窈!你不买包能死吗?说话!你银行卡的零有隔壁理工大的零多吗就设置自动扣款?说话! (嘶吼)(扭曲地往前爬)(狰狞)(向前奔跑)(摔倒在地)(扭曲地往前爬) 脑海中一群五光十色的羊驼踏过后,江窈死不瞑目地瞪着天花板看,她困意全无,也没有赶制工业图的心思,只想这么静静地用自己的“尸体”cos人类。 恍惚间,许久未动的宿舍门传来钥匙扭动的响声。 江窈恍惚看见阎王爷来收自己去世的存款,雕像般地蹲坐在凳子上看着门徐徐打开。 “还没睡?不舒服吗?”郁檀宁推着行李箱进屋,见江窈惨白着一张脸,眉心微蹙。 哦,郁檀宁回来了啊。 啊啊啊啊!她还没说原谅她呢!郁檀宁怎么回来了! 江窈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如同受惊的猫,躲鬼似地钻回自己的床帘里,全身都在抗拒和郁檀宁相处。 郁檀宁看向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帘,明白江窈在和她单方面冷战,无奈地叹口气,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时不时瞥一眼江窈的方向。 拉链开合声、衣物折叠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她故意放慢动作,终于捕捉到某人装死失败的一声细碎翻身声。 “老板,怎么故意不理人呢?”郁檀宁低笑着走上前,假装按了下江窈床帘上的“门铃”。 江窈正在悲愤交加的情绪上,一点也不想说话,尤其是和姓郁的说话,赶紧捂紧嘴巴,假装自己已登极乐。 全身紧绷间,一只手隔着床帘怼到了江窈腰间,效果堪比8D恐怖电影,江窈尖叫一声,蹦起来恨不得掐死郁檀宁。 “你干嘛?!” 猛地扯开床帘,是一双笑盈盈的狐狸眼:“这次门铃按对了呢,老板,不奖励我吗。” 江窈气抽:“我奖励你个大嘴巴子!” 郁檀宁哦一声,半是强硬地拽过江窈的手,轻轻托在自己腮边,抬眸看去:“是这样吗?老板?” 臭女人抓她手腕力气很大,江窈越是想抽回手,掌心便越是贴合向女人香软微凉的肌肤。 雪松香气蔓延开来,江窈盯着眼前人潋滟的唇色,全身不受控地热起来,激得额前冒出一层细腻的雾。 “能别这样吗?”江窈声音微哑,“我是女同。” “啊,冒犯了。” 郁檀宁眼睫一跳,缓缓松开江窈,没忘贴心地帮她铺平凌乱的被脚。 “害怕的话,就尽早换寝。”江窈呼出一口粗气,别回头去。 郁檀宁直起身,看向江窈泛红的眼尾,弯唇:“害怕什么?” 江窈不耐烦地凶她:“我是女同,和女人亲嘴做ai的那种!你三岁小孩啊,装什么傻?你就不害怕我哪天饿急了对你怎么样吗?!” “这样呀,那更不能换寝便宜别人了。” 江窈:??? 不是???你是女同还是我是女同??? 郁檀宁瞄着小猫涨红的脸,轻轻笑出声:“老板,你这么漂亮,身材也好,就算对我怎么样,我也不算吃亏吧?” 江窈目眦欲裂:“你是深柜吧?” “嗯哼?什么叫深柜?” “别装!你是不是女同!” 郁檀宁笑眯眯:“不知道诶。” 爸的!毁灭吧!这个有郁檀宁的世界! 江窈感觉自己上辈子八成刨了郁檀宁的祖坟,这辈子才处处和她犯冲。 江窈气得仰回床上半死不活,见郁檀宁蠢蠢欲动地要凑近,抓起枕头就砸过去,郁檀宁轻巧接过,顺势在她对面坐下。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郁檀宁白瓷般的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光。 “老板,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女同。” 郁檀宁嗓音柔和,正如今晚的月色,“但这并不影响我想和你做朋友。” 江窈藏在被子里声音闷闷:“你真变态,到处查我。” “都是正经渠道得来的消息。老板,这是我的诚意,我是尽可能多地了解过你之后,认定我们适合做朋友,才郑重做出这个决定的。” “哼,诚意不够。”江窈抱紧胸前的被子。 “加上这个呢?”郁檀宁弯腰捞过一个礼盒,双手放在江窈枕边,“我打比赛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北美纺织商家的大小姐,在她手里定制了这个。” 听见“纺织商”三个字,江窈立刻竖起耳朵,随后又生生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用力闭紧了眼:“我困了。明天再说。”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成,郁檀宁没再步步紧逼,只把江窈的床帘拉紧,轻声道了声晚安:“好~那明天见哦,我的好朋友。” 台灯“啪”地一声关闭,月光也随之收拢,周身暗了又暗。 江窈神经紧绷地听着对床的动静,偏偏郁檀宁静得不像活人,不知硬熬了多久,江窈心一横,鬼鬼祟祟地起身,拖过那个礼盒,在被窝里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礼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雪松与皮革混合的气息飘散而出。深褐色胡桃木画框边缘雕刻着粗犷的印第安雷鸟图腾,在手机冷光下泛着神秘而温暖的光泽。 画框内,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猫由六块特色布料拼贴而成:头部是纳瓦霍族标志性的羊毛毯纹样,双耳用了因纽特人传统兽皮靴的鞣制鹿皮,腹部则是柔软的切罗基族刺绣丝绸,粉色底布上绣着蓝色星辰与藤蔓,边缘装饰用的珍珠母贝串成了月牙形…… 江窈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抚过手工编织流苏制成的猫尾,意外发现一行隐秘的刺绣小字。 用银线歪歪扭扭绣的“小猫和我天下第一好”。 想也不用想。 这么丑一定是那个臭女人绣的。 江窈愣愣地摸了摸那行刺绣,想象着某人一边焦头烂额地准备商赛一边笨手笨脚地绣下这行字,不知不觉地,唇角泛起涟漪般的弧度。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吧…… 幻听似地,对床传来一声窸窣。 江窈大惊失色,连忙把手电筒关掉,拉紧被子重返尸体。 这一次,她听见了绵浅的呼吸声,它们悠远地、安静地浮动着,直到翌日清晨的来临。 翌日清晨,郁檀宁例行早八,早早起床叠好被子,临进洗漱间时,她望了江窈床铺一眼,见床帘紧闭依旧,不知道是没醒还是装死。 是不是还在生气…… 郁檀宁敛下眼,轻轻走进洗漱间。 等下再哄哄吧,总会好的。 水流声在耳畔间回荡,遮掩了猎物的踪迹,再拉开洗漱间门时,一只小贼猫在床帘后对她瞪圆了眼睛。 郁檀宁眯起眼,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贼猫就别扭着阴阳怪气一句:“你穿的什么啊,好难看。” “商赛时候买的,可能尺寸不合身吧,改一改会好一点。”郁檀宁不生气,料到似地弯唇,“消气了吗?我的朋友?” 江窈抿抿唇,眼神飘向枕边那幅画框,誓要捍卫自己钢铁般的腰杆。 “快点换掉!我才没有穿丑衣服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江窈:也没有穿丑衣服的女朋友! 11 第11章 ◎江老师骂得好!江老师骂得妙!◎ 京大食堂,包子档口附近学生都会下意识往临窗的位子上瞄上两眼。 不是因为那位子视野好,而是位子上的江窈居然像小学生一样,乖乖等着郁檀宁吃早饭。 画风诡异,却实在美丽。 江窈感受着四周乱瞟的目光,冷不防想到一件性命攸关的事,严肃打断郁檀宁的进食。 “哎,你不是校花吧。” 郁檀宁摇头。 江窈不信:“真不是吗?你人缘这么好,就没人私底下封你为校花?” “我亲爱的朋友,”郁檀宁优雅擦过嘴,失笑道,“又不是古早小说,现实哪有什么校花。” 可是!她们所在的世界就是一本愚蠢的!古早小说啊! 江窈很想坦白真相,但友情尚且塑料,她实在不想被这可恶的女人当成智障,只得生生忍下来,威胁一句:“好吧,反正你不许参与什么乱七八糟的校花评选。” 郁檀宁挑眉:“为什么?因为系花大人你想升级成校花?” 我去你的系花!去你的校花! 江窈狠狠剜郁檀宁一眼:“我对校花过敏,你要当上校花就离我远点。” 郁檀宁眉眼弯弯:“也就是说,不当校花,我就能离你近一点?” 就不该问!谁会选郁檀宁这种油腻直女当校花啊! 江窈麻了,别回头去玩手机。 “逗你的,别生气嘛。”郁檀宁笑开,“从昨晚开始就感觉你心情不太好,想让你放松一点。是因为比赛遇见什么困难了吗?” 江窈抿抿唇:“没。” 郁檀宁:“我当时焦虑的时候,可都和你说了哦。作为朋友,我们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那怎么能一样!你又不是因为钱发愁! 江窈嘴硬:“就是没!” “哎呦,您二位这么温馨啊。” 气氛正凝滞着,一声混不吝的笑在两人头顶响起。 江窈抬眸,眉心拧住。 她看不顺眼的人怎么这么多! 郁檀宁客气打招呼:“早上好,肖澄。” 肖澄只扫了郁檀宁一眼,目光落在江窈身上:“上个月才搅黄了我的对象,现在又来勾搭老郁,你玩得够花的啊。” 江窈一股火窜起,想连着自家集团一起炸上西天。 奶奶怎么想的!居然撮合她和这种货色相亲!真是老糊涂活见鬼了! “就你这种垃圾也配有对象啊!不公开恋情还舔个大脸来和我相亲?我戳穿你那点脏心思,你就倒打一耙!你真是好极了!触景生情你一个人就占了两个字!” “怎么不说话?敢做不敢当的缩头王八,泼脏水倒是一流!你这厚脸皮,城墙见了都得连夜认亲!” “说啊!你哪来的脸来往我身上泼脏水?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二皮脸吗!怎么没撑死你呢!” 江窈拔高了音量,惊得周身一众全都撇下盘子里的早饭,齐刷刷看向风暴中心。 还有拿出手机开直播的。 江窈如今是网络热词,刚一开播,不少相关直播间就冲上了top。 【怎么还挂小黄车?不会是江大捞女小号吧?快快举报一下。】 【别别别,好歹让我先看完新一期咬氏怼人名场面。】 【哈哈哈小黄车里能不能上架一下江窈的嘴,急需下单对付前任。】 【是路人的号!补药误伤哇!】 【这是什么情况?恶毒姐怎么又开始撒泼了?】 【艺术学院路过科普,江窈骂的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女朋友还和江窈搅合在一起,公认的渣女。】 【可是刚刚听江窈说,这个肖澄不公开恋情还和她相亲,这次江窈有点冤吧。】 【别洗了好吗,首先肖澄虽渣但是有名的富二代,肖氏集团的大小姐!江窈是什么档次啊,有公主病没公主命,能和肖大小姐相亲?!其次江窈和肖澄前任是同专业,就算肖澄不公开,同在一个楼里上课,江窈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她俩有事情啊,明显的知三当三还反咬一口,恶心。】 【同意,抵制江窈就完了!】 【周知:冤枉江窈倒霉一辈子~冤枉江窈倒霉一辈子~冤枉江窈倒霉一辈子~冤枉江窈倒霉一辈子~冤枉江窈倒霉一辈子~冤枉江窈倒霉一辈子~冤枉江窈倒霉一辈子~冤枉江窈倒霉一辈子~冤枉江窈倒霉一辈子~】 【卧槽,这哪来的江窈毒唯???这个有木旦丁玩抽象呢???】 【估计是江窈小号,呵呵,玩不起。】 【哪个内测玩家截图一下发京大校长邮箱去,就这货色还不开除?】 【当前直播间因言语过激已被暂时封禁】 最热的直播间没活过两分钟就崩殂于世,紧接着,排名靠前的直播间也纷纷被“闭嘴”。 众人反应过味来,赶紧转变弹幕风向。 【安静!淡定!局势不对,先别骂江窈了!】 【刚正不阿的我含泪闭上了正义的嘴。】 【闭嘴吧都!这个直播间可别再被封了,求!】 【求求各位老铁!各位家人!先安静看江老师发挥,再骂下去这段名场面就得百度网盘付费了!】 【江老师骂得好,江老师骂得妙!】 【江老师骂得好,江老师骂得妙!】 …… 肖澄那点厉害全在三心二意上,根本敌不过江窈的加特林骂术,一句反驳的话都插不上嘴,一头渣女大波浪都气直了,连指着江窈鼻子“你你你”半天,终于理智回归及时止损,踩着细高跟快步撤退了。 “围着干嘛?对着我拍能出门捡钱啊?” 江窈瞪向四周的摄像头,一拍桌子,吓得众人溃不成军。 在食堂闹这么一幕,江窈连着收到两家mcn要签她当骂人主播的电话,气得她更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当显眼包了,没好气地催着郁檀宁:“你吃完没?要赶不上早八了。” 郁檀宁提起还没动的豆浆:“走吧,我送你到美院。” 江窈瞥见她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直播间界面,狐疑问:“你看什么呢?看他们直播我骂人?” “怎么会?跑去看我亲爱的朋友被黑,我该多痛心啊。”郁檀宁亲昵地去挽江窈的胳膊,“我是在看学校裁缝店的周年庆活动,你不是说我新买的衣服丑嘛,我买一张优惠券送去改。” 久违没有这般与人相挽而行,江窈全身不自然地僵住。 此刻是仲春,女孩子们的外套并不厚,肢体碰在一处时,对方的柔软与温热便会像电流一般,细细密密地流窜至四肢百骸。 江窈闻着郁檀宁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一个上头失智,稀里糊涂地说:“那么麻烦做什么?我帮你改就是了。” “哇,老板,你好贤惠哦。”郁檀宁笑声清脆,“那就麻烦你喽,省下的钱请你吃饭~” 欢呼着,郁檀宁挽她紧了些,手腕不经意间刮到江窈胸下面一点点,惊得江窈一个寒颤,赶紧往反方向撤去,把郁檀宁拽一个趔趄。 “你你你你碰哪里呢!”江窈感觉自己早节碎一地,桃花眼颤了又颤。 郁檀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抱歉啊老板,要不你摸回来?” 江窈长这么大头一回被直女祸害,一时间脑海短路成雪花屏,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诚实地看向郁檀宁的“补偿”了。 …… 老天奶…… “不摸吗?你是女同也不要紧,不用把我当女人,我不介意。”狐狸精问她。 …… 被女人拿红色高跟鞋踹就是这种感觉是么? 江窈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上辈子是骗婚的男同,罪大恶极这辈子才遇见郁檀宁被当狗耍。 “用你的优惠券去吧。”江窈深呼吸给自己降压,咬牙撇下一句话,“给直女改衣服违背我祖宗决定。” “老板?我逗你……” 江窈捂紧耳朵撒腿就跑。 郁檀宁本以为她的好朋友又要一整天不理人,没想到午休回到宿舍,一只贤惠的田螺猫猫已经踩上缝纫机了。 “你笑什么!”江窈刻意回避着郁檀宁的目光,怒气冲冲地踩上踏板,“我可不是帮你!都怪你买的丑衣服太丑了,丑得我午觉都没法睡,那么丑的东西你刻意放在明面上闹我眼睛是吧!” “这什么破设计,腰线歪成这样,颜色搭配丑得要命,白瞎了这么好的料子……” 郁檀宁倚在宿舍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江窈忙碌的模样。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屋内,在眼前人倔强浓丽的眉眼间描摹上一抹柔色。郁檀宁无声地看着江窈的动作,看着原本老气呆板的连衣裙渐渐灵动起来,一个念头慢吞吞地蔓生而来——— 好想捏捏她的脸…… “喂!傻站着干嘛?不是你的衣服吗?还不过来扶一把!”江窈喊她。 “好~老板~”郁檀宁软绵绵地拖长尾音。 电话铃声不适宜地响起来,郁檀宁看了眼母亲的来电,笑意淡下,转身去了走廊。 江窈忿忿凶了臭女人背影一句:“还学生干部呢……没眼力。” …… 电话那头,许湾声音严肃。 “檀宁,你一向是个稳重懂事的孩子,但今早你怎么可以威胁到张总那里,还随意封禁别人的直播间,这是不是太过分了?都是为了那个叫江窈的学生吗?” 【作者有话说】 咱们檀宁从小就是霸总。 12 第12章 ◎土鸡蛋的救赎◎ 地球是一款巨大的online游戏。 每个人五岁左右完成初始化加载,拿上自己的身份卡,做个性化的新手任务,觉醒一些技能,然后逐渐分化为社会的不同组件。 郁檀宁拿到的身份卡是中式传统家庭里私生子的女儿,祖父重男轻女,祖母和大伯对她们这庶出一家深恶痛绝,但不同于双亲的安于现状和逆来顺受,她对“太子爷”的股份、资源、权利,有着近乎病态的侵占欲。 从记事开始,郁檀宁的每一天都充满着伪善、奉承、内卷、算计,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家族里,畸形扭曲地抽芽疯长。 但坏种的根骨被困在温驯的壳子中太久,总会有崩坏的瞬间。 一次商务年会上,郁檀宁呕心沥血三个月的策划案被属以堂弟名字发布时,她平生第一次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黑进后台,把堂弟和男同学激吻的照片贴了满屏。 祖父知道那是郁檀宁做的,那时的郁檀宁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幼兽刻意藏起的毒牙瞒不过精明一生的老兽。早在郁檀宁偷拍到堂弟同性恋的证据时,祖父就第一时间警告过这个野心勃勃的孙女,给一巴掌,也没忘塞一甜枣。 郁老爷子答应,只要郁檀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郁氏10%的股份就是她的。 最受看重的堂兄当时也只有7%的股份,但郁檀宁偏就想要更多。 郁氏继承人的位子她志在必得,自己手里的她也不让分毫。 10%的集体股份不足以逼她让出自己辛苦数月的心血,于是她恶狠狠地向整个家族亮出毒牙,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杀”死幼弟作为报复和示威。 那场商会结束,堂弟被送去了戒同所,郁檀宁被祖父打碎了三颗牙。 满腔血水的感受很糟糕,像是被掐着脖子灌进一整碗肥皂水,呛得郁檀宁干呕到胃痉挛,往后数月都不敢吃荤腥的食物,做梦也都是牙齿咽进肚子里的苦涩味道。 母亲心疼她,却只是软弱地叫她日后安分一些、懂事一些,不要再和大伯一家争风头争家业。 郁檀宁嘴上答应,一副长了记性的温驯模样。 她是长记性了,但不是母亲以为的那种学乖老实,看似平静接受了家族的雪藏,实则更加不择手段地掌控这场夺嫡之战的主动权。 她开始以掠夺者的姿态抓住一切可利用之人的把柄和欲望,这些年在虚与委蛇和威逼利诱之间无缝切换,在榨取他人价值的同时满足自己恶劣的爱好。 直到遇见全身黑点把柄却毫无低级欲望的江窈。 郁檀宁可太喜欢江窈了,有江窈在,她无下限的恶意总能被轻而易举地包装成正义,骗过所有人,甚至包括郁檀宁她自己。 就论最近的例子,那个直播平台的张总毁约投向堂兄的团队,郁檀宁早就心存报复。 于是,用那厮的一张女装照小施惩戒,既唬了那狗东西,母亲也只当她是重情重义为朋友一时冲动,简直是一石百鸟。 结束了和母亲的电话,午休只剩下二十分钟。 郁檀宁落下唇角的讥诮,揉揉眼睛,状似疲倦地回到宿舍。 江窈也没睡。 缝纫机被晾在一旁,单侧衣柜挨了场洗劫,肇事小猫蹲在床边,费了牛劲去拽床底下的箱子。 江窈听见郁檀宁进来,扭头就派活:“哟,这不是大忙人么?快点过来,帮我把这只箱子拖出来。” 小猫穿着分体的睡衣,上衣有些短了,露出一截雪白紧致的腰,看起来软糯好捏,但也散发着伸手即死的危险气息。 郁檀宁不着痕迹地移开眼,抬腿迈去:“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昂,找点衣服。”江窈直接当甩手掌柜,把拽箱子的活全部赏赐给郁檀宁,“你拽的时候轻点,可别把我的床刮掉漆。” “掉漆就把我的床赔给你吧。”郁檀宁故意没管她龟毛,哐啷一声拔出了那只微微落灰的驴牌小皮箱。 看着床板上肉眼不可见的创痕,江窈险些气死,真想一脚把这臭女人踹床底下去。 但一想到自己最近频频和钱过不去的倒霉日子,江大设计师最终决定积点德行,高抬贵手放过这位“生活扫把星but事业贵人”。 不得不说,郁檀宁在江窈事业运上多少有点说法。 刚刚就在骂骂咧咧帮臭女人改裙子时,江窈灵光乍现,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谁说参赛作品不能是用旧衣服改的呢! 天才! 她江窈简直是省钱……呸!服装设计领域的天才! 这和钱不钱的没关系,主要是环保,响应国家可持续发展战略。 多么高尚的社会公德! 多么前沿的设计理念! 江窈!你感动中国!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胃部暴鸣打破了这喜庆的氛围。 郁檀宁向上扫了眼:“中午没吃饭?” 江窈脸色爆红:“我不饿!” “那老板可真厉害,刚刚是口技吗?” …… 你爸的郁檀宁! “你有毒吧!我又不是死人,胃部活动很正常好吗!谁规定我的胃只能闭着嘴工作啊?” 江窈死鸭子嘴硬,绕开郁檀宁把箱子往空处拖,消耗了些许卡路里,她空空如也的肚子又尖叫一场。 她顿在原地死了一会,想欲盖弥彰地继续干活,偏偏又怕了她的胃祖胃宗。 不想原谅这个世界了,嗯,可以的话,还想变成猴子扇每个过路人一个嘴巴子。 “中午为什么不吃饭?”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是郁檀宁挡住了她眼前的窗子。手上的小皮箱被无情夺走,自己被迫面对郁檀宁的死亡二选一:“下午第一节课我会请假,你现在吃泡面还是等下我把茄禾私厨送你们学院?选一个吧。” 江窈第一次在郁檀宁身上感受到压迫感,莫名发毛一瞬,但吃软不吃硬的倔脾气还是适时支棱起来:“我说不饿就是不饿,你干嘛?道德绑架我?” 郁檀宁的假笑此时看起来十分瘆人,她转身去锁了宿舍门,幽幽道:“不答应,我可不放你出去了。老板,你知道的,我最初接近你就是为了成功当上学生会长。” “你说,你要是饿晕在教室里,老师们会怎么想我?我那些竞争者会怎么编排我?老板,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不对吗?为了我竞选成功,你帮我做件小事,不过分吧?”狐狸眼眯起,闪烁着狭色,“而且,你到教室里肚子咕咕叫……” “泡面!泡面!泡面!行了吧!” 江窈腰杆子塌了,但没完全塌,她给郁檀宁转了五十块钱奴役这个始作俑者去给自己泡面。 “哇哦,这么大气啊老板?用不用给你加十根王中王?” 郁檀宁无奈地刷新几次聊天界面,最终还是收了钱。 “加宣威火腿!”江窈气得躺回床上装死。 没钱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那张金贵的嘴死活吃不下三百块以下的饭。 尾款事件后,江窈不是没想过改改自己的公主病,但她就是能在食堂饭菜里吃出一股老人味。 江窈懂了奶奶为什么如此笃定她会在资金制裁下就范了。 一个从小连吃咸鸭蛋都是新加坡鸭场初生蛋落地即腌的人,一日三餐“冻肉预制菜”,崩溃是早晚的事。 江窈中午不吃饭就是没钱还嘴刁闹的。 按她现在的存款和收入,直到拿到设计大赛奖金,五百块一个的F国当日空运阿尔巴白松露酱布里欧修,就是她唯一的单日热量支撑。 另外再少说点话,毕竟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多少是点饱腹感。 真是好惨又活该一女的。 “老板,郁氏独家泡面好咯。” 郁檀宁端碗进来,一声轻呼把江窈拉回泡面那廉价却实在香浓的味道里。 江窈认命地爬起身,挪到桌子前就餐,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郁檀宁把筷子塞她手里,忍俊不禁道:“快吃吧,不好吃你打我。” 捞了一筷子面,却怼到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 江窈把那玩意撅出面堆,诧异看向郁檀宁:“现在泡面里小料还赠鸡蛋啊?” 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呢。 这是真祖宗。 郁檀宁心道一句,解释说:“这是宿管阿姨给的。她在一食堂旁边那个湖边养了一窝鸡,今天新下的蛋,刚好孝敬大老板。” 江窈头一回知道学校里还有人养鸡,惊了又惊后,小口咬了下孝敬来的鸡蛋。 蛋白和蛋黄在齿间绵密化开的瞬间,没有想象中被鸡窝腌入味的苦涩,而是清香的稻草芬芳,是最朴实的、温暖的味道。 家的味道。 江窈脑子里猝不及防冒出这样一个词,不知该幸福还是破防。 身家几十个亿大小姐饿成狗最后被一只土鸡蛋救赎了,谁懂。 “老板还满意吗。” 郁檀宁帮她掖下散落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江窈泛红的耳尖,想到自己私下里查到的那些“删除的奢侈品订单”、“收藏的餐包打折券”…… 真是一只狼狈小猫,明明每天活得四下漏风,毛倒舔得油光水滑。郁檀宁心说。 郁檀宁早就知晓江窈的窘迫,但并不理解江窈那颗耸若危楼的自尊心。 对她来说,生意厮杀已成常态,脸皮远没有到手的利益重要,自己的尊严舍了便舍了,日后总有把他人脸面踏进泥潭里摩擦的时候,到时候大家一样的没脸没皮,甚至别人要比她更狼狈,所以没什么所谓。 她不理解江窈,也没闲心去干预。 生活的打压总会让娇贵的大小姐明白世道的残酷,她无需惹得双方以不愉快收场。 今天也是一样的,从进宿舍开始,她就看得出江窈没吃午饭。 毕竟美院离哪个食堂都远,江窈又不会飞,怎么可能比她先回来午休。 她静候着大小姐向生活低头,像她一样,学会没脸没皮地讨生活。 但真听见小倔猫肚子咕咕叫时,郁檀宁却没来由地心颤。 她无缘无故说了许多不符合温柔小意人设的话,再反应过来时,她发现自己在焦急、在生气,总归是很奇怪很别扭的感觉。 “满意个鬼,也就鸡蛋能吃一点点。” 思绪被江小猫又硬又怂的声音打断,郁檀宁看向某人的猫食碗,见江窈只吃了鸡蛋,外加一点点泡面,气笑:“浪费食物会长痘。” 江窈:“你乌鸦嘴什么?” 郁檀宁无辜耸肩:“老人都这样讲。” 江窈不信了那个邪,非要打开百度查找一番,然后沉默地唠回泡面碗:“郁檀宁,你等着,我等下就把你那条丑裙子复原。” 郁檀宁噗嗤一笑。 明明爪子都没力气,还要装成老虎。 要不明天多向阿姨要两个鸡蛋吧。 小猫咪,还是有力气作威作福的好。 【作者有话说】 开始恋爱预备役了嘿嘿嘿 13 第13章 ◎不强调一下好朋友你能死?◎ 小猫每日吃饱喝足,工作也干得火热。 工业图很快审核无误,紧接着就是毁衣服、打版、缝制,在大赛前一周,江窈终于带着成衣和黎安安碰上头,彭教授特意借了舞蹈生的练习室,方便两个孩子看效果。 听着高跟鞋在更衣间跺得哒哒作响,江窈抱着防尘袋的手指沁出了些许薄汗。 彭教授打完大赛主办方那头的电话,回头看见江窈不大自然的脸色,猜到了原因。 效果图能精准呈现设计理念,但人体是动态的,最终呈现又是一回事。尤其江窈这次的作品里还添加了金属元素,那些细链和碎片能否跟随台步达成理想中的碰撞声,都尚且未知。 虽说以江窈的能力,利用比赛前一周的时间完成各种补救工作是手到擒来。 但彭教授看得出来,她这位爱徒现在是真穷,一旦涉及到大块布料的填补,贫穷的大小姐就要两眼一翻驾鹤西去。 彭教授安慰说:“放轻松,我帮你把的关,肯定没问题。想好这次作品取什么名字了吗?” 江窈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睛还贴在更衣间的门上:“想好了,叫狡兔。” “听着就有趣,效果也一定不错。”彭教授念着这个名字,对黎安安的上身效果也更加期待起来。 “江老师江老师!这件衣服上身效果真的太漂亮了!” 随着一声惊呼,更衣间门大敞开来。 彭教授闻声看去,更为直观地感受到这件作品设计上的巧妙。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奶紫色的绸缎斗篷,就像是降落在乌鲁鲁石上晚霞,和点缀其上的仿真兔毛共同组成兔子温驯柔软的假象。 而随着“兔子”的走动,斗篷背面边缘的狼牙坠开始若隐若现,逐步揭开兔子狡猾凶残的一面。 忽地,“兔子”扯落斗篷,将其当作猎手的捕网一般拎在手中,暗紫色的皮质主体裙跃然眼前,裙摆的三层材质相互映衬,欧根纱的轻盈、牛仔布的坚韧和可拆卸皮革甲片的冷峻营造出丰富的层次感,猩红的绣线游走其上,似是狰狞的爪痕,刺绣上装饰的金属薄片又暗藏玄机,好像那不是伤口,而是伺机而动猎食者的陷阱。 走动间,皮革甲片和金属细链不断碰撞,声音清脆而有力,如同猛兽的咆哮。 彭教授夸道:“还真是狡兔!” 当前效果与预期基本一致,江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叫黎安安把先前设计好的定点pose展示下。 模特转过身的刹那,彭教授眼尖地捕捉到一抹暗红。 江窈终归是没舍得让她手上那块温感面料闲着,设计在了后腰处,形成一只神秘又野性的兔眼图腾,随着模特的呼吸红光闪动,极大程度上升华了狡兔这个主题。 当“兔子”转过身去,捕食者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进攻的好时机,就要扑过去碾碎猎物柔软的腰腹时,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只充满着危险的魔瞳…… “这个设计太棒了。”彭教授凑近仔细端详了一番,由衷感叹一声,也给自己的学生提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这个温感料子显色度确实不错,但能更醒目一些就更好了,最好是血红色。” 黎安安闻言踮脚蹦了蹦,试图让自己的体温再升高一些:“可能是我有点耐热,要不我上台之前多跑一跑呢?不会耽误表情管理的。” 江窈摇头示意她停下:“比赛现场肯定要把空调开足,到时候变色效果大概还不如现在,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彭教授叹口气:“可惜,换成普通布料的话,就失去动态效果了。” “老师们,加遥控灯带进去可以吗?”黎安安眨眨眼,努力地提出有用的建议,“我可以做控制的程序。” 这句话踩重了江窈的雷,她一个眼刀飞过去:“你想穿刑具上场,我还不想砸自己的招牌呢。” “灯带加进去多少会又硌又磨。”彭教授笑着安慰小模特:“你别多想,我这个徒弟嘴巴损但特善心。她把舒适度看得比饭碗重,宁可不要奖金,都不会让你穿着难受的衣服上场。” 江窈恨恨打断:“教授!我那是纯看不惯有人做丑死的违章建筑,您可别给我扣高帽!” “好好好,不说了,属你牛脾气最大!” 黎安安看着师生二人拌嘴,心中暖流涌动。 江老师真的是很优秀的设计师。 她也要在比赛前更努力地练习台步和定点pose,绝对不能给江老师丢脸! …… 上午的时光在一场模拟走台后悄然流逝。 结束后,彭教授赶飞机去沪市参加学术会议,黎安安见江窈没有课程也没有社团活动,便提出一起去吃火锅。 江窈被郁檀宁投喂了数日土鸡蛋,嘴里都快淡出鸡崽了,便没多扭捏,大方答应下来。 “江老师要不要带上同学或者室友一起?”黎安安收拾好东西,提议道,“会展中心新开的那家火锅店菜品种类特别多,人多一些,多点几样也不浪费。” 江窈一顿。 所以要叫郁檀宁吗? 那个臭女人好像去隔壁理工大搞什么趣味运动会分会场了,要是拒绝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还是不叫了,追名逐利的臭女人不配过周末吃火锅。 “我没什么关系好的同学……”,江窈下定决心开口,脑子里簌地闪过郁檀宁那句“浪费粮食长痘”…… …… 服了! 于是,在理工大兢兢业业打工的郁部长收到了这样一条威胁。 【江窈:会展中心负一楼辣小熊火锅旗舰店,立刻马上打车来,不来你就死了!】 这是吃了几天鸡蛋手头又阔了?顺带感恩下饲养员吗? 郁檀宁失笑一声,把手头上打了一半的气球交给吭哧吭哧干活的副部。 这种无聊的无脑流水线工作哪有看江窈炸毛有意思,留在这是傻子。 于是一个谎流畅编出来:“专业课老师找我有点事情,你照看下这边。” 副部连忙接过:“学姐,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检查一下?” “这里的工作最多一个小时就能结束,等下我就不回来了,结束后你拍下场地照片给我,就带着学妹们回去吧。”郁檀宁又嘱咐一句,“等我过来会浪费你们时间。” “啊,但是学姐,理工大外联部的那个田学长刚刚说,等下结束想一起吃个饭。”副部声音很低,手上忙碌,眼神却有些飘。 郁檀宁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听见呢?” 当然是没有这回事啦! 副部心里打鼓,她乱编这句话完全是因为那位田学长暗恋郁学姐已久想借今天满场气球表白呢…… “呃,学姐,我是听……” “哦,他好像是说过。”郁檀宁保住了小姑娘的薄脸皮,但也止步于此,“但我事情太多了,聚餐的话你们去就好。” “田学长说多久都可以等的,说之前几次学姐不在很冷清,这次……” “你们要不要去吃火锅?火锅不冷清。”郁檀宁扬起假笑。 副部愣在原处,准备好的说辞全噎回了肚子里。 郁学姐明明暖洋洋地笑着,但气压怎么那么冷呢,好吓人。 “那你们一会就近吃火锅好了,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副部可不敢再帮田学长说话了,赶紧和郁檀宁saygoodbye,欲盖弥彰地回去忙成一团。 打到车子,微信里传来几声响动。 姓田的蠢驴一头,明示看不懂,还锲而不舍地要她赏脸。 郁檀宁一句没回,直接把人拉进黑名单。 这么蠢的人,还是男人,对她根本没有价值可言。 两个学校的联动工作早就定型了,今天来理工大打苦工还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苦工结束了,往后外联部的工作也要慢慢交给副部,她可没义务继续听讨厌的蠢驴乱叫。 消息列表恢复清净,郁檀宁点开江窈的聊天框,发了车牌号过去,唇角下意识翘起。 还是小猫有意思。 …… 郁檀宁到的时候,江窈和黎安安还在点菜。 看见桌上的第三个人,郁檀宁并没有太意外。 江窈带黎安安进学校的申请还是她代老师审核的,她知道那是江窈参赛用的模特,不会多想什么。 “你好,我是郁檀宁,窈窈的好朋友。”郁檀宁故意拉长了“窈窈”两个字。 /:。 “我是黎安安……” 没等双方友好会晤完毕,小猫当场发威:“郁檀宁!你当你老几啊?乱叫什么?” 黎安安的自我介绍被吓了回去,呆在原地观摩这场世纪大战。 郁檀宁在江窈旁边的位置坐下,无辜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窈窈是我家里叫的,不是你能叫的!” “哦,那我是江大设计师的好朋友。” 不强调一下好朋友你能死??? 小学生行为! 江窈白眼翻出天际:“你再多说一句话滚回去干活。” 黎安安打着圆场:“啊哈哈,郁老师和江老师关系真好呀。” “你也闭嘴。”江窈无差别攻击,随后埋头点菜。 郁檀宁吟吟一笑,婉拒了黎安安递来的点单平板,凑过去和江窈看一个。 看见江窈已经点了几样她喜欢的冬瓜和虾滑这些,郁檀宁心跳乱了一瞬,本能又凑近了一些。 感受着身侧靠来的一团暖,江窈不自觉地绷直腰背,烫手似地把平板又往郁檀宁那边推了推:“你,你眼神不好啊,来,吃什么自己点。” 郁檀宁压着笑,翻了下已点列表,指了指锅底那里,神秘兮兮地比了个类似于向下的手势。 什么玩意。 江窈刚想损她,又想起来刚刚自己威胁过这臭女人不许说话。 …… 服了! “说!”江窈认命地从齿间挤出这么一个字。 郁檀宁笑:“老板,换微辣吧,你最近那种伙食可受不得刺激。” 【作者有话说】 黎安安:怎么感觉有点饱呢? 14 第14章 ◎她想小小地作个弊◎ 郁檀宁还是低估了江大小姐的娇贵程度。 吃完火锅等网约车来接的功夫,江窈脸色就差到粉底液都遮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绞痛感从腹部扩散至五脏六腑,她终究是没撑到网约车赶到,眼前一白,栽到了郁檀宁身上。 “天呐,这是怎么了?” “师傅,我们改下地址去区医院!” “到了到了,郁老师,我力气大我来背她吧!”…… 周身乱作一团,意识模模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笔尖萦绕的雪松香气掺了些许消毒水的味道。 江窈最讨厌消毒水的气味,胃部的不适让她顾及不了太多,胡乱喊着郁檀宁的名字。 “我在。已经到急诊室了,马上就不难受了。”掌心滑入几根微凉的指节,安抚地握紧了她。 医生轻轻按着她的胃,似乎问了她什么,但江窈无暇去注意,只用掐人的力气去握住手里的指头,呼吸急促地要求着:“郁檀宁……” “你,你把我鼻子捂上……” 这什么爱好。 郁檀宁不理解但照做。 雪松香气浓郁起来,但医院像是被消毒水腌入味,总有丝丝缕缕的余孽来祸害江窈的感官。 江窈很不满意,又说:“两只手……” 病人是上帝,虽然这个姿势很像要捂死江窈,但郁檀宁还是沉默着配合了。 小猫湿漉漉的鼻尖在掌心里起伏,一团团温润的雾从郁檀宁指缝间拥挤而过,留下阵阵酥麻。 爱好古怪的大小姐终于舒服了,开始哼哼着回答医生的问题。 柔软的唇瓣在郁檀宁掌中一开一合,粗缓的吐息描摹过郁檀宁的小指,触感相接,带动起同频的呼吸,郁檀宁感到自己的呼吸也随之沉重下来。 郁檀宁莫名心里发麻,僵硬着微微抬高手指,但江窈又哼唧着不同意,非要她的手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难伺候得很。 黎安安交完费回来,看见两个人这诡异的姿势,啊啊啊半天,还是先怀疑了一下自己:“郁老师真厉害,还懂急救。” 郁檀宁:…… “应该是饮食不规律引发的肠胃炎。”医生停止简单的按压,看向诊室里站着的两个人,“你们是病人朋友?能联系到她的家属吗?” 黎安安求助地看向郁檀宁:“郁老师,要不先联系下她的辅导员?” 郁檀宁盯着自己的指尖半晌,才缓缓抽开手:“好,你照看她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黎安安学郁檀宁刚刚的样子比划了下:“呃,我需不需要像刚刚那样?” 郁檀宁讳莫如深地看她一眼,把江窈自己的手搭在她鼻子上:“这样也行,不用麻烦你。” 她露出一个随和的假笑,转身出了门。 “我先开点缓解的胃片,你再去缴个费。等下病人家属来了,再做进一步检查……” 诊室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其中的声音。 郁檀宁走到走廊尽头,深呼一口气,犹豫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您好,霖瑞集团秘书部。” 郁檀宁压低声音:“郑秘书你好,我是郁檀宁,有事找冯董。” 得到过董事长的指示,郑秘书很快猜到对方来意,十分客气:“好的,郁小姐,您稍等一下。” 高跟鞋哒哒声停下,冯霖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小郁,突然打电话来,是窈窈出什么事了吗?” 郁檀宁如实说:“江同学最近饮食不规律,刚刚吃辣锅刺激到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大概率是肠胃炎,要等家属到了再做进一步检查。” “冯董,非常抱歉,我没照顾好她。” 冯霖沉默许久,叹气说:“小郁你不用自责,我们谈的条件里没有你给她当保姆这一项。我等下叫郑秘书过去看看,遭了这么大的罪,吃饭都有上顿没下顿的,再倔的驴也该低头了。” “这些天辛苦你了,小郁,谢谢你帮我们家这么大一个忙。专利授权使用的合同我已经叫人拟了,等那臭丫头乖乖换了专业,你就过来签了吧。” 郁檀宁垂下眼,言不由衷地道了谢。 电话挂断,郁檀宁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一时失了力气。 走廊的灯光在头顶明灭闪烁,像是她忽明忽暗的心情。 终于要拿到授权书,她就要扳倒堂兄的项目了,她就要把家里所有瞧不起她的蠢货踩在脚底下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她的思绪被困在了那个午后?为什么总是想起来江窈埋头帮她改裙子的样子…… 自己是在害江窈吗?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真心想过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江窈也不喜欢她的继姐,就算一时别扭,又怎么可能真的把家业拱手让人呢?就算喜欢设计衣服到发疯,继承家业后再做点设计的小副业不也两全其美吗? 为什么会不安?为什么会愧疚? 脑海中的画面愈发刺眼起来。 雨在心头落下,细细簌簌地敲麻郁檀宁的神经。 思绪杂乱间,郁檀宁没来由地想到了多年前伯母骂她的话。 堂弟被绑着送去戒同所时,伯母大骂她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当时的她毫不在意,全当狗叫。 但时隔五年想起,她却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脸颊发涨滚烫,瞬间的冲动闪过,郁檀宁甚至想回拨电话,告诉冯霖,她不要药妆的专利授权了,她不想昧着良心做毁掉江窈梦想的帮凶…… 可再拿不到药妆的专利授权,她辛苦创立的项目就会就此搁置,不知何时才能有进展。 那可是她得到整个郁氏的筹码!她怎么能放弃! 江窈生在罗马,条条大路都通往世界中心,现在年少轻狂,日后也不愁退路。 可她不是,她生下来便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什么都没有了,对那种男权至上的家庭来说,一个女孩,如果不能展现出远超“嫡长子”的价值和能力,就只会被打碎骨头烧成花瓶,送去装点哪个老板的家。 她做不成江窈的挚友。 但也无法甘心牺牲自己。 郁檀宁用力抓着手机,强迫自己去想祖父高高举起的拐杖,去想家宴上被当成佣人的母亲,去想伯伯一家得意轻蔑的嘴脸,终究是没回拨那个电话。 也没勇气回到病房面对江窈。 窗外,夕阳刺破云层,将走廊染成灼眼的金色,郁檀宁缓缓闭上眼,第一次尝到了比算计更复杂的滋味。 “什么意思?威胁我?!” 一声尖叫从远处的病房中炸开,荡平郁檀宁心头的惆怅。 郁檀宁微怔侧过身去,又听见几声劈里啪啦的碗碟碰撞声。江窈似是被捕网逼急了的猫,声音尖利又嘶哑:“你回去告诉她,我就算饿死也不吃她一口饭!我就是不听话!我就是要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大不了弄死我!” 心虚、惊喜、怅然、欣慰,情绪的闸门被撞开,乱七八糟地混在一处。郁檀宁说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只是心跳得飞快。 她悄悄赶回病房。 门关着但没锁。黎安安和医生早早被支走,江窈正对着小窗的方向,苍白的脸上透着倔强,如何都不肯屈服。 “身体是本钱,再生气也不能糟践自己呀。” 郑秘书俯身捡着战损的食盒,余光看见郁檀宁,叹了口气,不再做大小姐的无用功,退了出去。 “郁小姐,还是要继续拜托你。” 两人擦肩而过,郁檀宁听见郑秘书低声说了一句。 一语双关。 郁檀宁的心沉回肚子里,深呼吸几次,装作没事人推门走进去:“老板你怎么了?刚刚出去的那个,是你妈妈吗?” “你什么眼神啊,那么年轻能是我妈?算是我姐吧。” 江窈吃完胃片生龙活虎,都能怼人了。 “吵架了?” “多明显啊,还问什么?” 郁檀宁哦一声:“那医生有说什么吗?吃药检查什么的。” “你是大内密探吗?这么喜欢打听?”江窈瞥过去。 郁檀宁一顿,假笑说:“我是关心你嘛。” 肉麻! “下周要来做个胃镜。”江窈赶紧掏出手机转移话题,“黎安安去缴费了,我们出去等她,医院里这股消毒水味难闻死了。” 难怪之前痛得要死要活还嚷着要她帮着捂鼻子…… 这娇气的大小姐。 郁檀宁想起某只小猫逮着她手不放的样子,不禁笑道:“还用我帮忙吗?” 江窈:? 郁檀宁笑眯眯地看着她,抬手做了个姿势,唤醒了江窈的记忆。 “忘掉!忘掉!” 红烧小猫大吼:“你再提一句就死定了知道吗!” 郁檀宁看着炸毛的江窈,笑意更深,眼底藏着狡黠的光,故意学她的语气:“好~忘掉,忘掉!” 红烧小猫气得发抖,落荒而逃。 走廊的凉风拂过,郁檀宁看着江窈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之前复杂的情绪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轻松。 她下定决心似地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郁檀宁:爸爸,堂哥那个项目组研发出来的最新款料子,能帮我弄出来一份吗?】 【郁檀宁:千万不要说是我用[求]】 补偿也好,私心也好。 她想小小地作个弊,至少不要让小猫留下太大遗憾…… 【作者有话说】 江窈:你怎么知道我缺这个?好啊,你果然是探子! 15 第15章 ◎人类猫薄荷◎ 饿肚子都没失眠过,但江窈一想到和郁檀宁在医院发生的事情就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有罪。 她要是不嘴馋吃麻辣火锅,就不会进医院,就不会被消毒水味熏到失智,就不会让臭女人看了笑话! 小猫生气,小猫发疯,小猫报复性熬夜并下单一本《制服诱惑》。 她买的是正经的制服诱惑,但大数据认定她不正经,电子商城主页面立刻窜出来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具和名字骚气的香水。 江窈看得一阵脸热,快速刷新几下。 又一款香水蹦出来,推送里的描述很诡异。 “人类猫薄荷,让ta对你生理性喜欢”…… 江窈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信邪似地点进了商品详情。 页面跳转,大段的香调介绍跃入眼帘:“前调如雪松初融的清冷,中调裹挟着鸢尾根的隐秘温柔,尾调以龙涎香的绵长勾人,经科学调配,模拟人类费洛蒙释放频率,唤醒本能吸引力……” 雪松…… 郁檀宁俯身时雪松混着体温的气息,还有那女人似笑非笑调侃她的模样,都汹涌地挤入江窈脑海。 天杀的!大数据是不是有病啊! 江窈猛地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耳尖烧得发烫,仿佛那若有似无的香气已经侵入她的床帐。 又来! 郁檀宁!心机女!你敢说你没拿这种狐媚妖术暗害本王! 江窈抓狂地抓乱头发,拽回手机,飞快截图,暗自记下了那款香水的包装…… “你天天喷的什么香水?拿出来给我看看。” 第二天一早,江警长睁眼就上线搜查。 郁檀宁卷头发的手微顿,不懂这娇气包又要闹哪出,笑着反问:“这么想和我用同款?” “呸!你少废话!” “我不用香水。”郁檀宁回眸继续拾掇自己,“你喜欢的那个味道,应该是我的洗衣液。” “瞎说!谁喜欢了?!”江窈瞪过去,“郁檀宁!就你这脑回路!考六级阅读理解一定十个错九个!” “哇!老板真瞧得起我,居然还让我对一个!” “不许转移话题!你肯定用香水了,少骗我。”江窈不依不饶。 郁檀宁从化妆镜看向头发乱撇的小猫,计上心头:“我要是没骗你,你等下怎么补偿我?” “我要是冤枉你,就请你吃999一位的那个omakase。”江窈说着,想到什么,又嘴硬一句,“就999一位的,贵的你吃不明白。” 郁檀宁笑:“好,我恭候老板款待。” 说完,她起身去浴室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罐子,打开凑到江窈的猫鼻子下。 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江窈一闻一个不吱声。 郁檀宁:“如何?” 江窈怒视:“我要是发现你用这种味道的香水,你就死定了。” “老板,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和香水过不去?”郁檀宁把罐子收起来,面露疑惑。 “才没有。”江窈口是心非一句,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昨晚刷到的东西。 郁檀宁不再多问,收起卷发棒,“等下我去保障趣味运动会,要陪我一起吗?有奖励哦。” 瞧不起谁呢! 江窈转身就要睡懒觉:“我才看不上你那点小恩小惠呢。” “某人替我报名了服装面料研发项目组。”郁檀宁声音幽幽,“唉,我念着朋友一场,不拆穿,不抱怨,每天挤时间去做科研,本想和朋友分享研发成果,结果她却说是小恩小惠。” 江窈猛地转过身:“你真去参加那个项目组了?” 她都快忘了这一茬。 之前一怒之下挖坑,结果臭女人提都没提,江窈还以为那个项目组解散了。 郁檀宁拾掇好自己,指尖绕着一缕头发,似笑非笑:“老板一片心意,我不去岂不是落了你的面子?” 她顿了顿,从书架中抽出一个窄方盒子,递给江窈:“内测产品,妥善保管。” 江窈摩挲着盒子上“温渡科技”的logo,猜到盒子里装了什么东西。但掀开盒盖的一瞬,她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惊艳的轻叹。 一方薄如蝉翼的面料轻盈地躺在防绒布上,乍一看像是月光凝成的丝绸,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和光泽。指尖触上去的刹那,面料竟如同活物般顺着体温延展,绽放开羞涩的晚霞。 梦中情料! 看着江窈心动的模样,郁檀宁笑意渐渐褪去,她目光落在堂兄子公司的logo,心中涌起淡淡的怨意。 如果她拿不到药妆的专利,做不出自己的品牌,是不是连唯一的朋友都要离她而去…… “喂,你在想什么呢?” “我都勉为其难同意陪你了,你苦着张脸干嘛?”江窈似乎早就唤了她好几声,郁檀宁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没。”郁檀宁无声地抽口气,刷新了唇角的弧度,“我很开心你陪我。”…… 京大是本次趣味运动会的主会场,主办的是障碍接力赛、旱龙舟这一类大型项目,外来的受邀运动员最多,所以校方和企业的主要领导都在这边观赛,十分热闹。 作为保障人员,郁檀宁到场很早,但主席台前已经熙熙攘攘地围了一群人。 江窈听着人群里花痴尖叫,幻视上学期有剧组借学校图书馆拍摄的场景。 “你请哪个小明星过来了?”江窈问。 郁檀宁脸上没什么兴趣:“应该是温渡科技的郁总。” 江窈:“郁金香的郁?” 郁檀宁不咸不淡应了:“嗯。” “哟,本家人啊,不去认个亲?”江窈不知道那是郁檀宁深恶痛绝的堂兄,习惯性地打趣。 气压瞬时冷下来。 半天没听见回应,江窈发觉郁檀宁走路都慢了半拍,不明所以回眸看去。 相处了一月有余,江窈对郁檀宁的脾气了解不少。 她这种商场上的老狐狸永远不会以怒意神色示人,遇事不决只会假笑。 像现在这样略带瘆人的笑,那就是生气了。 江窈直接问:“你不喜欢那个人?” 郁檀宁敛眸,唇角的弧度鲜活起来:“不喜欢。还有点烦。” “因为有讨厌的人在这里,所以我需要最好的朋友来陪我。” “你早说嘛,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坑你去参加什么项目组的。” 江窈心虚别开眼,莫名想到自己和秋源源,又共情出一长串的利害关系:“那你……你不要忍着继续参加他们的项目组了。等下我把那个料子取过来还给他们,谁也别占谁便宜。” 郁檀宁心中咯噔一声,涩声开口:“那你服装大赛怎么办?你胃疼那天,黎安安说过你们缺一块这样的料子。” “缺就缺了。”江窈满不在乎地说,“宁缺毋滥,我才不要那种下头公司的布料。” 郁檀宁忍不住笑:“老板,你翻脸好快啊。就因为我的一句话,你就把温渡科技判死了?” “你少自恋,这种事都是相互的。”江窈义正言辞说,“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往后我要是讨厌什么人,你也必须离他们远点!” “听到没?要不然我就去给温渡科技投资!” 威逼结束,还得上大刑。 江窈没听见对面回应她一番豪言,佯装去掐郁檀宁的手腕,却被她轻巧躲过。 “老板。我们这样好像小学生呀。”郁檀宁笑得开怀,忍不住去牵江窈的手,用力握了握。 江窈:“不想当小学生就离我远点!” “想当,想当的。”郁檀宁答得郑重,“那就祝我们两个小学生地久天长。” 地久天长…… 江窈头脑发白一瞬,正要痛骂臭女人用词暧昧,郁檀宁便一阵风似地,在学生会那边的集合哨声中散去。 印着郁檀宁名字的工作牌在阳光下晃了晃,折射出的彩虹光晕如同夏日的梦核。 直到臭女人混进工作人员队伍消失不见,江窈才发觉自己刚刚居然下意识要跟着郁檀宁跑。 清醒过来后,江窈一个人站在热闹的运动会赛场上,竟一时茫然无措。 她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并非是人山人海无她容身之所,而是除了郁檀宁身边,她哪里也不想去…… 都怪该死的“猫薄荷”! 比赛即将开始,江窈不能再站在跑道上做显眼包,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观众席寻座。 其实现在观众席的空位不算少。 但江窈看见每个人眼中“求别挨”的惊恐眼神,只得放弃一个又一个空位,不断地往前再往前。 不是?她怎么变得这么圣母了? 照顾他们那群睁眼瞎干什么?她又没做错什么!她还不乐意跟他们坐一块呢!要走也是他们走好吧! 江窈顿住脚,简直被自己的素质气笑,看了眼上首遮阳效果一流的座位,不再犹豫,抬腿迈上台阶。 和意料之中一样,她选中的一整排都兽走鸟散,登时成了皇家vip席,极致宽敞,爽得不能再爽。 江窈满不在乎地哼一声,把位置发给郁檀宁,便安心坐着,不去管前排几个女生的坐立不安。 十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手机震动一声,是郁檀宁发的一句【来啦。】 江窈眉头松开,若无其事地收了手机,很是矜持地等郁檀宁过来找她,几乎没注意一个鹅黄的身影飞快靠近。 “江学姐,还记得我吗?” “我是芭蕾舞系的于未希,可以和学姐坐在一起吗?” 江窈闻声望去,见是芭蕾舞系的一个学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舞蹈区up,在她转过来之前,这个学妹一直是美院的颜霸,总有不长眼的传江窈和她之前的雌竞谣言。 虽然不懂于未希为什么一定要坐她这里,但这是公共场合,江窈不是不讲理的霸座女,便点头应了下来。 于未希笑着道谢,和江窈隔了一个位子坐下,没过多久,郁檀宁手上提着两杯手打柠檬茶,也慢悠悠走来。 那是江窈唯一喝得下去的食堂产品,唇角不禁微微扬起。 她很给面子地朝着郁檀宁招招手,谁知旁边的于未希也跟着站起来:“檀宁学姐,工作辛苦了!这边很阴凉,一起坐嘛。” 江窈闻言笑容凝滞,骤然垮下脸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确有要搞雌竞的恶心想法。 【作者有话说】 友情变质预警 16 第16章 ◎帮你追郁檀宁的话,不可能。◎ 郁檀宁也一头雾水。 这人谁?和江窈很熟吗?哦,看某人脸臭成那个样子应该不熟。 她微微点头当作回应,拎着柠檬茶走过去,叫江窈往里面窜一个位子。 于未希看着自己给郁檀宁的空位被江窈占据,眉眼间隐隐失望。 江窈倒是舒坦了一点,目不斜视地接过自己那杯饮料,插进吸管。 没有意料之中的冰爽,江窈眉尖一挑,问郁檀宁:“救命,怎么是常温啊?” 郁檀宁:“饶了你的胃吧,朋友。这款做成常温可费了我不少口舌呢。” 换作平常,江窈肯定会嫌郁檀宁老妈子事多,但现在她旁边坐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于未希,受不知名的炫耀心理驱使,江窈没多吭声,装出一副“难为你有心”的模样。 于未希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互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甘心这么算了,借郁檀宁接电话的空档,她鼓起勇气,强撑着笑意戳戳江窈:“江学姐,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单独和你聊聊。” “有点要紧。”于未希眨眼,“但不会耽误学姐太长时间的。” 江窈停下咬吸管的动作,侧目看去:“什么事一定要单独说?” 于未希想到换寝风波那件事,立刻解释:“学姐放心,我没有不好的心思,不会害了学姐的。” 郁檀宁正巧打完电话,闻声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江窈赶紧说,下意识挡住郁檀宁看向于未希的视线,“我和这个学妹出去说点事情,马上回来。” “学院的事,你别多想。” 江窈万分不愿让郁檀宁知晓自己这来路不明的占有欲,竟也学着郁檀宁假笑一番,跟着于未希离开观众席…… 观众席后方的樱花树下,于未希攥着裙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学姐,你和檀宁学姐是不是在交往?” 问得江窈始料不及,接连呛了好几声:“你怎么想的?!我和她怎么可能在一起啊?!” “那是,在暧昧期吗?”于未希咬唇,“檀宁学姐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对面是漂亮的女孩子,江窈努力压下自己骂人的冲动,咬牙教育:“郁檀宁是直女,这事简直举国皆知!你说我和她搞暧昧,这不是给女同造黄谣吗?” 于未希:“学姐,你别激动。我没有污蔑你的意思。起初我也以为檀宁学姐是直女,所以入学到现在,我一直不敢向她表露心意。” 江窈怔愣一瞬,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于未希的声音愈发清晰,渐渐盖过了耳畔的风声、呼声。 “但是,自从江学姐你和檀宁学姐成为室友后,她就变了,状态很姬……” 樱花落在江窈鼻尖,落下一阵痒意,她忽然想起郁檀宁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喉咙发紧。 郁檀宁是女同? 怎么可能呢,一问三不知的态度不是诡计多端的直女还能是什么? 想到那个臭女人看狗都深情的八面玲珑模样,江窈狠狠磨动后槽牙,别过脸去,冷笑一声:“铺垫这么多,重点是你喜欢郁檀宁吧?” 于未希大方承认。 江窈心中涌起莫名的烦躁:“随便你。问完了吗?我要回去了。” 转身的瞬间,于未希惊呼一声,上前拉住江窈的袖子:“学姐,先别走,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我买了两张《天鹅湖》舞剧的票,想请檀宁学姐来看,可我怕她拒绝……但我相信,只要学姐肯去,檀宁学姐一定会来的!” 江窈听得一阵耳鸣,咬牙抽开手:“她是直女!是直女!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于未希坚定说:“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想试一试,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呵呵…… 凭什么你喜欢就要拿我当幌子?! 江窈背身对着于未希,努力把这股任性的情绪隐入脚下的影子里,哑声说:“帮你追郁檀宁的话,不可能。” 于未希深吸一口气:“学姐,你是不是也喜欢檀宁……” “没有!” “那学姐为什么不肯帮我?” 江窈盯着足尖良久,缓缓侧过脸:“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我要帮你。而且……” 她定了定心神,放任自己溢出的私心涌上舌尖:“你以为这里是童话世界吗?约不出来的人,就算骗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畅快地舒了口气,不再理身后的据理力争,大步向前走去。 回到观众席,江窈忽然感到一阵心虚。 拒绝帮于未希追郁檀宁的确是她的权利没错。 但最后的那句话,却是她的私心。 她想断了于未希的念想,便擅作主张替郁檀宁做了决定,在她们的感情上敲下恶果的定论。 郁檀宁如果知道她的私心,会怎么想…… 如果郁檀宁真的是女同,会不会对于未希这款心动,会不会揭开她恶毒的阴谋,从此与她分道扬镳反目成仇。 江窈思绪一团乱,一时没看清路,走错了拐角。座位周围的同学生怕失去座位使用权,小声提醒江窈她的皇家vip席在下一个拐角。 视线转移到正确的方向,江窈捕捉到不远处郁檀宁的身影。 哇,这个女人可真受欢迎…… 她刚挡走一个于未希,这会又来了几个男生围着送零食送酸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也要cd冷却的缘故,江窈看着郁檀宁被男生围着,心里却没有面对于未希时候那般不爽。 可能因为在那些男生的视角下,郁檀宁是直女。 而在于未希的描述中,郁檀宁是会和女人亲嘴做ai的拉拉…… 她大抵只是接受不了郁檀宁是拉拉还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江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雕像似地僵在原地,只有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郁檀宁在缝隙中看见她,挥手拨开那些追求者,隔着几列朝江窈挥了挥手。 “大忙人快回来,你不在我可无聊坏了。” 江窈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回应的声音,沉默着往回挪动。 刚落座,郁檀宁就指指那几个殷勤男送的零食:“老板,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江窈烦躁地瞟一眼,冷哼:“我不吃男人给的东西。” 郁檀宁倒也不尴尬,仍笑着对那群男生说:“谢谢哈,你们自己吃吧,以后也不要送啦,我朋友不喜欢,我可不能当着她的面吃独食。” “哎呦,好宠啊,学姐你不会在搞百合吧。”有人阴阳怪气地扯嗓子。 “不许胡说。”郁檀宁笑意浅浅,“下场比赛快开始了,你们快坐回自己的位置吧。” 大BOSS一样的怪咖守在女神身边,白眼里的怨气直怼遮阳棚,几个男生见此情形,也没有继续献殷勤的心思,都打着哈哈跑了个干净。 江窈睨了他们一眼,问郁檀宁:“这么受欢迎,怎么还单着?” “谈恋爱对我来说,有些浪费时间。”郁檀宁笑笑,“老板,你这么问,是希望我谈恋爱吗?” 江窈捞过自己酸涩的柠檬茶吸了一大口:“你阅读理解能力真的很差,郁檀宁。” 想到樱花树下的对话,江窈顿了顿,强行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来弥补当时的心虚:“你还是别谈的好。我不觉得京大里有男的是好东西,别便宜他们。” 至于女的…… 江窈垂下眸,耳根烫得几乎快失去知觉。 郁檀宁,如果你不是直女,能不能也别便宜她们呢…… 【作者有话说】 江窈: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女同啊!烦! 郁檀宁:ovo 17 第17章 ◎一响暧昧的吻声◎ “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谈恋爱是什么心理” “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是同性恋是什么心态” “如何辨别直女和深柜” “双性恋真的很渣吗” 搜索栏里的字块满了又删,删了又添,却迟迟没有一个确切的问题成功发送。 江窈对着搜索栏发呆,重复着打字、删字的动作,手腕微僵。 自打趣味运动会之后,江窈就像是重回青春期的黄毛丫头,对“恋爱”这两个字又模糊又好奇,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粉红泡泡就没断过。 她想不通自己是什么心理,尤其是对郁檀宁是什么想法。 喜欢郁檀宁? 应该不是,她只是占有欲太重了。 江窈有自知之明,她的占有欲是真的达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宠物,她都需要感情中的“唯一感”,给不了就拜拜。 这一点,江窈幼年时养的狗深有体会,它不过是谄媚上头多粘了客人一会,粘着粘着不小心学会了八百年都学不会的握手,结果当晚就被江窈连窝带狗打包去当了别人的狗。 江窈就是眼里容不得任何形态的“第三者”。 网上说“嫡长闺”是玩梗,但江窈在友情里当不成嫡长闺且唯一是真的会黑化,阴暗爬行那种。 小学毕业后,为了避免“我和朋友和朋友的好朋友”这种狗血三人行模式,江窈做什么都独来独往,性格愈发孤僻,直到遇见死缠烂打的郁檀宁。 对于拧巴大王江窈来说,郁檀宁围着她转永远推不开、内外分寸感鲜明、自身也足够强大优秀,是个相当称心的朋友。 江窈很满意她们之前的关系,郁檀宁是她这些年唯一一个走心相处的人,叫她和旁人分享郁檀宁的目光就是逼她去绝交。 “得不到”和“将失去”,总是后者更难以接受。 如果郁檀宁谈了恋爱,那她又该怎么办呢?她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相处吗? 郁檀宁谈个狗男人,江窈暂且还能当对方是个屁,但谈个女朋友…… 江窈只会觉得自己留在郁檀宁身边,活像个十万伏特的“闺蜜婊”。 刻意保持距离感,就是疏远的开始。 江窈不想要这样烂尾的友谊。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 后背被重重一拍,彭教授打破了江窈的沉思者模式:“怎么在这里躲清净?模特马上要上台了,不去再检查下服装细节?” 江窈眼睫一颤,重重按下手机熄屏键。 今天是京市高校服装设计大赛开幕的日子,接下来的日子能否脱贫致富,全看评委八字和她犯不犯冲。 黎安安和衣服的状态,江窈已经检查了很多遍,半点疏漏都没有,但闲下来总要被这大大小小的情绪折磨,江窈只得应了彭教授的磨叨,起身往模特休息区挪。 彭教授担心地从背后叫她一声:“江窈,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在担心网络评审的事情?” 网络评审,顾名思义就是网友投票,占本次大赛总评分的30%,分数说多不多,但和对手差距太大也难免肉疼。 也不知道评委会哪个搅屎棍想出来的这茬,像是在故意针对江窈这个全网黑万人嫌。 江窈摇摇头,又生怕漏馅似地点点头:“啊,对,就担心那个。我可太害怕被网友投出来负分了。” 你那表情明明是怕个der。 彭教授无语,倒也放心下来:“敢给你加负分,为师就绑了评委会为爱徒证道。” “好了,别再绷着张苦瓜脸了,跟失恋似的,小心金奖见了你绕路走!” “才没有!” 彭教授眯起眼:“难道是和金融系那个?对哦,那个小丫头怎么没来看你比赛?你因为这个伤心啦?” 江窈被触发关键词,当即炸起来:“老师可不能开学生这种玩笑啊!您还要不要期末评教啦?!” “哎呦,期末评教都扯出来了,好徒弟你玩不起哦。为师怕了你啦。” 彭教授相当熟悉江窈的嘴硬程度,看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露出一副姨母笑,笑吟吟地离开了。 真是春天来了,拧巴大王也要谈恋爱了。 真稀奇!回去就和经管院的同事交换一下情报! …… 随着如潮掌声,服装大赛正式开始。 聚光灯骤然刺破黑暗,T台化作流动的星河。模特们踏着鼓点款款而出,展示着风格迥异的衣裙。 八台直播摄影机围住T台,将每一帧裙摆浮动收入,同步给直播间九百万观众。 比赛的直播间也开了弹幕。 众人惊艳之余,也没忘踩一脚江窈。 【都好牛逼的设计,老天奶,求求您不要让这么牛逼的设计出自江窈那个烦人精之手吗!】 【这种比赛为什么就不能搞个政审,把江窈卡出去呢?】 【不是说有网络评审环节吗?这怎么都不显示设计师的名字啊!这不是便宜江窈了么!】 【评委会说有些设计师网络知名度太高,会影响投票公正性,就屏蔽设计师名字了……】 【江窈也是赶上好时候了!我恨!好想把她投死,但又怕误伤友人。】 【道友不慌,我开个牌阵,今儿非得把江窈的作品算出来!】 【哈哈哈哈快算快算!千万别让江窈逃了!】 …… 弹幕飞速滚动中,忽然,直播画面里跃上一抹神秘的紫色,随着“兔子”模特扯落假面,踏着鼓点露出锋芒,观众席和直播间都泛起一阵又一阵骚动。 【卧槽!卧槽!这是小探花?妹宝!!啊啊啊啊啊又乖又飒!我爱死啦!麻烦摄影机都对准妹宝好吗!】 【是谁慧眼识珠挑了我们妹宝做模特?!我的天呐!我愿意喊这位大设计师一声mother!】 【这件衣服绝了!不止和妹宝的气质高度契合,还另辟蹊径展示出了我们大女人的力量感!谁说兔子是娇妻的代名词,这明明是老练狡猾的顶级猎人啊!】 【后面不看了,就投这个!】 【跟一个!投了!】 【跟!】 【内个,姐妹们,这个万一是江窈设计的怎么办……】 【不可能,那种花瓶能有这么前卫的设计理念?她能设计出来这种我直播倒立洗头!】 【放心投吧,不可能是江窈。江窈之前嫉妒心发作劝分妹宝,妹宝怎么可能和这种人合作呢?江窈磕头都求不来和妹宝合作吧!】 电子投票屏的数字疯狂跳动。 当黎安安在终点回眸,全场气氛被点燃到顶点,前排的评委们不自觉地摘下眼镜擦拭,而后又迅速戴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服装细节;观众席中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幻视某影后获奖,网络票数更是冲破了电子屏幕的极限,卡在999999闪烁不止,映在“狡兔”背后的镂空设计上,恰好弥补了温感变色布料的缺失。 猩红的兔眼图腾似是会呼吸,会眨动,震慑着身后每一双觊觎的眼睛。 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一幕大大超出了江窈和彭教授的预料,江窈呆呆地看着自己台上的作品,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直到彭教授握住她颤抖的手腕,她才惊觉自己浑身紧绷得如同满弦之弓。 “江窈!”彭教授的声音混着震耳欲聋的掌声传来,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看到没?这就是老天赏你饭吃!天时地利人和!你天生就该是设计师!” “超出预期了,真的是远远超出了!”彭教授摘下眼镜又戴上,动作比前排评委更慌乱,声音一度带上哽咽,“这个设计的叙事性、动态视觉效果……不愧是我的学生!江窈,你是我的骄傲!” 耳畔熙攘。 舞台上,黎安安的身影与江窈记忆里那些改到凌晨的设计图重叠——被揉成团的草稿纸、反复试验的布料褶皱、缝纫机嗡嗡作响的声音……此刻都化作数字屏上疯狂跳动的“999999”,在镂空兔眼图腾的阴影里,折射出刺目的光。 江窈激动地张着嘴,在一排又一排闪光灯中追赶着自己的声音,直到成功发出一声喜悦的惊叫,思绪簌地回拢。 她抓起手机,莽撞地往展厅外冲过去,手指发颤地猛戳在那个号码上,恨不得立刻飞回学校把喜悦扣到郁檀宁头上才好。 嘟嘟的等待声渐渐与心跳重叠,江窈一刻也等不及,烫脚似地胡乱踢踏着地面。 她耳畔仍是一片嘈杂,丝毫没注意身后人的靠近。 手机骤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抽走,江窈先闻见了熟悉的雪松香气,瞪圆了眼回过身去。 两个人靠得很近,几乎是鼻尖擦着鼻尖。 “surprise!”郁檀宁把一大捧向日葵塞进江窈怀里,“没想到我在这吧,我怎么会错过你的大场面呢?老板,提前恭喜你夺魁啦!” 人生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心血大作备受瞩目,想见的人就在身边,阳光、微风、鲜花,都正好。 江窈本就沉浸在票数破纪录的喜悦中,此刻直面童话般的梦核场景,更是上头爆棚。 她难得不拧巴,没说出什么扫兴的字眼,笑得眉眼弯弯,双颊嫣红,满腔喜悦呼之欲出,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在法国读书的难得惬意时光。 此刻一切思考和理性都毫无意义。 江窈凭着直觉,在好闻的雪松香气中,贴上了郁檀宁的左颊。 还没忘发出一响暧昧的吻声。 【作者有话说】 是法式贴面礼,哈哈没亲[狗头] 18 第18章 ◎狐狸精吃醋◎ 视线聚焦回现实。 江窈猛然悔悟这是国内,而且对面是郁檀宁,不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都干了什么! 他爸的!洋人糟粕害人不浅! 我要洋人死!啊啊啊啊啊啊! 江窈瞳孔颤动,只觉自己刚刚贴上的不是女人的脸,而是一块烙铁。 “老板,这是法国的问好方式吗?”郁檀宁的气息还在耳边。 说着,她脚步微微后撤,递出一个探寻的眼神。 江窈还傻在原地怀疑人生,红唇翕动着发出几个表意不明的音节,郁檀宁见她这副模样,无奈一笑。 刚刚还热情似火和她贴贴,怎么现在像是看见辅导员一样,这冷热无缝切换的功夫真是甩各大热水器品牌几条街。 郁檀宁心中腹诽,忽然“坏”光一现,主动揽过江窈的肩膀,模仿着在她左颊飞快贴了一下,嗓音玩味:“这样算是回礼成功吗?” “还是要像电影里那样,要亲一下?”坏狐狸问她。 江窈脑子里炸开了几吨TNT,把语言系统都炸活了:“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流氓!” 郁檀宁一本正经:“伤心了,你居然说我是流氓,我明明在认真询问礼节性问题。” 江窈感到自己全身烫得发涨,活像应聘进女澡堂搓澡的女同,进一步节操稀碎,退一步掩耳盗铃。 乐极生悲。 她眼前只浮现出这四个字。 上次是火锅,这次是比赛,她两次乐完都悲在郁檀宁手上了。 她俩八字指定有点说法的。 江窈麻木地闭上眼:“挺好的。” “哪里好?”郁檀宁反问她,“是亲一下好还是不亲好?” 哇这人! 江窈惊悚地睁圆眼睛,想再提醒下对方她是个女同,但又觉打脸,只得生生忍下来,哑着火说:“我说,你这个贴面礼做得很好!不要再纠结什么有的没的!” 郁檀宁哦一声:“原来是贴面礼啊,那电影里亲一下的那种方式适用什么场景呢?” 江窈怒瞪回去:“你问这些干嘛?你要亲谁啊?” 郁檀宁诚实:“你啊。” 江窈破防:“我是女同啊!” 郁檀宁眨眨眼:“我以为这种礼节没有性向歧视的。” 江窈:“不要逼我在这大喜的日子锤你好吗?” 郁檀宁:ovo …… 回到座位,彭教授一眼就认出了跟着江窈进来的大美女,姨母笑遮也遮不住。 江窈心头警铃大作,立马丢去一个威胁的眼神,见彭教授没有怼到郁檀宁眼前八卦的心思,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早上都什么事啊…… 有时候一个人当女同挺无助的。 比赛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个模特完成定点pose返回,聚光灯随之消失在T台拐角,又在数秒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舞台上白昼重现,所有模特回归场地,花团锦簇地站成两排,等待着主持人登台公布分数。 江窈紧张地坐直身体,措不转睛地盯着主持人的手卡。 虽然网络评审她领先了一大截,但这次的作品毕竟是用旧衣服改的,评委能否认可还不好说。 主持人握着镶金边的手卡,微笑着扫过全场,镁光灯在她身后交织成流动的光河。“本届大赛,堪称史上最激烈的角逐。” 她故意停顿,指尖轻轻叩击手卡,“网络人气与专业评审的分数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分歧——有人气断层的黑马,也有评审团一致推崇的遗珠。” 江窈一向走后劲式的紧张,先前胜券在握,此刻心脏狂跳,几乎要把座椅扶手抠出三室一厅。昏暗中,她感觉郁檀宁的手悄悄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她微麻的手指渗进来,像根无形的绳索,将她悬在半空的心稍稍系住。 “首先揭晓季军,铜奖得主——《破晓》,以89.5分的综合成绩,在传统刺绣与科技面料的融合上惊艳全场!”掌声响起的刹那,江窈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银奖得主,”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压低,“是在网络投票中始终位居第二,却在专业评审环节逆袭的《茧》,最终得分92.3!” 欢呼声浪中,江窈看见邻座的设计师红着眼眶起身领奖,更是把呼吸流程都忘了个干净,恨不得当场坐上救护车逃跑。 铜奖银奖接连公布,接下来除了金奖就是谢谢参与,对除季亚军之外的选手来说,都是100%和0%的生死概率。 全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主持人缓缓展开手卡,长长的假睫毛下,目光意味深长:“我相信,在座各位一定很好奇接下来的作品会得到什么样的成绩!它在网络投票环节以惊人的成绩断层登顶,却在专业评审环节引发了大赛设立以来最为激烈的争论。” 她顿了顿,看向江窈的方向,“有人认为它的设计者过于轻狂,用旧衣改造挑战行业惯例;也有人盛赞它是‘解构主义的革命性表达’。那么这件作品的综合评分究竟是多少呢———让我们现在来揭晓!” 郁檀宁的手骤然收紧,江窈感觉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狡兔》!综合得分98.7!让我们有请本届大赛的金奖设计师江窈上台!” “江窈”的名字一出,声浪瞬间吞没了整个场馆,直播间弹幕更是刷出了光速。 【不是?主持人是不是看错字了呢?再说一遍狡兔谁设计的?】 【一定是另有高人姓jiang名yao!大家稳住,小场面!一定是这样的!】 【我也觉得是撞名字了,我们妹宝怎么可能和那种恶毒女合作呢!】 【救!你们快去看江恶女站姐的贴子,妹宝和江恶女私下有往来……】 【啊啊啊啊?之前不说咖啡馆的那个视频是ai换脸的吗?怎么又变成真的了???】 【别吵了,就是江窈,她已经上台了……谁懂那张美丽又遭人恨的脸出现在镜头前的救赎感……】 【听主持人的意思是,江窈这个作品本来会被评委判死,但是咱们给她刷了个逆天改命卡是吗……】 【要不江窈站姐把号给我吧……我刚给她拉票都拉到前任那去了,谁能有我爱啊/小丑emoji/】 【还是给我吧,我不仅用六个小号给她投票,还发问说她是我mother……】 【无人在意放话要倒立洗头的我吗???】 【上面这几个反江窈集团头号特务我记下了,等下全枪决。】 【话说没有人好奇江窈拉着的那个美女姐姐是谁吗?】 【这题我会,是室友。】 【那种室友还是那种室友?】 【都公开拉拉扯扯了还能是那种室友吗?】 …… 人果然不能太过情绪化,比如现在,江窈被主持人打趣一句才发现自己还拉着郁檀宁的手。 马上就要手拉手登台那种。 台上的黎安安抿着唇笑,一副磕疯了的表情。 e人的盛宴,i人的死去活来。 江窈面色霎时涨红,触电似地松开郁檀宁的手,在声声起哄中咬牙小跑上台,嘴瓢着编出一套获奖感言后,她捧着奖杯和评委们合影时笑容可称悲怆。 在金奖的加持下,江窈的名字时隔几月再度绑上爆字。黎安安早料到今天会有江窈的热搜,把通知沈楠分手的博文设置了定时发布,坦白分手理由,还力挺一波江窈。 有“狡兔”的积极效应在,黎安安官宣分手,成功把情侣账号的活粉转移到自己的个人账号上,转型得相当漂亮,mcn很有眼力,没追究黎安安擅自分手的事,直接把沈楠弃了,全力支持黎安安走模特路线单飞。 解决了违约金的压力,还不愁日后的发展,黎安安比谁都要高兴,庆功宴上豪开了一瓶Salon,红的白的啤的都混一通,菜还没上全,她便考拉一般,趴到江窈肩头说醉话了:“江老师,能遇见你,我可太幸运啦。” “诶,江老师,你有什么愿望吗?我现在不愁钱了,肯定帮你实现。” “对了,老师你还要住瓴邸吗?老师,我认识一个实惠出租的……” 一边是郁檀宁,一边是抓着她又贴又蹭的黎安安,江窈不自在极了,偏这个醉鬼力气了得,像铁饼专业的体育生,怎么也推不开。 郁檀宁凉飕飕地看过来时,江窈背后渗了薄薄一层冷汗,几乎要断臂求生。 真是的!她这该死的道德感又作祟什么!是这个醉鬼自己靠过来的!她都已经在努力挣脱了!心虚什么! 内心咆哮间,郁檀宁已经叫了服务员过来,态度强硬地拖醉酒的黎考拉下去吃解酒药了。 江窈听着身边人嗓音冷淡的嘱咐声,莫名又心虚起来,赶紧多嚼几下嘴里的空气,假装自己很忙。 “老板。”郁檀宁喊她,带着散漫的鼻音。 江窈心里打起架子鼓,僵硬地瞄过去:“干,干嘛?” 郁檀宁哂笑:“我刚刚有点吃醋诶,作为我唯一的好朋友,某人不过来哄哄我吗?” 江窈理亏,很没出息地低下头:“等下请你喝奶茶,最贵的小料都给你加一遍。” 一声座椅拖动声压过她的尾音,近距离的低笑声带着压迫感:“好没诚意哦老板。奶茶谁都可以请,我就不配拥有一个特殊对待吗?” 江窈属实不会了:“那你想要什么?” “她刚刚抱着你蹭诶。”郁檀宁眯起眼,视线落在江窈蜜桃般的粉腮上,勾唇,“既然贴贴抱抱已经不是好朋友的专享了,你让我亲一下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江窈:你还说你不是女同?! 19 第19章 ◎和郁檀宁的大尺度同人文◎ 预想中的那句“逗你的”并没有出现,江窈停止咀嚼空气的动作,连同呼吸一起凝滞。 她再一次提醒:“郁檀宁,我是女同。” 郁檀宁:“我知道啊,你说过女同会和女人亲嘴做ai。” 随即话锋一转:“可是老板,我只是想吸一口你软fufu的小脸蛋。是你想歪了呢。” 江窈从心脏烧到耳尖:“你!你乱说什么!” 郁檀宁盯着江窈的眼睛:“我是诚心的。早上你主动跑来和我贴贴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脸很软很香,像水蜜桃一样,一定很好吸。” 说得好像是我主动勾引你一样! 江窈顾不上脸皮:“我那是礼节行为,你这是流氓行为!” 郁檀宁叹气:“老板,你居然说我x骚扰,我伤心了。” “我可没说这个词!你少来这套!”江窈咬牙,下定决心似地往远离郁檀宁的方向挪动少许。 可郁檀宁垂眸佯装委屈的模样像把无形的钩子,钩得她心硬不起来,越想越慈悲心作祟。 江窈喉间像是卡了团温热的棉花,沉默许久,才涩声开口:“郁檀宁,我以后要是谈了女朋友,你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她说完就后悔了。 小学就学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不希望郁檀宁日后因为谈恋爱而疏远她,怎么到自己这里,就这么宽容了? 比起性向扑朔迷离的郁檀宁,她才是那个确定了要交女朋友的人。 她怎么那么自私?怎么就只顾着自己吃莫须有的空醋,没想过相同条件下郁檀宁的处境呢? 江窈突然感觉自己蛮不是人的。 越想越愧疚,江窈羞愧得面颊滚烫,根本不敢直视郁檀宁的眼睛,在相对无言的压迫中攒足了勇气:“要不然,我们可以……” “现在不是还没谈么。”郁檀宁忽然出声,把江窈喉间忐忑不安的“试试”噎了回去,“以后等你谈了,我再老实点也来得及吧。” 江窈:…… 她在愧疚什么???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样要脸!郁檀宁尤其不要脸的! 她刚刚居然还想找补一下,想试试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幸亏没说出口!要不然她要一辈子在拉圈抬不起头! 江窈在一系列心理活动中气得发丝倒树,恶狠狠把郁檀宁往后一推:“现在也给我老实点!你那张嘴再敢提贴什么吸什么的词,我就拿502封上它!” “好凶哦老板,想不到你是如此重色轻友的人。” “你那是友吗!你纯流氓!” “老板,物以类聚。”郁檀宁笑出声,“白天你上台领奖的时候,牵着我的手不放,没少叫人误会呢。” 趁着江窈还在为发作续力,郁檀宁伸出手,拇指轻轻蹭过江窈发烫的颧骨,叹息道:“我们都不需要老实。网上磕我们CP的那么多,你怎么可能找得到女朋友。”…… 江窈缩在被子里刷视频,眼里没有斩获金奖的喜悦,全是视奸CP粉发言的狂热。 不是? 就牵了一下手而已!怎么她和郁檀宁的文传得铺天盖地了?! 这一会十条视频刷出来八条H文截图! 江窈面红耳赤地刷新几下页面,终于没忍住好奇,搜了热度最高的一篇《邪恶小猫就是要被狐仙姐姐强do的》。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火热的H,郁檀宁带着侵略性的亲吻、两人纠缠的呼吸还有那些直达的碰触,明明无比荒谬,却勾得江窈心跳快到几乎尖叫。 她羞耻得死死咬住下唇,脸颊快要把被子烫出洞来,越是疯狂滑动屏幕想退出,手指就越是鬼使神差地停留在某种不可言说的细节描写上。 终于狠下心关掉手机屏幕,江窈眼前一片白,喉间发紧,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她感到腿间发潮,想去厕所处理一下,但实在没脸面对郁檀宁,只能僵硬地直在床上思考人生。 这些H文,郁檀宁肯定也看见了。 一个直女看见自己和一个女同涎泪横流的H文后,能像没事人一样说出“网上磕我们CP的那么多,你怎么可能找得到女朋友”这种话么??? 要么她根本就不笔直。 要么她纯变态喜欢猎奇。 江窈不懂郁檀宁这个物种。 但她笃定一点,郁檀宁是馋她身子的。 好烦! 但是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想到这,江窈忍不住在被子里蜷成一团,脑中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些暧昧的画面。 发丝蹭过发烫的侧脸,在枕上胡乱勾连,她的心里也乱成一团麻。 真是疯了! 居然会想和郁檀宁做ai! 可不能这样啊!江窈!一个连自己性取向都弄不清楚的人,怎么值得你献身!千万不能因为郁檀宁长得漂亮、看了几篇H文就色令昏智啊! 忍住! 忍住!…… 万恶淫为首。 被H文摧残一晚上,江窈第二天果然旷了节早八。 幸好她在服装设计大赛上拿了金奖,专业课老师没扣她平时分,只叫江窈按时交作业,再把落下的笔记补好一并上交。 早上八点半,郁檀宁已经去上课了,宿舍内只有江窈一个人,她一时有些不习惯,便开了音响。 快速处理完昨夜的痕迹,挑了款外卖后,江窈终于在欢快的鼓点中扫清一身肾虚感,愉快地开始刷手机。 如果没看见红点遍布的消息列表的话…… 【黎安安:江老师!你还好吗!】 【黎安安:我相信你的,我知道你一定是手滑!】 【黎安安:我认识比较靠谱的公关,你需要的话,千万别和我客气。】 【江窈:?】 隐约猜到她的黑粉又开始搞事了,江窈轻车熟路地点开某博,被#江窈饥渴难耐的离谱词条呛得一阵咳。 踏爸的! 这什么玩意!什么谣这么离谱?! 不信邪地戳进词条,江窈震惊地发现自己昨天居然给那篇文点赞了。 有人直呼磕疯了,也有人骂她不知廉耻什么都吃,还有人质疑她硬凹女同人设洗白自己。 …… 去你爸的点赞机制吧! 黎安安回了消息过来。 【黎安安:我以为你看到热搜了。】 【江窈:现在看见了……】 【黎安安:江老师千万别生气哇,网上什么人都有,不值得为他们生气。】 【黎安安:那些cp粉也够离谱的,写了那么大尺度的东西,要不你和郁老师报警吧。】 江窈心烦意乱地揉了把脸。 【江窈:不至于。】 【江窈:那个女人看完跟没事人一样呵呵emoji。】 【黎安安:°▽°】 为什么感觉江老师发这句话好大怨气呢。 难道她们…… 作为过来人,黎安安立刻捕捉到了八卦的味道。 【黎安安:江老师,你是不是和郁老师生气啦?】 江窈被戳中心事,直接已读不回。 黎安安更笃定了她们之间不对劲,尤其是昨天郁檀宁还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给她发了那么一句“警告”。 【郁檀宁:安安你好,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作为窈窈的朋友,我还是想提早把这个小建议想和你分享,窈窈性向比较小众,最好以后不要和她有过密的肢体接触,免得她误会心里不舒服[太阳]辛苦你多照应啦。】 当时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现在一看,简直不要太爱好吗! 因为太爱了,所以看见那么羞耻的东西之后才要极力掩饰心动!结果惹另一方误会成不在意 被迫进入虐恋副本! 呵!虐恋!不存在的!有她在,恋爱就易如反掌! 黎安安在工位上压着唇角的姨母笑,飞快地把江窈的误会编成一篇小作文发给郁檀宁,落款时没忘加上一句“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深藏功与名。 …… 京大经管院顶楼阳台。 郁檀宁倚在走廊,手上的电话不知打了多久。 冯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场设计大赛的冠军奖金是八万,那臭丫头的直播间也要解封了吧。” 郁檀宁嗯一声,深呼出一口气:“冯董,八万块钱在设计这条路上不算什么。” “准备比赛的这段时间,你也帮了她不少吧。”冯霖听出了她的话外音,自己也意有所指,“从直播现场看,你们关系还不错。” 不等郁檀宁答话,冯霖又叹息说:“这周六我有空,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聊聊药妆专利的问题了。” 郁檀宁一颗心立刻沉到肚子里,她抓紧手机,想为自己再争取两句,但冯霖那边电话挂断得很果断,只留给她绵绵的嘟嘟声。 对着黑屏怔愣许久,手机震了震,黎安安发来的长消息弹了出来。 郁檀宁沉默着逐字读完,没由来地笑出声。 也许是忐忑失落过后的报复性情绪回弹,郁檀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欺负下江窈。 她找到江窈手滑点赞过的那篇文截图,点开了和江窈的聊天界面。 【郁檀宁:[图片]】 【郁檀宁:看来你也喜欢这一篇,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 要入v啦,我要攒一攒肥章,下一章周四更哦[狗头] 20 第20章 ◎要是我弯了……◎ “我很好奇,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发现自己是女同的呢?” 午后的阳光如融化的黄油,透过咖啡馆的格子窗倾洒在江窈手背,正如郁檀宁灼人的目光。 江窈蜷了蜷手指:“我家里全是女同,耳濡目染的,我当然从小就喜欢女人了。” 郁檀宁是会抓重点的:“所以,你喜欢过女人。” 江窈:…… “喜欢过。那又怎么了?你审犯人呢?!”江窈不悦地戳烂咖啡拉花。 “是我吗?” 江窈:“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女人吗?” 郁檀宁微笑的唇角下降一个像素点:“那是谁?方便给我讲讲吗?” 江窈递过去一个大白眼:“你找我来,就是要谈我的情史?无聊!” “别生气嘛。”郁檀宁的声音裹着热可可的甜腻,“我想多听一听你的事,说不定我就茅塞顿开,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取向了呢。” 你什么取向关我屁事。 江窈腹诽着,脑中却不断浮现出H文的情景,一阵脸热,乱说一句:“是在法国读书时候的事了。” “早恋啊。”郁檀宁轻笑,“老板,你的青春很疯狂哦。” 江窈咬唇:“早恋个鬼!只是互相有好感而已,谈都没谈过!” “为什么没在一起?” 江窈冷冷道:“我家里人不喜欢她,给了她一笔钱,她拿了钱,很痛快就转学了。” 郁檀宁:“为什么不喜欢她?” “因为她是混血。”江窈想起这段往事就满心无奈,“男人混女人的混血。离谱吧。” 郁檀宁想到冯霖的手段,一时失语,低头搅动拿铁,奶泡在瓷勺边缘碎成星芒,倒映着微暗的眼眸。 “你问这个干嘛?”江窈仰起脸,后知后觉地发问,“你也想拿天价分手费啊?” 郁檀宁笑:“不行吗?” “想得美!” “好凶哦,好吧,那我不要钱。”郁檀宁微微叹了口气,勺子在完整的蛋糕上划出月牙,“我要人。” “有什么办法么?大小姐?” 江窈猛地抬头,撞上对方眼底的促狭。 窗外的风卷起绿萝的宽叶,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思绪。 小小的方桌间,焦糖的甜、雪松的清、芝士的浓,所有气味在阳光里发酵,酿成一杯让人微醺的莫吉托,连空气都变得黏腻柔软,如同即将落下的吻。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江窈的心跳重回昨夜,脸色也在加速跃动中涨红。 “字面意思。” 郁檀宁目光不移:“我这个人占有欲蛮重的。庆功宴那天,黎安安靠在你身上,我看着心里很酸。所以,我不止希望你和其他女性朋友保持礼貌距离,也不想你交女朋友。” “网上那些同人文我不反感,我们可以试试。” 江窈脑子里炸开了锅:“你……你这是要和我谈恋爱吗?” “老板,你也太急了呢。”郁檀宁眯起眼,“我现在还是直女诶,直女怎么能和女孩子谈恋爱呀。” 江窈:? “你耍我?”她语气冷得能杀人。 “没。我认真的。”郁檀宁说,“我家里比较封建,只有一个同性恋的堂弟,他被送去戒同所到现在都没能出来。我没谈过恋爱,更没有接触过同性恋,你可以先带我找找感觉。” “要是我弯了。” “你就来追我好喽。”郁檀宁扑哧一笑。 江窈:…… 她还以为是“要是我弯了,我们就在一起。” 不是? 这对吗? 女娲造人的时候是给这个女人捏了多厚的一层脸皮哇??? “我追你???你说的是人话么?!”江窈几乎要捏碎杯子。 郁檀宁无辜地眨眨眼:“谈恋爱不都是要追一下再确认关系嘛。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喜欢过人呢,你比我有经验,这种重要的事当然要交给你来啦。” “放心,我不是矜持的人,你追我的话,最多一天就到手。” 江窈还是很无语,拎起包就往外走。 研磨机的沙沙声被掩在门后,又是一声急切的风铃脆响,郁檀宁很快出来追上江窈,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不理我……” 好一个直女会撒娇,女同魂要飘。 江窈停下脚步,被郁檀宁的力气带着转过身。 两人站得很近,转身时会擦到鼻尖。 雪松的香气和微凉的触感令江窈更泄了气,她做不到对郁檀宁不理不睬,长长呼出一口气,垂下头:“郁檀宁,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些太突然了。如果没有那些CP粉,没有那些同人文,我们还会是朋友的相处模式,对吧。” “你今天有些冲动,当然,我今天也很冲动。但是感情不是冲动出来的,不能别人说了什么我们就要去执行,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不想因为一时上头就毁掉我们的友谊。” “所以,我们现在冷静冷静,就当那些同人文、那些CP粉不存在,好吗。” 她说的不是问句,而是笃定似地规劝。 江窈盯着自己被郁檀宁攥红的手腕,雪松气息还萦绕在袖口。 风铃的余韵像根细针扎进心尖。 “好。”郁檀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少见的乖顺。 江窈心里松了口气,抬头,看见郁檀宁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风中轻颤的蝶翼。 郁檀宁捏了下她的手,又说:“好朋友也不会分开的。” 她语气怎么这么怪? 江窈疑惑地眨眨眼,但只嗯一声,没有多问。 时间似乎在退回时误入了平行时空,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吵吵闹闹的损友模式,但江窈总感觉她们之间还是和以往不同了,像是添了0.1千帕的气压,一时微不可察,但时间久了总觉沉重。 好像有什么躁动的东西,不刻意克制着,就要破阵而出了。 一周匆匆而过,到了五一,五天小长假虽然被天杀的周末耽误两天,却也抵挡不住学生们走南闯北的热情。 江窈参加设计大赛的奖金正好到账,自然也不想亏待了自己,回到宿舍就兴冲冲地查起了机票。 郁檀宁学生会的活动临时取消,吃过晚饭也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江窈听见外面的声响,从床帘里伸出头,讶异问:“怎么开始收拾行李了?你不是放假也要留在学生会当劳模吗?” “学生会的走访慰问活动临时取消了。”郁檀宁从衣服堆里抬起头,与江窈对视,“所以我不当劳模了,准备回家。” 江窈听郁檀宁谈起过,她家里也在京市。 家在京市,大学在京市,放假还留在京市,京市上辈子救了你的命吗! 江窈腹诽着,问郁檀宁:“大好的假期你浪费在家里干什么?出去玩多好啊,我在看去济州岛的机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带着隐隐的期盼,她又添了一句:“我可以勉为其难包你酒店的钱。” 郁檀宁哼出一连串甜腻腻的调子,“老板,真抠哦,我还以为机酒都包呢。” “瞧不起谁呢?你来不来!你敢来我就敢包。”江窈瞪过去。 “唉。” “可惜我家里有长辈过生日。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啊……”郁檀宁想到祖父那张严肃冷淡的脸,心中翻涌起浓浓的嫌恶,嗓音淡下去,“你好好玩吧,到时候给我多发点漂亮的照片。” “没意思。” 江窈缩回床帘里,压着心中泛起的失落,砸回枕头上继续看机票。 先前多么兴致高涨,现在就多乏味无聊。 她胡乱翻着手机里每一个软件,又戳进微信里翻了翻屈指可数的“活人”,指尖落在黎安安的头像上,看了一阵,又不甘心地退出。 不想和其他人一起玩。 也不想自己一个人玩…… 好讨厌啊,郁檀宁这个人。 百无聊赖地关掉手机,江窈抱过身侧的被子,在上面重重地掐了一把,心里想着讨厌的人被她掐得连连求饶,缓缓闭上眼睛。 江窈最终没去济州岛。 她随便买了个机票盲盒,目的地是大西北一个整天刮沙子的小城市。 机场的落地窗外,云似乎会掉沙子,目之所及灰扑扑一片。江窈对着眼前的黄土飞沙发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赌气似地来到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小城。 没有攻略,毫无目的,但来都来了,总要做点什么。 江窈缓缓吐出一口气,去几步远的一家特产店买丝巾。 机场的特产店很少有人光顾,江窈在架子前挑了许久,店里才走进两个年轻女孩,也是要买丝巾挡沙子。 丝巾貌似是这家小店里唯一卖得出去的东西,店员连忙扯过来一个牌子:“三位美女,我们家的长款丝巾买三条可以打六折,要不你们一起拼单?” 两个女孩瞄了眼丝巾的单价,都对拼单蠢蠢欲动,几番腼腆踌躇下,一个稍e的女孩走上前,礼貌开口:“小姐姐,我觉得拼单蛮合适的,可以一起嘛?” 江窈回眸,还未开口,另一个女孩看清她的脸,瞬间惊恐地叫道:“你是江窈???” 这是碰见黑粉了么…… 江窈无语地扯扯唇角:“所以你们还拼单吗?”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又看看架子上坑爹的单价,小声问:“可,可以拼吗?” “那就拼。”江窈不多说废话,抽走一条淡金色的丝巾就去前台,“我先去付钱了,你们俩个挑完过来把钱A我。” “啊,哦,嗯,谢谢!谢谢!” 两声磕磕绊绊的道谢声过后,又是低低的蛐蛐声。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恶毒万人嫌?” “嗯,我看网上都在扒她欺负人的事。” “我看这个姐姐挺和善的嘛,人也漂亮。” “会不会是我认错人了?” “不说了,先挑吧,别让人家以为我们要赖账。” 三条丝巾打完折是338.4,江窈嫌麻烦,直接抹个大零,让她们一人A了110。 两个女孩子更惭愧了,脸色涨红,懦生生地要请江窈喝奶茶。 机场里哪有八块四的奶茶? 江窈腹诽着,嘴上也没答应,敷衍几句便拖着行李箱走远了。 五月的西北风带着粗粝的沙粒,刮得人皮肤生疼,走出机场,江窈裹紧丝巾,心里多出几分对郁檀宁的怨怼。 都怪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要不然她已经在济州岛惬意看海吃烤肉了! 什么长辈过个生日要霸占五天的假期啊! 郁檀宁就是小心眼,因为上周的事情诚心躲她呢! 江窈把自己捂得只剩一双眼睛,一边等网约车一边恶补攻略,誓要把时间排满玩个昏天暗地,让郁檀宁找不到她才好! 这座小城十分小众,红薯上的攻略很少有点赞量过千的,江窈刷新几下,又把筛选中的最热改成最新,刷到了一条点赞量实时飙升的笔记。 是刚刚那两个女孩子发的。 @修biu:谁懂啊姐妹们!今天在梨城机场遇到江窈啦! 是这样哒!我们在机场特产店挑丝巾时,遇到了一个超有气质的姐姐。店员说三条丝巾能打六折,那个单价尊的好贵QwQ我和小姐妹都很心动,就鼓起勇气去问那个姐姐能不能拼单。 重点来了!!我小姐妹突然认出这个姐姐是在网上被热议的「江窈」。当时我脑子嗡一下,因为刷到过一些说她“欺负同学”“脾气差”的帖子,下意识就有点紧张。但姐姐特别爽快就答应了拼单,还主动说先去结账让我们慢慢挑!而且结账时直接把零头抹了。我们过意不去想请她喝奶茶,可惜她好像有点社恐的亚子就拒绝了TwT 突然觉得网上那些恶意揣测真的好离谱。至少在今天这个下午,我认识的江窈是个大方、温柔、连抹零头都怕我们尴尬的姐姐。有句话说:“你只看到营销号写的140字,却没看到别人人生的14000页。”或许我们都该对“标签化”的恶意保持一点理智,真实去感受去发现,而不是活在键盘侠的想象中呀~ (附上姐姐同款的丝巾图,阳光下真的超美!希望姐姐在西北玩得开心~) 下面的评论架起了千层高楼。 江窈懒得翻那些倔驴的恶评,随手点进了@修biu的主页,见对方几小时前发了个戈壁徒步的组团帖,便点下关注,发了私信过去询问跟团的事。 网约车刚到不久,对方便回关过来,连发了几个惊喜的表情包,表示很开心江窈愿意加入她们。 @修biu让江窈叫她咻咻就好。她说目前戈壁徒步的队伍里一共有六个人,三男三女,除了她们两个和司机兼向导,还有一对老实情侣和一个0,她们包了个七座的商务车,加进来一个江窈刚刚好。 考虑到自己还在被全网黑,江窈便提醒咻咻拉她入伙之前,先问问其他三个游客的意见。 咻咻拍着胸脯保证他们要是不同意就带着江窈单独玩,好在事情顺利,其余人对江窈的加入毫无意见,江窈便把租车的钱A过去,加进了临时小团的微信群。 微信群的群主也是咻咻,江窈进群后,她便把队员们一一艾特出来,简单给江窈做了个介绍。 咻咻和她的姐妹懒懒都是沪大的大一学生,司机师傅老韩是当地跑了十多年的包车向导,大城和她男朋友小河都是东北体制内,林生是旅行健身博主。 姐妹俩和老韩大城都很热情地和江窈问好,江窈许久没被人用友好的表情包轰炸过,赶紧切回和郁檀宁的聊天界面,挑了个小狐狸致谢的表情包转发过来。 客套完这一切,江窈才惊觉自己变了很多。 从前的她就像块裹着冰壳的石头,棱角分明,拒人于千里之外。独行时习惯把行程安排得密不透风,从不在陌生人身上浪费多余表情。她从前惯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即使坐过一次软卧列车,她也宁可在最角落的上铺全程挺尸——仿佛只有在独处时,那些被恶评算计填满的灵魂褶皱里,才容得下呼吸的间隙。 现在她不仅和人拼团,还开始照顾同行人的情绪了。 完了,她被郁檀宁同化了。 她冷酷的人生底色已经染上郁檀宁的污点了。 她脏了! 啊啊啊啊啊啊! 这般想着,江窈放下手机,有些崩溃地抓乱刘海。 到了酒店,江窈洗了个漫长的澡,把自己洗回了高冷的状态,眼皮都不眨一下,拒绝了戈壁团里晚上一起吃手把羊肉的邀请。 正探索新地图的外卖时,郁檀宁的视频电话弹了出来。 江窈险些没拿住手机,慌慌张张丢了刚敷没多久的面膜,挑了个光线好的位置接听。 哼!两面三刀的女人,别想抓到她不精致的一面! 郁檀宁似乎在京郊的一个湿地公园里,天色比她这边暗一些,映得她面色有些忧郁。 江窈睨她:“干嘛?你家里蹲还不让我玩得尽兴了?” 郁檀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开口:“你没去济州岛?” “你管我呢。我一个人的旅行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江窈轻嗤,“济州岛也没什么意思,我改主意去梨城了。” 郁檀宁笑:“我不在身边,你就这样亏待自己?” 江窈简直恨死她了:“亏待个鬼!我好着呢!等下我要和新认识的朋友去吃手把羊肉,明天我们还要一起去戈壁徒步呢!” “新认识的朋友?”郁檀宁装都不装了,一脸阴恻恻的醋意,“谁啊?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男的女的?单身吗?” 江窈心中暗爽,得意道:“你问这么多干嘛?有本事问,没本事过来?” “每次祖父过生日,他就会逼着我和那些宾客的儿子相亲。” 寂寥的晚风中,郁檀宁的声音像涟漪,轻而飘渺。 江窈一愣,在晃动的镜头中瞥见了郁檀宁眼中的倦意,还有眼尾的淡淡胭色。 “那你,你还好吗?”江窈在心里怒抽自己两巴掌,讪讪着开口问。 郁檀宁寻了个长亭坐下,头倚在朱红的柱子上,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一般,叹息着撒娇:“一点也不好。” 江窈:“我有点想说你祖父的坏话了。” 郁檀宁笑:“说吧,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也很讨厌他。他那种人可恶得很,一个女孩子再怎么优秀,在他眼里都没有人权。” “这老壁灯。”江窈想到郁檀宁生活在那样窒息的家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要不你离家出走吧,我全款支持你。” “不行呀。”郁檀宁苦着张脸,“我舍不得我妈。就算要走,我也要带着我妈一起脱离苦海。” 她没说她还觊觎老登家业的事情,只表现出母女情深的模样。 “而且,你将来参加比赛会很需要钱。”郁檀宁继续说着。 江窈不以为意:“谁说我要坐吃山空,再过一个月我直播间就解封了,到时候我应该还会租瓴邸的房子,你和阿姨就搬过来呗。” “好~”郁檀宁拖长声音,转移了话题,“你和家里关系是不是也不太好?” 江窈这时候倒也不介意互亮伤疤抱团取暖:“确实不太好。不过我和你不一样,你家里是把你当成了可交易的商品,我家是试图用脐带捆我当傀儡。” “现在女同不是流行双卵结合生小孩嘛,但是双卵结合又是打针又是取卵的,对身体有一定损伤,所以我奶奶和姥姥就只生了我妈一个。我妈长大了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是我奶奶她们一定要我妈先生个孩子继承家业,我妈被催烦了,就找个缺孩子的单身女人签了协议,生两个孩子,到时候一个归她一个归我妈,就这样把我造出来了。” 郁檀宁满脸新鲜:“你好像是一个kpi。” “可不是kpi么,工具人一个,是高是矮是丑是美是不是心理变态都无所谓,只要能继承家业能继续生继承人就是好人。”江窈冷哼,“我妈生了我没两年,她就和一个离婚带娃的女人好上了。真是够离谱的,把我生出来才遇见爱情,那我算什么呢?算意外,算污点,反正她很讨厌我,和那个女人去国外领证之后就把我直接丢给奶奶,后来我们每年才能见一次面,每次见面就吵,索性我也不回家了。” “但是长大之后在奶奶家也不舒服,她们是很关心我的生活,但是我心里真正想要什么她们从来都不在乎。” 安静的房间里,两人隔着屏幕相顾无言。 西北的风沙拍打在玻璃上,噼里噼里地响。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打破了沉寂:“这什么啊?比惨大会吗?” 郁檀宁笑得眉眼弯弯:“冠军让给你。” “可别。还是你来荣登大宝吧,我家里要是天天逼我去相亲我会抑郁。”江窈仰到床上,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你等我明天去戈壁,捡一颗大玛瑙送给你。到时候卖掉好离家出走。” “哦,跟新朋友去戈壁。” “少阴阳怪气!都是旅行团的人,还算不上朋友。”江窈朝郁檀宁翻白眼,“我朋友就你一个,你真是讨厌得很,占着位置还不干活。” 郁檀宁满意一笑:“等国庆假期嘛,我陪你一起去济州岛。” “干嘛?你暑假也相亲啊?”江窈皱眉。 “暑假有夏令营,还有迎新培训。” 江窈无语:“怎么没忙死你呢!” “老板好双标哦,前阵子谁在填华北地区服装设计大赛夏季场的报名表?比赛时间什么时候?哦,也是暑假吧。” 江窈微微一怔,才想起来这茬,吃了个大瘪,但依旧嘴硬:“我才没有说暑假要和你出去玩的意思呢!自恋!” “行行行。”郁檀宁站起身来,似乎要往回走,“是我想和你出去玩,想时时刻刻粘着你。” 晃动的镜头里,夜色中星光依稀,郁檀宁声色缱绻,像温柔的小夜曲。 江窈耳尖发烫,咬唇翻了个身去,小声嗔怪:“真肉麻。” 郁檀宁:“嗯?你刚刚说什么?” “叫你挂了吧!边走边视频也不怕掉沟里!” “好吧,那我明天这个时间再打给你嘛,不要太想我哦~” 什么嘛!搞得像异地恋一样! 江窈脸也热起来,没再吭声,直接按下红色挂断键,肉麻得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心情却焕然一新。 郁檀宁没有在刻意躲着她,她们还像以前一样。 心情大好,江窈胃口也大好,见戈壁徒步群里要吃手把羊肉的人还没动身,便改了口报名说要一起去。 聚餐地点在一个毡包主题的餐厅,江窈到的时候,咻咻和懒懒已经点好了主菜,铸铁锅里的羊肉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葱段和枸杞,混着野韭菜花的香气,闻着便食指大动。 “姐姐,真开心你能来!这家店懒懒做过攻略,每天的羊都是现宰,特别新鲜。”外向一些的咻咻拉江窈入座,热情地帮她烫餐具,“今天只有老韩出车不能来,大城姐和小河哥刚刚到了又出去买饮料了,她们人也很好的,我相信我们这次旅行一定很愉快。” 江窈微笑应和,不太好意思地帮着一起烫餐具。没多久,门帘掀开,队里的大城和小河拎着两扎可乐和一小壶马奶酒回到位子。 一看见江窈,大城便惊喜地跑过来挨着她坐:“呀!还真是你呀!两个妹妹说你也来和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我还说你这么一个大红人哪会跟我们在一起玩呢。” 江窈僵硬地笑着问好。 “我看见过你设计的衣服,叫狡兔的那件,哇!真的漂亮!”大城很耿直,“我以前看网上那些人黑你也觉得你人不好,但是一看你设计的衣服,我就寻思,能设计那么好看的衣服的人,人品能差到哪去?今日一见,果然很善!来!相逢既是缘!老妹儿,跟姐走一个!” 两个小妹妹被她的东北口音逗得哈哈大笑,江窈受宠若惊地接过马奶酒的杯子,跟着碰了碰大城的壶,仰头喝了一口。酸涩的奶香混着酒精味冲上鼻腔,惹得她轻轻咳嗽。 对面的小河见状,推过来装奶豆腐的盘子,声音和大城比起来冷淡许多:“奶酒得配这个。” 江窈尴尬着道谢,夹了一小块奶豆腐顺下去。 顶级e人大城到场,羊毛毡上的气氛活跃许多。四个女孩子聊得火热,老板娘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琳琅满目的肉食很快堆满了小炕桌。 林生还没到,趁着没人动筷子,江窈举起手机,把在西北的第一餐拍照发给郁檀宁。 咻咻接了个电话,让她们先动筷子,她和懒懒出去接一下林生。 话是这么说,江窈几个却并没有急着开动,十分钟后,迟到的林生才被咻咻她们领着进来。 大城依旧热情地打招呼,但林生只是在口罩后淡淡嗯了一声,十分高冷地环视一圈,坐在了小河旁边。 江窈注意到林生还带着直播设备,又瞥见咻咻和懒懒略显尴尬的脸色,开口说:“麻烦你直播不要拍到我们。” 大城对这个林生观感也不好,附和说:“对,我们不太想出镜。” 咻咻和懒懒得救似地点点头。 林生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倒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关掉了直播。 恰逢老板娘高举着烤好的羊腿走进,席间很快略过了这个不大愉快的小插曲,热闹地举杯动筷。 大城在东北常吃烤羊腿,非常熟练地教大家用蒙古刀剔肉,江窈这时候反倒笨了起来,总是切着切着就偏离了骨缝,弄下来的东西像肉沫。 大城见状,非常宠溺地把自己剔下来的漂亮肉片全塞到江窈的盘子里,又往江窈手里塞了双一次性手套,嗓音豪爽:“老妹儿,在毡包里吃肉,就得用手抓着,大口吃才痛快!” 咻咻和懒懒早抓得不亦乐乎,江窈也不再扭捏,直接上手,抓着温烫的羊肉去蘸沙葱酱。 鲜嫩的肉汁混着酱料的辛香在舌尖炸开,味道十分惊艳。没一会,一桌羊肉就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大城和小河要去看篝火表演,咻咻和懒懒准备打车回酒店,邀请江窈和她们一起,但江窈实在吃得太撑,坚持要自己走一段路消消食。 餐厅外,最后只剩下江窈和沉默寡言的林生。 想到这人比自己还能装的模样,江窈懒得理他,招呼也没打,便打开导航往酒店的方向走。 梨城的城区夜景没什么好看的,江窈一个人无聊,便打开手机刷。 回复了郁檀宁的好馋,江窈注意到短视频平台给她推送了那个林生的视频。 还说这破软件不会监听! 江窈嫌弃地要点不感兴趣,忽然又想起咻咻懒懒两个人接回林生时不自在的神色,便勉为其难做回侦探,点进林生的主页搜寻罪证。 在一片恶心的男人肉|体中,一条旅行vlog画风还算正经,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江窈点进去,略过前面表面自律健身实则低俗擦边的机场健身,拉到林生抵达毡包餐厅的画面。 咻咻和懒懒在路口接他,两个女孩子年轻,大抵以为林生和耽美小说的姐妹受一样,难掩好奇问个不停,但林生直接把“厌女”两个字写在脸上,冷冰冰的态度相当令人不适。 江窈点开林生的评论区,果然看见有人在骂咻咻和懒懒是女流氓,什么狗屁“小受一个人在外面旅行好危险”的评论更是令人作呕。 当时的林生还开着直播,恐怕那时直播间里对两个女孩的攻击只会更加过分。 江窈忍不住就想打字开骂,但她的账号除了限制直播还限制评论,偏偏让这个靠女粉养活还回踩女性群体的装叉零逃过一劫。 她气哄哄地回到酒店洗澡睡觉,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戈壁怎么弄死这个装叉零,一夜愤慨,第二日足足被闹钟吵了十分钟才勉强睁眼。 好在她要带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一番,居然成了第一个到上车集合点的人。 听见一辆商务车在她身后按了按喇叭,江窈核对了一下车牌,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抬头那么一扫,看见司机那张二十多岁的脸,江窈愣在原地,下意识说了句“上错车了”,就要关车门。 老韩赶紧解释:“哎哎哎美女!应该没错,今天附近包商务车的就我一个!你们团不是666的车牌吗?” “啊,师傅您真年轻,我以为跑了十多年的车要快四十岁。”江窈懵懵地爬上车,坐在了司机后座的黄金单人位。 老韩说:“资历没造假,我们这地方以前特穷,小娃都不怎么念书。我十四岁就辍学出来跟着我老娘跑大车了,就是去戈壁滩那趟线。后面景区发展起来了,我就考了驾照做先导,对这一片熟得很。” 见江窈漂亮得像明星,老韩更为热情,拉开抽屉展示道:“美女,你平时晕车吗,我这里有水果糖和晕车药,都是昨天新买的,没拆封。” 江窈礼貌拒绝,从后视镜中看到装叉零慢悠悠走来的身影,忽然想到一个坏点子,低笑道:“师傅,您不用管我。我们队里有个男生更需要您照顾,身娇体贵的,还是个大网红呢。” 老韩惊讶:“大网红?谁呀?” 江窈笑眯眯:“您搜林生,粉丝一百万呢。” “一百万粉丝,了不得哦!”老韩拿出手机搜,正好林生也举着摄像头走到车边,拉开后车门。 江窈指指副驾驶,暗示一句:“晕车的话就坐前面。” 老韩闻言,回头看了林生一眼,惊喜说:“呀!还真是林生啊!你做副驾吧,我是你的粉丝!” 真是比郁檀宁还能演呐。 江窈心里唏嘘。 林生目光扫过老韩硬朗阳刚、还算小帅的脸,一副“既然你都这么邀请了我也没办法”的傲娇模样关上了后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懒懒和咻咻随后也到了集合点,江窈注意到她们眼眶微红,猜到两人昨天刷到了装叉零粉丝的恶评,心中的不满更盛。 其余两人也很快到齐,车子驶出梨城城区,柏油路渐渐被粗粝的砂砾路取代。 恶战在即,江窈先补了一觉,醒来时,窗外的景致已经从灰扑扑的土坯房,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赭红色戈壁。远处起伏的山丘像是被烈火烧过,褶皱间嵌着白花花的盐碱结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黑戈壁,再过二十公里就到玛瑙滩了!”老韩介绍着,指了指车窗外的景色,问林生,“你看右边那片土包,像不像趴着的骆驼群?” 装叉零显然很喜欢被男人单独拎出来宠,略带羞涩地嗯一声。 江窈给郁檀宁拍了照,看装叉零还在直播,便打开手机,翻进了他的直播间。 这狗东西是真的会卖。 江窈还以为装叉零在拍景,接过这狗东西开着前置摄像头,把自己和老韩框在一起。 弹幕里没有对云旅行的渴望,全是拉郎卖腐的疯狂。什么“西北糙汉壮攻配傲娇薄肌诱受”“希望昨天那俩个女人滚远点不要横插他们CP”的傻叉言论刷个不停。 江窈心脏冷笑一声,把直播间转给黎安安,让她团队帮忙给这对CP加点热度捧杀一下。 黎安安了解过原委,很快把事情办妥。 江窈看着直播间里疯涨的热度,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果然,在她的刻意造势下,林生越来越频繁地侧头看向老韩。 随着车子在颠簸的砂砾路上前行,他的直播镜头也总是不经意地扫过老韩握着方向盘的粗糙手掌,或是他脖颈间被阳光晒出的健康小麦色皮肤。 弹幕愈发癫狂,“嗑死我了”字样光速刷屏,甚至有人开始刷礼物要求两人甜蜜互动。 老韩大直男一个,对隐形卖腐浑然不觉,依然热情地介绍着沿途风景:“再有十分钟就到玛瑙滩了,希望我们今天运气好能捡到宝贝!” 有人连刷了两个嘉年华要求林生和老韩撒娇。 林生咬着唇,终于招架不住,按照榜一的要求扭捏着开口:“哥,那你等下和我一起去捡玛瑙好吗?就我们两个人。” 老韩一愣,随即爽朗地笑起来:“哈哈,玛瑙滩信号差容易迷路,可不能乱走!我们大家一起去嘛!放心,你跟着大部队,肯定能捡到好东西!” 林生的脸色微微一沉,直播间里的粉丝疯狂刷着“好不解风情的攻”“受委屈了宝贝”,忽然,车子碾过一段凸起的砂砾,颠簸让林生不自觉往老韩那边倾斜,他顺势伸手扶住驾驶座的一侧,指尖悬在老韩手背上半寸处,作势要触碰又收回,恰到好处的暧昧让弹幕礼物接连炸开。 “贴贴了!”“宝宝这也太会了吧!老攻要被你迷死了!”的字样飞速刷屏,霎时把直播间送上了top1。 老韩的手机接连响起,他插上耳机,通话时脸色愈发阴沉,江窈从后视镜里看热闹,见此情景也猜到了一二,不由得抿唇偷笑。 定然是老韩的朋友刷到了直播间,告诉了他被林生算计卖腐的事。 果然,车子在玛瑙滩停下后,老韩就开始躲着林生走,活像只被恶狼盯上的羊羔,再也不肯相信男人,只寸步不离地跟着几个女孩子。 林生望着老韩躲进女游客堆里的背影,指尖烦躁地摩挲着直播手机边缘。弹幕里“那些女的能不能滚啊”“怎么不互动了”“是不是吵架了”“没意思,走了”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弹幕风向变了,连带着直播间的热度都急转直下,林生见好几个榜一大姐无聊离开,心中暗暗着急。 忽然,一条“还不苦肉计一下挽回老攻”的铁粉弹幕连刷几条。 林生咬咬牙,忽然捂着肚子蹲下,演得十分逼真:“哥……我好像吃坏肚子了,你能陪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吗?” “真的好难受。” 老韩面露难色,内心挣扎许久,终于拗不过多年的职业操守,长叹一口气,叫江窈几个不要乱跑,便抄起工兵铲朝林生走去。 要收网了,装叉零。 江窈弯起唇,假装专注地低头看手机,却悄悄往两人离开的方向移动。 【作者有话说】 江窈:受死吧![愤怒] 21 第21章 ◎抓小三的场景◎ “我警告你!你少来这套!我老婆刚打电话骂我,说网上都在传我跟你这个同性恋有一腿!” 高耸的岩石后,江窈循着争吵声摸过去,调整好手机摄像头焦距,对准了林生那张虚伪的脸。 老韩越说越激动,撸起袖子露出腕间的银镯子,“还以为你们网红都有点本事呢,结果你有手有脚的就靠当鸭赚钱!真恶心!你再敢对老子动手动脚,老子就把你扔这!你自己爬回市区吧!” “谁当鸭了!你侮辱谁呢?!”林生也气得不轻,但理智尚存,先把直播关了。 江窈见状,知道林生要说点粉丝不能听的内容了,赶紧把镜头往前怼近了一些,静待这个装叉零跳下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林生把直播设备一甩,怒道:“你别给脸不要!你知道我炒这个CP能赚多少钱吗!就坐车那一路!净收入就有三十万!” 老韩本还在气头上,听见三十万这个数额冷不丁懵了一瞬:“三十万?你骗鬼呢?” 林生冷笑:“你个土鳖。那群臭婊子就爱看卖腐搞基,看见两个男人牵手就个不停,赚她们的钱比喝水都简单。”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不过是那些女的看你糙汉人设新鲜!你开车带团一天能赚几个钱?都没有我直播两分钟赚得多吧!外面有那么多小鲜肉求我合作卖腐呢,我劝你最好珍惜机会!” 老韩咬牙,大力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骂道:“我呸!就你这种垃圾,给多少钱老子都不跟你合作!” 林生这些年被人捧惯了,没想到这样一个臭开车的敢拒绝他,还骂他垃圾,登时大怒着就要动手。 江窈保存好录像,第一时间发给了黎安安,随后站出来大喝一声:“喂!装叉零你给我住手!小心我报警了啊!” 两个男人一惊,齐齐看去。 江窈重新举起手机摄像头,踩着碎石大步上前,粉色的冲锋衣在阳光下映出了铠甲般的银芒。 老韩像是看见了替天行道的大侠,赶紧跑到江窈身后求保护。 正午的骄阳晒得玛瑙滩发烫,江窈却觉得浑身清凉,心中畅快无比。 林生看见江窈手上的摄像头,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抢夺手机,却被江窈侧身躲过。 “草!臭婊子你敢偷拍我?!你知道我有多少粉丝么!”林生一个没刹住摔在地上,狼狈地爬起身,赤红着眼把拳头挥向江窈。 江窈早年练过几年跆拳道,丝毫不惧林生作秀似的肌肉,飞快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脚直击装叉零的小腹,把人狠狠踩在脚下。 “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吗?”江窈踩住他的手腕,林生腕间的菩提手串发出崩裂的脆响,“靠消遣女性赚的钱,花着就不怕遭报应吗?” “赚着女性的钱还侮辱女性群体?你怎么敢的?你一个里外都臭的高配版公厕,天天摆胯擦边无节操,还好意思骂女粉,怎么,你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双面人?对,下水道都比你干净,至少它不养吃里扒外的臭虫。” 她笑得嫣然,嘴里的话却比西北的风沙还毒:“哎呦,别生气啊。你以后别叫‘林生’了,叫‘林苟’吧,毕竟狗苟蝇营,才是你的真面目呀。” “你!你这贱货!”林生单手捂着肚子挣扎,“我的团队不会放过你的!” “哇哦,我好害怕呢。”江窈露出一抹灿烂的笑,“话说你团队真不错啊,你辱女都实锤了还能被护着。我也被黑挺惨的,要不你叫你团队以后跟我混好了,肯定比跟着你名声好。” 说着,她掏出手机,见黎安安已经帮她曝光了这个装叉零,满意地勾起唇角,直接把屏幕上#林生辱女#的热搜词条怼给林生看。 “呵呵,你完了。还想叫我好看?你的团队不弄死你就不错了。” 满屏都是脱粉回踩的言论,曾经刷嘉年华的榜一大姐光速整理了他媚男厌女的证据,连他收品牌方黑钱抹黑竞品的聊天记录都被扒了出来。 林生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江窈看着他浑身发抖的模样,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这种靠践踏女性上位的人,都没有戈壁滩的沙子有骨气。 “滚吧。如果你还是个人,就好好向昨天被你引导网暴的两个女孩子磕头请罪。”江窈收回脚,嫌弃地拍了拍鞋面,留给装叉零一个冰冷的背影。 远处的雅丹地貌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夕阳染红戈壁时,众人在胡杨林旁支起帐篷。老韩不知从哪弄来只羊腿,架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他斟满一杯骆驼奶,双手递给江窈:“来,敬我们的大英雌一杯!” 大家得知江窈凭一己之力消灭了林生那种垃圾,都感慨不已。尤其是咻咻和懒懒,简直成了江窈的两条小尾巴。 大城后悔没和江窈一起出手,喋喋不休地骂着:“那个垃圾男,昨天聚餐的时候就很没礼貌!我就说现实里的男同没几个好东西!我小侄女就是看耽美小说看多了,以为男同都是优质商务帅男呢,还说以后要当同妻,差点没给我气死!” 曾经把耽美小说代入现实的两只小姐妹闻言:Σ(°△°|||)︴ 江窈余光瞥见叫两人不要多想,大城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口快,赶紧澄清自己没有含沙射影的意思,未表歉意,她把自己下午捡的玛瑙石分给两个妹妹。 花纹斑驳的玛瑙看得江窈一脸惊艳,随后她猛地想起来,自己白天光顾着手撕装叉零,都没有捡玛瑙! 该死的装叉零! “不行!没捡到可不是白来了嘛!” 嘴里的羊腿瞬间不香了,江窈噌地站起来,急匆匆地就往帐篷前不远处的小河沟跑。 她婉拒了两条小尾巴的跟随,打算一边找一边和郁檀宁视频。 郁檀宁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江窈拨过去第二遍时才接通。 镜头在孔雀纹地砖上一闪而过,郁檀宁发丝微乱,出现在镜头中。 屏幕另一边,江窈正蹲在河沟旁,手电筒的光束在浑浊的水面上摇晃,发丝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郁檀宁!你这是忙什么去了?半天不接电话?” 脚下的区域没有玛瑙石,江窈起身换个据点,转头的功夫,她突然凑近镜头,鼻尖几乎要戳到屏幕,“诶?你那边背景墙看着好眼熟……” 又俗又豪,像她奶奶的审美。 “我在卫生间里。”郁檀宁无奈一笑,不动声色地凑近了镜头一些。 江窈并没有多想:“挂了。不是很想看你上厕所。” 郁檀宁:“想什么呢,老板,我这是悄咪咪躲清闲来了。” 说着,她还翻转摄像头,给江窈展示了一下自己整齐的西装包臀裙。 白嫩笔直的美腿晃得江窈一阵口干,她慌忙避过视线,赶紧把自己的摄像头也翻转过去:“喂!我在给你找玛瑙石呢,你既然在偷懒,就帮我一起找嘛。” “天好黑哦,白天没找到吗?”郁檀宁问。 “别提白天了。”江窈抱怨,“遇到了一个辱女骚包gay,我收拾他耽误了不少时间。只能晚上来找了。” 郁檀宁听着江窈气呼呼的声音,发觉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思念她,嗓音微哑:“把摄像头翻转过来嘛,我想看看你。” “找玛瑙呢!” “玛瑙哪有你好看~” 油嘴滑舌! “油死了!”江窈嘴上嫌弃,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将摄像头转回自己。 郁檀宁眯起眼看她,目不转睛地,眼底满是温柔。江窈不敢和她对视,眼神乱飘,瞥见狐狸精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靠…… 浓夜微凉,江窈却感觉脸颊发烫,慌忙低头用手电筒扫过河滩,却不小心映到自己泛着红晕的耳垂。 水面倒映着月光,恍惚间竟和郁檀宁的眸光重叠。她想起那天在咖啡馆时,对方也是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把雪松味的呼吸呵在她发烫的耳尖。 不行!不行! 都说了做朋友了!怎么还yy! 江窈不敢再想下去,慌乱地踢开脚边的碎石,溅起的水花在镜头里炸开。 她声音里带着责怪:“少扯皮!你快点帮我看看,玛瑙到底藏在哪儿?总不能真让我空手回去吧?!” “嗯,我想想……”郁檀宁指尖轻点下唇,眼神突然变得专注,“可能在水流冲刷过的石缝里,或者……” 她故意停顿,等江窈抬头看她时,才慢悠悠道,“在漂亮的小猫手里。” “郁檀宁!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江窈压着心跳大叫。 郁檀宁无辜:“老板你怎么又想歪了,你看左边有块猫猫头形状的石头,有点亮晶晶的光影。” 服了这个臭狐狸精! 江窈用生气掩饰心虚,怒气冲冲地踩着水花过去,结果还真捡到了一块半透明的戈壁玛瑙。 自己辛苦翻到的总要比花几秒买的要珍贵。 江窈心中怒气一扫而空,兴奋地举着那块玛瑙石左看右看。 玛瑙石对着月光转动,虹彩在掌心流淌。 “还真有诶!”江窈雀跃着,拿着玛瑙石在镜头前晃了晃,“算你运气好,回去磨个坠子送你吧。” 郁檀宁弯唇,只看着江窈的眼睛。 猫猫眼亮晶晶的,倒映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比那颗玛瑙石更加耀眼。 那才是她最想要的礼物。 第一次,郁檀宁感到五一假期有些漫长。 河滩的风突然变大,卷着沙粒打在江窈脸上。 躲闪着迎面的沙粒,她瞥见了屏幕里郁檀宁被顶灯勾勒出的侧影。 微微抿起的红唇,还有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盛满她看不懂的情绪。 江窈的心跳漏了一拍,手电筒差点掉进河里。她赶紧别开脸,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真讨厌!怎么我找半天就找不到,你在视频里一眼就能看见?” “行了,我要挂断了,打视频影响我找玛瑙的速度!” 郁檀宁笑着眨眼,挂断前突然凑近镜头,几乎要贴上屏幕:“等你找到了,我要当第一个收到分享的人。” 通话结束的瞬间,江窈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愣,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似乎还在眼前,怎么也赶不走。 远处的胡杨林在月光下摇曳,河滩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掌心也跟着烫了起来,像团小火苗,烧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不能yy朋友啊! 江窈咬紧牙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握紧手电筒继续往前走去…… 千里之外的京市,郁檀宁收起手机,缓缓推开卫生间的门。 门上是霖瑞集团的logo,不怪江窈看着眼熟。 郁檀宁走到镜子前洗手,清凉的水流冲散心中的旖旎,她落下唇角,缓缓抬起头,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贪婪、虚伪、强势、自卑、敏感…… 也许江窈说和她只做朋友是对的。 她希望江窈能喜欢自己最真实、最丑陋的一面,可她害怕失去,只能怯懦地把面具焊死在脸上示人。 她是阴暗的胆小鬼,所以,她们现在只能是朋友…… 鸦羽似的长睫缓缓垂下,郁檀宁擦干手指,冷静地回到冯霖办公室。 重新问过好,冯霖在文件堆里抬起头:“刚刚急匆匆地出去,是窈窈给你打电话吧?” 郁檀宁点头承认。 冯霖:“窈窈去西北玩,给你发了不少照片视频吧?可以给我看看吗?她好久都没联系过我了。”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郁檀宁在冯霖眼尾捉见了一抹红。 她心中叹了口气,调出江窈发来的图片,双手递给冯霖。 冯霖安静地翻看着,微浊的眼愈发湿润起来。 “以前窈窈出去旅行,也会给我发很多照片视频。可是自从她上了大学,我们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 颤抖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那些照片里,江窈会举着干硬的馕饼灿笑,会在风沙中抓紧丝巾比耶,玛瑙滩的小河沟里,她衣角被溅湿,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却张扬。 脱下了亲情的湿棉袄,她的窈窈活得充实且恣意。 “我以为没有我在身边,她会吃不了生活的苦……”老人沙哑着嗓子,把郁檀宁的手机轻轻推回去。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霖瑞集团也是我和爱人的命啊,我怎么甘心看着我们的心血后继无人?” 郁檀宁望着老人眼底翻涌的思念,又想起江窈提起家人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说:“冯董,其实您心里也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不是吗?今天踏入这扇门之前,我以为您会因为江同学获奖的事而取消专利授权的合作,但我们聊了这么久,您都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我想,您心里是愿意把药妆授权给我,也希望江同学能加入到我的抑菌养肤面料研究项目。” “我与江同学相处不算久,但我看得出来,她对奶奶是有挂念的。”郁檀宁继续说,“如果换一种方式,我相信她愿意投身到集团事业中来。我和江同学是好朋友,更对郁氏没什么感情,您把专利授权给我,我可以保证,江同学在项目中创造的利益全部会归属于霖瑞集团。” 冯霖沉默一瞬:“窈窈加入你的项目做设计师。那霖瑞之后是做药妆还是做服装?” “做服装。”郁檀宁听出了冯霖的不满,却还是不卑不亢地说道。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座钟滴答作响。良久,冯霖摘下眼镜擦拭:“小郁,你突然这么不成熟,是想让我放心你吗?” 郁檀宁:“如果项目开展顺利。我有把握霖瑞能吞并郁氏,转型成服装产业的巨头。” 冯霖:“你就这么恨郁氏?” 郁檀宁不再掩饰:“恨。而且我想得到的也不过是整个郁氏。江同学的东西,我不会觊觎一分一毫。” 冯霖叹息着轻笑,从抽屉取出文件,专利授权书的烫金字在夜色中闪烁。 “小郁,听说你近几年相亲,都不是很顺利。” 郁檀宁一愣,不明所以地嗯了声。 冯霖抬眼:“你不喜欢男人吧?”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眸前不断闪过江窈的脸。郁檀宁假笑说:“冯董,我没谈过恋爱,不是很懂这些。” “有句话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冯霖叩了叩桌,“你不必在我面前掩饰自己的取向。你喜欢女人,我反而会出自私心更欣赏你。” 她叫郁檀宁过来签字,落笔的最后,老人目光锐利如鹰。 “小郁,专利授权给你,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项目。但有一个条件,你要记住——” “我勉强能接受窈窈做服装设计,但她绝对不可以谈一个非全女基因的女人。” “你们之间,要把握好分寸。” 闻言,郁檀宁手中的笔重重地按在纸上,在“宁”字的提钩处落下圆钝。 她假笑的弧度僵硬无比,脑中走马灯似地循环着她那个所谓的奶奶抓小三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老板!我们偷情吧![爆哭] 22 第22章 ◎你不要再勾引我啦◎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烦找不到好宝石。 江窈沿着河滩乱逛,一无所获又硌得脚底生疼,只得往营地的方向回挪。 大家都吃饱回帐篷睡觉了,篝火未熄,只有小河一个人蹲在木桩上抽烟。 江窈点个头算看见,正找自己的帐篷时,一向和人没交集的小河突然开口:“小江,大城一个人睡有点害怕,你可以陪陪她吗?” 江窈怀疑自己听错了,指指自己。 我吗??? 陪你老婆一起睡觉? 你NTR啊? 但想到戈壁团里也没人知道她的取向,刻意和一个男人解释自己是女同也很怪,江窈耐着性子问:“可是你是她老公,你去陪更合适吧?” 小河呼出一团烟:“我们在离婚冷静期。” 啊,啊这。 江窈挠挠头,不太懂他们异性恋:“你确定大城姐需要我陪吗?” “她很害怕一个人睡。咻咻和懒懒是一起的,我不好开口。小江妹妹,真的只能拜托你了。” 旧的烟头在黑夜中渐渐熄灭,又有新的重新燃起。 江窈扫了眼碎石上杂乱一地的烟头,叹了口气,勉强答应下来。 简单洗漱后,江窈贴着面膜找到大城的帐篷,看见手机电筒的光亮,她料想大城姐果然没睡,先礼貌地拍了拍帐篷的帘子:“大城姐,小河哥让我来陪你一起。” 窸窸窣窣的划动声后,大城红着眼圈拉开了帐篷,见到江窈,强挤出一丝笑:“他也真是的,还麻烦到你身上来了。我没事的,别耽误你睡觉了。” 江窈自认情商还没低到看见女人哭还会转身走的程度,蹲下身子开始脱鞋:“姐,我都答应你老公了,还是陪着你吧。” 大城也的确需要一个倾诉的人,便不再多说,拉着江窈进帐篷。 “我们两个申请离婚了。等这趟旅行结束,离婚证也就下来了。” 见江窈还没有睡意,大城也不瞒她,吸着鼻子讲起他们两个的事:“妹妹,我好后悔。我和小河从初中开始一直是同班同学,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可是我偏偏以为这份友谊是爱情,我以为我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结果……” 江窈心中咯噔一声,莫名想到了她和郁檀宁,一个没忍住,涩着声开口:“你们离婚,是小河哥出轨了吗?” “没有。”大城抹了把眼泪,“我们两个谁也没出轨,所以我才会这么舍不得。可是没有爱就是没有爱,我们两个谁也不是单靠友情就能在一起过日子的人,被婚姻的责任绑一辈子,谁也不会幸福。” “我舍不得。因为离婚之后,我们不可能再做回朋友了。” 江窈盯着帐篷顶垂下来的一截尼龙布料,大城的话像根细针扎进心脏。 “没有爱就没法在一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闷,像是被塞进了团浸水的棉花,“友情真的不能变成爱情吗?” “妹妹。友情能变成爱情是极幸运的事,网络上的朋友变恋人真真假假,更多人是假装爱着爱着,连友情都磨没了。”大城声音很轻,尾音被戈壁夜风的呜咽吞没。 江窈哦了一声。 她摸到面膜纸已经干透,却懒得揭下来,任它紧紧贴着皮肤,像层剥不掉的茧。 思绪放空的间隙,她会想起郁檀宁在咖啡馆说“我现在还是直女诶”时,眼尾那抹促狭的笑。 会想起郁檀宁身上时而浓郁时而淡雅的雪松香,会想起她微凉的指节、衬衫下时隐时现的锁骨…… 她们之间有过心动吗?那些不经意的肢体接触,那些含混不清的试探,究竟是友情的越界,还是爱情的伏笔? 大城不知何时睡过去了,呼吸渐渐平稳,江窈却毫无睡意。 她摸出手机,点进和郁檀宁的聊天框。 郁檀宁的上一条消息停在三小时前:“注意安全,别摔进河里”。 末尾是一个小狐狸关灯的表情包,向她问晚安。 江窈举着手机,思绪还沉浸在大城的故事里,少顷才回了个小猫盖被子的表情。 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更加刺目,江窈眨眼间湿了眼角,屏幕画面被泪光分割扭变,她恍惚着把火红的狐狸尾看成了冷酷的感叹号。 江窈心中慌乱一瞬,用力熄掉手机屏幕。 她会害怕和郁檀宁的陌路。 如果长久的代价是一辈子的友情,她会做一辈子的懦者…… 西北之行在大城姐泛红的眼眶与小河哥沉默的背影中结束,如同胡杨林的落叶,在风中完成了最后的告别与重生。 回到学校后,江窈本以为自己会和郁檀宁线下尴尬一阵,但郁檀宁紧锣密鼓地进了郁氏缪斯分公司实习,忙得基本活在了线上,她自己也意料之外地忙碌了起来。 先是咻咻和懒懒发帖在红薯上感谢她惩治辱女gay,而后不过一天,江窈就收到了京市一家服装厂的合作邮件。 厂长的女儿曾经因为过度痴迷耽美小说,对现实中的男同都带有浓厚的滤镜,以为男同爱情真是世界上最美好最纯洁的感情,一度吵着要去T国变性,愁得厂长抑郁大半年。 她女儿也当过一阵林生的大粉,这次江窈手撕林生,让她女儿看清了现实中恶臭gay的真面目,一朝醒悟,把之前关注的男同博主全拉黑了一遍。 厂长非常感谢江窈,想出十万买《狡兔》的二创授权,后续秀款改常款的设计工作由江窈把关负责。 对一个学生来说,这个价格简直不要太友情加持。 江窈自然很乐意看到自己的作品走入日常,但她还是理智地婉拒了厂长,自己现在的臭名声并没改善,恐怕改出来的日常款也会遭到抵制。 她实在太善了。 为了钱卖人烂尾楼的事她干不出来。 可她都这么善了!无脑黑粉居然还能比南极磷虾多! 纵使她见义勇为处理了林生那个垃圾,大众风评还是“狗咬狗”“恶人自有恶人磨”…… 简直无语! 都怪狗作者的设定! 但厂长还是坚持自己的眼光,她多次向江窈打保证,哪怕改版后一件也卖不出去,她也要用这个价格买下江窈的作品版权。 江窈拗不过,只好含“泪”把《狡兔》卖了。 并感叹一句:又有钱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狡兔》日常款改版的1.0方案很快敲定,分别结合秀款的亮点性元素改一款PU皮兔耳半身裙、一款法式连衣纱裙还有一款泡泡袖短上衣。 江窈对三套日常款的效果图十分满意,有成体系的服装工厂在,她很快得到了三款常服正式上架的日期——7月9日,正好是她期末周的最后一天。 上架日期确定,江窈轻松不少,闲下来时,想郁檀宁的事也多了些。 之前答应要送给郁檀宁打吊坠的玛瑙石,因为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放在郁檀宁书桌上没动工。 从服装厂回到宿舍,江窈坐在郁檀宁的位子上,摩挲着她们共同捡来的这颗玛瑙石,想到了一个新点子。 她想自己亲手设计吊坠的图样。 就用《狡兔》的主题,等到日常款正式上架,她可以把吊装和衣服一起送给郁檀宁。 哇,她好宠她哦。 江窈这般想着,顿住手上的动作,又不受控制地想到那场西北之夜,还有分手的“情人”。 晦气! 想那么多干嘛?宠个朋友怎么了!谁说朋友不能宠的?! 江窈放下玛瑙石,重重地揉了把自己的脸,强行打气后,抱着平板回到桌前开始画吊坠的设计图。 凌晨两点,郁檀宁终于回到宿舍。 这还是江窈从西北回来后,第一次堵到郁檀宁晚上回宿舍。 她这段时间习惯了一个人在宿舍睡觉,睡眠质量回到了独自在瓴邸租房的时候——好像睡了,但一遇到60分贝上下的动静就立马瞪起眼睛。 郁檀宁尽管开锁时很小心,却还是吓出了一只应激的猫。 彼时江窈的感官正在梦境和现实之间游离着,“咔嗒——”一声传来,锁舌弹开的声响刺破夜的寂寥。 她猛地睁眼,思绪被无形的大手拉进“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小视频,后颈登时惊起一层细汗,凉意顺着脊椎滑进睡衣领口。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竟盖过了门外那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心脏狂跳着听声辨人半分钟,才猛地坐起身。 “吓死我了!你要回来怎么不发个微信啊!你说了我就不锁门了!” 无论何时,只要起床,江窈就有起床气。 “几点了?!”江窈气呼呼地抓起手机看时间,惊叫,“我靠都两点了?!这个点还能让宿管给你开门?” “阿姨很好说话的。” “你们学生会就会假公济私!喂!你这个点回来吓不吓人啊!我还以为哪个变态翻进女寝随机下手了!”江窈头发披散在窗帘外,此刻像个新鲜出土的怨鬼。 郁檀宁把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书桌上,笑起来时,嗓音裹着夜雾般的倦意,却在黑暗中分外清晰。 “那变态现在已经破门而入了,这位美女,你要如何应对?” “神经!” 江窈嘟囔一句,倒头又要睡。 拉床帘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江窈嗅到了淡淡的酒味,瞬间清醒:“你喝酒了啊?” 郁檀宁:“嗯,不是很多。” “放屁。”江窈睡不下去了,穿拖鞋下床,“都能闻到酒味了,肯定也不算少。你太离谱了吧?一个实习生还要陪着去应酬?什么破班啊!” “不是你想的那种,老板。”郁檀宁轻笑着,待江窈走近,张开双臂软绵绵地环上了对方的腰。 “五一收假回来后,我们还没有这样面对面好好说过话。” 像撒娇,像埋怨。 但江窈没细究这些,突然的亲近,她只觉头脑中的血液噌地起来。 江窈慌忙往后仰,但郁檀宁却收紧了手臂,牢牢把她禁锢在怀里。 雪松香混着酒精的气息上涌,她看见对方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啊啊啊啊啊!臭女人干嘛突然抱她啊! 贴在肚子上很尴尬的好吗! 还好今天用的沐浴露很香,还好她晚上没吃很撑,胃没有凸起来…… 靠!怎么又想这些!这是友情的考验啊江窈!你不能学大城姐一错错终生啊! 江窈咬紧牙关:“你你你,你喝多了就快点去洗漱睡觉!想聊天改天再聊!” 郁檀宁贴着小猫柔软的肚子,蹭着摇头:“不要,有点累,借我靠一会嘛。” 余光扫过桌上的平板,还有动过位置的玛瑙石,郁檀宁眯起眼笑:“老板,我不在,你还睹物思人啊。” 自己霸占郁檀宁书桌的罪证明晃晃地摆在那,江窈一时羞恼,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你少自恋!我好心没让你的东西落灰,还没管你要维护费呢!” “很快了……”郁檀宁喃喃。 江窈:“很快什么?” “很快就不会这样忙了。可以陪着你。” “哈,那可真是感天动地,给你颁个奖呗。” 郁檀宁下巴磨过江窈的肚子,抬起头时双眼泛着涟漪,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喷洒在江窈的小腹。 “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吗?” 这他爸的还是友情的考验吗?这臭女人纯勾引啊! 江窈咬牙:“醉话别乱说,小心我录音转发你们学生会群聊。” “录吧,我没醉,说心里话又不犯法。” “郁檀宁,你暧昧了。” “嗯?朋友之间不可以互诉想念吗?” 江窈:…… 郁檀宁:“坏人。” “你总是这样,把真心藏在刺里……” 靠! 江窈心脏狂跳,别扭着抿唇,怎么也说不出那么肉麻的话。 于是,理亏的人先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少扯皮,你7月9号有空吗?”江窈满脸写着“敢说没空就去死”。 郁檀宁笑着点头。 江窈唇角上升一个像素点:“那我们出去玩,你等我安排。” “7月开始我都会有空,可以提前一点嘛,我们都好久没在一起玩了。” “就7月9号!” “啊,7月9号是我们相识纪念日吗?” 江窈手动给她闭嘴:“就7月9号,你再磨叽就别玩了!” “好吧QAQ” 两人软绵绵地拌着嘴,郁檀宁困意涌上来,缓缓松开江窈的腰,起身去洗漱。 “那我7月9号再给你惊喜吧……” 钻进自己的床帘,江窈听见浴室里传来郁檀宁的一声轻叹,像是呢喃的醉话。 郁檀宁也有惊喜给她? 江窈顿住躺下的动作,心里痒痒的,她很想问郁檀宁给她准备了什么,但又怕自己主动问掉价,只好忍下好奇,当作没听见,轻轻躺回床上。 水声淅沥,而后台灯熄灭,万籁俱寂。 郁檀宁喝过酒,昏昏沉沉着,入睡很快。 均匀绵浅的呼吸声拨动着江窈的心弦,像催她入睡的温柔夜曲,也像惹她动情的塞壬魅音。 江窈忽然很想在这场“装朋友”的游戏里作弊一下。 多日不见,她对郁檀宁是想念的,但她说不出口,她害怕倾洒的丝丝情感引发理智的崩塌,她只能借着夜色的掩护,向身边的人诉说思念。 怕发出声响,江窈像是刚适应四肢的两栖动物,僵硬着爬起身,微微拉开床帘。 对面的单人床从来没挂过遮光的隐私帘,只布了轻纱般的蚊帐,水波月影一般,在想念的滤镜下如梦似幻。 江窈以为郁檀宁这样八面玲珑的人,睡觉也是不留死角的。 今日大抵是喝过酒的缘故,郁檀宁睡着的样子出乎意料地随意。 光滑雪白的腿蜷在被子外,短款睡裙的边缘随之滑落,虚虚遮住胯部,又纯又欲。 江窈看见她像蛇一样,双臂和被子外的那条腿紧紧缠住那只巨大的猫咪抱枕,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它嵌进身体里,无限春光在拥挤中十分烫眼…… 入目旖旎,江窈一时忘了自己偷窥的目的,死死咬住唇,在一片香艳中落荒而逃。 匆忙躺下,江窈把自己藏回被子里,耳畔是布料发丝的摩擦,盖住了对面细碎的翻身声响…… 夜色渐浓,将一切心虚与算计覆盖。 待到闹钟唤起新的一天,郁檀宁已经悄无声息地出门搬砖了。 一个人的清晨中,昨夜种种慌乱仿佛大梦一场,但书桌上没来得及收起的西装外套又将江窈拉回现实。 她现在简直ptsd,根本不敢去看郁檀宁的床,只好翻出之前买的《制服诱惑》,恶狠狠地读出声来。 这个臭狐狸精!臭狐狸精!臭狐狸精! 现在又不热!穿条裤子睡觉能死啊! 江窈捏着书页,平生第一次痛恨起“穿衣自由”这个词。 臭狐狸精不会在外面睡觉也这样穿吧?! 靠!!!!! 江窈越想越气,抓起手机就下单了一套连体裤装睡衣。 店家似乎预判了她的冲动,直接秒发货,江窈后知后觉自己的莽撞后,已然无力回天。 江窈看着发货通知,陷入沉思。 所以她要以什么理由把这件保守的睡衣送出去? 就算她准备了礼物,但这件睡衣明显和其他几件不是一个画风的呀!怎么看都很不对劲! 天热了多穿点吧? or你不要再勾引我啦请多穿点吧???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调整好姿势,嗯,这个角度很勾引,action! 宝宝们明天上夹,会晚一点更新,九点发[比心] 23 第23章 ◎她是校花◎ 【江窈:沈楠当初是怎么pua你换穿衣风格的?】 黎安安看看江窈的消息,又抬头看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确定自己现在醒着,且没有撞邪。 【黎安安:你盗了江老师的号吗?】 【江窈:?】 嗯,这大胆质疑全世界的风格,看来是本人。 【黎安安:时间这么久都有点忘了[汗]江老师你是要去骂他吗?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以前的事情了,不用帮我出头哒。】 【江窈:忘了就去想[瞪]】 【黎安安:(ω)】 黎安安不懂了,但迫于江窈再三要求,只得在上一段案底中抠出点有用的信息。 【黎安安:沈楠有时会说我穿得不像他女朋友,有时买了我不喜欢的衣服,但是他说是情侣装,一定要我穿。】 糟粕到手,江窈立刻切出微信界面,又下单了一套同款睡衣。 好,闺蜜款get,臭狐狸精敢不穿就死定了! 时间在等待收货中匆匆而过。 经过两个月的栉风沐雨,郁檀宁扛过多轮谈判,最终为自己的项目争取到了一笔可观的外部投资。 协议敲定,资金很快到账,抑菌养肤面料正式进入研发阶段,团队里的研究员大多是从霖瑞借调的,郁檀宁很放心。 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如果祖父不在这个时候提出要一起吃顿家宴,郁檀宁或许会更轻松。 “不用来接我,妈妈,我等下忙完自己过去。” 结束了和母亲的通话,郁檀宁心间像是落了一场鹅毛大雪,在喜悦中覆上一层厚重的凉意。 她忽然理解了京市为什么近年开了这么多猫咖。 功利性的社交令生活越来越假。 西装革履下是千疮百孔的铠甲,笑脸相迎时藏着咬碎的钢牙。但猫咪的松弛无需伪装,是这纷繁世界里最珍贵的安宁。 郁檀宁对漆黑屏幕中的自己无奈一笑。 还好,她有自己的猫。 这让一切不算糟糕。 抵达郁家老宅,暮色已深,晚霞将门廊染成暗红,像块陈年的血珀。 每每进入这处死水般的庭院,郁檀宁都能感受到腐朽的气息,这里似乎会吸人精气似的。她对郁家老宅讨厌得紧,每逢家宴,她都顶着被祖父训斥的风险,算好时间踩点到,绝不多呆一刻。 晚风牵动衣角,檐下的风铃响里混着青瓷茶具的碰撞声,郁檀宁听见伯母柳含的笑声从花厅传来,如银铃般清脆,却带着几分刻意矫揉。 “绍约,你尝尝这道清蒸鲥鱼,阿停下午才钓上来的。哎,湾湾啊,你把这套茶具撤下去吧,要上菜了。” 听见伯母熟悉的拿乔作势,郁檀宁眼中泛起凉色,快步迈上台阶,用力推开花厅的木门。 暖黄的灯光下,圆桌旁已坐满了人。 郁檀宁不动声色地上前,按住母亲要撤茶具的胳膊,假笑着看向伯母。 “桌子还大空着就要撤东西,看来伯母今晚准备了很多菜啊。” 柳含一看见郁檀宁便沉下脸来:“每次都来得最晚,没规矩。” 许湾尴尬地拉动郁檀宁的衣袖,但郁檀宁只笑笑,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看向堂兄郁停:“堂哥,别转车钥匙了,等下伯母也要说你没规矩。” 大伯母柳含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本就看不上半路来讨饭的二房一家,在小儿子被扭送戒同所后,她更是厌恶极了这个所谓的侄女。 眼下见郁檀宁胆敢嘲讽己的大儿子,登时就要发作。 正要开口,郁绍纹扶着老爷子从屏风后走出来,拐杖叩响地面,打断了柳含的怒火。 “宁丫头来了。那就开席吧。” 郁璋掀起眼皮,视线扫过这明争暗斗的两家子,轻咳一声,在小儿子的搀扶下落座主位。 许湾与丈夫遥遥对视一眼,去叫了林婶子布菜。 站着的几人规矩落座。 郁绍纹进花厅前就听见了大嫂使唤妻子撤茶具,这会郁檀宁已经为母亲出了头,他也不能落了女儿的脸面,先给老爷子斟了茶才落座。 “爸,您润润嗓子。” 郁璋:“嗯,老二媳妇泡茶的技艺又精进了。” 郁绍纹:“爸谬赞了。其实是茶具好,这套是东城王董送您的寿礼,宋官窑的珍品,用它泡茶,口感要比寻常茶具好上不少。” 郁檀宁看着柳含笑:“幸好没撤下去,伯母您说是不是?” 青瓷茶盏在灯下映着柔光,落在柳含眼里却冷厉无比。 这一家贱骨头!仗着小丫头片子拿了个新项目就得意忘形,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起来了! “好了宁丫头,别和你伯母置气。尝尝你堂哥今天钓的鱼。” 郁绍约比妻子沉得住气,夹了最大一块鱼腹,施恩似地放在郁檀宁碗里:“你堂哥的项目刚成型,现在又开始游手好闲了。你瞧,他今天去云弥水库枯坐一天,就钓上来这一条鱼。” 郁檀宁嘴上道谢,心中冷笑大伯的虚伪,果然这中登下一句憋了个大的:“听说宁丫头你最近也做了个面料项目?正巧你堂哥闲,你有不懂的就尽管开口。” 郁停:“得了,爸,你别瞎掺和。我跟她可不是一个路子。” 青年斜倚在椅背上,目光在郁檀宁身上巡视,露出一个玩味不恭的嘲笑:“宁丫头可用不上我帮忙呢。她有祖传的功夫在,霖瑞的药妆专利都能挖到手。哦,听说不久前还拉到了东胜的投资?手段了得呢。” 席面霎时寂静,郁绍纹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自从被郁璋认回郁氏,每顿家宴,大房就免不了要敲打他是私生子的事。 尤其去年,老爷子原配去世后,郁绍约把所有的不满和轻蔑一股脑发泄出来,明着做大度好哥哥,暗里却纵容柳含和郁停多方制裁他们一家,先是将他辛苦创造的缪斯从子公司改成分公司,又从资金分配到技术投入都一再压缩…… 老爷子看重嫡出的大儿子,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郁绍纹心里酸涩,但他就是没有骨气脱离这个畸形的家。 郁檀宁无法理解父亲的软弱,但许湾明白,郁绍纹忘不了认祖归宗前的苦日子。 彼时的他们刚毕业,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只能租住在逼仄阴暗的地下室,连女儿出生都是东拼西借才交上了出院钱。 好在郁氏的金钱和资源及时出现,他们了却了创业未竞的遗憾,也抹平了一身骨气。 这些年,他们夫妻俩麻木在上流社会的虚伪和奢靡中,早早习惯了逆来顺受,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他们的女儿。 他们的宁宁聪颖优秀,却因为父亲的出身和女子的身份遭尽了不公和白眼,一身本事被埋没,被迫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好在郁檀宁靠自己的努力冲破大房打压,搭上了霖瑞这条大船,只待羽翼丰满,就能离开这个吸血的家了。 郁绍纹握紧筷子,要开口为女儿辩驳几句,却被郁璋出言打断了暗流。 “阿停,怎么说话的?赶紧给你二叔和妹妹道歉。” 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威压,连一向骄纵跋扈的柳含都不敢再动筷子。 猜不透老爷子突然为二房说话是要唱哪一出,郁停磨动后槽牙,不情不愿地说句对不住。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一次撑腰并没有换来二房一家的痛快,郁檀宁只觉老头又要干坏事,口中的翡翠虾仁如同白蜡,在齿间迸出腻腻的苦。 郁璋咳了一阵,目光转向郁檀宁:“宁丫头,项目进展如何了?” 郁檀宁:“本周就会开始第一阶段临床试验,理想的话,抑菌率会达到99.2%,养肤成分渗透率87%——” 郁璋打断:“这些细枝末节不要和我讲,我要听后面的,产品市场推广形成草案了吗?” “质检通过后,我想往母婴产业方向发展。” “也没什么意思。”郁璋撂下汤碗。 郁绍纹:“爸,檀宁这次拿到了霖瑞药妆的专利授权,绝对可以在养肤抑菌面料领域做出领军品牌。缪斯一直做女装模块,正适合母婴……” 郁璋抬手打断:“项目是不错,可以抬成集团的战略项目来推进。” 郁绍纹和许湾皆是一喜,又听见郁璋沉下嗓子。 “但是宁丫头眼皮子浅了。” “做母婴不行,要走医疗的路子。我打算让阿停整合下集团资源,为开拓医疗市场做准备。宁丫头的项目就交给他吧,温渡的生产线在这方面更成熟,缪斯毕竟是小打小闹。” 筷子掉落瓷盘的声响突兀地响起,郁绍纹猛地抬头,险些撞翻手边的酒杯。 真是好一个欲抑先扬! 郁檀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剧烈。 庭院里的风穿过雕花窗棂,卷起桌布一角。郁檀宁看着祖父镜片后的浑浊目光,看着大房三人默契的眼神交流,彻底明白了这场家宴的真正目的——掠夺、欺压。 厚颜无耻! 郁檀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出奇:“祖父,您不需要担心生产线,我和霖瑞签过协议,在技术方面,她们会全力支持。” “温渡的确有成熟的生产线和研发部门,但堂哥没有和霖瑞接触过,并不会比我熟悉药妆的应用。” 郁绍纹:“爸,还是让宁宁继续做吧,霖瑞的专利授权书上签的是宁宁的名字,不是郁氏。我们总不好得罪霖瑞。” 郁璋冷嗤:“别拿霖瑞威胁我。两个伤风败俗的女同性恋罢了,郁氏还能怕了她们?” 许湾:“爸,这个项目是宁宁从零组建团队,独立拿到外部投资,研发方面,缪斯分公司已经为此投入了大量精力——” 郁璋:“够了!事情就按我说的办。你们多说无用。” 许湾&郁绍纹:“爸!” 郁檀宁重重撂下筷子:“我不同意!如果祖父一定要我把项目拱手让人,那就让堂哥也从零做起,看看霖瑞愿不愿意把专利授权给他!” “宁丫头,”郁绍约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的施舍,“你祖父还生着病,别惹他不痛快。我们都是一家人,阿停接管后,你照样可以参与研发。而且这个项目得到集团的支持,不是更有利吗?” 柳含幸灾乐祸:“是啊,阿停在温渡做的项目,可是拿了行业创新奖呢!你跟着他多学习学习。” 郁檀宁笑得阴恻:“伯母,上次堂弟抢了我的东西,您还记得是什么下场吧?” 柳含脸色巨变,翡翠镯子重重磕在桌沿。 “你!你个扫把星白眼狼!你还有什么脸提阿信!” 郁璋:“够了!” 急促的咳声后,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宁丫头,明天把项目资料交给阿停。散了吧。” “我要是不呢?” 剑拔弩张间,郁停大剌剌地站起身:“算了祖父。我忙得很,没工夫管这个。” 亲儿子掉链子,柳含气得跳脚:“你忙个屁你!” “就是很忙阿,忙着钓鱼玩车养小兔子也是忙。” “阿???你又去祸害哪家姑娘了?” “苏氏风投。” “什么???苏氏风投都破产八百年了!苏强还在监狱里蹲着呢!你怎么可以和那种破落户来往?!” 郁停勾着笑:“妈,你慌什么?我养着玩的,又不结婚。” 郁璋:“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宁丫头这个项目你必须接!” “哎,真没时间。”郁停摊开手,“要不就让我养的小兔子来替我。” “不行!一个破落户的女儿能有什么正经本事?”柳含不满。 要真有本事还至于让阿停养着?早还完债把她爹捞出来了! 柳含打心底瞧不上郁停养的金丝雀。 郁绍约沉思一阵,适时站出来打圆场:“老婆,爸,我相信阿停有分寸。就由着他安排吧。” “是啊,祖父,我做事您还不放心?” 郁璋胸口又闷起来,不再掺和:“算了,让阿停自己拿主意吧。我累了。” 柳含:“那这项目还让宁丫头继续管着?!” “妈你就别乱操心了。” 郁停说着,目光在郁檀宁身上逡巡,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件:“堂妹,哥哥可是帮你保住了这个项目,你帮忙照顾一下哥哥的人,没问题吧?” 郁檀宁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郁停:“脸色不要这么难看嘛。哥哥送你个助理而已,项目你继续做你的,人帮我栽培好。” 郁檀宁才不信郁停会这么好心,但眼下祖父铁了心要抢她的项目,她没有靠山,硬碰硬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一边提防着郁停的人,一边加快推进项目。 只要成品上市,她就有了彻底和大伯一争的资本。 “好,那谢谢堂哥了。” 郁檀宁在桌下捏紧拳,再抬眸时,恢复了“懂事体贴”的好妹妹模样。 郁停:“小助理的微信我推你了。照顾好她。” “堂哥放心。” “如果她受一点委屈,你的项目就完了。” 两人擦肩而过时,郁停留在她耳边的声音阴冷如恶鬼。 郁檀宁冷静地与之对视,标准的假笑下是厚重的杀意。 越是平静的让步与妥协,才越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离开老宅,郁檀宁拒绝了和许湾同行,独自坐网约车回到了宿舍。 她在老宅里扮腻了恶鬼,此刻迫切地想扑进自己的“猫咪”的怀里,想在她柔软的肚子里找回人世间的滋味,可江窈却不知去忙了什么,意外不在宿舍。 原本温馨吵闹的一方小天地,此刻漆黑一片,静得出奇。 郁檀宁脱掉外套,泄力般地仰在床上,在黑暗中给江窈发消息。 今晚的消息格外繁杂。 在江窈的聊天框里还没打出几个字,莫名其妙的喝彩便弹出不断,扰得她心烦意乱。 给江窈发过消息,郁檀宁添加了那个所谓的助理,随后处理起列表里密密麻麻的红点。 是她帮学生会拍的欢迎报考视频火了,不知是哪个先起了头,给她安了个校花的名头,大肆宣传,无聊透顶。 一直没等到江窈的回复,郁檀宁便捡了几条重要人物的消息回,权当打发时间。 手指机械点动中,冷不防地,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江窈无厘头的那句“你要是当上校花就理我远点”。 脑海中的时光在瞬息间倒流,那天食堂里,没头没尾的试探震耳欲聋。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脸色发白,无聊的恭贺消息还在震动着,如同细针扎进心脏。 郁檀宁猛地坐起身,心中的怀疑与猜测全部化为实质的惊慌。 江窈一定因为这件事躲着她! 【作者有话说】 放心不虐,这只是江猫猫破大防要开始抢女人的前夜[狗头]江猫猫摔坏脑子的设定就是方便两个人谈恋爱哒,没有这层大误会,她们俩还要搞“友谊地久天长”那一套~ 24 第24章 ◎想看我的身体就直说◎ 江窈确实在躲着郁檀宁。 从看到京大校花热搜的那一刻,没有过多理智思考,江窈便逃去了二环外的酒店,把郁檀宁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设成了免打扰。 等到她反复洗脑调理好自己,已是深夜。 万一还有其他的校花呢。 江窈这般想着,终于点开了微信。 郁檀宁的消息摞成了小山,满屏都是委屈。 作为朋友,郁檀宁真的很细心,江窈什么都没说,她便猜到了江窈在闹别扭,十分耐心地哄她回来。 江窈一点脾气也没有了,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无理取闹过了头。 可是她不能回去啊!这个酒店很贵的! 江窈慢吞吞地打字,心虚地向郁檀宁保证自己明天早上一定回。 但郁檀宁生怕江窈长了翅膀似的,见她怎么也不肯回学校,便直接问她现在的位置,坚持要来找她。 江窈大为惶恐。 好朋友是可以住一间房、睡一张床的吗? 好像可以? 但是为什么放在她和郁檀宁身上,画风就那么诡异??? 江窈崩溃地在床上滚了一圈,手机那头,郁檀宁已经发来了网约车订单截图,那架势,似乎江窈执意不发地址的话,郁檀宁就要满城搜捕她。 江窈属实被她威胁到了,只好发了定位过去。 纠结片刻,又咬牙发了房间号。 郁檀宁秒回:“等着。”…… 怎么像是要她等着挨do?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鬼啊!什么脏东西进了脑子!退!退!退! 江窈全身烫成了烙铁,余光瞥见角落里未拆封的两个快递,忽然像是看见了救命的仙草,赶紧爬下床去拆包裹。 里面是她之前买的保守款连体睡衣。 江窈从学校逃出来时顺手取的,没想到今晚救了她的大命。 很好! 有了这个性缩力神器!再气血方刚的年纪,躺一张床上也不会那么尴尬了! 江窈抓紧时间洗了个澡,郁檀宁敲响她的房门时,她刚好吹完头发换上了那套“防护服”。 郁檀宁进门见到江窈小熊一般的打扮,脸上的阴郁消散大半,淡淡笑说:“老板,你离家出走是兼职去做儿童剧演员了吗?” 一句调侃驱散了之前所有的尴尬与别扭,江窈哼着一甩头发,把郁檀宁那件塞过去:“少说废话,你也有!” “赶紧去洗澡换衣服睡觉,我困了。” 郁檀宁认出这件和江窈是同款,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哇,是情侣款诶,你好爱我哦。” 江窈再次惊叹于郁檀宁的厚脸皮。 她那套闺蜜装的pua说辞还没出口呢,郁檀宁就已经开始cpu她了。 “屁的情侣款!谁跟你是情侣!”江窈气炸,“我只是出门没带睡衣!你是买一送一!” 郁檀宁垂眸拎出吊牌:“是吗?这家店这么大方啦?五百块钱的睡衣都能买一赠一。” 江窈大惊失色:“你乱说什么?就是买一赠一!” 郁檀宁:“嗯哼,在缪斯上了两个月班,这个牌子的价格我还是了解的。” 江窈:…… 服了!怎么哪里都是郁氏! 真想把郁氏干倒闭! 郁檀宁笑眯眯:“谢谢老板送的情侣睡衣啦,破费哦。” 江窈一拳砸过去:“再多说一句就绝交!” 郁檀宁比了几个手势,识趣地退进浴室。 水流声像块浸了水的软糖,黏糊糊地化在耳膜上。浴室的门明明紧闭着,可江窈总感到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还有和她身上一样的、浓郁的沐浴露香气。 原本困倦的神经被拉直,江窈翻来覆去睡不着,做贼一样,目光飘向浴室的方向。 磨砂玻璃很厚,即便是雾气凝成的水珠也无法捕捉其踪迹。 江窈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想起了那天夜里心惊胆战的偷窥,还有郁檀宁白皙的长腿、诱人的腰间弧度…… 她一度忘了这间房的鸡贼之处——浴室外的人看不见里面,但是浴室里的人能看见外面。 郁檀宁撩开湿透的发丝,正对上偷腥小猫涨红的脸,一副好奇又克制的模样,有趣极了。 她弯起唇角,家宴上的不愉快全抛掷脑后,快速冲净身上的浮沫,故意拉长音调喊江窈:“老板~帮我递一下浴巾~” 江窈险些被这一声喊吓死,仿佛是偷看人洗澡被抓包,心虚中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捏着浴巾走到门口,她才清醒过来,怒道:“郁檀宁!浴室里面架子上就有浴巾!” “打湿了呢。” “怎么可能?!你在里面搞泼水节啊?!” “就是打湿了嘛。那我出去自己拿好了,我没穿衣服,你介意的话可以闭眼哦。” 靠!!! 江窈心中大骂。 郁檀宁这种人就不配迎来改革开放! 她生怕这个奔放的女人直接冲出来,赶紧伸手堵上浴室的门,艰难妥协:“我,我给你挂在门把手上!你不穿衣服不许乱跑!” “老板,你在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郁檀宁的轻笑声被浴室空间放大,带着极摄魂的蛊惑感。 “闭嘴啊!浴巾给你挂上了,你数十秒才可以开门拿!” 江窈把浴巾往门把手上一甩,触电似地往回跑。 郁檀宁刻意加快数数的速度,看着红烧小猫惊惶失措地扑进被子里,才放缓声音。 江窈恨死了郁檀宁的捉弄,但她又不敢招惹这个随时要裸奔的女人,只好藏在被子里装死。 浴室的门大敞开来。 郁檀宁的声音逼近:“老板,吹风机在哪里?” 没完了是吧! 江窈悄悄往被子深处埋,被子里闷得她脸颊更烫,但她依旧死死攥着被角,怎么也不肯着这女人的道。 “老板,你睡着了吗?” 是是是!睡着了!快收了神通吧! “还是在躲猫猫?”郁檀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窈一声不吭地咬紧下唇,她以为郁檀宁总该给装睡的人一丝薄面,没想到臭女人直接掀开她的被子,拆穿了她一切欲盖弥彰。 “躲猫猫失败了哦,老板。” 雪松香混着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天花板的光亮迫使江窈睁开眼。 她对上郁檀宁似笑非笑的眼,也对上大片的雪白。 郁檀宁发梢还滴着水,裹着浴巾的身子微微前倾,浴巾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了些,饱满的峰峦形状鲜明。 视觉冲击比起果体不遑多让。 “啊!你干嘛啊!”江窈又羞又恼,飞快背过身去往床的另一边挪动,动作大到恨不得直接挪出地球。 郁檀宁顺势坐在床边,浴巾下若隐若现的腰线几乎要贴上江窈的膝盖。 “老板,你到底在躲什么?”她伸手捏了捏江窈泛红的脸颊,却被江窈用力弹开。 江窈:“不穿好睡衣,别和我说话!” 郁檀宁:“头发湿着怎么换睡衣嘛。” 江窈暴怒弹起:“桌子上那么大一个吹风机看不见?” 她指着沙发后的桌子。 then…… 靠!我那么大一个吹风机呢??? 郁檀宁含笑看着她:“你看见啦?在哪里呢?” 江窈恨恨:“肯定是你藏起来了。” “呜呜你冤枉我。” “不可能!我明明就放在桌子上了!”江窈不信邪,下床去找,“郁檀宁,我要是发现吹风机被你藏起来,你就死定了!” 就是郁檀宁藏的!她就是在刻意制造机会勾引她! 江窈气呼呼地想着,大张旗鼓地开始翻箱倒柜。 一阵衣架碰撞声过后,粉色的吹风机稳稳当当地出现在衣柜里。 江窈怔在衣柜前,记忆如潮水涌过。 当时她的确坐在沙发上吹了一会头发,但那边插孔离得远,她嫌电线绷直着不舒服,就…… “怎么不找了?”郁檀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 江窈想象到臭女人此刻小人得志的模样,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她猛地关上衣柜门,死鸭子嘴硬:“没找到,我买个新的。” “是吗,我看见衣柜里有个粉色的东西诶。老板,你这么大了还喜欢小猪佩奇呀?” “谁喜欢小猪佩奇啊!那个是……”江窈适时闭嘴。 “嗯哼,是什么?” “是,是衣服乱堆的!你眼神不好不要乱说!” 江窈把柜门又往里按了按,故作镇定地转身要走。 身后的臭女人不知何时与她贴近,她转身时径直撞进了郁檀宁怀里,鼻尖不经意间擦过一双薄唇。 雪松的清冽与沐浴露的甜腻,像极夜的星空与江南的春水在鼻尖交融,汇聚成火辣辣的灼热。 江窈头脑发白,但眼前的女人并没有说话,就着这个把人圈住的姿势,拉开了江窈身后的柜门。 “哎!”江窈反应过来要阻止时,那只状似佩奇的吹风机已经先一步落在了郁檀宁手里…… “现在真相大白了。老板,是不是有人冤枉我呀?” “我、我记错位置而已,你干嘛这么小心眼!”江窈咬着唇,伸手去抢。 “哦?可是你刚刚笃定是我藏起来的样子,很让我伤心呢。” 郁檀宁把吹风机掩在身后,灵巧地躲着江窈的手。 江窈烦透了这种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咬牙认栽:“好了,是我不对!我给你吹头发!行了吧!” “那老板可要吹到完全干透哦,不然我会感冒的。” 服了这个祖宗! “信不过就自己吹!” “才不要,我就喜欢你给我吹头发。” 郁檀宁挑眉一笑,终于停下动作。 终于消停了。 江窈松了一口气,赶紧抽走她的罪证,指了指衣柜旁的镜子:“那你坐那去。” 郁檀宁扫了眼镜子前的软垫,嗔怪一声:“老板,你想看我的身体就直说,不用等着我走光。” 江窈简直怀疑自己听不懂中文。 【作者有话说】 三次好忙,今天只好少更一点了[爆哭]明天我一定要支棱起来! 25 第25章 ◎姐姐~◎ 帮郁檀宁吹头发是纯力气活。 一是郁檀宁头发极厚,二是沙发位置不好,吹风机的插头时不时会被扯落。 可算把臭女人的脑袋吹干,江窈整条手臂都酸得发颤,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困死了,你可别再折磨我了!” 最后抓了把郁檀宁的发尾,江窈解脱般把吹风机丢到一边,爬到床上就沉沉地闭上眼。 郁檀宁这次很识趣,不再捉弄江窈,换好睡衣便关了灯上床。 大床的另一侧微沉,带来了另一个人肌肤的温度。 江窈微微眨眨眼,但她实在太累了,不习惯的异样感仅仅留存一瞬,浓浓的困意便涌上来覆盖住一切感官。 迷迷糊糊着,江窈感到自己肩头多了一只手。 不等她强行开机,几根手指便从她肩头开始向下揉捏,力道由轻渐重,将她僵硬的小臂捏得松软许多,十分舒服。 “嗯……重一点……” 免费的按摩服务,江窈丝毫没有拒绝的念头,只嘟囔了句模糊不清的梦呓,无意识地将整个人往对方怀里蜷。 软肉在郁檀宁掌心里蹭了蹭,更加惹人怜爱。 还真是只娇滴滴的小猫咪。 郁檀宁失笑,心中却也隐隐酸涩。 刚才吹头发时,江窈这条胳膊明明已经酸得发抖,却还固执地说“马上就好”,怎么也不肯停下。 江窈就是这样一只幼稚又固执的天使小猫。 郁檀宁把人小心地圈在怀里,指尖顺着江窈小臂的线条往上,在微僵的肌肉处轻轻打圈,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自己的心跳快起来。 好想把她抱得再紧一些,让她只做她一个人的猫。 夜色渐深,白日里难以宣之于口的心事从魔盒中释放。 郁檀宁想着江窈先前的别扭,不由得俯身贴近江窈耳畔,声音低得像羽毛扫过:“以后不要再胡乱生气,好吗?” “不许再从我身边逃走了,窈窈。”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窈窈。为什么不同意我这样叫你,这世上,明明我才是最诚心待你的人……” 手上的动作随心事加重,江窈突然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整个人抱住郁檀宁的腰,脸埋进她胸口。 体温透过布料传来,郁檀宁虚惊一场,僵在原地,看着江窈与她缠在一起的长发,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需要刻意凹角度,不需要算计着暧昧,她一颦一笑都不带目的性,却最令人念念不忘。 在郁檀宁的按摩下,江窈一夜好眠 郁檀宁没怎么睡,她不想江窈在她怀里醒来尴尬闹脾气,早早解开了某人的人体锁,轻轻下床到沙发上处理工作。 于是,江窈醒来时只看见郁檀宁在卷天卷地,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搂着人睡了一夜。 她在晨光潋滟中伸了个懒腰,顺便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7月9日。 嗯? 昨天光顾着躲“女主”,都忘记她约郁檀宁出去玩这事了。 江窈一个激灵起身,但又想到校花这件事,还是故作深沉地躺了回去,在被子里闷闷地喊郁檀宁过来。 郁檀宁放下文件走过来,又听江窈说:“我包里有个小盒子,一点薄礼,帮我送给昨晚的郁技师。” “郁技师是报答江托尼的,礼物的话,要不要换个人送?” 郁檀宁找到江窈说的小盒子,掂着份量像是那颗来自西北的玛瑙,她大概猜到是什么礼物,心中涌起一片暖意。 先前江窈说过要给她磨一个吊坠,还以为她忙忘了。 “油嘴滑舌,得寸进尺,你爱要不要。” 江窈从床上支起身子,蓬乱的发顶配上树袋熊一样的睡衣,消减了她平日里的攻击性,虽然还是那副利嘴尖牙,但郁檀宁只觉得她更加俏皮可爱。 郁檀宁打开盒子,看到天鹅绒布上躺着的小火狐。 狐狸的身体由那颗玛瑙原石切割而成,尾巴用金丝缠绕出蓬松感,眼睛里还镶了碎钻,设计得十分用心。 郁檀宁真心夸道:“吊坠这么漂亮,不会是老板亲手设计的吧?” “算你有眼光。”江窈轻哼。 服装设计和珠宝设计虽然都带着“设计”二字,但其中的门道却天差地别。 江窈将那颗浑朴的原石改造成这只精致的小狐狸,定然费了很大的精力。 想象着某只倔强猫猫研究切割面的认真模样,郁檀宁眸中笑意深深,也隐隐心疼。 “谢谢老板,我特别喜欢。” “要是老板能再亲手帮我戴上,我就更爱了。” 江窈翻个大白眼:“也不怕我趁机勒死你!” “那我就跟你人鬼情未了。” “去死啊!乱说什么!朋友之间不能说这个词!” 有“人鬼情未了”在前,江窈认为这句“去死”有点太给郁檀宁脸了,赶紧改口:“呸呸呸,你还是活着吧,要是变成鬼就更讨厌了。” 还不得无时无刻缠着她! 郁檀宁只当江窈在关心她,抿着唇偷笑:“好了好了,不开你玩笑了,你就帮我戴嘛,老板~” 江窈拗不过她,挪过去牵住铂金链的两端。 指缝穿过郁檀宁的发丝,指尖偶尔触到对方的后颈,痒的却是自己的心。 “昨天,有人说我是校花,你为什么会那样不开心?” 锁扣咔哒一声响,郁檀宁忽然问了这一句。 江窈心脏砰砰乱跳,慌不择言地扯一句:“什么校花不校花的,我就是最近压力大,出来散散心。” “可是你之前说过,我要是当上校花,以后就不理我了。” “啊,我说过吗?哦,当时心情不好乱说的吧。” “昨天刚出了那样无聊的话题,你就失联,这两件事之间就没有一点关联吗?”郁檀宁偏过头,对上江窈惊慌失措的表情,“朋友之间不该有这样的隐瞒。” 江窈死死咬着唇,良久,才下定决心开口:“郁檀宁,你先保证,等下我说话时,你不许用任何一种怪异的眼神看我。” 郁檀宁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 江窈:“你不觉得我们生活的世界很怪吗?” 怎么开始哲学起来了??? 郁檀宁不懂,但努力做出一副十分理解的神色:“嗯,很怪。” 怪正常的。 “对!我们的世界就像是被设定好了一样。”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 “不是神仙!是作者!郁檀宁,我们所在的世界就是一本狗血小说啊!我们每个人都脱不开作者设定好的人设!”…… 郁檀宁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江窈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 江窈甩开郁檀宁的手:“你!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有病是不是?” 郁檀宁很想说是,但看着江窈极为认真的神色,她实在没办法往江窈头上浇冷水,只好附和说:“我没有鄙夷你的意思,老板。我只是,感觉这些太突然了,还需要消化一下。” 江窈怔神一瞬,讪讪地敛下眸。 郁檀宁说得有道理。 毕竟她不像自己觉醒了角色意识,突然被告知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是一本小说,肯定一时间难以接受。 “抱歉,是我情绪太激动了。”江窈脸色微红,满心都说愧疚。 郁檀宁捏捏她的耳垂:“没事,你接着说,我喜欢听。” 江窈:“真的吗?你不会认为我有精神病吧?” “怎么会?要是没有你,我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呢。”郁檀宁笑着说,实则心里去哪个医院给江窈挂号都想好了。 江窈完全没察觉到郁檀宁表演的痕迹,感动得心中一片绵软:“郁檀宁,我以后再也不对你那么刻薄了。” 郁檀宁无奈笑道:“你对我还刻薄?刻薄还亲手设计吊坠给我,那不刻薄的话,你是不是就要以身相许了?” 江窈立刻收回flag,狠狠瞪了郁檀宁一眼:“我去你大爷的以身相许!” “嗯?刚还说要好好对待我呢?” “你配么?”江窈咬牙,但还是心软添了一句,“你现在是个网络校花,不太配。” 郁檀宁问:“你怎么对校花这个词这么敏感?就是因为小说设定吗?” 江窈全盘托出:“这本小说里,校花是女主,我是恶毒女配。我当然要离校花远一点了!我才不要被当成小三呢!” “小三?”郁檀宁皱眉,“设定里写你插足谁了?那个校花叫什么名字?” “我要是知道那个校花具体是谁,还会看见校花就绕路走吗?可能是我角色意识没有觉醒太多吧,我现在只知道我是恶毒万人嫌女配,那两个女主一个是校花,另一个很穷。” 郁檀宁扑哧笑出来:“所以有人起哄说我是校花,你就以为我是女主,这才闹别扭躲着我的。” 江窈:“设定的力量太强大了。你看我,素质高,人也上进,但就是因为恶毒万人嫌的设定至今被全网黑。我可不想突然失智,给那个校花当舔狗。” 郁檀宁哭笑不得。 作为思修期末90+的选手,她自然是不相信设定这种荒诞事。 被全网黑这种事,纯属是因为网上的流氓多,他们痴迷骂人无视真相,只有发泄出足够的戾气,才会满意收手,转向下一个受害者。 其实江窈的风评已经在好转了,只是想让那些黑子闭嘴,还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但,江窈给校花当舔狗这种事…… 郁檀宁想都不敢想。 就算是子虚乌有,她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于是,趁着江窈去洗漱的间隙,郁檀宁给自己校花的那条话题买了点水军。 不假多时,#京大校花这个词条下遍布郁檀宁的美照和视频,就算偶有几个小网红的毒唯不服要夺擂,也全被郁檀宁使手段压了下去。 就这么一番暗箱操作下,郁檀宁基本把自己钉死在了校花的位子上。 京大不会再有其他校花了。现在是檀宁元年。 江窈要舔也只能舔她。 郁檀宁对着自己的战况勾唇。 “你傻乐什么?又干坏事了?” 江窈洗漱完出来化妆,满脸嫌弃地看向郁檀宁。 郁檀宁收起手机,笑盈盈道:“开心不行吗?我们误会解开了,多值得开心呀。” 一遇到温情戏码,江窈傲娇癌就发作,抿着唇装严肃:“哼,还是要再观察观察,你现在好歹是个校花,身份上有点危险。” 就你现在这满脸嫌弃的样子,哪里像是会给我当舔狗的??? 我给你当舔狗还差不多…… 郁檀宁心道一句,无奈说:“你不是说校花身边有个很穷的女人吗?我身边又没有,多安全呀。” “而且,我现在还直着呢。老板你不要造谣我哦。”她又补一句。 直个屁!勾引女人的花样多得都能开班了! 江窈咬牙切齿。 郁檀宁肯定不是女主! 谁家女主这么不要脸的! 清晨在吵吵闹闹中结束,两个人开始快乐周末的第一站,江窈带着郁檀宁去了服装厂。 今天是《狡兔》日常款发售的日子,江窈先前按照郁檀宁的尺码特别定制了一套,取货的时间也是今天。 到达服装厂时临近中午,娇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试衣间的米白纱帘上留下温暖的纹路。 厂长秘书送来了茶水和定制的衣服,三套衣服的布料还带着刚下生产线的柔软温度,兔耳刺绣的针脚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肉眼效果惊艳。 郁檀宁先试了法式连衣裙款。 “哇!真漂亮呀,郁老师穿上的效果和我们的模特图一样好呢。” 看到郁檀宁的上身效果,厂长秘书笑得合不拢嘴。 说着,也没忘恭维江窈:“有江老师亲自把关,我们今天上新一定会大卖的。” 江窈谦虚地回应几句,放下花茶到全身镜前看衣服细节。 带着细闪的雪纺面料如同月光笼罩,纱裙的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腰间的抽绳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裙摆的纱层在走动时如云朵般轻盈。 内衬是柔软的棉质,既保留了秀款的仙气,又兼顾了日常穿着的舒适度。 郁檀宁抬手理了下素银耳线:“好看吗?” 郁檀宁平日里装得温婉恬静,气质很合这件法式裙子,加之银饰与纱裙的细闪交相辉映,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 江窈仰着脸:“废话。不好看我能送给你吗?” “什么嘛,你的意思是我不如衣服好看?” 这什么狗屁的阅读理解能力! “少废话,再换上这两套我看看。” “好~你想看,我当然满足啦。” 江窈被肉麻得一哆嗦,一旁的秘书则满脸写着kswl。 月白纱帘合拢又敞开,郁檀宁换上两件分体,踩着服装厂帮忙搭的小皮靴,款款而出。 泡泡袖短上衣选用了淡紫色的纯棉面料,袖口里藏着记忆金属丝,能保持蓬松的形状又不会显得臃肿,下半身裙子的高腰剪裁拉长了腿部线条,包臀的设计勾勒出玲珑曲线,整体来看,俏皮、性感、又优雅。 江窈最喜欢的是这件上衣的短款设计,走动时会隐隐露出一截腰线,PU皮料的哑光质感衬得那片肌肤愈发雪白…… 秘书赶紧夸:“郁老师穿这种风格也好看!简直是衣架子呀!” 说着又提醒江窈一起夸:“你是不是也觉得好看?江老师?” 江窈缓缓从那截腰上移开视线,盯着郁檀宁胸口上轻轻晃动的火狐吊坠,吞了口唾沫。 “嗯,确实是衣架子。穿抹布都好看。” 她说完赶紧扭头喝了口茶。 郁檀宁走过来,眼睛里盛着笑意:“还是老板你设计得好。” “我很喜欢今天的礼物,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谢谢你,老板。” 江窈耳尖发烫,只默不作声地闷头喝茶。 秘书很有眼力地又给她续上一杯。 江窈反倒不好意思继续喝了,慌忙转移话题:“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郁檀宁弯唇:“先吃饭吧。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厂长秘书:“郁老师,那我帮你把新衣服包好。” 郁檀宁问江窈:“你喜欢我身上这件吗?” 江窈:“你问我干嘛?你喜欢不就行?” “你喜欢的话,我就穿着走。” 江窈脸又烫起来,只恨自己刚刚没多闷两口茶:“神经!” “哦,看来你最喜欢这件。”郁檀宁玩味说。 不等江窈再说话,她便对厂长秘书谦谦一笑:“那麻烦姐姐帮我把那件连衣裙和我来时的衣服包一下吧。” 厂长秘书应了一声,挂着姨母笑就跑去包衣服了。 大厅空荡下来,江窈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愈来愈清晰,不知为何,她听见郁檀宁喊别人姐姐,总是齿间发酸。 遇事不决,她又想喝茶了。 手指刚勾起茶杯的耳朵,郁檀宁慢悠悠地在她身边坐下:“刚就看你一直喝个没完。这茶很好喝吗?” “还是,你在紧张什么?” 江窈如临大敌:“我才没有!” “看你这表情明明就是有什么。” 郁檀宁支着下巴猜:“你是担心今天的销量?还是觉得我穿着不好看,硬夸很心虚?” “都不是!”江窈心里叫苦连天,“我!我是饿的!” 说着,她又狠狠灌了一口茶:“你看,我在喝茶充饥!” “哦。”郁檀宁轻笑一声,盯着江窈的表情变化,“我以为我秀色可餐,没想到姐姐还是饿到了。” 那声“姐姐”被刻意加重,江窈被这招杀得措手不及,呛了好大一口,耳尖的红意瞬间烧到脸颊。 郁檀宁轻轻去拍江窈的背,看着她攥紧茶杯的力道,喉间的笑意漫上来。 “老板,你是不是吃醋了?因为我叫厂长秘书姐姐?” 江窈猛地转头,气不打一出来:“我才没醋!你乱说!” 那便是很醋了。 郁檀宁眼底闪过促狭。 她不过胡乱猜测试探,没想到还真诈出来这么大一坛醋。 “叫别人姐姐是礼貌。” “不过老板不喜欢我叫别人姐姐。”郁檀宁托腮看着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江窈的手腕,“那我以后只叫你姐姐好不好?” 这般说着,郁檀宁又叫了好多声姐姐。 那声音又娇又欲,简直是妖精。 江窈甚至感到腿间一阵酥麻,羞恼地抱住脑袋:“你不许再叫了!你不知道随便叫女同姐姐很……” “很怎么样?”郁檀宁是真的不懂。 江窈崩大溃。 很容易把人叫到发|情啊!!! 该死的臭直女! 【作者有话说】 这个发|情只是个人感悟嗷,不代表所有拉拉[合十] 26 第26章 ◎想和你来一场办公室恋情◎ 喝了一肚子茶,对面又一口一个甜腻腻的“姐姐”。 明明是下饭的酸汤牛肉,江窈硬是吃出了厌食的架势。 吃了两块肉,她便撂下筷子,趁着等郁檀宁吃饭的功夫,点进服装厂的直播间去看销量。 直播间观看人数过万,但从弹幕看,下单的人不过二三十。 实在是黑粉太多了。 这些人貌似是真的不上班也不上学,整天搜寻给江窈使绊子的机会,这会一听说江窈的作品二创发售,全闻着味找了过来。 服装厂为了这次上新做了不少准备,主播和模特的表现力都非常出色,但每每有人发弹幕咨询尺码面料信息,黑粉们便倾巢出动把人家的问题压下去,后台踢都踢不过来,越踢人,那些黑粉骂就越脏,简直是工伤的程度。 江窈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厂长再三保证,哪怕一件都卖不出去她也不会有怨言,但江窈看到黑粉这样扰乱人家生意,心里还是十分愧疚。 郁檀宁擦擦嘴,对上江窈皱紧的眉:“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江窈把服装厂直播间被黑粉攻占的事情说出来,愤愤说:“这些人真讨厌!针对我就算了,这要是搞垮了人家的厂子,还不得我来背黑锅!” 郁檀宁眉尖微动,也拿起手机:“这么过分?我去看看。” 江窈失笑:“不用,那几个骂得最凶的我都已经截图了,晚上我联系一下律师,非得给他们点教训。” 见江窈丝毫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郁檀宁放心下来,换上调侃的语调。 “姐姐好飒呢。” 江窈捏紧拳:“再敢乱叫!我也给你点教训!” “嗯?我看这个直播间卖得还不错啊,没什么黑粉。”直播界面加载出来,郁檀宁扫了一眼,忽然恢复正经。 “他们这么快就撤走了吗?”听郁檀宁这样说,江窈又拿过手机巡视,见直播间还是那副江山沦陷的惨淡模样,以为郁檀宁在转移话题,“这不还在骂着呢嘛?喂!你无不无聊?” “我没有转移话题,这个直播间里的销量已经破万了。” 郁檀宁准确说出了那个直播间的名字,江窈不信邪,要走了郁檀宁的手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是什么高仿盗版直播间! 名字都一模一样,只是字与字之间多了几个空格和emoji。盗版直播间的主播也讲得来劲,称自己家的新品服装并没有沿用江窈的设计,只是碰巧长得像而已。 黑粉们对这套说辞相当满意,纷纷下单支持,把粗质劣制的盗版夸上了天。 江窈:…… 她试着用自己的账号搜索这个盗版直播间,但明显地,她被提前屏蔽了。 打着原创的旗号,买她的盗版,还屏蔽她。 呵呵!真是掩耳盗铃! 敢抄老娘的设计!死! 江窈看着盗版直播间里那件针脚歪扭的“兔耳纱裙”,胸腔里的怒火蹭蹭往上窜,指甲几乎要掐进手机屏幕。 好在她不是无能狂怒的性子,很快冷静下来,把手机还给郁檀宁:“先帮我截图固定证据。我给厂长打个电话。” 郁檀宁点头应下,江窈赶紧给厂长拨过去电话,把盗版直播间的事情说了出来,请她们厂里的法务人员尽快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疲惫的叹息:“小江老师,我们也发现了那个盗版直播间,已经在收集证据了……唉,这些人太狡猾,用了镜像域名,害得我们举报流程走得很慢。” “镜像域名?”江窈没太听懂。 郁檀宁抬起头:“遇到麻烦了?” “厂长说那些人用了镜像域名,现在举报流程很慢。” 郁檀宁一点也不着急:“别担心,这种事情以前缪斯也遇到过,我把链接发给缪斯技术部了,他们有经验,应该很快就能查到服务器地址。” 江窈缓和了下情绪,又想到什么,问:“你不是实习生吗?大周末的,你就这么水灵灵地奴役人家正式员工?” 郁檀宁笑:“人缘太好,没办法的事。” “我要是遇见大周末骚扰我的同事,可能会骂对方一整年。” “放心,不算骚扰。缪斯周末也是有人在上班的,周末加班费给五倍呢。”郁檀宁说,“等下我也会给他们点咖啡,不至于得罪人。” 江窈切进外卖软件,“还是我点吧。你帮我问问缪斯技术部那边要几杯。” 郁檀宁不推辞,报了人数给她。 江窈按人头点咖啡,说:“等下我们去一下缪斯吧,麻烦了人家,还是当面道个谢比较好。” 郁檀宁:“够巧的,我之前说要带你去的地方也是缪斯。” “干嘛?你要带我参观你的牛马生活?” “去了就知道了。” “有惊喜。” 江窈顺着温柔轻快的嗓音看去,撞进郁檀宁眼中琥珀色的暖光,耳尖的血液无声。 不同声音、不同语气的“惊喜”在耳边流淌过,却远远不及眼前人略带调侃的腔调令她期待。 也许她想要的“惊喜”,从来不是某个特定的礼物,而是隐藏在细碎日常中的偏爱。 她很享受郁檀宁的偏爱。 她也想要,独占她的偏爱…… 咖啡外卖和江窈前后脚到达。 一共二十杯,被分成了五个袋子,略微有点沉。保安小哥倒是很有眼色,主动要求帮忙拎到楼上办公区去。 江窈刚好为了凑满减多点了一杯,便没和保安小哥多客气,只待上楼后也给他一杯当谢礼。 跟着郁檀宁走过前台,乘着电梯一路到七楼,江窈观察到所遇见人的脸色,忍不住问郁檀宁:“感觉缪斯的员工都很礼貌、很和善呀,看见你这个实习生,居然都主动问好。” 这放在霖瑞,可都是她奶和她妈才有的待遇。 保安小哥闻言憋着笑,努力不暴露大小姐的身份。 郁檀宁面色不改,笑吟吟地扫了保安一眼:“缪斯的企业文化确实很友好。” 江窈:“那你好好干,我大四的实习证明就靠你了。” “不许偷懒哦。”郁檀宁侧目看过去,“想要实习证明,就必须给我当两个月同事。” “切。你还装上霸道总裁了,这公司又不是你家的。”江窈不屑。 报意思,这个公司还真是她家的! 保安小哥在心里为江窈揩了一把汗,缪斯里谁不知道,大小姐生了一副观音相,整人的手段却跟阎王似的,得罪了她能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但郁檀宁只是叹了口气:“老板真是不解风情,人家只是想和你来一场办公室恋情,你居然说我装。” “恋情个鬼!你那张嘴不能好好说话就捐了!” “好嘛,不逗你了,办公室友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 保安小哥听得手一抖,牛皮纸袋磨出一声响。 这这这这这还是大小姐?大小姐对朋友这么宠了吗?这嗓子嗲得都能去演都市偶像剧了! 他恍惚以为自己进入了平行时空,电梯门在十六楼开启,江窈多喊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将五个咖啡袋子递过去。 “谢谢你帮我们提上来。” 江窈掏出一杯冰拿铁,递过去礼貌道谢。 大小姐的这位朋友似乎生性不爱笑,道谢也是淡淡的,但却能让人感受到十分真诚的尊重。 不会因为谁职位渺小而轻视,也不会因为谁位高权重而巴结。 她对人的尊重近乎绝对的平等,很令人安心。 /:。 保安受宠若惊地接过,感动得一塌糊涂:“您,您以后一定要常来啊!” 江窈莫名其妙地点点头,转身和郁檀宁往办公区走。 她低声问郁檀宁:“缪斯平时虐待保安啊?一杯咖啡而已,我感觉我再不走他就要给我磕头了。” 郁檀宁似笑非笑:“按郁氏规定的工资待遇来看,确实有点虐待保安。” “果然姓郁的都讨厌。”江窈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 又慌忙找补:“我说的只是制定规矩的那些人,你,你不算讨厌。” 郁檀宁莞尔,放缓了脚步:“只是‘不算讨厌’吗?” 江窈心虚地盯着走廊尽头的指示牌,假装研究上面的“安全出口”标识:“那你想算什么?” “你说呢?”郁檀宁逼近稍许。 午后阳光穿过玻璃墙,拉长了两人的身影,在洁白的墙壁上落下一双亲昵的剪影。 两人相同的沐浴露香气纠缠在一起,江窈下意识后退两步,却被郁檀宁捉住了手腕。 温热相接,那一刻,心跳滔天地响。 江窈以为郁檀宁所谓的惊喜就是要撕破那层朦胧的窗纸,斩断那条名为“朋友”的退路,从此她们两人之间只有破釜沉舟…… 下一秒,一个突兀的女声响起:“宁姐?” 江窈幻视偷情被撞破现场,心脏被羞愤填满,赶紧撇开郁檀宁的手,尴尬地对着空气假笑。 “老演员”郁檀宁切换得很快,回身打招呼:“李总监。” 啊??? 这什么企业文化?总监管实习生叫姐??? 那个李总监不知怎的,似乎能猜到江窈想什么,主动解释一句:“你是宁姐说的那个朋友吧?啊哈哈,我叫她宁姐是因为比较佩服她的能力,没有在年龄上占便宜的意思。姐妹你怎么称呼?” 江窈缓过神来,把手上的咖啡袋子递过去:“李总监好,我是江窈。刚刚麻烦你们帮我查那个服务器地址了,这是一点点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哈哈。哎呀,窈窈姐太客气啦,一点小忙而已,这么破费。” 江窈听得心惊肉跳:“不,不用叫我姐,还是叫我小江吧。” “那怎么行,你是宁姐的朋友。还是叫姐更显尊重。” 啊啊啊啊啊!不是?你们公司也都是拉子么!这么爱叫姐??? 江窈抓狂不已,郁檀宁适时开口:“李总监,我朋友比较害羞,还是算了吧。” 李总监识趣改了口:“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叫小江。谢谢小江的咖啡啦。” “啊,不客气的。” 江窈被这两人一来一回惊了一脸。 虽说职业没有高低贵贱。 但这个总监对实习生也太卑躬屈膝了点! 这还不算完,李总监拎过咖啡,招呼她们进技术部坐坐时,江窈听着耳畔鞭炮似的“宁姐”,看着程序员们见了郁檀宁就撂下键盘打招呼的模样,更是一度怀疑自己这些年深居简出以至于和社会严重脱轨。 郁檀宁上辈子救了缪斯的命吗?不至于吧??? 被人牵着在一处无人的工位坐下,郁檀宁只说有点工作找李总监单独谈,先留下一脸懵的江窈坐在程序员中间怀疑人生。 总监办公室的门缓缓关闭,遮光帘也一并落下。 十几个程序员齐刷刷抬头,八卦的目光落在江窈身上。 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率先开口:“姐妹,你和宁zo——姐什么时候认识哒?” 妈呀吓死了!差点说成宁总了! 江窈懵懵地没太注意,回答说;“我们都是京大的,这学期被分到一个宿舍,满满就熟了。” 几人的眼神更八卦了:“哇!宁姐居然还会住宿舍!她以前宁可早出晚归也都要在外面住呢!” 江窈:??? 她该惊讶郁檀宁以前在外面住,还是该诧异这帮人把实习生的底细查这么细? 江窈定了定心神,把注意力放到了“租房子”这点:“她没和我说过以前的事,我以为她一直是住宿舍。” “哇!宁姐藏这么深!” 黑框眼镜女生大胆起来:“嘿嘿,姐妹,宁姐是不是喜欢你?我感觉她是为了你特意去住宿舍的。” 江窈心脏狂跳,却连连摆手:“不不不,她一个直女怎么可能喜欢女生,我们只是朋友。” “我感觉宁姐不太直。我们都没见过她对哪个男的说话客气过,嗯,也没见过她看那个女的眼神这么宠。” “而且宁姐今天穿了你设计的衣服诶!其实宁姐不怎么穿短裙的,嘿嘿,她宠你宠得不要太明显。” “哎,我这边查到了那个服务器地址了。小姐姐你来看一下。” 江窈满脸涨红,得救似地跑到那个正经工作的程序员工位边看结果。 “服务器设在境外,但域名注册人是国内的。你可以叫那边联系下网监部门,备案号是……” 江窈赶紧记下那串数字,给厂长发了过去。 厂长那边很快行动起来,不仅把盗版直播间举报封禁,还火速挂出了律师函,势要让抄袭团伙和黑粉把钱吐出来。 江窈很开心看到这个结果,心中满是雀跃,当即就要再大宴群卿,请技术部吃个小龙虾什么的。 但技术部的各位不想吃小龙虾,只想吃江窈和郁檀宁的瓜。 七嘴八舌的八卦声又响了起来,江窈几番转移话题都无果,好在郁檀宁终于和李总监谈完了工作,吱呀一声推开门,打断了这场吃瓜大会。 也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江窈感觉李总监从办公室出来后,态度变了许多,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既视感。 “咳咳。你们不要再缠着人家问东问西的,先把自己手里的事都弄了。” 李总监十分严肃地训完话,又对郁檀宁说:“既然你朋友的事情都解决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下周一早点把实验数据交给我。” 郁檀宁恭恭敬敬:“好的,李总监。” 她抱着一沓文件转身,轻轻捏捏江窈的手:“走啦。” 江窈看着这正常又诡异的一切,张了张嘴,话都卡在喉间,只干巴巴地和技术部的各位说了再见,出了技术部的办公区赶紧问道:“你是不是惹李总监生气了?她怎么看起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没有啦,李总监一直都是很严肃的人,只不过刚刚见面时她才收到家里的好消息,这才比较热情。”郁檀宁睁眼说瞎话,实际上是她单方面“批评”了李总监拙劣的演技。 她这些年什么谎都扯,早练就了一身奥斯卡演技,此时一脸的云淡风轻,江窈半点看不出来有诈,还对此深信不疑。 “看来你们的企业文化也没那么诡异。” “哎,你做什么实验呢?你不是学金融的吗?我以为你在这里实习都是做财务战略规划这种工作呢。” 郁檀宁把那沓文件递给江窈,唇间是掩不住的暖意:“你看看,这个就是我想给你看的惊喜。” 江窈狐疑着展开文件,入目是密密麻麻的抑菌养肤面料改良数据,最上方还贴着张樱花色的便利贴,郁檀宁的字迹娟秀又飘逸。 “诚挚邀请江大设计师加入我们的面料研发项目。” 江窈喃喃念出声音,指尖抚过那张淡淡雪松香的便签,正要开口问,突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冲过来。 “宁总!我给你送咖啡!” 一声惊呼声未落,褐色的液体便和那个莽撞的女人一起,倾洒向郁檀宁。 郁檀宁下意识侧身避让,可那滚烫的咖啡还是精准地溅在她肩头。 雪纺面料瞬间洇开大片深色,像朵枯萎的花。 空气瞬间凝固。 江窈盯着那片狼藉的布料,耳边嗡嗡作响。 那是她亲手设计的衣服!特意送给郁檀宁的礼物!才第一天!就被沾上了污渍! 江窈脑中闪过无数恶毒的话语,不断冲击着她的理智。 孕于人性的恶魔缓缓睁开眼,在她耳边留下蛊惑的低语,诱导着她抛弃二十年来受到的一切良好教育。 她攥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满眼怒意地瞪着那个毛手毛脚的女人。 “对、对不起!”苏晓察觉到江窈杀人般的模样,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掏出纸巾给郁檀宁擦拭,“宁总,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叫你什么?”江窈杀人的目光转向郁檀宁。 郁檀宁垂着眸:“新来的助理,胡乱叫着玩的,你别当真。” 她视线扫过苏晓慌乱的脸,叹了口气,摆手说:“没事,你回去吧,下次记得看路。” 郁檀宁平和的语气此刻落在江窈耳中十分尖锐。 大片的咖啡渍还在眼前,江窈的思绪在理智边缘摇摇欲坠。 郁檀宁在这短短一分钟里,为另一个女人说了两次好话?! 凭什么没事??? 那可是她送的礼物!她设计出来的心血! 郁檀宁凭什么为那个女人打圆场??? 凭什么! “我这就去给您拿备用的衣服!”另一边的苏晓如蒙大赦,转身要跑。 女人的鞋跟敲在瓷砖上,声音刺耳,像是嘲讽一般。 江窈感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理智不断坍缩,恶念如潮蔓涌。 “怎么就没事?!你给我站住!” 她下意识地对着那个女人发起火来,眼里满是戾气。 那一刻,她感觉“恶毒女配”在自己身上具象化了。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抢女人了!这个苏晓就是郁檀宁堂哥塞来的助理,我们郁老师也是要被迫开始修罗场了。[狗头] 27 第27章 ◎她喜欢郁檀宁,这是不争的事实◎ 苏晓自小被当成温室中的花护着,即便后来家里破产也有郁停包养,从没遇见过江窈这般凶的。 当即,那张小白花般的脸便惊得泪水涟涟。 产品还没上市,郁檀宁不想苏晓这时候和郁停告状,赶紧去牵江窈的手:“老板,消消气。我尽快把衣服送去洗了,不会留下痕迹的。” 郁檀宁还帮着这个女人说话! 江窈心头一刺,猛地甩开郁檀宁的手:“你知道你身上这件是什么料子吗!你的这件是桑蚕丝的!和厂里其他的都不一样!” “我知道。”郁檀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现在就让人送去干洗,用专业洗剂,你相信我——” “那她呢?就全身而退吗?”江窈咬牙打断,目光森森地盯着苏晓。 苏晓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攥着纸巾的手不住发抖:“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句不是故意的,掉几滴眼泪,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郁檀宁努力打着圆场:“老板,我们先去把衣服处理一下吧。” 江窈转头盯着她:“郁檀宁,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在缪斯行不通是吗?这件衣服很贵,干洗处理的价格也不低,换作是我,我不会用一句‘不是故意的’逃避责任!” 郁檀宁深吸一口气:“你是要她赔钱吗?” “不然呢?咖啡是她泼的,无论动机如何,行为已经发生了,总要拿出点态度吧!”江窈的声音突然拔高,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 苏晓的哭声清晰起来:“可是我,我真的没有钱……我家里破产了,欠了好多钱,妈妈还等着做手术……” 触发了某个关键词,江窈脑中嗡地一声响。 郁檀宁叹口气:“窈窈,算了吧。” 江窈盯着郁檀宁为难的神色,心脏一沉一沉地跳动。 她耳畔一片嘈杂,渐渐汇聚成一条清晰的故事线,紧紧箍住她的心,勒出血痕来,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个校花。 一个贫穷的小白花。 现在她还有什么为之辩驳的余地? 郁檀宁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的官配就是眼前这个只会哭鼻子的女人! 那她江窈算什么? 她们之前的相处又算什么? 明明是她先认识的郁檀宁!她为了给郁檀宁准备礼物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结果呢?就不如这个女人掉几滴眼泪吗! 呵呵,什么狗屁设定! 无论她们之前多么要好,哪怕她们即将捅破暧昧的窗户纸,现在官配出现了,郁檀宁就要变成大圣母!就要不留情面地抛下她!就要把所有的偏爱都给这个叫苏晓的女人!就要给她扣上恶女的帽子,和全世界一起谴责她?! 凭什么?! “我偏不就这样算了!”江窈气得发抖,“那是我送的东西,我就是有权利追究!” 苏晓哭得更可怜了,来往的职员蛐蛐声也跟着增加音量,不知事情全貌时,人们总会偏向哭得最惨那个。 听见有人低声指责江窈咄咄逼人,郁檀宁暗自着急:“窈窈,你先冷静……” 江窈现在最听不得这种话。 尤其是郁檀宁对她说这种话。 她只会更加笃定这是对苏晓的维护、对她心血的践踏。 江窈恨声打断:“你别叫我窈窈!” “郁檀宁,你是彻底要跟我过不去吗!就一定要护着她?!” “我没有包庇的意思,只是……” “还说什么只是?!郁檀宁,你这还不是在帮她开脱?!” “这里人多。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说,好吗?” 江窈现在毫无理智,满脑子都是小说剧情,郁檀宁的话落在她耳中总有另一番意味。 脑补为她的怒火添了把柴,火舌舔舐着信任,烧得人心寒。 江窈捏着手中发凉的文件,看向郁檀宁的眼神失望无比:“郁檀宁,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只认钱不认理?认为我恶毒,我咄咄逼人?” “可这是我跑遍各大厂商,熬了七天才选定的料子,你肩头的刺绣还是我亲手缝的。我的心血被污损,一句口头上的道歉不足以平复我的难过,所以,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洗衣服的地方我会亲自找,保证价格实惠,不至于让有手有脚的成年人负担不起,到时候还请宁总把账单发给这位助理。” 说完,她冷笑一声,随手把那份文件塞回郁檀宁怀里。 “既然我的礼物在你眼里不如人家几滴眼泪。那么礼尚往来,你的礼物我也不稀罕。”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郁檀宁心口发疼。她看着江窈眼底的失望与愤怒,心中惊慌如骇浪翻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一片惨白。 她伸手去抓江窈的手腕,却只攥住一片衣角。 郁檀宁几欲去追,但身后的苏晓已经开始哭着打电话给郁停。 郁停今日心情不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的咒骂声,听那语气,仿佛郁檀宁真就是集团里随随便便就能炒鱿鱼的实习生。 那一刻,郁檀宁感到心脏被撕成了两半,牵扯着她灵魂的两端,进退都是火辣辣的疼。 她停下脚步,彷徨在原地,望着江窈飞快跑远的背影,双腿不自觉地发麻。 郁檀宁感到可笑。 她刚刚居然在权衡利弊,她在考虑是先稳住告状的苏晓,还是先去挽留失望离开的江窈。 她本质上就是个逐利的商人,金钱和权力是她一生都无法割舍掉的东西,她怎么有脸自诩是江窈最亲近的人。 她和江窈从前遇见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区别。 都是为了钱背刺感情的烂人罢了。 她根本不配留在江窈身边…… 中午的阳光透过缪斯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地面流淌成明晃晃的河。 郁檀宁盯着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那道轮廓被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和她本人一眼,都是名利场中最虚伪的装饰。 中央空调的冷风裹着咖啡残渍的苦香钻进领口,她忽然觉得这栋常年恒温的大厦冷得可怕,连带着指尖捏着的江窈甩回来的文件,都泛着刺骨的凉意。 走廊里看热闹的员工渐渐噤声。 平日里八面玲珑不留死角的大小姐,眼圈居然红了。 而且不像演的! 此情此景,就很像剧里演的追妻火葬场!…… 与郁檀宁吵了这一架,江窈肯定是不会回宿舍了,她这次也是发了狠,对着郁檀宁的微信就拉黑屏蔽一条龙。 出了缪斯,江窈便找了一家远离京大的五星酒店躲着,和从前一样,手机扔得远远的,一副死活不叫郁檀宁找到她的架势。 蜷缩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空调的冷气裹着陌生的熏香萦绕四周。江窈本想睡一觉忘却三千烦恼,但床头时钟跳动着的数字,每一下都像是在撕扯她的心,令她如何都无法合眼。 翻来覆去许久,又打开电视翻过一页页电影剧集的海报,再心绪不宁地洗了个澡…… 天熬黑了。 手机在远处一动未动,但江窈却总忍不住去看时钟上的数字。 从缪斯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 郁檀宁会不会一直在找她…… 江窈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又抬手重重给自己来了一下。 她是女主你是女配!你在她眼里连人家官配一根头发都比不上!自作多情什么! 江窈又被自己气到,猛地扑进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 身下的布料此刻成了黑漆漆的海,身体下坠见,记忆不受控地翻涌。 她想起郁檀宁帮她按摩手臂时温柔的力道,想起对方撒娇卖乖时的腻人的语调,还有那一声声“姐姐”…… 甜蜜走马灯似地流过,又被咖啡渍和苏晓的眼泪浸透,变得苦涩不堪。 情绪就像一场暴雨,来得轰轰烈烈,却也洗净所有的迷茫与伪装。 江窈清醒了许多。 其实她根本没那么在意衣服如何,坏了就再做一件。 她只是在用愤怒掩饰害怕,她害怕自己在郁檀宁心里,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就是个助理吗?”江窈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女主又怎么了?凭什么要我让步……” 凭什么她们的关系,要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助理出现裂痕。 江窈满腔都是不服。 她下床抓过手机,咬着下唇,指尖在郁檀宁的头像上悬了许久,终于一狠心按下解除拉黑。 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算了! 无论她和郁檀宁关系走到哪一步,她每一步也要明明白白的,必须让郁檀宁给自己一个交代! 聊天界面恢复从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江窈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错过任何提示音。 可是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手机始终安静得可怕。 江窈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直到把郁檀宁的头像都快戳出个洞。 她想到郁檀宁说过的“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眼眶瞬间滚烫。 “骗子……” “骗子!” 江窈死死咬着唇,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 拉黑是她,解除拉黑是她,满心期待也是她! 她什么时候这么贱了! 江窈满心屈辱,重重地把手机砸进床边的地毯。 “没有郁檀宁,我也能活得很好!”她把脸埋进被子,声音闷闷的。 越是这样骗自己,“贱”这个字眼,就越是像根细针扎进心脏。 江窈还是不受控地去想自己偷偷给郁檀宁设计吊坠时的雀跃,去想在酒店帮对方吹头发时的心跳如鼓…… 每一帧都刺得她视网膜钝钝地疼。 哈哈,多可笑啊。 她到现在还在嘴硬。 明明就是贱。她自以为这是一场双向奔赴,如今陷入泥沼,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第三者”的身份,还是无法清醒,还是忍不住去想郁檀宁…… 她就是这么喜欢郁檀宁。 即便会受伤,即便会没有结果,但她喜欢郁檀宁,这是不争的事实。 没救了。 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良久,江窈坐起身,破天荒地决定回家。 虽说是回家,但江窈去的却只是冯霖的临时住处——霖瑞集团顶楼的套房。 毕竟,一环的那套别墅是她妈妈和新妻子还有继女的家,没有她的位置。 站在落地窗前,京市灯火通明的夜景中映出江窈苍白的脸。 一年没回“家”,这里的装潢还是老样子,鎏金吊灯悬在挑高的客厅中央,像凝固的蜂蜜,又暖又土。 “窈窈?”冯霖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传来,脚步声十分急切,“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孙女难得肯回来,她却没个准备,被会议和文件绊住了脚。 若是窈窈坐一坐就走了,她岂不是又错过了见孙女的机会。 江窈转身时,看见冯霖眼底的惊喜与担忧,喉间忽然发紧,莫名又开始委屈起来。 “奶奶。”她嗓音微哑。 冯霖见孙女如此难过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心疼地拉她在沙发坐下。 一边的咖啡机嗡嗡作响,咖啡豆的香气弥漫开来,江窈忽然想起郁檀宁办公室的味道,心口猛地抽痛,又没出息地红了眼睛。 “哎呦,窈窈你这是怎么啦?你这孩子从小就好强,奶奶都猜不出来能有什么事难住你。”冯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轻声哄着。 江窈沉默着梳理情绪,缓缓抽回手:“奶奶,你骗我。郁檀宁根本就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 冯霖一愣,意识到江窈这般模样八成是和郁檀宁闹别扭所致。 好好的怎么闹起别扭了?小郁不是一向很惯着这丫头吗? 难道窈窈以为小郁是为了药妆才接近自己的? 窈窈自小心思敏感,容易陷入阴谋论,这点极有可能。 唉。 虽说小郁和窈窈成为朋友有这方面原因,但后面相处还是足够真心的,这会做了项目不还要分窈窈一半利吗…… 冯霖虽然不希望江窈和郁檀宁之间有那种感情,但还是希望孙女身边能有个真心朋友的。 于是,她也不再瞒着江窈:“窈窈,奶奶先前的确瞒了你。小郁的确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是郁老头的孙女,因为她爸爸只是私生子,她也被连带着不受重视,所以外面很少有人知道郁氏还有一位千金。” “小郁是个上进的孩子,她想在那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创出自己的路,所以半年前,她找到了我,希望能得到我们集团的药妆专利授权,要研发一款抑菌养肤的服装面料。” “药妆是我们集团的核心技术,我起初是不答应的。但小郁很有韧性,每日都来给我介绍她的项目。我这时候也知道她在郁家过得很难,有意好好观察下这个孩子。”冯霖顿了顿,还是没全部说实话,“你们都在京大上学,我就拜托她照顾照顾你。” “小郁起初靠近你,是带着些目的不假。但我看得出她是真心对你的,她也再三保证,做项目会邀请你一起,将来也要分一半的利给你。奶奶希望你身边能有个品性好、能力强的朋友,后面,我也就松了口,把专利授权给了她。” 江窈呆坐在原地,花了好久才消化了这么大一段话。 今天郁檀宁要给她的东西,就是这个项目? 想到郁檀宁那段时间披星戴月的辛苦,江窈心头忽然涌上一阵羞愧。 郁檀宁要送给她的东西足足准备了大半年,她送给郁檀宁的东西满打满算也就花了半月…… 江窈开始疯狂回想吵架时的细节,郁檀宁苍白的脸色,还有伸手抓她衣角时的慌乱——原来在自己转身的瞬间,那个向来镇定的人,眼底也满是惊慌失措。 她为了半月的礼物而大发雷霆时,郁檀宁准备了半年的礼物被弃之如敝屣,又是何种心情…… 一向坚强的江窈鼻子一酸,又开始哭了起来。 她越哭越羞愧,越羞愧越忍不住哭,一时进退都丢人,又乱发起公主脾气来:“那她为什么要帮着那个助理说话!明明和我最好!为什么要帮着别人说话!” 冯霖懵了:“什么助理啊?” “就是缪斯的一个助理啊!好像叫苏晓,弄脏了我送郁檀宁的衣服,我不肯她用一句‘不是故意的’轻轻揭过,但郁檀宁居然和我对着干!”江窈告起状来,越说越激动,“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吗!弄脏了别人那么贵的衣服,哪怕主动说帮着洗洗也算有点诚意吧!我就想那个助理拿出点实诚的歉意来!很过分吗!” 说着,她声音略略弱了些:“我当时的确情绪有点过激,说让她出钱什么的……但也没有很过分吧……我小时候刮了别人的劳斯莱斯都没想着逃单呢!” “苏晓?”冯霖推了推眼镜,“我记得苏氏风投家有个女儿也叫苏晓。” 江窈咂舌:“这么大一关系户啊!” 所以这就是郁檀宁护着她的理由? 不对,苏晓不说她家破产了吗?破产了还怎么当关系户?” 冯霖说:“我见过苏晓几次,好好个孩子被她家里教育成了花瓶,根本扛不起事。后面她爸爸因为非法集资进去了,他们家被拍卖个精光但还是欠着不少,她妈妈被催债的吓出心脏病,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我们还以为这孩子要吃点苦头了,结果——” 冯霖说着,对旁人的孩子也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来:“这孩子真是吃不着苦的命,给别的老总当金丝雀去了!真是的!靠脸吃青春饭能吃几年?这孩子真糊涂!” “而且那些老头那么丑,我的天,我就算是异性恋都得被恶心死!这孩子有这毅力怎么就不能去打工呢!” 江窈问:“那她为什么会去缪斯?怎么去给郁檀宁当助理了?” 冯霖:“哦,那苏晓可能真跟郁家的世子爷好上了。当时从肖老太太那听说这事,我还不信呢。郁停虽然也是个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但鬼精得很,对身边的女人比那些老头还拎得清,从他手里掏钱比等貔貅拉屎都难,苏晓跟着他顶多饿不死吧,想给她妈凑手术费可没指望。” 江窈:“郁停?是郁檀宁什么人?” 冯霖瞥一眼这个两耳不闻商场事的孙女,还是耐心答了:“郁檀宁堂哥。在京圈这堆继承人里,他算是个头目了,肖老太太说她那个混球孙女都不敢跟他大呼小叫。他爸是郁氏太子爷,他妈是柳氏长公主,怪会投胎的。” 江窈不在乎什么头目不头目的,只苦着一张脸琢磨苏晓到郁檀宁身边的动机。 听奶奶说这一通,看来苏晓并不是乐意上班养自己的性格,她赚钱的方式更倾向于和富豪处对象。 郁停不给她钱,她换个人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去缪斯给郁檀宁当助理? 难道真的转性了?不想再给人当金丝雀了? 江窈百思不得其解,但她知道,苏晓缺钱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不想苏晓抢走郁檀宁,最便捷的方式也是出钱。 于是,又一个周末,江窈终于查到了苏晓的电话,把人约到了缪斯附近的小咖啡厅里。 她看见苏晓那张随时要掉眼泪的脸还是有些别扭,便开门见山:“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郁檀宁?” 如此简单的要求,苏晓听得眼睛都直放光。 “八十亿。”苏晓开口。 预想中被甩一脸黑卡的情节并没有出现,江窈一句话都没说,拎着包就跑了。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wait!在你心里我还不值八十亿吗?[爆哭] 28 第28章 ◎窈窈,我们可以聊聊吗……(一更)◎ 苏晓追出来:“姐姐!可以分期付款的!” 江窈没想到苏晓对这笔钱这么执着,惊道:“那可是八十亿!我分八辈子期吗?” 顿了顿,她咬牙让步说:“八十亿不行,但是你母亲的手术费我可以帮忙。” 苏晓:“手术费不顶用,我妈妈都是心病害的。还清了八十亿的债务,她自然就好起来了。” “所以,我只要八十亿。” 江窈:…… 苏晓目光在她一身名牌上流转,端详着江窈震惊错愕的模样,略显失望:“看样子,你没法给我这笔钱。” 不等江窈开口,苏晓脸色更冷淡些许:“那我也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江窈怒说:“留在郁檀宁身边,给她帮倒忙,你就能得到八十亿吗?!” “当然能呀。”苏晓笑得天真。 “郁停给你吗?还是郁檀宁给你?!” “姐姐既然给不了,就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 说完,苏晓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转身离开。 江窈在原地脑补出了一场利用与沉沦的狗血爱情戏,心里愈发着急起来。 尤其她刷到网上新的CP方向后,更是如遭雷击、心急如焚。 当初在缪斯办公楼走廊的那一幕被发到了网上。 原本磕江窈郁檀宁CP的粉丝倒戈大半,开始指责江窈心思恶毒不配和美女组CP,一个个扛起了“清冷总裁&笨蛋助理”的大旗,转而磕起了苏晓和郁檀宁。 真是好没脑子的CP!哪个受过精英教育的总裁会喜欢笨蛋! 可清冷总裁和笨蛋助理的CP风向就是越传越邪乎,先是肖氏旗下的甜橙影视以这对CP为原型,放出了《笨蛋助理逃不掉》的脑残短剧策划,男编剧加男导演的配置,还在两个女主之间夹了给男主,吸引了许多恶臭宅蝻加入到这场磕CP的热潮中,那画风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从前江窈郁檀宁的同人文只是单纯的GL凰文,但苏晓郁檀宁的同人文更多都是恶臭蝻写的后宫种马文,看一眼都要挂眼科的程度。 江窈简直要气死在手机里,她接连举报了十几篇后宫文,更坚定了要把拆了这对邪门CP的决心。 但该怎么做呢? 虽说苏晓接近郁檀宁的目的不纯,但她毕竟是女主,郁檀宁往后会不会恨着恨着就爱上了,这很难说。 而江窈是恶毒女配,她再怎么好心提醒,恐怕也会被当成刻意陷害,费力不讨好。 那天之后,江窈还没回过宿舍,但郁檀宁也没联系过她…… 郁檀宁会不会受设定影响,已经把她当成搞雌竞的恶毒女人了。 江窈心中咯噔一声,心中又委屈又焦急,一时也顾不上死端着的面子,打上网约车就往学校赶。 无论下一步如何行动,她要先探探郁檀宁现在对她的态度才行。 今天是周日,更是本学期最后一天,许多先结束期末周的学生们都早早离校了,但学生会还在准备迎接新生的小礼品贺卡手绘地图等周边,全部留在学校当牛做马。 不久前郁檀宁换届竞选成功,现在已经是学生会会长,此时更要坐镇办公室不得松懈。 通过学校论坛的各路消息,江窈更确定了郁檀宁的动向,便趁着午休开始前,提着一杯烟熏老椰美式,守在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口。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学生会的干事们纷纷停下手上的流水线工作,马不停蹄往食堂冲。 一出门口,看见眼神略显清澈的大魔王江窈守在门口等人,急着干饭的干事们都露出了怪异的神色,但谁也不敢上前多问,都噤着声贴墙边跑远了。 几个部长寒暄了一阵,慢悠悠地跟着出来,见着“消声匿迹”许久的江窈,几人脸色都变幻莫测。 张可已经选上了副会长,秉着“日后好相见”的态度,主动和江窈打了个招呼:“江同学,你是来等檀宁的吗?” 江窈点点头,没多说话。 肖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相亲之后,她像是永远都和江窈有仇,见着人就阴阳:“哟,江窈,你这是上赶子给人当舔狗呢!” 江窈转了个方向,不理这条乱吠的狗。 肖澄仍不依不饶:“江窈,你在缪斯霸凌人家小助理的事都传遍大江南北了。你以为你还能在郁檀宁面前装HelloKitty吗?” “你能少管闲事吗?”江窈冷淡地瞪她一眼。 肖澄:“嗯?这怎么能叫闲事呢?你纠缠学生会长,我作为会长的左膀右臂,怎么能坐视不管?” “哦,就你这种拿钱买部长的货色还左膀右臂?那郁檀宁可以去办残疾证了。” “我奉劝你少管我的事,有那闲工夫好好整改整改你们甜橙的短剧吧!一股子男味,早晚倒闭。” 江窈毫不留情地嘲讽回去,目光忽然捉见门口一角月白。 雪松香自记忆中涌出,江窈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耳尖也滚烫。 肖澄还在面前阴阳怪气,但江窈却什么也没听进去,一双眼直愣愣地看向郁檀宁的方向。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地,郁檀宁的脸色不算好,虽然还挂着体面的假笑,却带着一层恹恹的颜色。 江窈想开口叫她,可这时尴尬、愧疚、委屈交织着又涌上心头,喉间酥麻麻一片,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郁檀宁看向她们的一瞬间,脚步顿在门口,琥珀色的浅瞳微颤,像是平静的湖面落了片细细的柳叶。 美院的期末周结束得最早。 郁檀宁没想到江窈会回学校,更没想到她会来学生会的办公区。 江窈是来找她的吗…… 可,江窈明明把她拉黑了…… 那天她很想和江窈解释一切,从堂兄的阴谋到自己的卑劣。 她想摘下面具,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真诚换取江窈的原谅。 可刚打出“窈窈”两个字,猩红的感叹号便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被拉黑的感觉太痛了,每每想起便会牵动出更深的伤口,久不成痂,血流成河。 郁檀宁不敢再发任何消息过去。 甚至一度取消了江窈的置顶,用长长一串的工作群掩盖那道伤口,把生活粉饰成没遇见江窈之前的模样。 小心翼翼又自欺欺人。 忙了这一周,郁檀宁以为自己逐渐习惯了没有江窈的日子。 直到刚刚,她听见肖澄一句又一句的“江窈”,用幻听的借口劝服自己走出办公室,却发现江窈竟真的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的袋子,是宿舍楼下咖啡厅的。 江窈不会喝那家的咖啡,那又是给谁的呢…… 人都快走光了,在场几个没有一人和江窈相熟。 是给她的吗…… 可如果是给她的,江窈看见她,为什么不开口唤她呢。 郁檀宁心脏不安地跳动着,一只脚似灌了铅,又沉又麻。 肖澄回眸看见她,对身后的江窈冷嗤一声,走过来:“去吃饭吧,郁檀宁,别理她。” 江窈瞳孔地震。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郁檀宁和肖澄关系很好吗??? 苏晓是女主也就算了,肖澄是什么??? 混蛋渣女二世祖,她配么! 喉间禁锢瞬间瓦解,江窈愤愤叫住前面的人:“你们学生会对普通学生就这个态度吗?!” 肖澄冷哼:“不好意思,你不是普通学生,你是京大污点。” “肖澄!”郁檀宁皱眉,“不能这样说话,快给人家道歉。” 肖澄不把郁檀宁放在眼里,但她更恨江窈,便也没有计较郁檀宁的强硬态度:“郁檀宁,你瞎不瞎?还没看出江窈是什么品种的恶人啊?对这种人道歉只会助长歪风邪气。” 郁檀宁几番控制住自己,义正言辞说:“都是京大的学生,遇见外界的谣言不团结在一起抵制,反而相互伤害背刺,这才是歪风邪气。” “肖澄,就算你家里对学校的文艺工作有资金支持,但如果你不适合学生会的岗位,我也必须向指导老师反映。” 肖澄黑着脸:“郁檀宁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你倒当我黑心肝?你真以为你当上学生会长就翅膀硬了?” 江窈逮到机会,上前把郁檀宁挡在身后:“你的好心就是往我身上泼脏水吗?泼完脏水怎么着?你们学生会能全体延年益寿啊?” “说我是‘京大污点’,却拿不出半点真凭实据,肖澄,你语言能力贫瘠得像个复读机。整天复述网上那些话,你再加把劲,早点把那些黑粉放你嘴里的磁带磨卷带吧!到时候还能换点新花样!” 肖澄的脸瞬间气得涨红,但丝毫插不进嘴。 江窈冷笑:“就你也配说好心?之前校园论坛说郁檀宁为了竞选不择手段的匿名贴是你发的吧!你装什么好人?你的心比谁都黑!” 一旁的张可惊呼:“肖澄,真是你发的?” 之前还有人骂她,说是她发的!冤死了! 肖澄没理张可,咬牙切齿:“江窈,你有证据吗?” 江窈:“哦,我以为你字典里没有证据两个字呢。” “所以你就是污蔑我!” “这怎么能是污蔑呢?这是为你好啊,我刚刚才和你学到的,泼脏水能为学生会全体延年益寿。” “好了,你泼我一次,我泼你一次,今天算扯平了。肖澄,不过你下次再想泼脏水,麻烦动点脑子,别总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毕竟大家都是京大的学生,智商要是总在地板上摩擦,传出去可不好听。” “江窈!你以为你嘴巴厉害就能改变你遭人嫌的事实吗?” “呵呵。”江窈逼近一步,周身气场凌厉如刃,“说起事实。你仗着家里给学校捐款,在学生会作威作福,打压竞争对手,现在还想踩着我的名声立牌坊?” “我遭人嫌,那你是什么?躲在钱袋子后面的跳梁小丑?看起来也没比我好哪去啊。” “你给我闭嘴!”肖澄大怒着就要去抓江窈的领口,却被江窈精准抓住手腕。她反手将人推开,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肖澄踉跄着后退,又不至于摔倒。 江窈挑眉,眼底满是嘲讽:“哟,肖大小姐说不过人就要动手啊?你这又算什么品种的恶人呢?” 几个吃瓜群众没忍住笑出声,肖澄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恶狠狠地瞪着江窈:“你给我等着!” “成。我等着,下次见面,希望肖大小姐别这样不经说了哦。”江窈双臂抱胸,姿态慵懒又嚣张。 肖澄转身时气得一个踉跄,十分狼狈地跑出走廊。 郁檀宁看着江窈挺直的脊背,心中泛起丝丝暖意。 她很确定,江窈刚刚在为她出头。 如此,她们之间定然还有转还的余地。 江窈感受到身后郁檀宁微灼的目光,迟迟不敢回身,先前在心中排练好的开场白全部无影无踪。 围观的吃瓜群众相互招呼着要去吃饭,江窈生怕这里只剩她和郁檀宁两个,慌乱中,赶紧低着头转身,把手上的咖啡塞到郁檀宁手上就要跑。 几乎是咖啡塞过去的瞬间。 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头顶的声音微哑,还带着涩涩的鼻音。 “窈窈,我们可以聊聊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等下还有二更~ 29 第29章 ◎和好(二更)◎ 京大食堂,包子档口。 时隔三个月,江窈和郁檀宁再一次坐在了这个位置。 上一次两个人坐在这里,郁檀宁还能肆无忌惮地和江窈开玩笑。 可这一次,郁檀宁只有小心小心再小心。 她很怕这是一场梦。 她会害怕醒来后,又是江窈拉黑她、厌恶她、远离她的冰冷现实。 “窈窈,对不起。”郁檀宁先开了口。 正思索着怎样说那件衣服的后续,江窈开口打断了她纷繁的思绪:“苏晓为什么会成为你的助理?她不是和郁停在一起吗?” 郁檀宁讶异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事情?” “京市就这么大,那点事东一句西一句早就传开了。我不止知道苏晓和郁停,我还知道你是郁璋的孙女、郁氏的大小姐。” “是冯董告诉你的吗?”郁檀宁问出这一句,有些不安地在桌下绞紧手指。 江窈:“是啊。我奶奶说你在郁家过得不容易,还劝我别和你闹别扭呢。” 郁檀宁依旧忐忑:“还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不就是郁大小姐为了药妆专利隐藏身份跟我交朋友么。” “咳,不过你可不能跟我拿乔,我奶奶虽然是霖瑞董事长,但我不主动说是因为我在离家出走白手起家,和你情况不一样。” “抱歉,我不该瞒着你的。”郁檀宁微微松口气,垂下眸,“其实当初和冯董谈条件时,我不必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是我家中一片乌糟,我不想那些不好的东西影响到你。” 随着郁檀宁垂头的动作,江窈看见火狐狸吊坠在她领口微微一晃。 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加速再加速,江窈一阵脸热,赶紧问起正事,“好了好了,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了,你先解释下苏晓的事。 郁檀宁想着因为苏晓告状而被调走的技术人员,长长叹口气:“苏晓确实和郁停是包养关系。半个月之前,我刚给项目拉来投资,祖父就找到机会,逼着我把项目送给郁停。” 江窈属实没想到郁氏创始人这么不要脸,怒火止不住地窜动:“什么东西?!那老登住哪?老娘非把他假牙扇出来!” 看着江窈久违的炸毛模样,郁檀宁心中一暖,忍不住莞尔一笑:“别生气,现在项目还是我的。” “只不过,郁停虽然放弃了接管项目,却把苏晓塞了进来。” “我那天……抱歉,我实在不想苏晓和郁停告状,所以没有很坚定地帮你说话。”郁檀宁说着,笑意又落下,眸中满是没落,“我不是个合格的朋友。那种时候,我把项目排在了你前面。” 江窈一愣:“你不是为了那……” 不是为了苏晓啊? “嗯?”郁檀宁以为自己没听清。 江窈赶紧摇头:“没没没,我嘴瓢。” 她动作拨浪鼓似地,很有掩饰性。表面还僵着一张脸,实则内心喜出望外,稍不控制就要唇角咧到耳后了。 原来是为了项目啊! 不是为了苏晓和其他人就好! 年纪轻轻不想着事业怎么能行!就该想着项目!换作她,她也要想着项目! 事业脑好!嗯!一直事业脑才好呢!这样还不会和苏晓HE! 心里替郁檀宁好一顿找补,江窈轻轻咬唇控制下情绪,问:“郁停威胁你什么了?” “把苏晓塞进来那天,他说一旦苏晓受委屈,就要对我的项目动手。”郁檀宁扶额,“公司里有人说他是怒发冲冠为红颜,其实他也没多在乎苏晓,不过就是换一种方式制裁我而已。” 江窈拳头都硬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扎郁停那狗东西的车胎。 但一想到自己上周狠狠“委屈”了苏晓,江窈一颗心又提起来:“那上周我让苏晓赔钱……郁停是不是动手了。” “不是你的问题。就算没有上周的事情,郁停也会找机会动手。” 江窈知道郁檀宁这样说是不想让她愧疚,心里像是泡了一汪甜水,还是坚持问:“你别扯开话题!郁停到底对你干了什么?” 顿了顿,她小声说:“还做不做朋友了,有什么不能一起面对的?” 郁檀宁一怔,望向江窈倔强的眼神,心底某处柔软轰然塌陷。 “要做朋友的。” 至少现在,她很想要这个失而复得的“朋友”身份。 郁檀宁说着,缓缓伸出手,在触及江窈手背时又顿住,直到对方主动翻转手掌与她相握,掌心的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蔓延,驱散了这段时间积压的寒意。 “郁停确实没放过我。”郁檀宁紧紧握着那只手,轻声开口,“他把项目的核心技术人员全部调去了总部和温渡,现在实验无法推进到下一阶段。” “我奶奶把专利授权给你,也应该要提供技术帮助的吧?你怎么没向霖瑞多借调些人手呢?” 郁檀宁摇摇头,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江窈手背上的纹路,“霖瑞最近也新开了不少项目,了解药妆的技术人员很难抽身。冯董能把专利授权给我已经很难得了,我不能只顾自己而打乱霖瑞的进度。” 江窈皱眉。 集团的战略项目都是她妈江意秋把持着,江意秋一向是保守主义,怎么会一下子批下来那么多新项目。 难道是秋源源在插手? 郁檀宁见江窈眉头紧锁,以为她在为难,赶紧又说:“而且,郁停现在盯我盯得很紧,我找过一个母婴产品公司,想借调他们的技术团队,但郁停用‘本集团技术泄露风险’为由发难,我没法借助外部的资源。”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郁檀宁安抚地拍拍她,“不能外调,那就内培。我已经在准备新一季度的实习生招聘了,主要面向京大和理工大,到时候再选拔些有潜力的苗子进项目组,慢慢来,总会有推进的。” 江窈见郁檀宁心中有数,这才松了口气。 她想着郁檀宁的项目,也想着郁檀宁先前说的礼物,矜持着开口:“那你的项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都这么主动了,你最好实相点把那个礼物重新送给我…… 江窈咬唇想着。 郁檀宁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当然有啦。” 她拎过包,重新拿出那份文件,文件上的樱花色便签是重新写的,在原有的文案上添了些可怜兮兮的小表情。 还有一句“对不起”。 江窈心跳如擂:“你,你一直把这个带在身上吗……” “嗯。”郁檀宁抿了下唇,“文件其实是次要的,这个便签才是这段时间里我最想你看见的。我想,如果我们能像这样面对面,就一定要把这句话送给你。” 江窈愈发惭愧:“那天我说了很伤人的话,应该我说对不起才对。” 她鼓起勇气,抬眼与郁檀宁对视:“郁檀宁,你能不能保证,往后我们之间永远不要有秘密、隐瞒。无论是你对我的看法,还是你将来有了喜欢的人……” 郁檀宁微微晃神。 不要有秘密,隐瞒…… 那她展露出阴暗的一面,江窈会接受她吗…… 思绪纷繁中,江窈的声音再度响起:“其实有件事,我认为我不该瞒着你。” “什么?”郁檀宁回过神。 “你还记得,这个世界是本小说吧。”江窈讪讪一笑,唇角笑得有些尴尬。 对于坦白郁檀宁就是女主这件事,江窈纠结了许久。 她担心郁檀宁被提前剧透后加速拉近和苏晓的关系,也幻想这一蝴蝶效应会改变整本书的剧情,尤其是官配的感情线因此变了才好。 江窈不知道坦白后会发生什么,本想靠自己来挣脱设定的结局。 但现在,她想把所有的真诚都展现给郁檀宁。 无论结局如何,她勇敢地捧着一颗真心来,对得起她们曾经的友情,也对得起自己心中的悸动。 她不想留遗憾。 见郁檀宁点头说记得,江窈深吸一口气:“其实,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我那天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我发现小说里给你设定的官配说苏晓……” 郁檀宁:…… 她怎么又成女主了? 官配还苏晓?郁停听了都要摇头的程度吧…… 郁檀宁思索着怎么劝江窈去医院看看,可目光一触到那双委屈伤神的猫猫眼,罪恶感便涌上心头,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为难地说:“窈窈,我不可能喜欢苏晓。” 江窈:“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她。但是我怕设定的力量太强大,我害怕将来你会因为她而讨厌我,所以我那天冲动后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猫猫沮丧地垂下头:“郁檀宁,我很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我的?继续和我做朋友,是出于曾经的情分,还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 食堂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周围的喧嚣,唯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郁檀宁忽然笑出声:“你呀……” “窈窈,如果这个世界真有剧本,那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它撕了。” “而且。”郁檀宁缓缓收紧手,倾身向前,“如果你说的设定力量真那么强大,那你呢?” “作为恶毒女配,你对我这个女主又是怎么看的呢?”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窈窈要给我当舔狗了?! 端午安康,家人们[星星眼] 30 第30章 ◎在她的世界,你是核心◎ 表白是不可能表白的! 即便对方是郁檀宁,不主动表白也是江窈坚持到死的原则。 对上郁檀宁湿漉漉的期盼目光,江窈心一横,睁眼说瞎话:“还,还没到感情戏!现在就算朋友呗!” “噢,那这小说还挺复杂。”郁檀宁无奈一笑,“什么时候到感情戏啊?” 江窈瞪过去:“干嘛?!你要和苏晓谈恋爱啊!” “和她没关系,我只是好奇。”郁檀宁眼中闪过促狭,“好奇你对我求之不得的样子。” “郁檀宁!我们才刚和好,你就原形毕露!” 郁檀宁委屈:“真的好奇嘛,长这么大,还没有人那样喜欢过我呢……” “胡说!你根本不缺人追的好吗。” 郁檀宁:“噢?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就装吧!” 江窈才不要列举呢!越列举越生气! 这臭女人最能招蜂引蝶了! 先前有个于未希,现在还有个潜在的苏晓,网上喊老婆的更是一片又一片! “确实有人和我表白过。”郁檀宁声音很轻,“但是他们并不了解我真实的样子,他们喜欢的都是他们想象出来的郁檀宁,那并不是我。” “更何况,他们所谓的喜欢都不超过一星期。” 江窈愣愣地看着郁檀宁唇角的嘲色,心湖落了块石头似的,涟漪成片,心事随着波纹蠢蠢欲动。 “那你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我,我也只是有点好奇。” 脱口问出这句话,江窈脸颊热了热,心跳也快起来。 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看见的是否是最真实的郁檀宁。 但她想知道郁檀宁真实的、全部的样子。 她想要去喜欢郁檀宁的一切。 郁檀宁好整以暇地看过去,笑着转移话题:“某人手握剧本,不应该对身边每个人都了如指掌么。” 江窈一噎,又理直气壮说:“我又不是全知视角!我要是能对每个人都了如指掌还能被全网黑吗!” 看她这神诹诹的模样,郁檀宁哭笑不得:“老板,你实话和我说。你从出生开始就手握剧本了吗?” 江窈如实说:“不是从出生开始,是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之后才觉醒了角色意识的。” 果然是脑子摔坏了! 郁檀宁扶额。 但江窈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嘛!我拿你当朋友才和你说这些的!” “没没没,我没有不信。”郁檀宁可不想刺激她,赶紧摆出一副十分认同的模样,“之前你在酒店和我说的那次,我就对你说的一起坚信不疑了,我就是没想到你……你觉醒得还挺受限。” 江窈一本正经:“可能因为我不是女主吧。” “要不你去摔一次?” 郁檀宁唇角僵住:“这安全隐患也太大了。” 江窈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脑残发言,懊恼得脸又热起来,“啊啊啊,你千万别多想,我刚刚就随口开个玩笑,要是摔出个好歹可就糟糕了。” 郁檀宁摇摇头说不在意,但吃完饭回到学生会办公室,她手指便在键盘上敲击个不停。 努力在搜索框里描述着江窈的问题,屏幕不断跳转出密密麻麻的诊疗信息,她皱眉看着“精神分裂”“创伤后应激障碍”等词汇,想起江窈说“我拿你当朋友才和你说这些”时的认真表情,越看那些字眼越是刺眼,指尖悬在鼠标上迟迟无法做出点击的动作。 郁檀宁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理智,还是不信任。 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郁檀宁心里越想着江窈,便越觉得自己的行为莫名其妙。 多此一举。 漫无目的地滑动着鼠标,余光扫到一篇关于“虚构角色信念障碍”的论文,郁檀宁目光触及到“患者坚信自己处于小说世界,并对角色走向有预设认知”的描述,心口猛地一紧。 她仔仔细细地把那篇论文的摘要读了一遍,对着屏幕发了许久的呆,还是不忍心把江窈当成精神上有问题的病人看待。 退出网页,郁檀宁心如乱麻地打开贴吧,把这场离谱的信任危机整理一番,匿名投了稿。 本是发泄压力的无心之举,短短一小时过去,那贴子下竟码了三千层的高楼,几个回帖点赞量居然破了万。 【1搂:别怀疑,你们俩个脑子都有问题。】 【4搂:楼主你最好是来求助的,而不是来晒恩爱的!】 【9搂: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看小说太多走火入魔?建议带她去漫展逛逛,说不定能遇见一个当邪王真眼使的亲戚。】 【80楼:楼主你别太爱,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她要是说自己是王母娘娘你是不是还得给她摘蟠桃?】 【200楼:建议直接按她的剧本演,说不定下一秒就壁咚强吻然后HE了。】 【1529楼:如果摔到脑子后出现了这些症状,那可能是暂时性的妄想性|障碍,先不要强行带她去医院刺激她,相处时多顺着她的逻辑,避免恶化。我的团队接治过类似的患者,楼主有需要的话可以私聊。】 郁檀宁点开1529楼的用户主页,见这个人简介里带着“微羽心理诊所”的定位,所发帖子也都是相关病症的诊疗建议,一番思索后,点进了对方的付费咨询。 输入交易密码最后一位,1v1咨询的视频通话很快拨了过来。 郁檀宁抓着手机匆匆跑到走廊,点开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问郁檀宁:“你好,我刚回了你的贴子。那个患者是你的——女朋友?” 郁檀宁怔愣一瞬,没否认:“嗯,医生,她现在坚信自己是小说中的女配,说我是女主,还说我会喜欢上别人而讨厌她。这种情况需要药物干预吗?” 医生抿唇笑出声:“看来你女朋友没少看狗血小说呀。她这个情况首先需要进行脑部CT和精神评估,排除器质性|病变后,再考虑心理干预或药物治疗。” “我接手的妄想性|障碍患者,很少有头部损伤造成的。我听你的描述,你女朋友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郁檀宁点头,十分心虚:“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说起来也怪我,当时楼梯是有块地砖松动,我该早点处理的,没想到她会因为我的疏忽而……” 医生:“只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话,这个损伤程度不至于形成妄想性|障碍。你女朋友之前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压力过大或者情感冲击这一类。” “被大规模网暴,这算诱因吗?”郁檀宁眸色暗暗。 医生闻言,指尖在桌上轻轻叩击两下,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大规模网暴属于严重的心理创伤,很可能成为诱发因素。当现实压力超过心理承受阈值时,大脑会启动防御机制,用‘虚构叙事’来重构认知——比如将自己代入‘女配’角色,通过‘剧本走向’来合理化现实中的伤害,这本质上是一种心理代偿。” 郁檀宁捏紧手机,想起江窈那段时间被空口的造黄谣、被恶意封闭的直播间、还有四面八方不善的目光……一颗心几乎被戳穿,呼吸都带着痛楚。 “所以,她所谓的‘角色觉醒’、‘剧本’,其实是在逃避现实中的恶意?”郁檀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她还以为窈窈是无坚不摧的小太阳…… 她怎么能那么想当然?!她怎么就忽略了那些隐藏在壳子中的伤口呢…… 她是如此不合格的朋友,可窈窈却还那么傻地来找她和好…… 医生调出一份研究报告:“从临床案例看,这类患者会通过‘设定’转移压力源。比如她强调‘女配注定不被喜欢’,可能是现实中被攻击‘不配’的自我暗示投射。但有意思的是,妄想性障碍患者的虚构世界通常是破碎的,她构建的‘小说’里,你始终是核心,这恰恰证明她的潜意识在试图靠近你,而非远离。” 郁檀宁一愣,想起江窈耳尖发红却嘴硬的模样,喉间忽然发暖。 “医生,我想她好起来,我该怎么帮她?” “听你的描述,你女朋友学习生活都能正常进行,还不算严重,但是也不能贸然直接把她拉到医院。心理防御机制就像结痂的伤口,强行剥离会造成二次伤害。现在最重要的是,建立患者对现实的信任,家属或朋友的陪伴和引导很重要。如果引导得当,她这种程度很容易自愈的。” “不要否定她的叙事逻辑。”医生说着,在纸上画了两个相交的圆,“你可以把她的‘设定’看作平行世界,用‘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一起改变结局’的态度介入,既维护她的安全感,又建立现实互动。” “当她在现实中积累足够多的‘被爱证据’,比如你的持续接纳、工作上的认可,她心灵上的结痂就会自然脱落。在此之间,你只需要让她知道:无论她相信什么,你都会站在她这边。” 医生合上文件,语气柔和:“你能来咨询我,说明你对你女朋友很负责。相信你通过努力,一定可以引导她回归到一个有爱的现实世界。” “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截图一下,往后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给我。” “好的医生,谢谢您。” 挂断电话后,郁檀宁靠在窗边上,盯着天花板出神。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走廊,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医生的那一句“你始终是核心,这恰恰证明她的潜意识在试图靠近你,而非远离”在她耳畔反复响起,敲得她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郁檀宁心中的某个开关。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透进夕阳的暖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郁檀宁望着自己在地面投下的轮廓,想起江窈说“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样子”时,那认真到发颤的眼神,露出了一个释然的、温柔的笑意。 原来在那个虚构的世界里,江窈早已把她当作唯一的主角,用尽全力在剧情里写下“靠近她”的支线。 那么,她引她再靠近自己一点,也不算多卑鄙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赶上了!我就不该嘴馋喝酒!这家伙睡的,天昏地暗啊[爆哭] 31 第31章 ◎这就馋了?◎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脑子摔坏的江窈,最近满心都是拆官配的事。 郁檀宁现在还是真心拿她当朋友的,但她也不能太过明显地针对苏晓,万一败了好感,再想挽回形象可就难了。 暑假在头脑风暴中拉开序幕。 郁檀宁进了夏令营,江窈也参加了华北地区设计大赛,虽然只拿到了三等奖,但她的设计收到了一个明星造型师的青眼,比赛结束后便立马参与了热播剧女主小花的红毯造型设计工作,个人账号涨了近50w粉。 造型师的酬金,加上服装厂的分成,江窈的钱包十分滋润,直播间解封了近半月,她都没起来这个老本行。 这让蹲着骂江窈的黑粉坐不住了,每天花式催江窈开播,微博还一度多了个【只要江窈开播我就原谅她】的离谱超话。 江窈没工夫搭理这些黑粉,她有了个绝佳拆CP的主意,正忙着和缪斯的HR对接实习的事情。 为了郁檀宁的内培计划顺利开展,江窈没有走宁总这个后门,坚持以实习生的身份加入项目。 江窈进缪斯实习,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乱磕苏晓郁檀宁的CP粉认为江窈就是来插足的,坚持磕江窈郁檀宁的CP粉流下了“我的CP活了”的眼泪,还有对真假CP起头押注的。 缪斯内部的人虽然不好大张旗鼓地吃瓜,但也难免跟风关注起江窈的一举一动。 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江窈也丝毫不惧,入职第一天就把干洗衣服的小票拍到了苏晓桌子上。 “17.6。你微信还是支付宝?” 苏晓吓了一跳,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小鹿眼看向江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可是,我当时不是——” 江窈笑眯眯地打断她:“我当然知道苏助理不是故意的,所以我特意找了最便宜的一家干洗店,为了找这家店,我可是跑了五条街呢,但是苏助理又不是故意的,我当然不能跟你算跑腿费啦。” 她说着,指了指苏晓手机上正播着的电视剧:“17.6,应该没有你一个月的视频会员贵吧,我记得视频会员一个月差不多30?” 江窈这话一出,秘书办数道眼睛就射了过来。 不是? 他们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苏晓又在工位上看电视剧?! 就算背后有人也该装装样子吧! 苏晓被同事们看得心虚不已,赶紧把剧暂停,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眼圈通红:“江小姐,你怎么就和我一个小助理过不去呢?我母亲——” “啊,抱歉,我忘了苏助理的难处了。”江窈双手合十着打断,做出懊恼的表情,“是我不懂事了,这17.6,我还是找小郁总要吧。” 苏晓心里一惊,赶紧抓住江窈的衣角:“我没说不给,我现在扫你嘛。” 看江窈这身打扮,定然有接触到郁停那个圈子的能力,可不能叫她为了这点事情去找郁停。 要是郁停嫌她烦,她还怎么把八十亿拿到手? 17.6而已,拿钱消灾了! 苏晓咬着唇,找到扫一扫,又是屈辱又是认命:“我扫微信。” “好嘞。”江窈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把收款码递过去。 【微信收款17.6元】的声音在秘书办响起,几个愤愤不平的助理秘书都不禁憋起笑。 苏晓自从来到缪斯秘书办,就没怎么认真努力工作过。偶尔去办会做接待,也十次搞砸八次,有人指出她的不是,她便眼睛一红,又是说自己母亲生病要手术又是说自己在休学攒学费,简直是惨绝人寰,谁敢指责她谁理亏。 后来又有总部的人说苏晓是小郁总罩着的人。 大家拿苏晓动不动就哭没办法,更不好得罪小郁总,只能对苏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窈还是第一个能让苏晓吃瘪的人。 秘书办的大家对这个新来的实习生都有所改观,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亲近的心思。 江窈对秘书办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毫无察觉,她只足够笃定在场人不会说她的不是。 毕竟索赔这件事通过了郁檀宁的默许,她表现得也足够绿茶,谁也不能指责她恶毒。 从苏晓手里薅到17.6,江窈心情大好,哼着歌一路回到项目组办公室。 路过郁檀宁的单间办公室时,更是像一只翘起尾巴的猫。 郁檀宁远远看见江窈脸上得意的笑,朝着她勾了勾手。 “这么高兴,看来索赔数目不小呀。” 江窈扬扬手机:“你可别冤枉我,才17.6噢,我可没欺负你的助理!” 说着,她也没忘对郁檀宁茶一波:“宁总,你不会认为我是个恶毒的女人吧?” “太恶毒了。”郁檀宁倚在门边,慵懒地抱着胳膊,“17.6,现在大杯的奶茶都比这个贵,某人对自己也太恶毒了吧。” 江窈的耳尖被那句“太恶毒了”烫得发暖,赶紧偏过视线,不敢与郁檀宁那双蛊人的狐狸眼对视。 目光在躲闪间,略过郁檀宁办公室的咖啡机,江窈心中冒出一个坏点子,装作不经意说:“那我现在喝不起大杯的奶茶了,作为苏助理的上司,你是不是要补偿我点其他东西。” 当初办入职时,HR见她进了郁檀宁的项目组,随口夸过宁总会做手磨咖啡。 不过,宁总做的咖啡只有她母亲许经理喝过,其他人只有闻着香味羡慕的份。 江窈想当郁檀宁的例外。 这个第二顺位手磨咖啡品尝席,她当定了! 郁檀宁没想到手磨咖啡这一茬:“唉,我不如江大小姐多金貌美,身无长物,只好以身相许了。” 江窈狠狠给了郁檀宁一拳:“你脑子里除了这个词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她严重怀疑,书中女主和女配的雌竞大戏全是这张惹人误会的嘴害的! 郁檀宁捂着肩膀笑:“那你想我脑子里装什么?” 当然是装我了! 江窈心里想着,但死嘴相当严,把心思堵得密不透风。 “我才不管你脑子里装什么呢!” 江窈红着脸摆脱套路,直接说:“我要你赔我一杯咖啡,要你亲手做的。” 郁檀宁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她做的咖啡,那可是连自己亲妈尝过都皱着眉头倒掉的“黑暗饮品”,怎么能给窈窈喝呢? 那和刻意投毒有什么区别? “想喝咖啡的话,等午休我们去对面的咖啡店吧,你应该会喜欢那里的阿尔卑斯雪绒拿铁。”郁檀宁说。 江窈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郁檀宁这是什么意思? 在推脱吗? 在郁檀宁眼里,她还不够格喝她亲手磨的咖啡? 是了,她们现在只是朋友。 那样的殊荣,除了母亲,大抵就只有女朋友可以享受了吧。 “不用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江窈别过脸,不想让郁檀宁看见自己眼底的失落,转身就要离开。 郁檀宁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拒绝让江窈误会了。 她慌忙伸手拉住江窈的手腕,生怕上一次被拉黑的悲剧重演:“不是!你别走!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窈被她拽得停下脚步,却依旧不肯回头:“不用和我解释。这种过界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怎么就过界了? 郁檀宁百思不得其解,抓着江窈的手收紧几分:“窈窈,你在想什么?我不是不想给你做咖啡的,实在是我做的咖啡很难喝!” 江窈一愣:“啊?” “真的很难喝。我难得磨成功那一次,送去给我妈妈喝,结果她刚抿了一口,就苦得全倒进花盆里了,说能当肥料。之后我就没再自己磨过咖啡了。” 江窈:…… HR出来受死! 但小脾气都闹出去了,江窈这时候收回去有些拉不下脸,只好硬着头皮坚持:“有那么夸张吗?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做一杯尝尝!” 郁檀宁看着江窈倔强的表情,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这是你说要喝的,到时候可不许浪费。” 江窈满不在乎道:“我才不信有那么难喝呢,万一我是你的伯乐呢!” 郁檀宁哭笑不得地松开手,走到咖啡机前开始研磨咖啡豆。 算了,只要窈窈开心,怎么样都好。 玻璃罐开启时发出轻微的“啵”声,浓郁的咖啡香气裹挟着焦糖与坚果的气息,如丝绸般在空气中铺展开来,渐渐漫过办公桌,缠绕住江窈的指尖。 她不自觉地凑到郁檀宁身旁,目光落在那道侧影上挪不开眼。 阳光穿透郁檀宁纤长的指缝,将深褐色的豆子染成琥珀色。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微微眯起,专注地盯着称盘上的豆子。 泛白凹陷的瑕疵豆被抛进一旁的小瓷碗,发出清脆落响,在江窈心头荡漾。 江窈屏住呼吸,盯着郁檀宁的手看。 她最喜欢看郁檀宁的手。 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研磨机手柄时姿势优雅而沉稳,指腹因为用力泛起淡淡的粉色。随着摇动,腕间若隐若现的血管纹路隐约可见。 江窈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整间办公室都浸在咖啡醇厚的香气里,可江窈的思绪却被曾经看过的同人文紧紧困住。 脸颊越来越烫。 江窈想到那些关于手指的描写,羞耻地吞了口口水。 那声音十分清晰,就像是空旷的大厅中落了一颗玻璃弹珠。 郁檀宁忽然偏头看向江窈,眉眼间温柔又玩味。 “这就馋了?”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馋的不是咖啡吧?[狗头] 32 第32章 ◎见家长现场◎ 心中的万千旖旎,在咖啡入口的瞬间冲垮。 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泛着光泽,闻起来香气四溢,江窈本以为郁檀宁说难喝是诓她的。 她毫无防备地端起杯子喝了口,下一秒,五官就皱成了一团。 这哪里是咖啡?简直是液态的中药!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奇怪的焦糊味。 江窈差点被苦晕过去,强忍着没吐出来,艰难地咽下去后,声音都变了调:“郁檀宁!你是不是用的僵尸豆!” 郁檀宁叹息说:“是翡翠庄园的竞标级瑰夏呢。” “这么好的豆子就算干嚼,味道也不会这么怪嘛!” “早告诉你了,我手艺不好。”郁檀宁看着江窈被苦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江窈:“现在相信我不是故意不给你喝的吧?来,快吃块巧克力压压惊。” 江窈气呼呼地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味渐渐驱散了口中的苦涩。 她看着郁檀宁还在笑个不停,突然反应过来,伸手去打她:“你是不是故意做这么难喝的!” 郁檀宁微微侧身一躲,委屈道:“这明明是我认真做的,我还以为,用了最好的豆子能创造一个奇迹呢。” “看来我是咖啡黑洞了。这么难喝就不要捧着了,给我吧,我拿去倒掉。” 江窈的动作顿了顿,看着郁檀宁认真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 她讪讪别过脸,紧紧捧着杯子,小声安慰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喝。我只是喝惯了摩卡和香草拿铁,有些不适应而已……” 说着,她又强装镇定地闷了一口。 嗯!一点也不苦!也就比命苦那么一点吧! 江窈坚强地咽了下去,回想着刚刚吃的巧克力,努力称赞:“好喝的!” 好喝极了!喝了这一杯就相当于拿到了爱情的入场券!妥妥领先女主八百年! 她拼了! “别喝了,犯不上这样pua自己。” 郁檀宁挑眉看着江窈鼓腮硬咽的模样,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喝自己做的“毒药”。 江窈感觉自己已经丧失味觉了,夸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真的好喝呀。我已经喝习惯了,你能不能每天都给我弄一杯?” “这不算职场霸凌吧。”郁檀宁哭笑不得。 “说什么呢!我就喜欢喝这个,麻烦宁总把我月底绩效都折算成咖啡。”江窈慢吞吞地喝杯子里的“中药”,观察着郁檀宁的神色,又提了个新要求,“最好咖啡包装上还带着便签。” “嗯?什么便签?” “证明这是你亲手给我磨的咖啡便签啊。”江窈心虚地别开眼,“这可是我用绩效换的,不能太低调。” “用绩效换咖啡?那我可要算算——”郁檀宁屈指敲了敲桌面,带着狡黠的拖腔,“你两个月也就能喝一次,天天喝的话,可能要贷款咯。” 江窈气炸:“郁檀宁!” “别生气嘛,某人要不要用其他东西来换?” “用什么?” 郁檀宁半眯着眼:“你自己想一想,你能拿得出什么吸引我的东西。” 江窈的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郁檀宁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扩散到四肢百骸。 研磨机的余温还在桌面蔓延,混着郁檀宁身上的雪松香气,织成一张让人沉沦的网。 “我……”她刚开口,就被自己发颤的声音惊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死动静啊!嗲得好刻意! 江窈死死咬着下唇,偷偷抬眼看郁檀宁的反应。 对方面色如常,倒是那琥珀色瞳孔里的倒影,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 江窈慌忙偏开视线:“我可以帮你——” 正在心里胡乱编着筹码,郁檀宁忽然倾身,鼻尖几乎触到她的。 江窈瞪大眼睛,心跳乱掉,咚咚声在耳边轰鸣。 “你干嘛——” “这位老板,你该回去打工啦。”郁檀宁笑眯眯地指指门口,“我看见你们组长路过了。”…… 好煞风景的臭女人! 刚刚那个距离!她都刻意没躲开!!! “就是你耽误我时间!” 江窈愤愤不平地瞪了郁檀宁一眼,捧着还剩一半的“中药”逃回自己的工位。 坐定时,心脏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组长正俯身指导实习生调试抑菌养肤面料的配比参数,试管碰撞声叮叮当当,暂时没人注意到她的消失与折返。 江窈长舒一口气,刚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从理工大来的实习生席月突然凑过来。 “诶,江窈,你这咖啡好香啊!是在哪个茶水间拿的呀?” 席月盯着她杯口氤氲的热气,鼻尖动了动。 这咖啡还有洛神花和树莓的香气呢!不愧是大厂!免费提供的员工咖啡都不一样! 等下她也要去弄一杯! 江窈支起身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嘴角不受控地扬起。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不是在茶水间弄的。是宁总做的手磨咖啡。” 嘿嘿嘿!就是要炫耀! 竞争如此激烈,此时不刷嫂子感更待何时! 席月惊了:“宁总居然给你磨咖啡!” 江窈之前不还刁难宁总助理么?怎么宁总还给她磨起咖啡了? 江窈故作深沉,比个嘘:“低调,低调。” 说是低调,但席月那一嗓子嚎过,整个工位区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大家都被HR忽悠过,知道宁总手磨咖啡技艺绝卓,而且只有像许经理这样的血脉至亲才能喝上这一杯限定版美味咖啡。 “真是宁总磨的吗?!”又有几个实习生凑过来,好奇地左看右看。 “好喝吗?” “当然好喝。”江窈端起咖啡抿了小口,苦涩在舌尖炸开,却故意眯起眼赞叹,“宁总这手艺都能盘下对面的咖啡厅了。” 有京大来的略微知情:“听说你和宁总是室友呢,看来你们关系还真不错啊。” “啊,你们居然是室友!天呐,你有这资源还至于当实习生?”有人艳羡道。 没想到江窈居然和宁总还有这一层关系! 不过,江窈要真的和宁总关系那么好,怎么会和他们一样是个实习生呢? 工位还这么偏…… 几个人回过味来,嘴上依旧恭维着八卦,但心里都觉得江窈是没牛硬吹,杯子里保不齐是茶水间的浓缩咖啡液呢。 小插曲过后,很快到了午休时间。 几个实习生为了验证猜测,吃过午饭都跑去各个茶水间找江窈同款咖啡,但跑了几层楼,他们也没找到带着洛神花和树莓香气的咖啡。 难道江窈是去对面咖啡厅买的? 几人面面相觑,透过玻璃窗看向对面看似不远实则要兜好大一圈才能抵达的咖啡厅,纷纷陷入沉思。 比起相信江窈是超人,还是相信她和宁总关系铁吧! 很快,继秘书办讨债一事后,缪斯内部又多了一桩关于江窈的茶余八卦。 许湾忙完一上午的商务洽谈,吃饭时也听说了这件事。 她的好女儿赐了新来的实习生一杯苦绝毒汤。 她想起之前苏晓的事,赶紧给郁檀宁拨过去电话。 “宁宁,你怎么能给实习生喝那种东西?就算苏助理是你堂哥的人,我们也不能为了维护她而伤害实习生呀。” 郁檀宁一手托着电话,一边看向对面仔细挑鱼刺的江猫猫,轻笑出声:“妈,你在说什么呀?人家爱喝着呢,还说要拿绩效换呢。” 江窈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郁檀宁放了外放,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我妈,说我给你喝咖啡是欺负你呢。” 许湾听见电话那边另一个女孩的声音,问道:“宁宁,你是和朋友出去了吗?” “嗯,和你说的受欺负的实习生。” 江窈赶紧凑近打招呼:“阿姨好,我是郁檀宁的朋友,也是她在京大的室友。” 许湾还没答话,郁檀宁忽然伸手开了视频。 江窈猝不及防地和屏幕中的许湾对上视线。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绷直身子,指尖紧张地捏住筷子,打算再问一次好,却在看清屏幕里许湾的瞬间愣住——和想象中的职场女强人不同,许湾一身素色真丝衬衫,成套的珍珠耳饰和项链衬得她眉眼更加柔和,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像春日湖面的涟漪,整个人散发着经年累月沉淀的温润。 论气质,许湾就像一只温吞的蚌,实在不像郁檀宁这只狡猾狐狸的母亲。 可那双琥珀色瞳孔却和郁檀宁如出一辙,只是其中没有促狭和精算。 当真是不可思议。 许湾笑着和她打招呼:“你是窈窈吧,真漂亮。我听宁宁提起过,你平时很照顾她,没想到你能来缪斯实习。” 江窈反应过来,她已经在见家长现场了。 “阿,阿姨好!其实是她更照顾我,阿,能来缪斯实习我非常荣幸,我往后校招也会努力来缪斯工作的!” 江窈慌忙放下筷子,耳朵尖几乎要烧起来。 视频里的许湾忽然笑出声,眼角细纹里都是温和的笑意:“窈窈这样有才华的设计师能来缪斯,也是我们的荣幸。” 见第一眼,她就挺喜欢江窈这个孩子。 漂亮得像娃娃,全身透着股浑然天成的生动,从内到外都不加矫饰,看着就舒服。 而且,看这孩子的穿着打扮,想来家里也是十分富裕的,根本不需要靠打工来生活,可她却愿意来宁宁的项目里帮忙。 看来宁宁还真是交了个真心的好朋友。 之前还担心宁宁总是为这个朋友意气用事,现在看来,是她狭隘了。 不过看久了这个孩子,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 许湾眨眨眼,随口问:“窈窈,阿姨方便问一下。你认识江意秋吗?” 筷子险些没拿住,江窈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想到江意秋在外对亲生女儿的贬低,脸色隐隐透起白。 【作者有话说】 来啦! 33 第33章 ◎用你的阴暗秘密来换◎ 一直到下班,江窈心里都揣着这件事。 她没承认自己和江意秋的关系,郁檀宁也没戳穿她。 这会,江窈一方面庆幸江意秋的贬低不会同自己联系起来,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往后圆谎困难。 七上八下回了宿舍,江窈收到郁檀宁的消息,心思才从这件事上挪开。 【郁檀宁:明天早上要去京五院参加招标会,替了郁停的位子,所以得带着苏助理去一下[捂脸]】 江窈看见“苏助理”三个字,脑子里再容不得其他的事,只想着明天该怎么插一脚,别不能叫这两个女主有机会独处。 【江窈:只有你们两个去吗?】 【郁檀宁:嗯。】 【郁檀宁:本来会有司机一起,但是明天我爸妈还有几个高层都赶着要出差,总部又不拨人,只能我自己开车载着助理去了。】 苏晓居然让郁檀宁给他当司机! 江窈恨得磨牙,但也不好逮着苏晓一个女孩发作,转而攀咬起了郁停这个始作俑者。 【江窈:郁停肯定没安好心,就你们两个去,会不会被为难?】 【郁檀宁:那怎么办呢?】 【郁檀宁:唉,项目没到最后,我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可怜]】 明明是吐苦水,江窈却仿若看到了某只狐狸促狭的眸。 像是故意跳了火坑,再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勾引她来救美…… 江窈脸一红,甩甩脑袋。 女主怎么会主动勾引女配呢! 郁檀宁就是这种嘴上没把门的人,她可不能想多了! 江窈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明天的招标会上。 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想办法跟着郁檀宁才放心。 可是要怎么跟去呢? 项目组里的实习生只需要呆在实验室配方子,并不涉及出差的工作。郁檀宁虽然挂着“宁总”的名头,但在缪斯并没有实质性的职位,不过就是暑假来家里帮忙的大小姐,总不好叫她越过公司规章制度破例带自己一起出差。 也不能请假,哪有上班第二天就扯谎请假的? 江窈垂着脑袋在宿舍里转了几圈,随手打开了地图,查起了缪斯到京五院的路线。 这一查,江窈竟瞧见自家的厂子在沿途上。 哦豁!这感情好啊。 她不能出差,但她能撺掇自己家和项目组搞点事情啊! 这般想着,江窈赶紧给冯霖打电话:“奶奶,聊聊生意?” 冯霖笑骂:“你还能聊起生意了?你当我老年痴呆啊?” “是不是没钱了?臭丫头要服软了?” 江窈切一声:“我现在收入稳定着呢。我说不花家里的钱就不花!” “哼,放着自己家的买卖不做,跑去人家公司自食其力,你还真是让我们省心。” 江窈毫不示弱:“我又不是随随便便打工的,我去的项目组还用的霖瑞的专利呢!我多顾着你啊,这不也是照顾自家买卖么!” 冯霖本就没生气,见好便收,哄起乖孙女:“是是是,我们乖窈窈最照顾奶奶了。” “所以乖窈窈要聊什么生意?” 江窈:“明天郁檀宁要去京五院参加招标会,我也想跟着去。但是我在项目组不方便出差,我看咱家的厂子在那一片——” 冯霖哎呦一声打断:“人家参加招标会,你跟着添什么乱?你懂竞标流程吗?” 江窈咬牙:“奶奶!你少看不起我!我是看郁停那家伙要给郁檀宁使绊子,要是郁檀宁被算计了,我们的项目怎么办!霖瑞把核心技术都投进去了,总不能打水漂吧!” “好吧好吧,你这个小祖宗说什么是什么!”冯霖无奈道,“总之,你明天是铁了心要出来,往京五院那边去吧?” 江窈点头:“yep!要是能混进那个招标会最好啦,不能的话就在周边嘛。请冯董帮我运作一下嘛!” 本就不算什么大事,冯霖答应下来,叫江窈等着就是。 江窈信得过冯霖,挂了电话便给郁檀宁回了个“等着”。 随后,她便把心放在肚子里,悠哉悠哉画起了稿子。 约莫一个小时后,项目组的微信群弹出来一条艾特全体成员。 李组长说霖瑞的药妆技术专员要去京五院的皮肤科做临床调研,邀请项目组一起,她可以带两个实习生一起,要大家报名,先到先得。 发了艾特全体成员这一条,李组长又赶紧补了一句,有C1照且一年以上驾龄的优先。 江窈看见席月秒报名又秒撤回,刚要的微信群又眼看着要冷却下去。 看样子,奶奶应该是安排了那个专员去缪斯蹭车。李组长又是个守旧派,不可能给实习生当司机,也不好奴役霖瑞的专员开车。 如此,正好方便了江窈。 江窈唇角微微勾起,直接把自己驾照贴了上去报了名。 怕李组长质疑她没开过车,江窈又在相册里翻出了自己的绿本照片,本想一起贴上去做个辅证,但布加迪三个字太过招摇,想了想,还是用嘴皮子为自己的车技担保了好几句。 好在有白天咖啡的事情,李组长看在江窈和郁檀宁的关系上没多问话,只叫江窈走OA弄一辆车,明早先去窈颜厂子接了霖瑞的专员再回公司。 窈颜…… 李组长不觉有他,但在线的几个实习生开始脑补了。 江窈一身名牌,头发稍都好好养护着,看着就像富二代,这个窈颜不会就是她家的吧? 席月平日里最爱看千金小姐隐藏身份去打工的短剧,她脑补得最凶,非要找找江窈和窈颜之间的蛛丝马迹,赶紧又在群里报名参加调研。 已经有了开车的,席月这会报名丝毫不慌,李组长也很快同意了她明天跟着一起。 名单定下来,江窈美滋滋地把截图发给了郁檀宁。 京五院明天的招标会和霖瑞的生意八竿子打不着,江窈本以为冯霖只能给她安排到周边,能进京五院实属意外之喜。 郁檀宁很快回了一个小狐狸崇拜的表情。 【郁檀宁:哇!这就是江大小姐的实力吗!】 【郁檀宁:那明天的招标会,我就拜托江大小姐罩着了~】 江窈很喜欢被郁檀宁依仗的感觉,捧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回了郁檀宁几个霸气可靠的表情,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申请公车。 李组长光速通过,往上也一路顺畅,偏卡在许湾那里不动道了。 江窈心慌了一瞬,以为许湾知晓她是江意秋的女儿,对自己有了看法。 好在,她及时想起来许湾的钉钉号现在是郁檀宁管着,赶紧掩下心虚,去微信上戳郁檀宁。 【江窈:宁总,劳您百忙之中给我的用车申请点个通过呗。】 【江窈:我车技好着呢,宁总可别担心我刮了蹭了缪斯的车。】 过了一会,万恶的蓝色软件弹窗闪出来。 江窈看清其中内容,气得就给郁檀宁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那边不知在忙什么,慢悠悠地才接通。 江窈不等郁檀宁说话,气急说:“郁檀宁!你个小气精!怎么把我的用车申请拒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压过了郁檀宁的轻笑,隔了一会,电话那边的声音才清晰起来。 “谁说拒了?只是让你换一辆更好的车。” “去看备注。” 江窈一愣,切屏到钉钉,见许湾的头像下静静躺着一行小字——“驳回4386用车申请,建议申请9889。” 9889尾号的那辆车,江窈申请公车时有印象。 是个6座商务。 郁檀宁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看见了吗?窈窈大小姐?这个车才勉强配得上你的身价。” “啊啊,看见了……”江窈发懵地盯着手机,含糊应了声。 “实习生不是不能用这种车吗?” 郁檀宁:“这种细枝末节当不存在,我说能用就能用。你放宽心去申请,明儿我也坐这个车一起去五院,你说好要罩着我的。” “而且这辆车上有恒温杯架,给你放咖啡正好。某人早上不还说,要天天喝我做的咖啡么。” “你,你不说我喝不起吗!” “哪有?我只是不叫你拿绩效换。” 水流声忽然停下,郁檀宁的声音突然凑近,带着几分蛊惑的低哑:“所以,你想好了没?用什么换咖啡?” 江窈的耳尖骤然发烫,她想到郁檀宁总挂在嘴边的“以身相许”,心跳快得几乎要晕厥。 可她终究没有郁檀宁那样的厚脸皮,只得嘟囔一句:“我多给你设计点衣服和首饰嘛。” “啊——”郁檀宁的嗓音里是隐隐的失望,“虽然这个条件很诱人,可我觉得,某只小猫能拿出更诱人的东西呢。” 江窈咬牙:“你烦死了!我猜不出!你想要什么就快点说!” 郁檀宁笑:“我可不敢,我脸皮薄,腼腆。” 这可真是年度笑话了! “郁檀宁!你有毒吧!你再扯皮我就不喝了!” “呜呜,那我收藏的瑰夏再也遇不到懂它们的人了。”郁檀宁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我小时候挺想当咖啡师的,那时候我还没这么多龌龊心思,只想长大开家很大很豪华的咖啡店。” 江窈听得一阵心软,赶紧改口:“我喝我喝,你别说自己龌龊什么的,哪有人把这种词按自己身上的?” 郁檀宁那边沉默许久,淅淅沥沥的水声又响了起来,好半天才传来声音:“窈窈,你有秘密吗?” 江窈不明所以:“谁没点秘密?你那干什么呢?淅淅沥沥的?” “在洗澡啊。”郁檀宁毫不掩饰。 “郁檀宁!”江窈的脸“腾”地烧起来,“你洗澡就洗澡!打什么电话!” “嗯?这不是你打过来的吗?” 江窈理亏死了,但气很壮:“你,你不方便可以拒接啊。” 郁檀宁哼出声:“我可不敢,大小姐生气了要拉黑人的。” 江窈更理亏了,赶紧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刚刚说什么秘密什么的,是干嘛?” “哦。” 电话那头的水流声突然停了,只剩下郁檀宁轻微的呼吸声。 “我想说,那往后的咖啡,你拿秘密来换怎么样?” “普通的秘密我可不要哦,要阴暗一点的。” 说着,郁檀宁又轻松地一笑:“我也会和你说我的秘密,这样,我们谁也不怕对方说出去。” 只会牢牢地被这些阴暗面捆在一起…… 牢牢地,怎么也挣脱不开。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桀桀桀 江窈:女主是反派怎么办?[害怕] 34 第34章 ◎春梦啊◎ 阴暗的秘密? 看她和郁檀宁的同人文看湿了算么? 啊啊啊啊啊!丢大人!死脑子不要想了! 江窈捧着自己发烫的脸揉了揉,镇定下来后才回了郁檀宁一句:“我这人光明磊落,才没有阴暗的秘密呢!” “嗯?那你刚刚还说有。” “秘密又不见得都是阴暗的。”江窈嘟囔,“我给你说一个吧,有一次,我妈给我后妈过生日,我往她鞋跟底下抹了502,她在典礼上摔了个狗吃屎,我妈差点没打死我。” “可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阴暗的。我那个后妈明显是直女装姬骗婚的,生日宴上我都看见她前夫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拿我家当什么了!哼,我可不惯着她。” 郁檀宁失笑:“你都被人发现了,这也不算秘密了呀。” “怎么不算,这件事也就我妈她们知道,按我妈的话说这属于家丑。家丑当然算秘密了。” “那有没有,只有自己知道的?” 江窈努力回想了一下,貌似除了那方面,还真没有。 她哼出声:“没有。我骂人坑人都挺坦荡的,反正全是对方先招惹的,我不过反击而已。” 虽然这样很招人嫌,但好歹不憋屈。 郁檀宁长叹:“那我好孤单哦,只有我是个坏孩子。” 江窈反驳:“哪里坏了?不要这样说自己,小心言出法随。” “我还没和你说过我家里的事吧。”郁檀宁语气轻松,“你对我这么坦诚,我还没说过我惹出来的家丑呢。” “许阿姨看起来就很爱你,你能有什么家丑?” “因为我干的事把她都瞒住了。” 郁檀宁不紧不慢说:“你还记得,我家里有个被送进戒同所的堂弟吧?” 江窈对这种八卦都记忆犹新,很快想起来,还和郁檀宁复述了一边。 郁檀宁笑说:“你记性可真好,搞得我都不敢和你说了,怕你记我的坏处一辈子。” 江窈可没有瓜吃一半就放手的气量,催着她讲。 郁檀宁只好半推半就地说下去:“我堂弟进戒同所,其实是我害的。当时祖父把我的策划案给了他,作为报复,我在年会上投屏了——他和男同学激吻的照片。” 江窈就爱吃这种瓜:“干得漂亮啊,这是他们自食恶果,才不是你的错呢!” “可是大伯母当时骂得很难听,她说我是白眼狼。”郁檀宁声音里带着委屈,“其他亲戚也说我做得太过分了,我只是失去一个策划案,堂弟却一辈子毁了。” “霸占别人的知识产权和拐卖儿童同罪,这太不要脸了,拿别人的东西还想要好名声!就算他不进戒同所,也该一辈子顶着小偷的名号,照样抬不起头。”江窈愤愤不平地说。 虽然同等情况下她不会做得那么狠,但是她喜欢郁檀宁,她相信郁檀宁,就是要和她站在一起。 郁檀宁那边沉默一瞬,缓缓又说:“那假如,堂弟成为同性恋这件事,也是我布局好的呢。” 江窈不解地抓抓头发:“这,这也能布局啊?”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没没没!我不会那样想!” 江窈恨不得把摇头的声音收进手机里:“我,我觉得你很厉害啊,还能操控性取向可太神了。” 郁檀宁:“你不问动机吗?” “肯定是你祖父偏心眼重男轻女,逼着你不得不这样做的。” “就算他是个女孩,就算我祖父不重男轻女,我也会这样做。” 江窈努力找补:“那这个人肯定没少欺负你。” “我只是单纯,嫉妒他。”郁檀宁嗓音淡淡,带着压抑的哑。 “他很会讨长辈喜欢,经商头脑也好,从小被当成世子爷捧着。他亲哥都不嫉妒他,可我嫉妒,我就是见不得他好。” 江窈连忙安慰,活像是狼人杀场子上急于投诚的普通村民:“哎呀,你是人又不是神,人有七情六欲,你有嫉妒心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有嫉妒心啊,我就很嫉妒我继姐,我在我妈面前还跟她搞雌竞呢,这要是被极端女权博主知道,都要把我开除女籍的。” “所以你不要有负罪感,你家里那种情况,哎,只能说,世女之争向来如此吧!我知道有几个富二代家里斗得更凶,哎呦,你死我活的,出门都怕被兄弟姐妹开车撞死那种。” “而且,我认为嫉妒这个情绪肯定是有由头的,世界上那么多天才,你怎么偏就嫉妒他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呢?他肯定故意在你面前卖弄显摆过。比如说我吧,你也是我妈眼里的那种好孩子,我怎么偏就嫉妒我继姐,而和你交朋友呢?” “你往后别再想这些不开心的,在我眼里,”江窈深吸一口气,“你就是最好的。” 郁檀宁盯着手机屏幕,听着江窈连珠炮似的辩解,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见过太多虚伪的面孔,听过太多冠冕堂皇的假话,却从未有人像江窈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身边,甚至连她那些不堪的念头都能一一化解。 郁檀宁想起小时候,在祖父的书房里第一次见到堂弟。 金童娃娃小大人似地打着领结,捧着经济学杂志与祖父侃侃而谈,眼底藏着骄傲与得意。 那时她就知道,这个堂弟会是她在郁家最大的竞争对手。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嫉妒会那样深刻,深刻到愿意用几年的时间布局,只为了让对方摔得粉身碎骨。 终于,她寻到契机毁了堂弟。可她有胆子把事做绝,却没本事抗下绝路上的孤寂。 她在众人的指点嘲讽中陷入名为“我是恶人”的噩梦。 她以为自己要掖着恶毒的腑脏,做一辈子伪善之人。 可江窈却说,她的嫉妒、她的恶毒都是正常的,是有由头的。她把那些本该被指责的“阴暗面”,说成了再普通不过的人性。 那些她以为永远见不得光的阴暗角落,在江窈的话语里,都变得不再可怕。 郁檀宁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笑音中隐隐发颤:“窈窈——” 你怎么那么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好的窈窈? 亲戚们都把她当成扫把星,可江窈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哪怕她并不完美,哪怕她满身棱角。 江窈被她喊得一阵肉麻:“哎呀!你叫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 郁檀宁声音很轻:“谢谢你。” 紧接着又是一声低声的“抱歉。” 江窈不明所以:“你道什么歉?真稀奇,还有人谢着谢着就道歉的。” 郁檀宁微微弯唇:“没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这样的人,也会被包容。 谢谢你像个小精灵一样,闯进我的生命,把所有的黑暗都变成了光明。 可是…… 这样好的你,会让我这种恶人更加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你。 所以,抱歉。 江窈没多想:“好了好了,我可是把你安慰好了的,你往后别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说着,她想起白天的事,借机狮子大开口:“你要是实在想感谢我呢,就给我当一个月的咖啡师吧,明天的咖啡我要带拉花的。” “这位小姐,我们说好了要拿秘密来换的。”郁檀宁懒洋洋地唱反调,“就算你是我的大恩人,我也不接受违约。” “你这是强人所难!我没有你说的那种秘密,我的事情你都知道。” 郁檀宁:“春梦也没有?” 江窈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猛地坐直身子,对着话筒结结巴巴道:“郁檀宁!你、你说什么胡话!” “没有秘密,那就说说梦吧。”郁檀宁尾音拖得又长又勾人,“我听说,人在梦里最诚实。你做过什么诚实的梦没有?” “没有!”江窈的嘴死守防线,“我每天都忙着画图做实验,哪有闲工夫乱做梦!” “哦,可是我有呢。” “啊?” 郁檀宁笑:“春梦啊。” 空气瞬间凝固,江窈感觉喉咙发紧,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郁檀宁说什么?! 她说她做春梦???什么时候做的?做到什么程度? 而且!春梦对象是谁??? 这个问题在江窈脑海里炸开,像烟花在深夜的海面上绽放,璀璨却刺得人眼眶发酸。 江窈很想刨根问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涩的咳嗽。她既想听到答案,又害怕听到答案——如果郁檀宁的梦里是别人……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放大。 “哈。”郁檀宁狡黠的轻笑像一把细齿梳,轻轻划过江窈发烫的神经,每一个音节都让她的心跳漏跳半拍,“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在脑补我的梦?” “谁脑补了!你这个恩将仇报的臭女人!”江窈猛地找回声音,却因为太过急促而破音,“我只是……我就是觉得你突然说这个很奇怪!哪有人和别人说自己做春梦的!” “可是你不是别人呀。” 郁檀宁刻意顿了顿,“我们之前都这么坦诚了,可以说这个的吧。” “所以你要听么?”郁檀宁问她。 江窈感觉自己被扔到了过山车的最高点。 她不知道接下来是刺激还是惊悚,可不知全貌总是心痒难耐,只好硬着头皮说:“啊,那你都这么说了……” “所以你想听的吧?” “郁檀宁,我才好心安慰了你!你就寻我开心!” 江窈咬着下唇:“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赶紧滚下线!” 听筒里传来郁檀宁轻松的笑声:“我说我说,别生气嘛。” “你还记得文艺部之前组织看的电影吗?《第一炉香》。” 江窈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小广场的一次露天观影活动,只是她不乐意看有渣男的电影,只是走过路过瞄了两眼。 原著她在选修课上学过,大概知道情节。 江窈不解地问:“记得啊,怎么了?关电影什么事啊?你是不是又要转移话题?” “哪有?我做的梦就是关于这个的。” 郁檀宁说:“我看完电影后,不是很满意这个结局。葛薇龙明明有着自省的仪式,却最终没能剪断那根线。她和姑妈本该是最锋利的剑,与其在男人堆里当玩物,不如和操纵规则的人联手,何苦要困在男人制定的游戏里互相残杀呢。我一直想着结局,结果回去梦见薇龙和姑妈在一起了,还——” “嘿嘿,你肯定比我懂,我就不往下说了。”郁檀宁哼着。 “我怎么就比你懂了!”江窈气得锤在枕头上,追问道,“然后呢?你就梦见这个了?” “对呀,梦见这种还挺难为情的。” 江窈来不及庆幸,一个没忍住怨怼说:“这算哪门子春梦啊!你这是同人女的白日梦!” “哦?”屏幕另一边传来吹风机的响动,但郁檀宁的声音却分外清晰,“那你以为的春梦是什么样的?” 同人文情节突然涌入脑海。 酥麻的唇瓣、绷紧的小腹、潮湿的鬓角、粘腻的指节、糜红的花朵…… 江窈感觉自己有点热,起身去开空调,结果宿舍这个时间段不供电。 她随手抄个本子扇着,胸前和腰腹沁了绵绵一层汗,说话也带着燥意:“你别问我!我哪知道?!” “可是你听起来很失望啊,窈窈小姐。” “没有!” “就有~” “就没有!” “行行行,你不失望。那我换个问法,你希望我做你说的那种春梦吗?”郁檀宁声音温柔,轻轻撞进江窈的心脏。 江窈呼吸陡然停滞。 吹风机的嗡鸣在听筒里低吟,混着郁檀宁尾音里的钩子,将她的思绪勾进了某个潮湿的夏夜。 她捏紧手上的本子:“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你不希望我做那种梦吧,至少在你的认知里,我要做那种梦,就可能要和别人——” 郁檀宁的吹风机停了,听筒里传来发梢擦过布料的窸窣。 江窈反应过来郁檀宁是什么意思,心理莫名慌起来:“我们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 “为什么?” “我们只是朋友。说这种东西有点越界了……”江窈声音弱下去,“而且我说过的,我不会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你犯不上用这种方式试探我。” “为什么不能干涉?” 郁檀宁忽然打开了摄像头,清丽的眉眼间平静又温柔,甚至带着点严肃,完全没有捉弄她的意味。 江窈微微怔神,疑惑地啊了一声。 “我没有寻你开心的意思。你安慰了我,我也想给你一个定心丸。” 郁檀宁叹口气:“你今天大费周章给项目组接了个调研,其实不是怕我被为难,就是不想我和苏晓单独出去吧?” 不等江窈狡辩,她又说:“你不要急着否认,我给你发消息的意思也是在向你透露,我不想和苏晓单独出去。” “我知道那样说,你一定会出手帮我。” “也许在你眼里,我就是要按照剧本喜欢上苏晓,但我想说,我是有血有肉的人,我分得清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和堂兄沾边的一切我都很厌恶,包括苏晓,所以我不会因为她而针对你、厌弃你。所以你想做什么,大可以勇敢一点,放开手脚去做。” 江窈听见郁檀宁认真地说着:“我不想、也不会做剧情的提线木偶。我们一起改变结局,好吗?就像我在梦里改变薇龙和姑妈的结局那样。” “帮帮我,窈窈。” 江窈盯着屏幕里郁檀宁的眼睛,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神情。 那些藏在玩笑与试探下的真心,此刻像被阳光穿透的云层,骤然明朗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是女同禁忌恋脑袋哈哈哈,所以关于《第一炉香》的结局见解很不专业,大家轻喷哈[比心] 35 第35章 ◎忍不住用余光偷瞄江窈◎ 第二天,握上雷克萨斯商务的方向盘时,江窈对昨夜的一切才有了实感。 先前江窈一直以恶毒女配自居,就算胆大妄为做出拆官配之举,心中也难掩焦虑。 她害怕自己抗争不过剧情,苦心经营最后只是竹篮打水。 可昨夜,郁檀宁告诉她——她是有血有肉的人,无论何时,她都会与她共进退。 那些话像是雨后暖阳,在她潮湿的心间蒸腾起一层梦幻的雾,雾散了,又是春和景明。 江窈想着郁檀宁打开摄像头时的温热眼神,不由得伏在方向盘上偷笑,直到听见敲车玻璃的声音,才慌忙整理回平日里的那张冷脸。 车窗缓缓摇下来。 “你好,我是霖瑞的徐——” 霖瑞派来的徐专员没想到是自己家的大小姐开车,赶紧刹住了要拉开车门的手,堆笑说:“哎呦怎么是大小姐?怎么好叫大小姐给我开车,还是我来吧。” 江窈很少关注霖瑞内部,对这位徐专员并不脸熟,但她知道,集团里能认得自己的都是元老级的高层。 面对陪伴自己奶奶打江山的老员工,江窈很客气地叫了声婶婶,倾身去开了副驾的门:“我现在只是缪斯的实习生,开车是分内工作,你安心坐就好。” 被大小姐叫“婶婶”,徐专员感动极了。 大小姐虽然不常回集团,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刚工作时,霖瑞还是个小公司,大小姐是个亲妈不管的奶团子,她工作之余,没少帮老冯总和老江总带娃。 还以为大小姐早就不记得了从前的事了,没想到…… 江窈启动车子前递来一个杯子:“徐婶婶,这茶是新泡的,杯子也是新的,你路上润润嗓子。” 徐专员从回忆中抽身,美滋滋地收下杯子,喝了茶,又关心起大小姐的打工生活:“大小姐,你怎么去缪斯实习啦?” 江窈答:“郁氏的大小姐是我朋友,她在缪斯的项目缺人手,我去帮个忙。” “噢噢。”徐专员点着头,“原来是大小姐的朋友,难怪冯董能把专利授权出去。” 她倒没听说郁氏有什么大小姐,大抵是个私生女,不过能和大小姐合得来,想必人品和能力都不会差,等下见了缪斯项目组的人,她还真得拿出十成十的态度来。 徐专员这样想着,对江窈打保票:“大小姐放心,这个项目里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一定尽全力。” “谢谢徐婶婶了。”江窈弯起唇,“还得拜托徐婶婶,等下到了缪斯,我们就要换个称谓了。我叫你徐专员,你叫我小江就行。” 徐专员讶异:“怎么长大了还要藏着?缪斯的人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江窈摇摇头:“我和奶奶立了flag,往后不拿家里一分钱,当然也不能吃这个身份的红利。” 徐专员劝道:“那不是从前吗?冯董两周前开了战略会议,说以后要调整集团业务模块。我看啊,你奶奶是磨不过你,准备让霖瑞转型到服装领域呢。” 江窈震惊地轻点刹车:“转型?那我妈和董事会的能同意?” “董事会的几个老家伙可斗不过你奶奶,至于江总她……唉,冯董毕竟是她母亲,她应该不会那么固执。” 江窈冷笑:“那可不一定,为了湖墅里那对母女,她现在六亲不认。” “这些年奶奶退出一线,她在集团里势力不小,奶奶要拦她乖乖继女的路,她肯定要翻脸。” 徐专员无奈:“江总糊涂唉。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得出李太太和秋特助不是真心的,偏就她看不出。” 江窈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想起妈妈从前对她的冷脸,以及李暖母女坐在她身侧时那副得意的模样,眉眼间添了几分落寞:“她不是看不出。” “她只是太恨,恨奶奶和姥姥逼她生下我。所以她会报复性地对那对母女好。” 徐专员看着江窈紧抿的唇线,叹息说:“冯董那么早就把霖瑞交给你妈妈,未偿没有补偿的意思。” 车子驶过一家母婴店,橱窗海报上的母亲正给婴儿系小帽子,江窈的指尖猛地收紧。 江意秋第一次和她歇斯底里,仿佛还在昨天。 “你以为我想当妈?都是她们逼我的!” 可是,我成为了你的女儿,也不是故意的。 奶奶用自己的方式补偿了你,可谁又能补偿我这些年缺失的母爱呢。 江窈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神复杂得可怕——像是被揉皱的草稿纸,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未干的墨痕。 她想起很久以前,扒到的妈妈微博小号。 找到的时候,那个油画博主的号就已经断更了九年,粉丝们无不惋惜这个天才画手的封笔。 最后一条博文像一根刺,至今还嵌在江窈的心里,反复留下刺痛的痕迹。 “月嫂说她会笑了,她笑起来很可爱,可她的笑声又像锁链。” 配图是一副田园画,画布上的少女背着画架走向荒野,天空被刮刀刮得面目全非,仿佛那是她从未被允许存在的人生。 江窈一直都知道,妈妈恨她不单单因为后妈和继姐的到来。 妈妈心里有被困住的鸟,有未完成的梦,而她对妈妈来说,就是实体化的鸟笼、驱不散的梦魇。 妈妈没办法爱她。 爱她这个被逼着生下来的孩子,爱她这个切断自己梦想的孩子。 江窈也没办法站在妈妈和奶奶姥姥任何一方的对立面。 妈妈给了她生命,而奶奶姥姥拉扯她长大、给了她体面的童年和教育。 这些年,江窈心里有过许多贪心的想法。 她的出生并不是她可以控制的,她以为她以受害者的身份,总能得到妈妈的原谅和爱,她以为她会挽回妈妈,挽回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可她们偏偏就像两株长着尖刺的植物,每每碰面,就只有头破血流的结局。 思绪在回忆中被绞碎,车载香薰散出雪松与琥珀的混香,像极了郁檀宁办公室的味道,江窈在渐渐浓郁的香气中微微定了定神。 “不说这些了,”她转头对徐专员笑了笑,“至少现在,我对我的生活很满意。” 她学了自己最喜欢的服装设计,参加了许多比赛,还有了值得真心喜欢的人。 已经很好了。 “我对得起自己。”江窈轻声说。 车子在沉默中停在缪斯大楼前,李组长一行跟在郁檀宁身后缓缓走出,江窈和徐专员下车打招呼。 郁檀宁走近时,江窈闻到了咖啡里混着的棉花糖甜香。两人交换眼神的瞬间,江窈感觉自己又有了力量。 江窈走上前,大大方方地介绍着:“宁总,这是霖瑞旗下窈颜药妆厂的徐专员。” “徐专员,这位是抑菌养肤面料研发项目组的负责人,郁檀宁,宁总。” “前辈,您叫我小郁就好,”郁檀宁和徐专员握了手,“您是霖瑞的元老,这次的调研学习,还辛苦您多指教。” “小宁总客气了。” 徐专员抬眼打量郁檀宁,年轻的女人容貌如春风般清丽,一双眼真诚与锋芒并存,隐隐透着料峭的寒,举手投足间既有职场人的干练,又透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 徐专员想起年轻时陪冯总谈判时,那些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商界精英,不禁满意地点点头。 郁檀宁扬着得体的笑,攀谈间还不动声色地递给江窈一个小纸袋,徐专员转身时瞥见自家大小姐耳尖泛红,却又努力维持着淡定脸的模样,不禁在心里暗笑。 冯董常说窈窈这孩子,看着冷,实则心里头热乎着。 看来,郁家的丫头早把江窈这团小火苗捂得滚烫了。 这样想着,徐专员看向郁檀宁的眼神愈发满意。 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会不会更进一步。 要是大小姐能和这孩子在一起,霖瑞的前路说不定会更加宽阔。 徐专员勾起姨母笑,正期待着,眼前忽然飘过一道影子,直勾勾地就拉开了副驾。 徐专员:? 郁檀宁&江窈:! 李组长&席月:?! 不是?苏助理就那么水灵灵地坐上副驾了? 整顿职场也不该这么整顿吧? 出于礼貌考虑,那个位置就该坐领导或者客人啊…… 苏助理也不是第一天上班,难道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李组长不好管宁总的助理,只能尴尬地在原地干眨眼。 徐专员有点懵,干笑两声:“小宁总,这位是?” 郁檀宁笑意僵在脸上:“徐专员见笑了,这位是——” 她还圆场结束,江窈就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抓住了苏晓刷漫画的手。 苏晓不服气地看着江窈:“江小姐,我这次没欠你的钱。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江窈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看,故意放大音量:“哎呦,苏助理,谢谢你帮我修空调啦,这窗格卡好久了,多亏了你呀。” 徐专员恍然大悟:“原来是小宁总的助理,真热心呀!” 郁檀宁无奈地笑笑:“见笑了,苏助理太急着修空调了。” 李组长也松了口气,心里对江窈这个机灵的实习生多了几分好感。 苏晓被江窈一句话高高架起,现在下也不是,坐也不是,银牙死死咬着,眼圈泛红很是可怜:“江小姐,我晕车,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江窈微微一挑眉:“苏助理,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是我开车。” 说着,江窈敲了敲车门框,冷色的金属在她指尖晃出细碎的光:“我确实不喜欢你,我看见你就想针对你。你说,我今天是不是有机会制造点小事故,送你去医院和你母亲团聚呢?” 苏晓的睫毛剧烈颤动:“小郁总不会放过你的!” “小郁总?”江窈似笑非笑,唇边露出两个小梨涡,那本该是甜美的标志,此刻却因眼底的冷意而显得危险又诱人,“郁停啊?不好意思,他在我这就是个屁。” “你!”苏晓盯着对方唇边若隐若现的梨涡,身子微微发抖,“你就不怕——” 江窈懒得和她废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撕开怼进了那张聒噪的唇。 “呵呵,比起郁停那种废物,我更怕你吐车上。喏,昨天在饭店顺的,送你正好。” 说完,她便半强硬地把苏晓提了下来,转身挂上商业微笑,招呼郁檀宁她们上车。 这个疯子! 苏晓看着江窈的背影,狠狠地咬碎了口中的糖果。 柠檬的酸甜在口中蔓延开来,那道倚在车门上慵懒又肆意的身影也在脑海中愈发加深。 谈笑声在耳畔清晰起来,苏晓下意识抓紧了手上的文件夹,她强装镇定地别开脸,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江窈。 对方正帮郁檀宁调试座椅,弯腰时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黑色西裙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听见江窈温柔地询问郁檀宁,声音和刚才威胁自己时判若两人,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不甘。 鬼使神差地,她又多看了江窈两眼。 【作者有话说】 江窈:抢老婆! 苏晓:抢老婆! 郁檀宁:我,我也抢? ps:苏晓目前是那种,谁给钱谁就是上帝,她不是没素质,她真的只是拿钱办事。 36 第36章 ◎小猫邀功◎ 一路到京五院,江窈都感觉有道目光扎在她背后,直到和郁檀宁在大会议室门口分别,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 皮肤科和招标会议室在上下楼,江窈来不及细究那道目光,便很快随着调研小组忙碌起来。 京五院皮肤科的走廊泛着冷白的光,徐专员展开产品图谱,有条不紊地交代调研工作。 “小李,你带着小席去3号诊室,记录一下这款新品精华液,这次调整了植物甾醇的比例,主要记录泛红消退时间较从前缩短多少。” “有一个对角质层代谢率的新算法可以用起来,你记一下。” 李组长飞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头望向徐专员的眼神充满孺慕,虽然没能和徐专员一组有些遗憾,但她还是很快调整好状态,听从安排带着席月去了3号诊室。 两人离开时,白大褂带过一阵消毒水味的风,江窈捏紧医用口罩的上缘,问徐专员:“徐婶婶,你怎么还分组行动了?” 她记得项目组今天来是跟着徐专员学习的呀。 徐专员熟稔地推开2号诊室的门,回身对江窈笑,“我怕大小姐被领导痛批。毕竟你对医药没兴趣,去项目组实习都是为了帮小宁总,跟着我,不至于被太专业的问题困住。” 江窈想到李组长的严肃认真劲,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还是徐婶婶想得周到,我都转专业一年了,能进项目组算走后门,跟着李组长恐怕要惹她生气。” “大小姐放心,冯董交代的我都记得,等下分组调研结束,我会找时间跟李组长碰头交流经验的,不会让项目组的人空手而归。” 徐专员说完,无奈地笑笑。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女大不中留呀! 大小姐现在张口闭口都是为了郁檀宁考虑,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虽然江窈只能做些简单的数据分析,但2诊室的调研工作还是比3诊室先结束了。 2诊室应用的试点产品和项目组研究的抑菌面料有很大关联,徐专员帮完李组长收尾,就把所有人都召集到2诊室的观察区“划重点”。 诊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嗡鸣,徐专员戴着无菌手套的指尖划过显微镜载玻片,对着李组长示意:“看这里,金黄色葡萄球菌在含壳聚糖的面膜样本上的黏附率下降了43%,你们接下来的研究可以引入类似的缓释抑菌技术。” “小江,你把数据给李组长看看。” 江窈调出临床数据对比图,又简明扼要地讲解了产品特性。 李组长连连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疾走,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席月的目光却反复在徐专员和江窈流转。 窈颜药妆厂的名字实在令人遐想,她从昨晚开始,就总是不自觉地把这个厂子和江窈联系在一起。 而且,刚刚徐专员叫江窈和她一组也十分令人怀疑! 怎么偏偏就叫江窈而不叫她呢!她明明在药学方面比江窈更专业! 来到2诊室后,席月一直在观察徐专员和江窈为数不多的互动。 通过这般刻意地观察,她还真发现两人之间不太对劲! 徐专员偶尔扫向江窈的目光,像极了长辈看着自家不成器却偏爱的孩子,带着纵容的笑意。 太不对劲了! 第六感告诉她,江窈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江窈把掌握的数据一一介绍完,李组长虚心向徐专员请教了几个技术上的问题,席月看见江窈退到一边,按耐不住好奇心,赶紧凑到江窈耳边问悄悄话:“江窈,你和徐专员……该不会是亲戚吧?我看她很照顾你啊。” “窈颜不会是你家的吧?” “嗯?不对,窈颜只能算是霖瑞的一个部门,我去……你不会——” “专心听。”江窈微微蹙眉,笔尖轻点纸页,“徐专员在讲专利转化的关键点。” 席月的话被噎回去,她咬着下唇,看着对方冷淡的侧脸,越看越刺眼——不过是个实习生,装什么认真? 她不满地嘀咕:“切,不说就不说,也太能装了吧。” “席月!”李组长冷冷的声音突然浇下来,“这里就你说小话说个没完!徐专员还在讲解,你做不到最基本的尊重吗?” 诊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席月的脸涨成番茄红,捏着测温仪的手指发颤:“我只是想问……” 李组长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镜片中折射出眼底的不满,她视线扫过席月手里还未开封的测温仪,一张脸板得更加严肃,“和徐专员一起学习的机会很难得,你抢到这个机会还不珍惜,那现在就回公司去,换其他人来吧。” 席月闻言,脸色红转白,满是惊恐。 江窈将笔尖收回去,看了看无所适从的席月,又看向过于严肃的李组长,心中叹了口气,在这尴尬的氛围中开口:“席月昨天整理过同类专利的对比文件。” 她说着,将排序好的样本册递给徐专员和李组长:“她刚刚和我说,有个祛痘面膜专利中植物多酚的协同抑菌机制,和我们现在讨论的壳聚糖复配方案有共通点。” 江窈转头看向席月,眼里没有平日的疏离:“你下次不要不好意思,直接把想法向李组长反馈。” 席月愣了愣,看着江窈认真的眼神,忽然意识到对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她慌忙凑近,鼻尖几乎伸进文件里:“啊对,我记得专利号CN20191078XXXX里提到……” 徐专员安静地听着席月的见解,递给江窈一个赞许的眼神。 想不到,大小姐现在居然这么有人情味了。从前的大小姐可不会这样照顾别人的情绪。 看来,郁氏的那位小宁总改变了大小姐许多。 等今天调研工作结束,她一定要把大小姐的改变告诉冯董! 说不定冯董就转变了思想,愿意撮合这两个孩子呢! 席月红着脸把自己的想法汇报完,徐专员笑着夸赞说:“知识迁移意识很重要。小李,你把小席说的专利号记下来,回去后,我们开个小范围研讨会。” 李组长虽仍板着脸,却在笔记本上认真写下了席月所说的专利编号。 上午的调研工作就这样结束了,皮肤科主任热情地请调研组去医护食堂吃饭。 席月和李组长还尴尬着,又不好单独行动,打饭时只好粘在江窈身后。 她真的没想到江窈会帮人解围,平时在办公室里,这个漂亮女生都是独来独往,唯一一次和大伙多说几句话,还是炫耀宁总给她磨咖啡。 和大家一样,席月对江窈的观感不算太好,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也会觉得她很装。 可今天,江窈却用她之前随口一扯的想法,帮她解了围。 说出的话会被人记得,心里很暖。 但对方是江窈,所以,脸真的很疼。 席月十分羞愧,几番犹豫战胜尴尬,在江窈身后,小声地说了几声谢谢。 江窈半侧着脸:“谢我是小,倒是李组长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她表面上看谁都像笨蛋不顺眼,但对我们的工作很上心。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吧?李组长带的实习生转正率是最高的呢。” 她说这些话倒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如今郁檀宁缺人手,好不容易用内培计划重新组建的项目组,不能因为内部不合而有延误工作。 作为隐藏合伙人,江窈认为自己有义务帮忙调和李组长和席月的关系。 席月:“啊?真的吗?可我听说……李组长总是骂哭实习生……” “李组长人不坏,就是对工作和学术太认真了,宁总都被她骂过呢。” 席月又没忍住八卦起来:“啊?你怎么知道?你和宁总关系真的那么好吗?” 再说下去就要把郁檀宁卖干净了。 于是,江窈讳莫如深:“想知道的话,你可以自己问李组长。” 席月垂下头去:“我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可以问问毕业论文相关的事。”江窈打好了自己的菜,转身朝徐专员那边走去。 坐在餐桌上,江窈看见李组长在尽力把表情摆得慈祥,她心里疑惑,下意识看向徐专员。 徐专员悄悄朝江窈眨一眨眼,江窈很快了然。 看来她劝席月的功夫里,徐专员也帮忙劝了李组长。 江窈抿唇一笑,心中更轻松许多,按耐不住给郁檀宁发去了一个小猫邀功的表情。 按理说,招标会这会也该结束了,但江窈一行吃完了饭,郁檀宁也没给她发消息。 是出了什么事吗? 江窈盯着毫无水花的聊天框,心中暗暗着急,赶紧扯了个“宁总找她”的谎,飞快地跑下楼梯,往会议厅的方向跑去。 会议厅的门虚掩着,隐约传来压抑的争吵声,江窈心脏猛地一沉,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37 第37章 ◎嘴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招标会明显已经开完了,几家竞标公司的代理人在收拾文件准备离开,脸色都不大好看。 江窈看见郁檀宁倚在窗口,手机贴在耳边,屏幕那边时而传来几声干瘪的咒骂。而苏晓缩在角落的座椅上,一言不发,眼神有些空洞,看起来像是又惹了事。 江窈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过去。 刚走了几步,脚下的地毯触感就变得像老林苔藓一般,鞋底发出东西碎掉的咯吱声。 郁檀宁沉着脸回眸,看见江窈来了,赶紧出言提醒:“小心,别被玻璃扎到。” 江窈低下头,看见了四散的玻璃碎片,淡紫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晕开,散发着诡异的荧光。 她微微皱眉:“怎么搞的?你们脸色怎么那么差?” 余光瞥见苏晓挪远了位置,江窈敏锐地飞了个眼刀过去:“苏助理干的好事吧?” “我们出去说。”郁檀宁呼吸有些沉重,握住江窈手腕时指节发紧,像是要扎根到江窈的皮肤里汲取力量。 江窈狠狠瞪了苏晓一眼,跟着郁檀宁走出会议室,去了安静的楼梯间。 /:。 “苏晓把天盛集团的染剂样品打翻了,三百万的样品啊,唉……” “天晟当场撤标,还说要起诉我们蓄意破坏。” 郁檀宁扯落发绳,眉眼间满是疲惫,“我想要郁停和苏晓都去死,窈窈,我看起来是不是很阴暗?” 江窈简直心疼死了,连忙安慰:“天盛也是有病!三百万的东西拿到这种招标会来,这不是纯脑子进水吗!你放心,他们要是敢告,我会想办法让他们败诉的。” “是有预谋的。”郁檀宁烦躁地揉揉太阳穴,“天盛有个副总裁姓柳。是郁停的远方表哥。” “还是私生子版本。” 江窈想起之前冯霖说过的那些八卦,怒火噌地冒起来:“天盛还真是故意的!今天的招标会就是郁停故意要搞你!” “我今天才知道天盛和郁停有这层关系,是我疏忽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好没用,明知道有诈,还是被摆了一道。” 郁檀宁眸中一片阴霾,强挤出一丝笑,“好难过啊,窈窈,我能不能求一个安慰的抱抱。” “别想那么多。我不会那么想你的。” 江窈这时也不扭捏,张开双臂便拥上去。 淡淡的雪松气息笼罩下来,像初融的雪水漫过滚烫的岩礁,熨帖又带着隐秘的侵略性。 江窈的各种感官渐渐从怒气中抽回,她闻着郁檀宁身上好闻的香味,心脏掠过细密的战栗。 双臂环住的身体比想象中更纤薄,江窈触到对方因紧绷而僵硬的脊背,有些意外。 江窈以为郁檀宁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和她抱在一起肯定少不了直女的揩油,所以她抱向郁檀宁之前,都做足了被又贴又蹭的准备,结果—— 郁檀宁居然会因为肢体接触而“石化”! 如果昨晚郁檀宁没有把话和她挑明白,江窈此刻或许会认为,郁檀宁是在为了谁守身如玉。 但现在,江窈很笃定。 郁檀宁绝对不是嫌弃她,而是真的不直了! 直女和女同拥抱,绝对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异性感。 郁檀宁现在的反应,就是个私德干净且内心纯情的姬佬克制情感的反应! 好可爱! 她好可爱! 江窈的心脏在胸腔里敲出震耳欲聋的鼓点,指尖因狂喜而微微发颤。 她没忍住,把脸埋在郁檀宁颈侧,闻着她发间清甜的香气,极力克制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从前,她虽然笃定郁檀宁肯定会弯,但她以为郁檀宁只会按照剧情,只对笨蛋小白花女主苏晓弯。 可是郁檀宁没有…… 她喜欢女人,不是因为剧情!不是因为苏晓! 而且很有可能因为她! 虽然不能笃定,但有这个可能,江窈就很知足了。 江窈只觉得此刻的楼梯间仿佛充了粉紫色的泡泡,连空气都甜得让人头晕。 也甜得让她鼻尖发酸。 江窈曾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反侧,担心自己是单向的沉溺。她害怕郁檀宁按照剧情弯了却被苏晓吸引,她也害怕郁檀宁持续直下去,只把她当朋友。 可现在,她们是两颗之间存在引力的星星。 有了确定的前提,一切就都有了可能。 慢慢来吧,江窈在心里对自己说,既然已经确定了方向,那就让我一步步走向你。 像春天等待花开……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暧昧,将两人的影子叠成一团。 直到两人头顶传来脚步声,江窈才慌忙松开手,结束了这个比想象中更漫长,却又短得让人心慌的拥抱。 郁檀宁轻咳一声,眉眼间恢复从前的轻松:“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 切!嘴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江窈收回心中的旖旎,不屑地瞪了郁檀宁一眼:“安慰你不是叫你蹬鼻子上脸,懂?” “好凶啊。” “活过来就好好想解决对策,少贫嘴!”江窈说。 郁檀宁叹了口气:“天盛那边好解决,赔偿就能堵住嘴。但是我家里那边……我祖父刚刚知道我没中标,打电话过来把我好一顿骂。本来郁氏中标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窈想起郁檀宁那不做人的祖父,皱眉问:“按最坏的结果来算,会怎么样?” “放心,不会影响到项目。” 说着,郁檀宁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虽然祖父叫我趁早把工作都交给郁停打理。但我猜郁停肯定会和老头子斡旋一番,还会叫我继续管这个项目。毕竟,以郁停的性格,他如果想要我的项目,当时祖父提出叫他接手时,他就不会拒绝。” 江窈问:“那他安排苏晓到你身边使绊子做什么?是想要这个项目砸在你自己手上?” “这个项目如果成了,会给郁氏带来很大的利益,祖父不会让他任性到这个程度。” 真是豪门争斗多! 江窈听得脑袋都大了:“真够复杂的!” “早出生多吃了几年的盐,心思确实不好猜。”郁檀宁叹口气,“我看苏晓的样子,她肯定也不知道郁停到底打什么算盘。” “算了,别想他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天盛那边你真要赔偿?” “嗯。” “走公账还是走私账?” 郁檀宁声音有些闷:“公账。天盛要求的。” 他爸的! 这样肯定会影响项目经费!她也想弄死郁停和苏晓了! 江窈简直气死:“那苏晓呢?你要怎么处理她?” 郁檀宁摊开手:“现在我在明敌在暗,还是先别碰这颗地雷了。” 说着,她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看向江窈:“你不会多想吧?我真的不是护着她?” 江窈想到自己之前玩失踪的幼稚行径,好一阵脸热,嘟囔着:“我知道!你少提这事!” “好~”郁檀宁宠溺一笑,转身倚回窗口时,看向江窈的目光多了几分狡黠,“不过,我看你的表情,是一定要处理她呀。” “今早看窈窈大小姐把人弄出副驾的样子,很威武呢。我这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不方便动她,只能靠窈窈大小姐保护我啦。” 江窈被郁檀宁的调侃闹得耳尖发红:“你最好不是打趣我!” “怎么会?我可是真心求保护的。” 郁檀宁笑弯了狐狸眼,眼底翻涌着隐秘的情绪:“所以,窈窈大小姐要怎么保护我呢?”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38 第38章 ◎你要来我家吗?就我们两个◎ 江窈撞了郁停的保险杠。 这件事发生在招标会结束的第二周。江窈受黎安安邀请去看秀,刚落座没多久,她就听见周围悉悉簌簌地叫着“世子爷”“停少爷”。 好巧不巧的,这天杀的死人坐在了她前排的位置。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场秀下来,江窈的眼睛死死钉在郁停的脑袋上,耳朵也恨不得提800单位的灵敏度,试图从这位世子爷与周围的攀谈中抓出点把柄来。 秀场的水晶灯在头顶碎成星子,郁停手指上转着车钥匙,Aventador的logo在金属表面折射出刺目的银芒。 前排恭维声不断,忽地,车钥匙的冷光收入黑暗,江窈看见郁停身边多了个新人。 金卷络腮胡蓝眼睛,是法国一家高定男装的老总。 郁停似乎很想巴结这个人,坐姿端正许多,声音也正经不少。 笑声混着法语从前方飘来。 江窈树起耳朵,听见郁停邀请那法国老总喝一杯。 等下就坐他的车一起去。 江窈虽然不在商界行走,但也知道这种邀约多数是要谈合作。 呵呵,讲法语讲出一股豆汁儿味也好意思跟人家谈合作? 江窈唇间讥诮,心里涌出个坏主意。 恰逢黎安安完成定点pose,江窈便没多留,起身离开了秀场,一路走到负三层的VIP停车区。 VIP停车区不大,江窈一眼就扫到了唯一的一辆Aventador。 坏主意在心里落定。 江窈仿佛已经看见了郁停破防的脸,不禁在心里哼起了小调。 她今天开了跑车来帮黎安安撑场子,淡粉色的定制款威龙十分吸睛,即使江窈墨镜口罩全副武装,还是有不少工作人员记下了她的穿着特征,一看见她就围了上来,问些是否需要帮忙的话。 江窈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要挪车,挪到电梯口附近去。 把车停在那,才方便她的模特朋友上车。 也方便阴郁停。 离电梯口近的车位可遇不可求,本来按黎安安的咖位是轮不上那么方便的位置的,但定制款威龙的面子太大,江窈又打扮成一副神秘大佬的模样,在场工作人员谁也不敢得罪这个新人模特,赶紧帮江窈调度起来,硬生生在座无虚席的电梯口附近开辟了一个新车位。 江窈很大方地给几个工作人员点了咖啡,便安心地把车子挪过去。 她拍好位置照片和黎安安通了气,便聚精会神地等待着郁停的出现。 黎安安看见江窈发的消息,有点破防。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窈这么重色轻友?!她为了给郁檀宁出恶气,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她的朋友扔在秀场上了! 不过想到江窈和郁檀宁之前种种误会行为,黎安安又不由得露出欣慰的姨母笑。 好歹现状很美好!现在没有反复误会只有霸气护妻!她磕的CP要成真了! 嘿嘿,重色轻友就重色轻友吧。 期待她磕的CP尽早塌床! 嘿嘿! …… 头顶上,秀场的音乐声渐弱。 终于,电梯门开的瞬间,郁停那抹标志性的酒红色西装闯入视野。 敷衍过一众记者,郁停侧身礼让法国老总上了他的大牛。 郁氏早就筹了让旗下的男装转到高定市场,郁停十分重视这次机会。 这场与法国高定巨头的合作,他已经筹备了整整三个月——从托关系拿到对方行程表,到提前三个月让餐厅服务生都练好法语,甚至连车上的香薰都换成了对方家乡的薰衣草味。 更别提,他还亲自给这位高定巨鳄开车。 Aventador低沉的引擎声响起时,他几乎已经看到合作书上自己的签名,仿佛郁氏高定帝国的版图已经他手中徐徐展开。 他才是郁氏名正言顺的皇储。 郁檀宁…… 呵呵,没用的女人,她有什么资本和他争? 就好好在他布设的陷阱里苟延残喘吧! 郁停轻蔑地想着,指尖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 然而,下一秒,轮胎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打破了他的幻想。 “砰!”一声闷响震得郁停向前猛地撞去,安全带勒得他锁骨生疼。 反应过来时,一辆淡粉色的布拉迪威龙像头失控的野兽,车尾正死死咬住他的保险杠。 法国老总惊恐的法语咒骂声在车厢内炸开,郁停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甲几乎要掐进真皮方向盘里。 车后被撞得凹陷的声响如催命符,郁停感觉喉咙发紧。他不敢回头看法国老总的表情,可车厢中每一个法语单词都像利箭般射向他的心脏,每一个音节都在摧毁他构建的完美蓝图。 敢碰瓷他?! 还在这种场合! 妈的!等死吧! 郁停沉声安抚了那个法国人两句,黑着脸冲下车,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江窈弯起唇,推开车门迎了上去。 她慵懒地倚在车门上,粉色威龙的车身在她身后折射出刺目的光,墨镜口罩遮盖住了她幸灾乐祸的表情,但郁停还是感受到了十足的嘲讽。 “你他妈瞎了?”郁停伸手猛拍在布拉迪的车顶,震得车身都跟着晃了晃,“你不知道我是谁?几个胆子也敢碰瓷老子?” 江窈抽了张湿巾,慢悠悠地擦过郁停拍过的地方,突然用法语开口,声线清晰又流畅:“先生,明明是您突然倒车,我紧急避让才导致剐蹭。” 她故意提高音量,尾音轻飘飘地荡进Aventador敞开的车窗,“况且,您这样在停车场大吵大闹,会让远道而来的客人怎么想?” “操!你知道车里坐了谁,故意搞我是吧!你信不信我让你全家都混不下去?” “是故意的又怎么样呢?” 江窈低声说了这一句,又无缝切回法语:“这位先生,您怎么能说脏话呢?商务场合讲究的是沉稳,情绪失控只会让人质疑合作诚意。” “您应该比我懂吧?” 车厢里的法国老总缓过神来,此刻听到江窈纯正的法语,心中有些惊喜,下意识探出头打量起这剑拔弩张的场景。 郁停涨红的脸与江窈从容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 他瞬间对郁停丧失了好感。 江窈看见那个法国人看过来,笑道:“先生,听说您要和这个人合作?唉,您现在也看到了,他遇到一场小事故就暴跳如雷,谁敢和这种人共享钱袋子呢?” 郁停狠狠瞪了眼江窈,连忙切换到法语模式:“先生,您别听她胡说!这就是场蓄意……” 他的法语虽然也是自小学习,却如何都比不上在法国生活了三年的江窈,此刻只有当对照组的份。 法国老总听着郁停“难听”的口音,失望地摇了摇头,顺势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地钻出车厢。 “我想我们没有共进晚餐的必要了。”他冷冷扔下这句法语,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和保镖。 “先生!”郁停追了两步,却在法国老总的冷脸下僵在原地。 他猛地回头,怒视着江窈:“你完了!死女人!你就等死吧!” “我听不懂中文呢。”江窈学着郁停的法语口音,耸耸肩,转身坐回车里,启动引擎时还特意对着郁停按了声喇叭。 粉色威龙优雅地绕过呆若木鸡的郁停,只留下他对着远去的车尾灯,气得浑身发抖。 江窈的各项信息被冯霖保护得很好,郁停怎么查都查无此人。 一生顺风顺水的世子爷不肯认栽,企图从黎安安身上报复,但黎安安转型当模特后,她从江窈那里继承了不少战斗力超强的女粉。 郁停的针对很快在网络上掀起了两性战争,键盘战打了一周,郁停除了“超雄儿”“涉黑”的标签外,没捞到任何好处。 还连累得郁氏股价下跌。 郁老爷子那天打废了一根拐杖,终于暂时歇了让郁停接手郁檀宁项目的想法。 江窈不知道郁家内部发生的事,只照常去郁檀宁办公室蹭咖啡。 喝了快一个月又酸又苦的“檀宁手作”,江窈如今喝摩卡只觉得齁,她渐渐习惯了那股青春疼痛文学的滋味,喝咖啡时神色自若,还隐隐带着陶醉。 暮色将城市染成蜜色,也在江窈发顶描摹出金色的画框。 郁檀宁含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伸手揉乱江窈的头发:“我的猫咪军师,越来越有手段了。” 江窈咽下口中的暗香,埋怨地躲开:“喂!我费那么大力气帮你!你就这样报答我?!” “那我要怎么报答你?你想要什么?”郁檀宁眯起眼。 江窈最受不住郁檀宁这样有意无意的“引导”,耳廓红起来,抿唇别开脸:“还是别半场开香槟了,还是想想怎么回拢项目资金吧,我看实验室的试纸都快没了,李组长找采购部提了几次也没补上。” “我在和其他投资商沟通了。”郁檀宁倚在桌沿,好整以暇地看江窈,“你有什么好点子吗?” 江窈:“我早就想好了,这祸不是苏晓闯的吗?那就让她去打工还债好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缪斯对面的咖啡厅、窈颜药妆厂,还有黎安安投资的几家网红店,足够她从早忙到晚。” “看来你有办法不让她通风报信。” “还不是和你这只老狐狸学的!”江窈敲敲桌子,“让苏晓去做要签保密协议的工作,她那么在乎钱,不会为了郁停背负高额违约金的。” 看着小猫咪身上渐渐有了自己的影子,郁檀宁心里一片温热,忍不住笑出声。 江窈忽然感觉对方的目光灼灼。抬头时正撞上郁檀宁含笑的眼,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得睫毛的阴影都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心跳又开始不受控,难为情地挪远距离:“哎你,你别有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郁檀宁充耳不闻,倾身过来,江窈几乎能闻到她颈间淡淡的香味。 声音突然低下来,温热的呼吸扫过江窈的耳垂:“我是想好好谢谢你。” 窗外的夕阳透过纱帘洒在两人身上,交织成暧昧的光斑。 郁檀宁垂着眼看她,伸手擦去她唇珠上的咖啡痕迹。 “所以,你要来我家吗?” “就我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嘿嘿,孤女寡女的共处一室要干什么? 39 第39章 ◎我在为了床戏而紧张◎ 一个女同邀请另一个女同单独来家里。 这很暧昧了。 但也只是主观上的暧昧。 她们现在还是朋友,郁檀宁也没有当面承认过自己的取向。 客观上看,她们两个就是很清白。 女主和女配之间的那种清白。 在郁檀宁家的大平层门口站定,江窈思绪还飘忽在天际外。 既期待,又失落。 郁檀宁只说请她吃个饭。 现在时间还很早。 所以,吃了饭之后呢? 她们会做什么? 看电影?玩游戏?聊项目? 大抵是脱不开这些。江窈很享受和郁檀宁在一起的时间,可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一寸,就想再来一尺。 她想要她们之间再亲密一些。 每一秒都比上一秒亲密。 指尖在郁檀宁家的雕花门把上悬着,江窈心跳快了又慢,轻一阵沉一阵。 还未按下门铃,门便“咔哒”一声开了,高汤的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郁檀宁穿着米白色围裙,手腕上还沾着点面粉。 “怎么傻站在门口?怕我把你卖了?” 江窈稀奇地看着郁檀宁:“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郁檀宁指指江窈头顶一角:“门口有监控。” “我在厨房怕听不到门铃,就时刻盯着。没想到还真蹲到一只小呆猫。” “我才不呆呢!”江窈错开视线进屋,扬起手上的车厘子,“我明明是在认真思考,上门带这个会不会寒碜!” “窈窈大小姐光临,空着手也是蓬荜生辉。” “你别嫌我做的饭寒碜就好。” “你亲自下厨?” “这样才能凸显我的诚意嘛。” 玄关的灯亮起暖黄的光,混着浓香的烟火气,在郁檀宁眉眼间揉出一派温柔;“来,换拖鞋。新买的,刚拆封。” 说是新买的,但那双拖鞋和郁檀宁脚上的明显是同款异色,江窈耳廓烫了烫,找话题压下心中的悸动:“你怎么会做饭?” “小时候寄人篱下,为了吃饱饭,慢慢就学会了。”郁檀宁淡淡说。 江窈听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啊,我是不是又勾起你的苦难史了?” “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郁檀宁勾唇,“适当卖卖惨,大小姐才不会觉得我是拖累啊。” 江窈一愣,撇起唇:“我没有觉得你是拖累。” “郁檀宁,你居然还是个内耗人格。从京五院回来之后,你就总想着那点损失。” 她叉起腰:“不许再想了!我既然说了要保护你,就不会食言!” “好好好~不想了。”郁檀宁推着江窈到餐厅坐下,“还有五分钟开饭。” 开放式厨房里,名为郁檀宁的景色一览无余。 米白色的围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发尾用鲨鱼卡随意别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手边的胡椒罐空了,郁檀宁拿了吊柜上的新瓶,后腰在抬手的瞬间露出一抹莹润的肌肤,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旁边的珐琅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浓郁的奶油香,给这烟火气十足的场景,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暧昧。 难怪会有人热衷于结婚。 江窈望着厨房后的空间,失神地想着。 今晚菜色简单。 两碗海鲜凉面和一小锅普罗旺斯炖菜,没一会功夫,两人面前的盘子中就只剩下零星的虾壳和汤汁。 窗外暮色轻轻,时间在餐后水果的汁水中缓慢徘徊,江窈望着对面的窗放空,努力不去想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互动。 最后一颗车厘子进肚,郁檀宁结束了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蛐蛐,很认真地问江窈:“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果然脱不开这些。 江窈放下水果叉,没藏着掖着:“同性题材的电影。” 郁檀宁去一旁开了投影:“我没看过这些,有什么推荐吗?” “直女的话,可以先看看《阿黛尔的生活》。” “怎么还分门别类?” “怕你恐同。” “怎么会。”郁檀宁轻笑一声,切进搜索栏,“今天就先看你说的那个。其他的以后再带我见识。” 江窈勾起唇,起身过去:“你在这种平台搜不到的,用我手机投屏吧” “哦~搜不到?”郁檀宁眯起眼,“看来这部电影有点东西呢~” 搞得像是她在拐带清纯女大看片! 江窈气呼呼地踩了郁檀宁一脚:“你还看不看!” “看看看~我想看的,我就爱看大尺度的!” 江窈一拳抡过去,“看到床戏的时候,你要是敢说一句话就死定了!” “好~你调着嘛,我炸点小酥肉去,堵嘴用。”郁檀宁灵巧地躲过,转身时搅动起一室馨香。 也搅散了这暧昧的气氛。 她们之间,更扑朔迷离起来。 江窈心脏砰砰乱跳,两个人的电影在郁檀宁回归时开场。 郁檀宁不远不近地挨着她,两人的大腿轻轻贴在一起,她们共享着硬币大小的温度。 炸食微咸的香气混着女人清冷的体香罩了下来,江窈的感官几乎被心跳淹没。 阿黛尔的生活在眼前徐徐展开,而她的生活在身侧 江窈看过很多遍这部电影,情节对她来说略显无趣,她感兴趣的只有身侧认真看电影的人。 但她却不敢转过脸去看。 思绪飘忽间,两个女主角开始接吻。 屏幕上暧昧的光影在两人膝盖上明灭,湿漉漉的接吻声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欲望,身侧的人此刻对江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像一只被光源吸引的飞蛾。 她忍不住靠近,可又无法确定彼岸是烈火还是灯罩。 她怕与郁檀宁对上视线,也期待郁檀宁会看过来。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可对视后呢? 可有人会上升至肉|欲,有人会尴尬焦虑,甚至是厌恶。 江窈不确定郁檀宁是哪一种。 她现在是一只胆小鬼。 有关郁檀宁的每一步,她都害怕踏错。 江窈死死盯着屏幕,强迫自己聚焦在画面上,暧昧与隐忍在光影交错间疯长。 床戏镜头出现没两秒,郁檀宁忽然起身向厨房走去。 周身的空气像泡沫般炸开一瞬。 江窈感觉自己像只提线木偶,另一头系在郁檀宁的衣角,她一走,她便被牵引着挪动视线。 目不斜视的枷锁被卸下,心上却挂了把新锁。 屏幕上的床戏画面还在继续,火热的喘息声混着电影配乐,在客厅里荡出暧昧的涟漪,可落在江窈耳中,却意外地刺耳。 厨房里的背影斑驳成米黄的色块,像是无声的拒绝。 江窈呆呆地望着,脑子很乱。 郁檀宁干嘛要走? 难道她的判断出错了? 郁檀宁还是受不了这种吗……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缘。 江窈想起郁檀宁那句“我没看过这些”,想起自己那句“怕你恐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酸涩。 电影里阿黛尔的喘息声还在继续,却只让她觉得无比难堪——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坦荡,在对方眼里不过是需要回避的禁忌吗…… 她慌乱地抽回视线,重重地按下暂停键,试图连同这荒唐的一切一起叫停。 电影声音断开的下一秒,郁檀宁的声音从厨房远远传来:“怎么了?” 江窈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很快,冰块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郁檀宁端着两杯冰镇果汁回来。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江窈,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指时,明显感觉到对方瑟缩了一下。 郁檀宁挑眉,心里猜到些许:“怎么暂停了?电影不是挺好看的吗?” 冰凉的杯子握在手上,连同躁动不安的心也冷下来。 “你是不是……”江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是不是觉得女同之间的性行为很恶心?” 郁檀宁端着果汁的手微微一晃。 她看着江窈认真又带着受伤的眼神,突然笑出声,却在对方更加委屈的表情里迅速收敛:“一猜你就多想了。” 郁檀宁俯身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伸手揉了揉江窈的头发,又去捏她的脸:“我是怕你光吃小酥肉会腻!去倒果汁了。” “果汁是阿姨下班前新榨的,很新鲜,尝尝。” 江窈发泄似地喝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在体内激起一阵酥麻,口唇间果香散去后,是微微的酸涩,她呼出一口气,缓缓张口:“你去倒果汁,可以让我先暂停的。” “怕影响你兴致嘛。” 江窈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都看过好多遍了。要照顾兴致也是照顾你的兴致!” “好吧好吧,我坦白。”郁檀宁轻笑出声,反手握住江窈的手,重重按在自己胸前。 隔着单薄的布料,柔软陷入掌心,江窈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一瞬间,各种情绪湮没在“烟火”的闪动中,连同她的感官,连同她的过往与将来,她就像一个从混沌中醒来的婴儿,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想不出,一身所系,只有掌心下跃动的力量。 郁檀宁凑近了些,雪松混着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温热的呼吸扫过江窈泛红的耳尖:“是我在紧张。” “我在为了床戏而紧张。” “你感受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彩虹屁] 40 第40章 ◎为什么会有人热衷于上下其手这种事啊!◎ 电影在一场令人心碎的告别中结束。 屏幕前的她们却挨得很紧,郁檀宁拉着江窈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手的位置已经滑落到了腰间,掌心与肌肤之间隔着薄薄的布料,其间浅浅地卧着一团热潮,像只非固态的小动物,安静地啃食着江窈的神经。 江窈的注意力全在贴着郁檀宁腰部的手上,丝毫没为阿黛尔和艾玛的分手而遗憾。 反倒是郁檀宁盯着片尾的蓝裙久久回不过神。 江窈这会已经可以明目张胆地看她。 她看见那双琥珀色眸子中的落寞,抬手遮挡了郁檀宁的视线。 江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共情能力这么强?” “可能因为以前不会考虑这些。” 郁檀宁无奈地笑笑,拉着江窈的手,顺势靠在了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懂阿黛尔为什么会出轨。” 江窈不以为意:“就算没有出轨,她们分手也是必然的。一个想要精神共鸣,一个想要现世安稳,谁也不想成全谁。不在同一轨道上的两个人硬要生活在一起,那点感情早晚要消耗光的。” 郁檀宁叹了口气,支起身子:“你怎么一点也不为她们遗憾。” “可能我看过太多遍了吧。第一次看的时候,我也是你这个反应。” 郁檀宁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狐狸眼又眯起,眸色危险,:“哦,那你以前是和谁一起看的?” “我自己看的!”江窈瞪了她一眼,狠狠叉了块小酥肉。 “自己看这么多次?”郁檀宁盯着她,“一部电影独自反复观赏?不无聊吗?” 江窈怕实话实说会让这个臭女人揪着不放,更怕掉好感,便撒了个小谎:“打发时间呗。” 郁檀宁短暂信了她的话,靠回沙发上想电影的情节。 “你说,她们在一起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以后会不合适呢?” “感情开始的时候,大家都那么上头,谁会去想合不合适呢。” 这话不知又踩了郁檀宁哪个雷点,上一桩刚翻篇,这一桩又逃不掉了。 郁檀宁:“所以在你眼里,分手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江窈感受到她眉眼间的冷意,有点发懵:“我又没经历过分手,我怎么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只是从我搅黄别人对象的战绩来看,分手在现实中有点普遍。” 郁檀宁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来你还是个爱情爆破专家啊。” “别把我说得那么刻意!”江窈掐她一把,“你看黎安安和肖澄那两对,她们的感情本来就有问题,本来就注定要分手,我只不过是倒霉,当了导火线。” 江窈说完,别扭地瞪了郁檀宁一眼:“你可不许误会我,我要是谈恋爱,肯定不希望分手的。” 郁檀宁笑:“哦~那我可要好好采访一下这位恋爱大师。你有什么谈恋爱不分手的秘诀吗?” “恋爱大师个鬼啊!我又没谈过!” “但是你喜欢过。”郁檀宁说着,眼里又隐隐刮起了凉飕飕的风。 “那也是没谈过!” “没说你谈过呀,你喜欢她什么呢?” 江窈:……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解释,忽然发现自己又掉进了郁檀宁挖的坑里。 江窈在刹那间反应过来,咬牙反问:“郁檀宁,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种事?” “我都快不记得了,倒是你一直在反复提醒。” 郁檀宁挪开目光,从茶几上端起杯子:“你不想提起,是不是还放不下?” 江窈惊异于这女人的脑回路,简直想打死她:“郁檀宁你真是吃错药了!这件事最初是我和你主动坦白的吧!我哪里放不下了!” “那为什么不和我坦白你喜欢她什么?”郁檀宁委屈地看着她。 “高中生能懂什么爱情?” “在那个激素上头的年纪,班上除了我,就那么一个漂亮的中国女生,根本就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呀。” 郁檀宁:“可是我青春期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 江窈气炸:“首先!你是在国内读的高中,我们学习压力不一样!而且,郁檀宁,你明显就是个女同!但是你家里传统,所以你在那个年纪生理上不接受男的心理上不接受女的很正常好吧!” 郁檀宁终于老实了:“我明显是个女同?你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我是直女。” 江窈一愣,又一本正经地圆回来:“我以前又不知道你是百合文女主。” 郁檀宁目光微沉:“如果苏晓自始至终没出现,你会怎么看待我?” 江窈认真道:“厚脸皮的直女。” 泄愤似地,她又补了一句:“厚脸皮咸猪手直女,拉拉天敌。” 郁檀宁笑了:“那我要不要谢谢苏晓?” “谢她干嘛?!” “谢谢她给一个我融入到你圈子里的机会。” 那抹笑意灿然,“你的”二字格外悦耳,像是春涧的清音,江窈心头那点警惕和恼火立刻散去,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真弯了?” “我弯没弯你最清楚诶。某人整天在我身上贴‘女主’标签,笃定得很呢。”郁檀宁幽怨地盯着江窈。 自己心里揣测是一回事,郁檀宁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 像一把钥匙,解锁了她攻略游戏的新关卡。 “你什么时候意识到的?”江窈忍不住刨根问底。 郁檀宁:“一定要这么精确吗?窈窈老师。” “不会是被我诈出来吧?” “你教出来的。”郁檀宁轻笑,“我承认我是女同,你很高兴?” 江窈想说高兴,但她又怕郁檀宁太快发现她的心思,轻咳一声:“我当然高兴,毕竟我们女同更喜欢和女同一起玩。” “为什么?因为女同不是厚脸皮咸猪手?”郁檀宁自顾自地叹了口气,“那我们的关系退步了啊,以前还能上下其手的。” 江窈:…… 不是?为什么会有人热衷于上下其手这种事啊! 等等! 郁檀宁这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还想对她上下其手? 那她是不是…… 江窈脑海中飘过千千万万个粉红泡泡,又被她摇头清空。 她们是要一起更改结局没错。 可是现在还没怎么行动呢,郁檀宁怎么可能就轻易喜欢上她呢? 这个可恶的女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引人误会! 江窈暗暗捏紧手上的抱枕,瞪了郁檀宁一眼:“你除了上下其手就没有其他追求了吗!” “还真没有。” 江窈咬牙:“郁檀宁,你好像个油腻爷t!” “爷t?” “建议你去百度恶补一下拉拉科普。” “百度哪有窈窈老师讲得生动?”郁檀宁笑,“我真的不太懂这个,还请老师教教我呢。” 郁檀宁你! 给她这种厚脸皮的人科普,和做性启蒙老师有什么区别! 江窈几乎能想象到郁檀宁都挖了什么坑,一时脸红得像灯笼,如何也不肯说。 郁檀宁没多为难她,江窈以为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结果离开郁檀宁家,刚到宿舍,她的聊天框就被郁檀宁转发的刷了屏。 江窈满脸黑线地看完这几条颇具误导性的科普,正要豁出去解释一二,一条“微羽心理诊所”发布的推文闯入视野。 【惊!17岁少女过度沉迷穿越小说后竟把上学当上朝!】 在一众彩虹色中鹤立鸡群。 熟悉又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江窈手指悬在推文上,下意识要点进去,可郁檀宁却快速撤回了这一条。 江窈已经猜到了那条推文里大致讲了些什么,几个不好的念头升起,扰得她一阵耳鸣。 好在郁檀宁解释得很快。 【郁檀宁:啊哦,有个段子混进去了,撤回撤回。】 【郁檀宁:本来觉得有些好笑发给你的,但又怕你多想。】 【郁檀宁:你没多想吧?】 江窈盯着屏幕上“撤回”的提示,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郁檀宁秒回的表情包下一秒蹦出来。 江窈看着那只吐舌头的小狐狸,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终于慢慢散去。 或许真的只是个段子吧,毕竟郁檀宁总爱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逗她。 …… 夜深人静,郁檀宁靠在床头,听着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头发。 “……所以你想加快引导进程?”医生的语气带着一丝谨慎,“但你之前说她目前的状态很稳定,也愿意和你改变结局,所以,最好还是保持现有节奏,改变节奏可能会引发——” “真的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郁檀宁目光落在江窈送的狐狸吊坠上,声音有些急,“今天是我疏忽了,差点让她看到了诊所相关案例的推文。”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想快一点,她很敏锐的。我担心她顺藤摸瓜找到你们,如果在这之前她不能重新建立正常的现实认知,我怕她会想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医生叹了口气:“好吧,郁小姐,如果你确定这是出于治疗需要的话,我会帮你想办法。” “好的,多谢您了。” 郁檀宁说着,眼睫微颤。 床头灯被关掉,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亮着。 郁檀宁闭上眼,把隐秘的心思藏入长夜。 对不起窈窈,她就是这样卑鄙的人。 一旦开了名为善意的口子,她的私欲便会挣脱炼狱,如蔓疯长。 所以窈窈…… 请你快一点回到我们的世界,投入我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比心] 41 第41章 ◎那我听你的话◎ 新学期开始,江窈实习告一段落。 项目组里其他大二大三的学生也都纷纷返校了,令江窈意外的是,苏晓也离开了助理岗位。 甚至提桶跑路比她还快。 还以为郁停放弃了这枚棋子,一打听才知道,苏晓是休学期限到了,再不回去上学就只有退学了。 说来还真巧。 苏晓也是京大的学生,只不过她在合作办学的管理学院,校区偏,院里的学生老师存在感也低。 现在网上还有很多人不承认这个“水院”是京大的一部分,不少学生也好面子,对自己的“水学籍”三缄其口,不愿意去触那些高傲学霸的霉头。 苏晓从前也藏得很深,但她现在为郁停做事,无时无刻不暴露在大众视野下,一回到学校报道,就让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网上那些磕“苏宁”的邪门CP粉还活着,此时一看豹豹猫猫同校,立刻重返燎原之势。 苏晓报名学生会外联部的风声传出来后,那些CP粉就差冲进京大催婚。 要知道,外联部是郁檀宁一手扶起来的!苏晓毅然决然选了外联部,不就是明晃晃地表明心意吗! 江窈被“苏宁”粉的揣测气得发昏,开学第一天就去了田径场堵人还债。 她非断了苏晓接近郁檀宁的路子才好! 先前同在缪斯时,苏晓对她如避蛇蝎,江窈好几次想谈谈那三百万赔偿款的事,都没逮到人。 现在苏晓重返大一,要跟着新生一起在本部军训,一堵一个准。 九月的京大田径场被烈日烤得发烫,新生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列队训练,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 苏晓缩在学院方阵的后排,小脸被烤得发红,像是刷了苹果酱的烤年糕。 她熬不住,时不时抬手擦擦笔尖的汗,好在上午的训练快结束了,教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对下面的小动作发难。 午休的铃声在烈阳最盛时响起。 苏晓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就要往树荫处跑,却在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喝止声时,浑身一僵。 “苏晓!” 江窈一身香奈儿在迷彩海洋里格外扎眼。她单手叉腰,墨镜后的目光精准锁定那个试图装死的身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躲什么?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呐300万的事了?” “江、江窈……” 苏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围的新生们纷纷看向这边,目光在江窈和苏晓之间来回逡巡。 不少人认出了江窈这个“招生减章”,都不着急去吃午饭了,只等着热闹看。 江窈毫不在意四周的目光,大步向前:“学妹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打碎了天盛集团价值三百万的染剂样品,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是走公账补上了吗……” “瞧学妹说的,缪斯只是帮你垫付,可不是当大怨种的。”江窈唇角勾着凉意,“所以,学妹想好怎么还上这笔钱了吗?” 苏晓脸色发白:“江窈,郁学姐都没有怪我,你不能自作主张要求我赔偿。” 又添了一句:“缪斯又不是你的。” 江窈冷笑,直接上前抓住了苏晓的手腕:“缪斯的确不是我的,但你的行为给我们项目组带来了很大的经济损失。不好意思,我脸皮厚,我就是要追究你的责任。” 招标会闹剧和后续郁氏股价持跌的新闻在热搜上挂了三天,但很少有人把这件事归咎于苏晓这个助理。 江窈作为一个外人,这般大张旗鼓地逼债,属实在新生面前坐实了“恶女”的名号。 周围的新生们窃窃私语,目光里充满了对江窈的忌惮和对苏晓的怜悯。 有人拿出手机偷拍,弹幕已经在心里刷成一片。 “我的天,这就是传说中的江窈?好凶啊……” “苏晓好惨,怜爱了。” “幻视恶毒女配霸凌女主现场!郁檀宁呢?她不是苏晓的CP么?怎么还不出来霸气护妻!” 江窈低声威胁:“你以为有郁停在身后,所有人就只能捏着鼻子给你善后吗?苏晓,我可不是郁檀宁,我没有顾虑,连郁璋那个老登都不怕,你惹到我,谁都没办法帮你开脱。” “你最好乖乖把这三百万还上,否则,我不介意再让你背八十亿的债。” 苏晓想到郁停被一个神秘女子算计滑铁卢的事,牙齿打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郁停的事……是不是你——” “别扯开话题,学妹。”江窈微笑,“三百万,你还不还?” “我没有钱。”苏晓快急哭了,声音拔高了许多,足以让围观的群众动容,“学姐,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钱,家里破产后,每天都有人上门催债,我母亲的手术费还拖欠着,我,我上学都要靠助学贷款……” “哦,那又怎么样呢?这不是你不还钱的理由,学妹。” “而且,你说得有些夸张吧?你背后有那样一个靠山在,早就没有人上门催债了。你母亲的事情我也查过,不过是个小囊肿,静养就可以代替手术。”江窈挑眉,指尖加重力道,“助学贷款倒是真的,不过那点小钱,你好歹是京大学生,完全有能力在十五年期限内还清呢。” “你!你怎么可以随便查我的事?!” “正规渠道得到的消息哦,学妹,我可没有违法乱纪。” “江窈!” 一声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肖澄快步走来,一副二世祖的打扮,脸上倒是严肃:“你多管闲事什么呢?当众霸凌学妹,未免太过分了吧!” 自从靠关系当上文艺部部长后,肖澄就像染上了官瘾,整天在学校结党营私搞小政权,偏她又乐意散财,同学们很吃这一套,都默认了她的“好为皇帝”。 肖澄出面维护苏晓,在场的同学们也跟着附和,指责起江窈的不是。 江窈冷淡地瞥了肖澄一眼:“这算霸凌?” 说着,她抬脚就往肖澄那双限定款miumiu上招呼,不等肖澄发火,便以牙还牙道:“肖大善人可别打自己的脸,损坏旁人财物无需赔偿,这不是你的规矩么?” “江窈!你还要不要脸!” “肖澄,你在霸凌我吗?” “你这明显是故意的!” 江窈摊开手:“苏晓也是故意的啊。” 苏晓抖了抖:“我当时就是好奇……” “哦,好奇等于不故意,你的好奇好没礼貌啊。”江窈眯起眼。 肖澄黑着脸:“江窈,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针对我就算了,苏晓又没得罪你,你为什么咬着人不放?” “你阅读理解不好吗?苏晓给我的事业带来了损失,我合理索赔而已,你这么爱多管闲事怎么不去管管M国总统啊!” 江窈说着,脸色愈发冰冷:“肖澄,你这么护着苏晓,是为了甜橙的短剧吧?哈,你那破剧,矮化现实里的女性讨好男观众,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啊!什么黑心肝的钱你都赚,也不怕遭报应!” “江窈!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肖澄被踩中雷点,浓艳的五官气得有些扭曲,“你这种赚人钱还假清高的死装货,懂个屁的事业!” “呵呵,随你怎么说。”江窈翻了个白眼,“shameonyou.” 她懒得和肖澄费口舌,利落干脆地拎着苏晓就往田径场外走。 过目瞪口呆的新生队伍,身后是肖澄气得发抖的身影和无数吃瓜的目光。 “死装货!你迟早多行不义必自毙!”肖澄在后面…… 宿舍楼下的咖啡店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酷暑形成鲜明对比。 江窈将一份打印好的合同甩在苏晓面前。 “签吧。” 苏晓看着合同上“咖啡店兼职月工资3000,直至存款达到300万为止”的条款,唇一抿,哭得更凶了:“江窈!你不能这样!没有人规定我要还这300万!” “哦,那现在我规定了。”江窈支着下巴。 “你这是敲诈勒索!你就是嫉妒我和郁学姐走得近?嫉妒她护着我!” “我这可不是敲诈勒索,这是兼职合同,不是还债合同。你报警也没有用。”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有能力让你家那些债主跑到医院去。”江窈慢悠悠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有不,没有人能说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江窈挑眉:“我是恶毒,但是你背后的郁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真以为他顶着世子爷的名号,就能给你八十亿了?他把温渡卖了也就能套出几千万的现金,至于剩下的,你觉得他家里哪个愿意赞助?” “你家里之前好歹也是做生意的,怎么连这点反诈意识都没有?我奉劝你还是早点离开郁停那骗子吧,你指望他不如乖乖听我的话。” 苏晓脸色惨白,视线死死钉在江窈脸上,空调冷气吹得她后颈发凉,却远不及对方眼神里的寒意刺骨。 她此前印象里的江窈,是戴着钻石耳钉、在秀场里挥斥方遒的娇纵富二代,是能力强、脾气差、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实习生。 可此刻坐在对面的人,指尖夹着咖啡勺轻轻搅动,金属碰撞杯壁的声响都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带着无声的威压。 不同于郁停那种靠家世背景堆砌起来的威慑力。 郁停就像一把像淬了毒的隐形匕首,翩翩贵公子的另一面,是随时会捅人一刀的暴虐、阴鸷。 江窈的霸道更像一柄开刃的长剑,明晃晃地悬在头顶,让人汗毛倒树的同时,也莫名觉得磊落。 此时再想起郁停承诺她时的神色,苏晓忽然感觉自己被塞了好大一块饼。 “你……”苏晓的声音发颤,“那我听你的话,你能帮我还了那八十亿吗?” 江窈不悦地敲敲咖啡杯:“帮个鬼!你就没想过靠自己还这笔钱吗?” “那可是八十亿!”苏晓死死咬着唇。 “听过跳蚤实验吗?” “那个实验有点恶心,但道理很有用。人不能给自己设限,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就是允许一切发生,任何情况都可以。”江窈抱着手臂,“只要肯尝试,肯逼自己一把,人生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可是我……” “呵呵,道理我只讲一遍,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只看结果,这家咖啡店被我一个朋友盘下来了,往后从周一到周五,你有时间就要来这里兼职,周六周日自己想办法找点其他兼职。下个月这时候,我要看见你赚出来5000块。” “5000……”苏晓唇颤了颤,“我,我还要在8天的周末时间里赚2000???不是只在这家店兼职吗?” “靠每个月3000块钱还这300万,你让我等你83年?我倒是活得起,你能活得起吗?” “可是……” “再可是就加量!” 江窈才不要听她畏首畏尾,只把那份合同往前推了推:“痛快点签了。下个月如果你完不成KPI,我就放出来两条追债的疯狗到医院去。”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合同纸上,300万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烫眼。 苏晓想起父亲入狱后家里被泼红漆的夜晚,想起郁停承诺帮忙时那张画满大饼的脸。眼前的江窈没有许诺任何温情,却用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了现实——她霸道得理所当然,却又在条款里留了兼职的余地,不像郁停那样用虚假的希望把人拖进泥潭…… “好,我签。”苏晓咬咬牙,拿过笔。 江窈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这才对呢!之后郁停无论要你做什么,你都当他放屁。我要和他对着干,他没本事反抗。” 苏晓笔尖微顿,良久,才落下最后一笔:“你做这些,是不是因为你喜欢郁檀宁?” 同时刻,郁檀宁忽然拉开了咖啡厅的门。 好巧不巧,江窈和苏晓就坐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好巧哦,我听到了什么?[狗头] 42 第42章 ◎舞伴◎ 江窈剜了苏晓一眼,对方立刻一哆嗦,低下头不敢说话。 她全当苏晓没问过那句话,也当郁檀宁没听到那句话,自然地一抬下巴,给郁檀宁放了个ok的信号。 要苏晓兼职打工还钱这件事,江窈和郁檀宁通过气。 而盘下宿舍楼下咖啡店的也不是别人,正是郁檀宁。 郁檀宁见江窈神色得意,知道事情顺利,便回过去一个微笑,顺着江窈的小表情,先退了出去。 兼职合同的事情没有异议了,江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赶着苏晓从今日午休开始打工。 盯着苏晓老老实实换上工作围裙,江窈满意一笑,出了咖啡店去找郁檀宁。 正眉飞色舞地和“老板”汇报功劳,导员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江窈愣愣地听着导员不悦的语气,反应过来是有人告了她的黑状。 那狗东西避重就轻,只说江窈如何如何找苏晓“勒索”巨款,丝毫不提苏晓闯的祸。 再加上江窈本来名声就不太好,这么一来,导员就算想公平处理,心里也难免先入为主了。 听那语气,和审犯人无甚区别。 江窈一时火大。 呵呵,学小学生告状是吧? 给老娘等着! 答应了导员的约谈,江窈就拉着郁檀宁这个靠山一路去了美院。 美院的导员姓常,且相当怕热,她的办公室常年冷如冰窖,被同学们戏称为广寒宫。 江窈很少来广寒宫做客,踏进办公室的刹那,一时不习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导员瞥她一眼:“心虚害怕了?” 江窈冷淡回:“常老师,你找我是了解情况的,还是直接给我定罪的?” 常导员转椅吱呀一声转向江窈,声音像冰碴子:“你觉得自己很冤枉吗?那这段视频你怎么解释呢?” 说着,她把手机推到江窈面前,播放了她在田径场拖拽苏晓的视频。 江窈眉头一皱:“肖澄拍的吧?” 这蒙太奇的拍摄剪辑手法,不是肖澄她倒立洗头的! 常导员颇为警惕地收回手机:“是谁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全校都在传你‘霸凌新生’,你要怎么解释这个视频。” 江窈:“我的确抓了苏晓的胳膊,说了要她还钱的话,拉着她去了宿舍楼下的咖啡厅。但我并不是故意找茬。” “索要300万不是故意找茬吗?据我所知,那300万可不是欠你的。” 江窈没急着解释,回头给郁檀宁递了个眼色:“老板,麻烦你帮我这个三好员工澄清一下。” 郁檀宁淡淡一笑,上前递过去一份资料:“常老师您好,我是郁檀宁。实不相瞒,苏学妹之前打工所在的缪斯是我家里的产业,她前不久在一场招标会上打翻了天盛集团价值300万的染剂样品,虽然赔偿款已经对公转账了,但这严重影响了缪斯新项目的推进,公司上下一致认为,苏晓应该为这件事负责。” “可是我不方便亲自出面索赔,闹到法院去也不好看,只好拜托我的股东江窈同学帮忙。常老师,我认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谈不上校园霸凌。” 江窈抱着胳膊附和:“在公众场合讨债确实不好,这点我认错。但苏晓整天躲着我,她要是不扯皮推诿,我也不至于与她拉扯。” 常导员默默翻着郁檀宁递来的文件,叹了口气:“三百万,要还到什么时候……” 江窈:“常老师你就放心吧!郁檀宁盘下了宿舍楼下的咖啡店,她在店里签署的是正规兼职合同,时薪25元,远高于市场均价。而且,合同里还写明,如果苏晓绩点低于3.0,可申请暂停兼职。天呐,讨债讨成我们这样简直感动京市了。” 常导员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不会越欠越多吗?” 郁檀宁微笑:“这个不重要,常老师,重要的是,江窈同学现在是否可以洗刷冤屈了?” 常导员被噎得直咳:“啊……好吧。江窈同学,关于你和苏晓的事,是老师误会你了。不过以后处理问题还是要注意方式,别总被人抓到把柄。” 郁檀宁:“谢谢老师还江窈同学一个公道。不过,我盘下咖啡店的事情,还请老师帮我保密。” 江窈点点头,又问:“常老师,你不处理一下告黑状的肖澄吗?” 出于对学生隐私的保护,常导员轻咳一声:“如果举报人有刻意污蔑的成分,我会严肃处理,你自己就不要随便揣测了。” 江窈说:“好吧,我暂且就当肖澄没干过这事。但老师,她投资监制三观不正的短剧,也该处理吧?” “我可不是污蔑,我有真实证据的。”江窈掏出手机,把那几部死宅蝻心头好翻出来给常导员看,“这些剧宣扬了知三当三、恶意雌竞还有广开后宫这种低俗价值观,其他同学碍于肖澄给的好处不能说什么,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一定要揭露她的错处。” 江窈指尖划过一条评论:“您看这条——原来京大学生也觉得当三个人的感情很充实。常老师,京大美院的育人目标是什么?是培养具有人文精神与社会责任感的艺术创作者,但肖澄的作品在传递什么?是对知三当三的美化,是用雌竞和后宫博眼球的低俗套路,她这种行为严重抹黑了京大美院的形象!” 郁檀宁也开口:“肖澄身为学生会干部,带头传播不良价值观,这件事我也会和学生会指导老师反映。” 江窈乘胜追击:“美院每年花那么多资源培养我们,不是让我们用艺术去解构道德底线的。如果连学生会干部都带头传播这种内容,那学院以美育人,以文化人的宗旨岂不成了空谈?肖澄的行为,不仅是个人道德问题,更是对学院育人目标的背离!” 办公室的空调冷气似乎都被这几句话烫得升温。 常导员翻看着那些短剧简介,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这事我马上上报学院领导,必须严肃处理!”常导员语气坚决地说。 …… 走出广寒宫,外面暖烘烘的秋阳一照,江窈搓搓冰凉的手,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眼中是掩不住的兴奋。 “要不是怕在这儿冻死,我真想留下来看看肖澄吃瘪的样子。肖澄还说我多行不义必自毙,哼哼,她肯定没想到这句话会应验到她身上。” 郁檀宁侧头一笑:“想看后续,可以找我呀。” “找你怎么看?” “学院这边不好旁观,但学生会可以呀。”郁檀宁眯着眼笑,明显没憋什么好气,“你帮我个小忙,我保证让你看肖澄挨骂的现场直播。” 江窈直觉这绝不是小忙。 她狐疑地问郁檀宁:“要帮什么忙?该不会让我去学生会搬道具当苦力吧?” “我哪舍得让你干粗活?元旦舞会学生会要出个舞蹈节目,我缺个舞伴。” 江窈心动不已,但又想到和自己完全不熟的四肢,有些丧气:“可我不会跳。” “之前我也跟风网上那些很火的手势舞,结果跳得像鬼上身。” 郁檀宁挑眉笑了:“我可以教你,现在距离元旦舞会还有4个月,从零开始也足够了。” “要是学不会,就把探戈改成搞笑版的也可以。” “你敢!”江窈一巴掌招呼过去,“我看你就是要看我出丑吧?!” “你这么好看,就算是跳僵尸舞也赏心悦目。”郁檀宁调侃道。 “郁檀宁!你好油啊!” “所以你要不要做我的舞伴?” 江窈咬着嘴唇犹豫:“就不能换个节目吗?我还要面子呢,要是跳错了,我得做噩梦。” “错了就错了,”郁檀宁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温柔地说,“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出丑。我们一起把这个节目完成,就当是我们‘改写结局’计划的一部分,好不好?” 秋日阳光洒下来,把郁檀宁琥珀色的眼睛映得发亮。江窈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心跳快了又快。 这场所谓的帮忙,明明是早就挖好的坑。 可她踩进去的时候,心里却甜丝丝的,像含了块化不开的糖。 江窈眨眨眼,听见自己呢喃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快在一起了,等苏晓发了财,等肖澄成了材……[狗头] 43 第43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肖澄的处理结果很快出来,学院那边勒令她公开检讨,学生会也撤了她文艺部部长的职务。 人走茶凉,肖澄被官方痛批后,“厌女”“辱女”的大帽子也随之一顶顶扣上来,直接惊动了退休多年的肖老太太。 肖老太太挂不住脸,不仅逼着肖澄撤了资,还亲自出马给整个甜橙影视公司大换血。现在的肖澄算是被栓进了笼子,一连两个月都没有找过江窈的茬。 苏晓也老老实实地兼职打工,前阵子在每月递增的KPI下还找了个拉片号运营的活,忙得把学生会都退了,根本顾不上郁停的差遣。 江窈很满意现在平静的日子。 其中最满意的是,现在郁檀宁的身边只有她。 和郁檀宁结束了今日份的舞蹈排练,一直到宿舍,江窈还心跳加快。 今天的排练不同于从前。 结束一天的课程后,江窈照常去街舞社的舞蹈室等郁檀宁。 金融系这学期课多,一向都是江窈等着,结果今天她打开门,发现灯全开着,暖黄色的光像新鲜的蜂蜜,把镜子照得发亮。 郁檀宁今天来得很早。节目里的其它几组倒不在。 江窈诧异地进门换鞋:“你先到了怎么不告诉我?还有,其他人呢?” 这个探戈节目一共有五组,往常她们几个来得比江窈还早,这时候都自顾自地练上了。 “其他人今天去聚餐了,我想给你开小灶,就擅作主张帮你推掉喽。” 郁檀宁走到音响旁按了个键,熟悉的探戈舞曲流淌出来,鼓点轻轻敲在耳膜上,带动起有力的心跳。 “所以,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郁檀宁回眸看向正在愣神的江窈。 江窈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实习结束后,郁檀宁依旧很忙,基本没回过宿舍,论起来,今天是江窈新学期以来,第一次单独和郁檀宁相处。 江窈没出息地敛下眸,慢吞吞走过去:“真严格,还以为你要带我艺考呢!” “就是艺考呀,谁让某人对自己要求甚高,一定要跳得十全十美呢。”郁檀宁指尖在蓝牙音箱上划了划,“等元旦晚会结束,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把今天的补回来。” “就我们两个。”郁檀宁补充说。 江窈简直要溺死在郁檀宁的甜言蜜语里了,赶紧催她正式“上课”。 “已经学了两个月基本步,今天我们要动真格喽。” 郁檀宁收了神通,转身时手里多了条丝绒腰带,墨蓝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一起跳的话,最开始距离可能不好把控,我们用个小道具固定一下。” 小,小道具?! 江窈一颗心刚沉寂下去就蹦回了嗓子眼,本就旖旎的思绪立刻泛起了其它颜色。 她从前以为自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即便是看高速姬片,她也没有太大反应。 但自从她和郁檀宁的同人文出炉后,她就…… 开始如狼似虎。 思想也邪乎了。 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她拽上高速。 只怕是有一天,她一听见郁檀宁的名字都要腿软。 思绪乱飞时,郁檀宁拎着那根缎带环上了她的腰。 手指贴着皮肤滑过去时,江窈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腰被郁檀宁的指尖轻轻按住:“别躲,小心松了。” 指腹的温度透过针织衫渗进来,像一小团火焰,烧得江窈皮肤发烫。 郁檀宁给那条缎带打着结,不经意似地问:“很热吗?我看见你鼻尖出汗了。” 江窈咬着牙往后缩了缩:“有点……你等下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郁檀宁轻笑:“十一月份还吹冷气,你是从西伯利亚来的?” “谁叫你挨这么近!你有热辐射的!” “哦?论温度的话,应该是你的热辐射更厉害呢。” “你还跳不跳?”江窈瞪着她就要解开带子。 “跳。” 郁檀宁笑着按住她的手,麻利地把缎带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 鼓点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换了节奏,郁檀宁手滑到江窈后腰,触感令江窈浑身发麻。 江窈努力摒除杂念,在心里数着拍子往后退,冷不防地,脚尖在地上绊了一下,整个人撞进郁檀宁怀里。 “嗳!” 郁檀宁伸手扶住她的背,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到零。江窈能闻到她颈间的雪松味,比平时多了点潮湿的暖意。 “没事吧?”郁檀宁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顺着江窈胸口往下窜。 江窈尴尬得不敢呼吸,垂着眼点头。 “不要不好意思,新手都是这样。”郁檀宁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垂上,“你别这么紧张,我很和善的。” “谁,谁紧张了!”江窈愤愤地向上瞥去,却撞进琥珀色的目光里。 郁檀宁的眼睛在暖光下像融化的蜜糖,盯着她的眼神有些沉,有些烫。 两人现在贴得太近,连对方睫毛的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江窈能感觉郁檀宁贴在她后腰的指尖像把鹅毛刷,痒得她想躲又舍不得。 “好~你不紧张。” “那把腰挺直,我们重新来一次。” 两人被缎带重新系成一个环。 镜子里映出她们纠缠的影子,缎带绷成弧线,将腰肢勒出暧昧的弧度。 随着舞步旋转,郁檀宁的膝盖总会擦过江窈的腿弯,每次贴近时都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雪松香,却因为距离,少了些郁檀宁本来的味道。 江窈不由得有些患得患失。 舞曲突然转到高潮,郁檀宁带着她急转两圈,缎带骤然一松。江窈被带得头晕,一个滑步没踩稳,踉跄着往后倒,郁檀宁立刻伸手环住她的腰往上带。 但还是晚了一步。 江窈重心猛地向后倾去。郁檀宁被缎带拽得往前一倾,两人像串糖葫芦似的摔在光滑的地板上。江窈闭着眼闷哼一声,后脑勺却没想象中那么疼。 郁檀宁的手臂不知何时垫在了她颈后。 “嘶……”郁檀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闷疼。 江窈刚想睁眼,却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磕在自己眼皮上,还带着温热的湿意。 身上忽然一轻,江窈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正对上郁檀宁错愕的脸。 刚刚郁檀宁的嘴唇不偏不倚,正好压在她的左眼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悠扬的探戈舞曲还如常播放着,可鼓点敲得人心慌。 渐渐地,江窈只能听见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刚刚的会议如潮水般淹没她的感官,郁檀宁的嘴唇软软的,带着不同于雪松香的独特气息,会轻轻蹭着她的眼皮,拨动着她的睫毛,所有的痒意都清晰得过分。 她还感觉到郁檀宁的指尖仍扣在她腰上,缎带松松地缠在两人中间,像条暧昧的纽带。 “你……”江窈的声音发颤,她看见郁檀宁眼里映着自己慌乱的样子。 她眼皮慌忙眨了几下,目光扫过郁檀宁的嘴唇。 “对不起。” 郁檀宁也没算到今天会有这样一茬,本能地想撑起身子,却被缎带勒得更紧,重量又沉了下来,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女人身上好闻的味道包裹住自己,江窈脸颊烧得滚烫,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先把带子解开吧。”郁檀宁呼吸也有些乱,眸中闪过一丝尴尬。 江窈感受着左眼上经久不散的热意,不知从哪来了勇气,伸手握住了郁檀宁的手腕,阻止了她解开缎带的动作。 “别动!” 她心跳剧烈,指甲几乎要掐进郁檀宁的腕骨。 话一出口,江窈自己都吓了一跳。 郁檀宁的手顿在原处,睫毛微微颤动。江窈盯着她眼下那颗小痣,喉咙发紧。 解什么?解开之后,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吗? 江窈心里疯狂打鼓。 刚才被嘴唇擦过的眼皮还在持续地发烫,睫毛被轻轻拨动的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松手,应该笑着说“没事”,可她握着郁檀宁手腕的手就是不听使唤。 她不想就这么算了! 她喜欢郁檀宁,她没办法对这个意外的吻视若无睹! 现在,趁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会怎么样? 江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会被拒绝吗? 会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可是如果现在不抓住机会,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机会吗??? 她错过这一次,会不会一直等下去。 等到郁檀宁喜欢别人。 现在郁檀宁身边只有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她长得漂亮,能力也好,现在有很大的胜算! 可是…… 如果她失败了,那她该怎么收场? 指尖传来郁檀宁皮肤的温度,江窈她不敢看郁檀宁的眼睛,却又控制不住地去偷瞄。对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心跳快得要失控,江窈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既盼着郁檀宁开口,又害怕听到任何一个字。 “怎——” 郁檀宁刚开口,江窈就彻底慌了,她猛地闭上眼,豁出去似的抬高下巴。 “郁檀宁!我会对你负责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江窈能感觉到郁檀宁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看对方的表情,指甲几乎要把郁檀宁的手腕掐出血痕。 “你再说一遍呢?”郁檀宁的声音带着沙沙的哑意。 “而且。” 良久,郁檀宁笑出声:“你能不能松开点力气?你的负责对象快被你掐死了。” 【作者有话说】 老狐狸可不会这么快答应的[狗头]她就喜欢猫猫主动追她 44 第44章 ◎小舔猫◎ 探戈的旋律消失在空调低嗡的工作声中,连接着两人的绸缎也早已解开。 江窈看向镜子里的郁檀宁,思绪还在幻想和现实中的缝隙处游走。 她以为说出“对你负责”这种话之后,郁檀宁要么拒绝,要么答应,但事实却是——郁檀宁要求江窈追求她一段时间。 追完之后呢?是在一起?还是没有然后了? 这狐狸精对此倒是讳莫如深,主打一个不承诺也不拒绝的模棱两可态度。 江窈一整个头大。 她一度想坐时光机回去抽死要对那臭女人负责的自己。 嘴那么快干嘛??? 按理说,她才是被亲的那个!就算要负责,也是郁檀宁对她负责吧! 现在好了! 她彻底变成“痴女”了! 江窈想到这,气得磨牙:“你到底什么意思嘛!” 郁檀宁眨着一双无辜的眼:“我没谈过恋爱,总要谨慎一点嘛。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的,还是一时兴起呢?” 江窈难以置信:“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渣女吗?” 郁檀宁反问:“我想要永不结束的关系,你能给吗?” 江窈张张嘴,郁檀宁的声音又幽幽响起:“窈窈,你和我说过的,你家里只认全女基因的女孩子。你能保证,你奶奶不会逼我们分手吗?”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呀,何必在乎——” “不是这样的。”郁檀宁微微正色打断,“窈窈,你或许认为,两个人不理会长辈意见也能过好日子,但我不是这样想的。如果我恋爱,我会想要对方的家人也能认可我,因为我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我需要这份保障。” 江窈心一颤,默默把唇抿了回去。 她心里乱乱的,有对自己草率开口的懊恼,也有对随意揣测郁檀宁的愧疚,还有对这段感情未知走向的不安。 她一直天真地以为,比起那些虚假的奉承和算计,她的感情足够单纯,在喜欢郁檀宁这件事上,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但今天她才明白。 她的感情无所谓爱而不得,她连郁檀宁心里想要什么都没探究过,只是沉浸在自我的一厢情愿中而已。 她的喜欢太自我了。 她的思维还是“我喜欢就要得到,得不到就是被辜负”的早恋思维。 那不是爱情,那是涩情。 原来她的喜欢这么庸俗。 “抱歉……我刚刚有点莽了。”江窈被自己一通分析打击得抬不起头来,只盯着自己绞动衣角的手指,“我奶奶那边,我会争取的。”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比较介意的事情吗?”江窈声音像羽毛飘落,很是泄气的模样。 郁檀宁轻轻笑出声:“这位追求者,开卷考试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摸索喽。” 江窈脸红涨涨的:“那你,你现在没有其他追求者吧……” “这倒没有。”郁檀宁挑眉,“我这个人精力有限,一个档期内只能接待一位追求者。我们现在是1v1的关系,你要把握机会哦。” 就这样,江窈,这款从来只有别人舔她的桃花粉碎机,破天荒地成了一位追求者。 洗完澡躺回宿舍的小床上,江窈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郁檀宁主动提出要江窈追她,这说明她绝不是被讨厌的那个。 郁檀宁对她肯定是有好感的,只是顾虑太多…… 郁檀宁。 江窈在黑暗中念着这个名字,缓缓闭上眼。 你想要什么呢? 你想要我给你什么呢? 越想越睡不着。 江窈爬起来开了台灯,捞过手机搜索起关于安全感的情感推文。 安全感这个词,对江窈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种类型的情感实在太多。 陌生是因为,江窈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也会患得患失,但会及时止损。无论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一旦付出和回报不匹配,她就会果断抽身。 爱要坦荡,分开也要利落。 江窈以为大家都可以这样潇洒。 但郁檀宁显然不是。 江窈没有亲身经历过郁檀宁四分五裂的童年,她无法擅自评判郁檀宁的想法,也无法想当然地“己所欲之”。 她想要和郁檀宁在一起。 江窈很确定自己的心意,她想要的也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肉|体关系,而是两人的生活链接捆绑在一起的长久关系。 郁檀宁的要求甚至更加明确——永不结束。 江窈再上头也得承认,这很不好说,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承诺,她现在还给不起。 可她也不想轻易放弃。 她想为自己,也为郁檀宁争取一次。 所以,要不要现在就给冯霖铺垫一下? 江窈切回微信界面,对着冯霖的聊天框微微发愣。 要论她和郁檀宁之间的阻碍,冯霖是最显眼的那个,她那套全女基因理论一度震惊整个京市女同圈,许多女同都说她和以前制定“林府家规”的极品婆婆无甚区别。 她奶奶要在这条路上固执下去,郁檀宁真的会受很大委屈。 江窈也不希望她和郁檀宁因此走向陌路。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删删,最终还是熄了屏。 郁檀宁的项目还需要霖瑞的技术支持,现在就和奶奶坦白,要是波及到项目就不好了。 那项目不仅注入了自己想心血。 更是郁檀宁立足于郁氏的根基,推翻家中父权的筹码。 她不能把自己的感情凌驾于郁檀宁的事业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窈长长地叹了口气,关掉台灯,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 她大概是郁檀宁所有追求者里最低调的那个了。 印象里其它人都在送花送小甜点约着看电影,但江窈却还是像从前一样,陪吃陪喝陪跳舞,在外人看来,她和郁檀宁和从前并无区别。 无人知晓她们私下里的真实关系,总有不长眼的试图找江窈牵线搭桥。 “我们去看个电影吧。” 图书馆里,江窈丢掉普信男要给郁檀宁的情书,看向郁檀宁的目光难得带着一丝委屈。 她不想郁檀宁的项目受影响,从不敢高调行事。 可这样一来,她的专属档期都快被其他人挤走了! 今天一杯奶茶,明天一束花,后天两张电影票的! 真当她是空气啊! 江窈气呼呼地翻起热映列表:“我知道你晚上没有课,不可以拒绝我!” 郁檀宁收好教材,伸手挡住江窈看屏幕的视线:“不拒绝你。但我不想去电影院。” “那还能去哪?”江窈跟着郁檀宁走出自习区,随口问,“难道去你家里吗?” “真聪明,这位追求者小姐,我要给你加分~” 江窈大为震撼:“你,你,我,你就这么邀请追求者上门?” “不可以吗?” “我以为,这是朋友和恋人的特权。” 郁檀宁指尖弹过去:“我这里可没那么多规矩。” 江窈想歪了:“那其他人追你,你也会请他们来家里坐坐?!” “嗯?你吃醋了?” “这是女性安全问题!” “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毕竟他们没被我邀请过。”郁檀宁眸中满是促狭,“你呢?你来我家会对我做什么吗?” “我才不是那种人!”江窈咬牙,“还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单单邀请我?” “因为你是我所有追求者里,最顺眼的那个。” 郁檀宁露出一个认真的笑:“而且,我知道,你怕你家里发现,所以我们在家里看电影,不是更有利于你发挥吗?” 啊啊啊啊!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一会怀疑她要做什么,一会又要她发挥!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江窈捧着发烫的脸揉了又揉:“你别乱说,我,我也不会怎么发挥……要不我们不看电影了,我们去抓娃娃吧,你想要哪个我给你抓哪个。” “可惜了,我只喜欢看电影,不喜欢抓娃娃。” “看电影要怎么发挥?那电影又不是我演的。”江窈头大,“你看电影,我给你捏肩?” “唉,你这样笨,闭卷考试要怎么追上我?”郁檀宁叹息。 江窈跟在郁檀宁身后,只觉得自己像个考试挂科的学生,想解释点什么,又担心得罪了“老师”补考无望。 “那我去你家里给你做饭吃?”江窈拼了。 但愿不要把郁檀宁吃进ICU。 郁檀宁显然也不相信江窈的手艺,一个在最穷的时候都想不到自己做饭吃的大小姐,恐怕只会把她家厨房炸了。 “今天我妈妈和阿姨都在家,做饭这条攻略路行不通呢。” 江窈一颗心提起来:“啊?阿姨在家的话,我去会不会……” “她还不知道你要当她女媳的事情呢。”郁檀宁回眸,“不过,你今天可以和她坦白一下,我妈这方面看得很开,就当打BOSS前的新手村练习了。” “你确定吗?”江窈又新奇又羡慕又忐忑。 郁檀宁捏上江窈的鼻尖:“我能诓你吗?我妈真的很包容,她认为我只要不搞人兽不搞水仙都OK。” 江窈简直怀疑自己听的不是中文。 尤其是拎着一兜水果进了郁檀宁家后,许湾上来就在她腕上套了个镯子时,江窈一度怀疑郁檀宁是不是真搞过人兽和水仙! 要不然她妈妈怎么看起来这么缺女媳!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肯定是某人经常在妈妈面前表达对猫猫的喜欢呀! 45 第45章 ◎摊牌◎ 尝过郁檀宁家阿姨的手艺,许湾特意拉着阿姨出去逛街,把家留给了两个女孩子。 电影看的是《燃烧女子的画像》。 从开始到结束,江窈注意力都在许湾送的镯子上。 江窈盯着浓艳的翠色出神,郁檀宁叫了她两声,方才回归现实。 “在想什么?”郁檀宁问。 江窈把腕子伸过去,帝王绿手镯在暖灯下散发出柔润的光:“我在想,我是以什么身份得到这份礼物的。” “你想以什么身份?”郁檀宁往沙发后靠了靠。 讨厌!又这样把问题抛回给她! 江窈哼一声,别过脸去:“我想以什么身份,你还不清楚么!” 郁檀宁笑着支起身子凑近:“才78天,某人就没耐心了?” 江窈惊奇:“你还记日子的?” 都这么细致了还不和她在一起?真是好能拉扯一女的! “我花了1秒搞定了我妈,而某人78天还没搞定自己的奶奶,是不是有点效率低下哦?”郁檀宁声音有些幽怨,“按照我的理论,你搞定了自己家里之后才算真正开始追我。所以,你这78天只能算是实习期。” 江窈有些不服气:“喂!我和我奶奶坦白之后,你的项目要怎么办?” 她说着,脑中轰一声,急匆匆咽下“我是为了你”这种话,生涩开口:“你,你就不担心项目受阻吗?” “你觉得你瞒过这一时,就能保住我们的项目了?” “只要你奶奶想,无论项目进展如何,她都有办法让项目归零。”郁檀宁嗓音淡淡,“窈窈,你还是不够喜欢我。” “我——” “至少在你的认知里,你的喜欢还无法抵抗扑向我们的风雨,不是吗?”…… 这场约会和电影的结局一样,震撼,也遗憾。 江窈回到宿舍,删删改改,最终还是摒弃了文字形式,给冯霖打了电话。 拨了三次,冯霖终于接通。 “窈窈啊,奶奶刚开完会,你怎么啦?” 江窈听着冯霖嗓音里的沙哑,犹豫再三,还是说:“奶奶,我喜欢郁檀宁。” “啊。” “啊???!” 冯霖反应过来,在电脑那边重重一拍桌子:“你说你喜欢谁?!” “郁檀宁。”江窈平静说,“奶奶,我喜欢她很久了,现在我在追她,希望你能认可我们。” “你还追她?!”冯霖破了音,“怎么?她还不同意?!” “咱家里这个情况,人家怎么同意?”江窈埋怨说。 “哼!算她还有良心!” “你要和她在一起,我一百万个不同意!郁檀宁家里都被男权腌入味了,我不同意你和那种家庭的女孩子谈对象!” 江窈钻了个空子:“奶奶,你的意思是,全女基因这条限制就没啦?” “你少跟我耍小聪明!你要是找个家世清白的非全女基因,我也认了,但是郁檀宁不行!要我和郁璋那种东亚皇帝男做亲家,我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 江窈狡辩:“郁檀宁和家里关系又不好。” “血浓于水,能是说断就断的吗?你和家里关系又好到哪去了?吵吵闹闹这么多年,我们不还是一家人么?”冯霖说,“你和你妈关系那么差,怎么没见你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江窈噎了一下:“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冯霖长长地叹了口气,“就算郁檀宁恨她爷爷,那她妈妈呢?她爸爸呢?你确定她不会看在双亲的面子上冰释前嫌吗?!” “窈窈,你懂事一点,别去搅和那家人的浑水了。” “奶奶,感情上,我没办法懂事。” “你要气死奶奶吗!”冯霖拔高了声音,“你喜欢郁檀宁,她就同等地喜欢你吗?!你说说看,如果郁檀宁在你和前程之间只能选一个,你说她会选什么!” “她生在那种家庭,就注定和你不一样!她想要家业,想要名望,她就不能是女性恋!” “奶奶。”江窈握紧手机,声音发涩:“她会选我的。” “只要奶奶你肯同意,她一定会选我的。今天她妈妈还送了我一只帝王绿呢。” “我还送了郁檀宁一个专利呢!江窈!” “她妈妈送你镯子还不是因为我授权出去的专利!” “奶奶,她妈妈并不知道我和霖瑞的关系。之前她问我和江意秋的关系,我没有承认。” “呵呵,郁檀宁对你的身份这么守口如瓶啊,连亲妈都瞒过了,看来也没准备答应你什么。” 江窈深吸一口气:“奶奶!你这就是悖论!”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同意!” “你爱同意不同意!”江窈闹起小脾气,“我就喜欢郁檀宁,你不许拦着我们!” “想得美!” 冯霖“嘟”一声挂断了电话,再也不理江窈一下。 江窈以为冯霖立马就会对郁檀宁的下手,但半个月过去,霖瑞那边也没有什么毁约的意向。 郁檀宁知道江窈摊牌倒是一点都不慌:“放心,你奶奶再不喜欢我,在生意上也要讲究信誉,授权书签都签了,她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制裁我。” 游离在商界外的江窈只觉得自己被背刺了。 “所以你早就料到了?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害得我忐忑死了!” 郁檀宁微微侧身躲过“追求者”的巴掌:“我也不笃定。生意和感情哪个更重要,每个人心里的秤都不一样。” “哦,看来在你心里,生意比爱情重要。”江窈嘟囔一句,咬着吸管背过身去。 “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郁檀宁掰过她的脸,“你想半途而废?” “半途?我不是实习期么?你给我拉进度条了?” “以前怎么看不出来你这么狡猾?”郁檀宁笑出声,“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真面目,还喜欢我吗?” 江窈才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落下风:“我现在是为你负责好吧!喜欢不喜欢的在一起再说!” 郁檀宁眸色凉下来:“是啊,你还真的,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实习期谈喜欢太早了。”江窈心跳加快,怕她真的生气了,“你什么时候给我转正,我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你。”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卷得沙沙响,咖啡馆里流淌着低沉的爵士乐,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粘稠。 “转正?”郁檀宁突然俯身过来,雪松香气混着咖啡的苦意将江窈笼罩,“公司里的实习生都要填转正意向表的。你不表态,我怎么给你转正?” 江窈猛地往后一躲,吸管磕在玻璃杯壁,搅出哗啦啦的响。 她想起舞蹈室地板上那个唇瓣擦过眼皮的吻,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你不讲理。” “是你说要追我的。” “那你还说我只是实习生!” “我给你转正的机会了。你敢不敢要?” 空气里的咖啡豆香气突然变得灼热,江窈微抬起眼,看见郁檀宁眼底映着自己泛红的耳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心跳迫使着她松开吸管,发出了几个不成调子的音节。 “谁说不敢!我——” “还要续杯吗?”苏晓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江窈一惊,险些闪了脖子。 “不用了,谢谢学妹。”郁檀宁气定神闲地靠回沙发上。 苏晓没走,她垂着眼,刘海在脸上投下纱一般的阴影,声音刻意压低:“江学姐,我能……跟你单独说句话吗?” 江窈皱眉:“有事就在这儿说。” “不太方便,我需要和你单独说。”苏晓咬着唇。 江窈无奈地与郁檀宁对视一眼,起身离开了座位。 一路到了宿舍楼后的自行车道,苏晓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 “江学姐,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周转?就当……就当我预支工资!” “预支工资?”江窈挑眉,“有正当理由吗?” “我最近……遇到点麻烦。”苏晓用力抓着江窈的胳膊,“郁停说我现在没用了,不肯再帮我挡那些催债的,我怕那些人闹到医院去……” “所以说,现在还没发生什么,对吗?” “江学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肯借钱给我?”苏晓红了眼眶。 江窈无奈:“首先,你兼职的咖啡店不是我开的,我无权预支工资给你。其次,我在准备服设的国赛,手头也不宽裕,肯定还不上你家的窟窿。但挡一挡那些债主,我还是能做到的。” 苏晓猛地攥紧江窈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挡债主?怎么挡?你能24小时跟着我吗?你能吗?能吗!” 她仰头望着江窈,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在路灯下晃出颤抖的光:“你敢瞧不起郁停,说明你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你怎么可能不宽裕!你之前送给郁学姐的衣服,不还价值上万吗!” “你能给她,为什么就不能给我?!”苏晓的目光突然变得怨毒,“江学姐,大家都说你喜欢女人,我也是女人啊!你何必去郁学姐那里碰壁!你只要肯出一点钱,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只手顺着血管的方向缓缓收紧,如同菟丝花绞杀宿主时逐渐收紧的触须。 江窈的手上被抓出一道道红痕,吃痛地用力挣脱:“够了!你好歹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这段时间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每个月的收入都在增加,你干嘛要自轻自贱?” 苏晓突然松开手,跌坐在地上:“江学姐,你根本不懂!人要是不靠着祖辈积累的财富,一辈子都只能在底层挣扎!你和郁学姐,她生来就有花不完的钱,随便一个包就能抵我将来十年工资!” 说着,苏晓的眼神变得疯狂,“我想穿名牌、戴珠宝,可我靠打工能行吗?那些光鲜亮丽的生活,是打工得来的吗?!如果打工能致富,那我爸以前的员工怎么还那么穷!” “你说我自轻自贱?”她突然起身逼近,“在这个世界上,尊严能当饭吃吗?我给郁停当狗,帮他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可是我过得好啊。” “江窈,你的骗局我不会再信了。社会就是这样,不踩着别人往上爬,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苏晓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今天,要么你给我当金主,往后,我只听你的话。” “要么,我立刻回到郁停的身边,整个缪斯我都不会放过!”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 46 第46章 ◎翻墙营救◎ 江窈以为苏晓帮郁停做事,最多就是对项目动手脚。 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项目成熟度已经很高了,霖瑞还在继续支持她们,郁停如果一定要不劳而获,郁檀宁就可以卷铺盖单干。 没想到,苏晓把舞蹈室的监控视频发给了郁停,隔日,她们那个意外的吻就被单独截图,在郁氏各大工作群贴了个遍。 那天下课,江窈始终没等到郁檀宁来练舞,拨出去的电话也只有忙音。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江窈心急如焚,跑去问了经管院的导员,得知郁檀宁的家人给她办了休学。 休学?! 郁檀宁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生那么重的病! 江窈百般不信,但导员要保护学生隐私,再无法透露更多。无奈,江窈只好把钉钉下回来,想去找许湾问问情况。 刚一上线,满屏的红点就炸开了花。 许多从前在缪斯共事的同事都在追问她和郁檀宁的关系。 本是一头雾水,但一条接着一条看过去,残酷的真相便如同血管中生长出的尖刺,碾过神经,挤着骨髓,痛得江窈喘不过气。 呼吸牵动着最敏感的思绪,江窈点开李组长的钉钉聊天框。 聊天框里,“董事长震怒”“影响恶劣”等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江窈眼前发黑。 她腿发软,耳鸣不止,钉钉消息提示音仍不断响动,却像隔了层毛玻璃般模糊。 十一月的风已然彻骨,却吹不尽慌乱所带来的灼烧感。 江窈用力抓住前面的铁栏杆稳住身子,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入血管,冰得她整条小臂都发麻。 许久,她才努力冷静下来。 【江窈:我和郁檀宁还不是那种关系。那天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思虑再三,江窈又赶紧撤回,把“还”删掉。 郁檀宁现在踪迹不明,江窈不想在这种危机时刻做出什么暧昧的举动。 【江窈:这个截图是谁发的?】 李组长告诉江窈,曝光郁檀宁的小高管早就递交了辞呈,正式离职前一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把这张监控截图贴满了各大工作群,还大肆宣扬郁檀宁的同性恋身份。 其实也有不少人都看得出来,这张监控截图不过就是个乌龙,但郁董不知怎地,铁了心就不肯把这事翻篇。 江窈皱紧眉头,盯着李组长发来的大段文字。 这件事实在古怪。 首先,京大对校内监控管得很严,教职工都很难接触到,更别提外人。 而且,逮着一个小社团的活动室监控查找诬陷的契机,这未免目的性太强了! 不可能是单纯的离职背刺“前老板”。 江窈莫名想到了苏晓那夜疯狂的威胁,还有郁檀宁讲述的,关于她那个堂弟的陈年旧事,背后渗出一层凉意。 那年的年会,如今的群聊,爆料的话题都脱不开“同性恋”!恐怕不是巧合! 想到郁檀宁堂弟的下场,经管院导员说的“休学”立刻在耳边炸开。 江窈像是亲眼看见郁檀宁被她爷爷捆住手脚,投进监狱一般的戒同所,立刻焦急起来,问李组长要了许湾的电话。 许湾的电话也是忙音。 江窈拨了两遍无果,便没再打过去,直接叫网约车去了郁檀宁的家。 凭着记忆找到郁檀宁家的房门,叩响后,红着眼眶的阿姨将门开了条缝,见是江窈,一时情绪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江!我们大小姐被老爷子带走了,太太去老宅接人,可他们现在都不让太太进门!” “你也是京大的学生,学问高,有没有办法帮帮我们?” 江窈听得心惊肉跳。 郁檀宁真的被郁璋带走了!!!这和被人贩子拐了有什么区别! 一个进戒同所,一个进大山沟,都是暗无天日的牢笼! “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阿姨见江窈半天没个章程,心中愈发焦急起来,说着就要拿起手机。 江窈摇摇头:“这事不好报警。” 她按住阿姨颤抖的手,冷静分析说:“这件事说到底并不算人口失踪,就算警察来了,也只能按家庭纠纷处理。旁人知道了也只会说爷爷教育孙女天经地义。而且,一旦打草惊蛇,郁璋可能会把郁檀宁送去更远的地方,到时候我们更难找人了。” 阿姨的眼泪砸在江窈手背上:“那,那怎么办……老爷子的手段我们都见识过的,大小姐不会被他打残吧?” 江窈瞪大眼睛:“还打人?!” “大小姐小时候没少被他打……” 江窈:“老宅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网约车在郁家老宅外的巷子口停下。 江窈急匆匆的脚步搅乱了正浓的暮色,两盏昏黄的灯笼在视野中拉近,像吸人灵魂的邪恶兽眼,门牌上的“郁”字被暗淡的光映着,如同凝固的血痂。 凄厉的哭声入耳,江窈看见许湾用力砸着紧闭的铁门,哭求着郁璋给她开门,让她见见自己的女儿。 暮色里的灯笼光晃得人眼晕,江窈盯着许湾充血的指节,感觉有无数只冰锥刺入足底,每往前走一步,都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江窈想去拉这个绝望的母亲一把。 可她不知道许湾会不会怨自己。 毕竟那张照片中的另一个人,是她。 如果没有她,郁檀宁也许不会遭来今日的祸事。 巷子深处传来野猫的叫声,江窈心里一惊,让许湾注意到了她。 哭声渐弱,许湾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目光与她相撞。 江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那天探戈舞曲里急促的鼓点如出一辙。 因为从小不受母亲待见的缘故,江窈面对这世上名为“母亲”的种群,总有种说不清的恐惧和慌张。 “阿姨……”江窈不安地捏紧衣角,嗫嚅着上前。 所有的自责与愧疚在胸腔里翻涌,化作眼眶里不受控的热意。 “对不起。”话一出口就变了调,江窈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是我害了郁檀宁……” 那一刻,江窈无比理解郁檀宁,理解她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对方家庭的认可。 她现在就不敢看许湾的眼睛,生怕在里面看见怨怼与恨意。 她怕她一抬头,与郁檀宁亲密的过往便统统不作数。 头顶像是插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江窈忐忑不安地僵在原地,每每想开口商量把郁檀宁救出来,喉间就像落过厚重的雪,又涩又紧。 窸窸窣窣的脚步向她靠近,想象中的责怪并没有出现,许湾颤抖着双臂,忽然抱了抱她:“窈窈,好孩子,你都知道了?” 许湾的拥抱裹着泪水的咸涩,将江窈整个人笼罩。耳边传来轻轻的拍抚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温暖中,是江窈从前无比渴求,却又从未得到的东西。 江窈喉头愈发酸涩,连道歉的话都断断续续:“那个照片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可如果不是我……那天在舞蹈室……” “傻孩子。”许湾松开双臂,“你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江窈撞进一双布满血丝却盛满心疼的眼睛,忍不住坦白:“阿姨,我,我确实是同性恋,我喜欢郁檀宁,我不想瞒着您……” 许湾用拇指轻轻擦去江窈的眼泪,声音沙哑:“我知道。你看向宁宁的眼里有光,我们都明白的。” “窈窈,你不要自责,这不是错。我和宁宁她爸从来不在乎这些,生在这种畸形的家庭里,宁宁能遇见真心喜欢她的人,我们就很满足了。” “阿姨。”江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您真的不介意吗,其实您之前问我和江意秋的关系,我没说实话。她是我妈,我家里那种情况,我怕您——” “其实这个,我也知道。” “你们长得有七分像,所以我留心问过江总。” “她肯定没说我的好话。”江窈咬着唇。 许湾爱怜地摸摸江窈的发顶:“不想这些不开心的。我们一起接宁宁回家,往后,我们也是你的家人。” 江窈用力点点头,眸中阴霾散去,清亮又坚定。 得知老宅并没有安装报警器这一类东西,江窈便打算绕到后院,让许湾扶她一把,翻墙进去。 眼下也没有其它更体面的方式,许湾同意了这个提议,又千叮咛万嘱咐叫江窈不要伤到自己。 后院的围墙爬满了常青藤,江窈在许湾的帮助下,抓着粗糙的围墙边缘,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托举上去。 她走得匆忙,也没想过要翻墙这茬,身上穿的是毛呢半身裙和光腿神器,那丛常青藤里居然藏着半枯的蔷薇枝,一个不措,便在江窈膝盖处勾出个口子。 蔷薇刺隐隐刺入肌肤,但江窈顾不上疼,咬着牙跨过围墙最上缘,猛地往下面的草坪扎去。 围墙太高了。 再怎么小心,落地时,江窈的左脚踝还是猛地一扭,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脚底蔓延到膝盖。 她眼前一阵花白,强忍着没叫出声,单手撑地想要起身,却听见碎石小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窈努力寻找掩体,但对方快了她一步。 抬头的刹那,郁停举着手电筒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月洞门口,惨白的光束直直刺向江窈狼狈的脸。 【作者有话说】 别急~下章就脚踢渣男拳打老登救出老婆了[比心] 47 第47章 ◎这力气是人类么?!◎ “是你?!” 郁停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与警惕,手电筒的光在江窈脸和磨破的膝盖间来回扫动。 江窈并不清楚这句“是你”指代了什么,她料想这个“你”只是郁檀宁的绯闻女友。 没想到,郁停竟还认出她是秀场追尾的那位。 “呵呵,找你这么久都没个声响,结果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叫江窈对吧?” 郁停朝她走近,眉间浮现出讥诮:“你是来找郁檀宁的吗?呵呵,想不到,还能有人对她死心塌地。” 皮鞋碾过枯叶的声响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刺耳。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江窈在郁停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嫉妒的意味。 她悄悄在身后捏紧拳头,警惕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停:“私闯民宅是犯法的。可你这么美,我真是不忍心报警。” “和郁檀宁混在一起当女同有什么好?不如跟了我,将来半个郁氏都是你的。” 江窈简直要把去年今天吃的饭呕出来。 “谁不知道你和苏晓之间的那点破事。”江窈强忍住作呕的冲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就算我是异性恋,也不会要你这种转了好几手还烂芯子的烂货。” “你介意苏晓?”郁停眸中闪过阴鸷,面容上是紧绷欲裂的平静,“只要你跟我,我明天就能让苏晓在京市消失。” “你真恶心。”江窈看他一眼都嫌脏。 难以想象,她们先前一直在和这么恶心的东西斗法! 脑子长在里,靠着那条Y染色体和家里的老登到处坑蒙拐骗,啃老下流还标榜自己是商业新秀的普信垃圾! 但凡生在一个没有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郁停这厮蹦跶不了。 江窈磨着后槽牙,准备一会多在这死蝻脸上凿几拳。 郁停不知道江窈在想什么,他盯着那双冷淡疏离的漂亮眉眼,心中对郁檀宁的敌意更甚。 如此尤物居然要和那贱丫头搞拉拉!什么狗屁的女同,现在的女人就是活得太滋润,读了几年书,就自以为能骑到男人头上!简直没有王法! 他偏要得到这个江窈,让她知道什么才是一个女人该做的事! “什么女同。”郁停冷哼,“你就是没尝过男人的好。” 江窈眼底一片冷意,朝郁停勾勾手指:“是么。那你过来,和我说说男人有什么好。” 郁停全然没将一个崴了脚的女人当回事,噙着笑走过去,伸手就想揽住那盈盈细腰,结果衣角还没碰到,江窈的拳头就重重砸了他面门上。 他妈的…… 这力气是人类么?! 郁停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金星,只觉似是被重锤砸中。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鼻血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人中淌进嘴里,又腥又咸。还没等他站稳,江窈的第二拳又抡了过来,那力道狠得像是要把他下颌骨卸下来, 牙齿相撞的脆响直达颅顶,血沫混在口水里,从嘴角喷出来,溅在胸前的白衬衫上,晕开一朵朵肮脏的红。 “你疯了?!”郁停捂着鼻子嘶吼,指缝间不断涌出的血糊了满脸,刚才那副轻佻的笑容早被剧痛撕得粉碎。 他想扑上去还手,却睁不开眼睛,像个无头苍蝇乱撞。江窈揪住他的衣领,膝盖狠狠撞向郁停裆部。 郁停蜷在地上痛到抽搐。手电筒早就摔在草坪上,光束歪歪扭扭地扫过他涕泗横流的脸——眼泪、鼻涕和鼻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进枯草里,连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炸开了毛,活脱脱一只被暴雨淋透的丧家犬。 江窈看着郁停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胡乱骂着污言秽语,忽然没了再锤下去的心情。 这种垃圾简直嫌脏了她的手。 江窈顺着气向后退去,脚踝处的钝痛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冷眼看着郁停乱滚:“打你这两拳,一拳替苏晓,一拳替郁檀宁。” “至于最后一下,是你不尊重女性应得的下场!” “你个贱——” 手电筒的光束狠狠怼过来,照亮了郁停眼底的惊恐与怨毒。 “再说一句试试?”江窈抬脚碾过他掉在地上的手机,直接甩到旁边的池塘里,“你最好老实点,再敢动歪心思,我叫你比死还难看。” 说完,江窈转身就往老宅深处走去。 这里的布局对她来说极为陌生,江窈心里念叨着许湾简要的描述,还是有些找不到北,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穿行在幽暗的走廊里。 一楼静悄悄的,不似有人的模样,江窈正准备悄悄爬到二楼,忽然听见一串急促的高跟鞋响。 紧接着是嗔怪的女声。 “阿停?阿停?” “你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回来?” 江窈心跳加速,急忙躲到最近的窗帘后,听那个女人在大厅唤着郁停的名字走远,才小心翼翼地转移阵地。 上到二楼,还没走几步,江窈就在一扇门后听见了苍老又震怒的声音。 每一句都伴随着拐杖沉重的敲击,戳得江窈心间一片泥泞,潮湿,又晦暗。 她深知现在不该莽撞行事。 脚崴了不说,对面有几个人也是未知,若不能一招制敌,郁璋那种人可不会惯着她,一通电话就能让她因为私闯民宅被警察带走。 江窈克制着直接推开门的冲动,仔细听门里面的动静,同时将手机贴在门缝边,开启录音模式。 “不知廉耻”“败坏门风”这些字眼收入手机,也刺痛了江窈的耳朵。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江窈也大概知道了郁璋为什么要关着郁檀宁。 来老宅之前,她就心存疑虑,按一个有理性的成年人思维来看,碰一下眼皮子的乌龙吻根本构不成实际的证据。 她不懂郁璋这老登为什么要无理取闹。 今日一听,缘是郁檀宁不听话,多次搅黄了家里安排的联姻,郁璋忍无可忍,非要借此机会穷其手段逼郁檀宁就范。 除了郁璋咯痰似的大吼,屋子里似乎还有两个男的时不时捧哏,却听不出身份。 他们或高或低的语调里,都离不开对郁檀宁的指责,但郁檀宁本人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会不会被打晕了? 江窈想起阿姨说过郁檀宁小时候没少挨打,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江窈将耳朵贴得更近,努力从嘈杂的男声里捕捉一丝郁檀宁的气息。哪怕是一声咳嗽,一点响动,都能让她悬着的心落下来。 可里面只有郁璋的咆哮和旁人的附和,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和心上人隔在两个世界。 握着球形把手的掌心寸寸濡湿。 “要不就先让这丫头给何家生个孩子,有了孩子,我不信她还能继续犟下去。”一个男的出了个馊主意。 江窈恨不得冲进去扇死这个狗屎。 忽然,走廊尽头的挂钟突然敲响,沉闷的声响盖过了门内的声音,同时,刚刚的女人尖叫着往楼上跑来:“啊啊啊!爸!阿停被人打了!爸!” 江窈惊得打个寒颤,赶紧把录音暂停保存好,又急忙给许湾发个语音,让她报警说这里有人组织代孕,火急火燎布置完这一切,终于在柳含登上三楼的瞬间,江窈攒足了劲,一脚把门踹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江窈撞进满室凝滞的空气里。 面对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郁璋龙头拐杖悬在半空,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僵在扶手椅边,而郁檀宁被反绑在红木椅上,嘴角的血迹与淤青如刀尖一般,反复刺痛着江窈的神经。 江窈不由分说就上前去解郁檀宁身上的绳子。几个男人上前拽她,全被江窈几个大巴掌抽得措手不及。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进来的!”郁璋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你们几个大男人还拖不住一个丫头?!还不快点把这个疯丫头给我——” “谁是疯丫头?”江窈手上动作不停,斜睨了郁璋一眼,“老登,你听好了,老娘是江窈,我奶奶是霖瑞董事长,我要接走我的项目合伙人,你最好识相点,小心我让郁氏的股票连着绿一个月。” 柳含此刻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见到江窈一愣,随后哭叫道:“爸!肯定是她打了阿停!阿停满脸是血啊!爸!我们快报警吧!” 原来是郁檀宁那捧高踩低的大伯母。 江窈目光沉下去:“报警?这位阿姨,你儿子先x骚扰我在先,我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还有,你们以为警察会偏袒郁家么?” 柳含最讨厌有人说她宝贝儿子的不是,气得就要过来扯江窈的头发。 江窈偏头掏出手机扬了扬,屏幕上红色的录音标识在幽暗中格外醒目:“刚刚是谁说,要强迫郁檀宁先给何家生个孩子的?我可都录下来了。郁老登,您说这段录音要是流出去,证监会和妇联哪个先来拜访?郁氏的股价又会怎么样呢?” 郁璋的脸气成猪肝色,喉结上下滚动着:“没礼貌的贱丫头。你以为这就能威胁到我?” “哦,你不怕啊?”江窈讥笑着收回手机,“不愧是大企业,看来郁氏在京市的保护伞可不小,哎呦,不会涉黑吧?” 郁璋盯着江窈,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又哈哈地笑出声来:“霖瑞的小丫头,你胆子很大。” “可你思路错了,私德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是最不要紧的东西。”郁璋敲着拐杖上前,“仅凭这个,你可没本事让郁氏破产。我不教训旁人家的孩子,你不要再掺和我们家的家事了。” “家事?郁檀宁的亲妈被你们故意拦在大门外,这算个屁的家事?你们是哪门子家人?把人打成这样,我看就是打着亲情的幌子拐卖妇女!”江窈怒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郁璋咳嗽一声,对大儿子使了个颜色,“把人拖出去。” 郁绍约刚在撕扯中挨了江窈一巴掌。 这丫头八成练过的,手劲大得很,他现在半边脸还麻着,此刻面对老爷子的差遣,还有些心有余悸。 但几个小辈和老婆还在这里,郁绍约只能硬着头皮去拽江窈的胳膊。 人还没抓住,警笛的尖啸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沉寂,紧接着,院子的门铃被连按几下,警察的喊话也通过大喇叭传上楼来。 郁璋皱眉:“怎么回事?” 江窈飞快地解开了郁檀宁身上最后一截绳子,强硬地推开面前几个男人,背着郁檀宁往外走。 “我报的警,别客气。” “我举报你们非法组织代孕,录音我已经备份发给许阿姨了,你们好好和警察解释吧!” 郁璋怒道:“你敢带着宁丫头出这个门,明日霖瑞和郁氏在商界就是死敌!” “你能承受这个后果,那宁丫头呢?你可别忘了,你们的项目还没到最后一步呢!” 江窈冷冷扫过屋中的几个臭虫:“这点你不用担心。首先,专利授权书上签的只是郁檀宁的名字。至于两家关系交恶会不会影响项目,呵呵,你们如此对待郁檀宁,我相信许阿姨和郁叔叔往后不会再为郁氏打一天黑工,郁檀宁一家都会与郁氏割席!” “放屁!郁绍纹敢离开郁氏?以他的能力,离开郁氏连保安都聘不上!” “许阿姨说过,郁叔叔不同意离开郁氏的话,她就离婚,带着女儿走。” “笑话!呵呵,这简直是老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郁璋表情阴鸷地站在原地,满脸都是不屑。 江窈也懒得和这老登掰扯,把郁檀宁的身子往上背了背,瘸着脚走向了警灯的红蓝光芒中。 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座永不折腰的山,哪怕是影子,也似有千钧重,碾着在场每个人的呼吸而过。 柳含半晌才反应过来神,气得直跺脚:“爸!她打了阿停!不能那么算了!” “后花园没有监控,说不清道不明的,算了。” 郁璋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摩挲着拐杖,眼神示意一个小辈下去给警察开门。 【作者有话说】 窈窈大王是一款超能打的受受[狗头] 48 第48章 ◎说要养我,还算数么?◎ 对于举报郁璋组织非法代孕这件事,江窈单纯是泼盆脏水,并没有异想天开到以此弄垮郁氏。 郁璋也不甚在意。 毕竟警察不是傻子,查一查就知道是误会更大。 但柳含干了一件蠢事,她在郁檀宁喝的水里滴了“听话水”,那玩意是国家严管的第一类精神药品,一下子让警察的调查方向往违法犯罪方向上靠拢了去。 想想柳含是从哪里搞来这东西的,郁璋肺都快气炸了,也顾不得柳氏的面子,拐杖下缘重重地往大儿媳身上招呼:“你个蠢货!搅家精!你要害死我们家!” 郁绍约此刻也不再维持好丈夫的人设,局外人似地坐在原处,冷眼看着父亲殴打自己的妻子。 几个辅警赶紧去拦,但郁璋仗着自己岁数大,横冲直撞,还是得逞了几棍子。 柳含先是哭着闪躲,而后忽然情绪爆发,猛地拽住了郁璋的拐杖,狠狠一拉:“对!我就是要害死你们郁家!” 说着,她恶狠狠地看向走廊另一端的江窈,像是看见了郁檀宁那个贱丫头:“你们把我的阿信关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却轻飘飘地放过了郁檀宁那个贱种!她可是害死我阿信的始作俑者!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放过她!我不服!我偏要毁了她!” “那阿停呢!你这么做,想过他吗!”郁璋吼道。 柳含满眼泪水,哭着冷笑:“我当然想过!阿停是你唯一的孙子了,你肯定会尽全力保住他的,哈哈哈哈哈!你们别指望给郁绍约再娶一个老婆生儿子!他当年的结扎手术被老娘动过手脚!哈哈哈哈!他没办法修复了!他往后就是个太监!” 郁绍约这才看向妻子,他噌地站起身,双目赤红,情绪比郁璋还要激动:“妈的!你这个毒妇!老子杀了你!” 辅警们当然不惯着他,看自己老婆被打都无动于衷的烂货,当太监纯属活该,还敢打人?做梦去吧! 于是死死地把人按在座椅上,令他如何都挣脱不开。 派出所的走廊里重新恢复秩序。 郁璋手指颤抖,呼吸粗重地跌回座位上,嘴唇发紫:“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江窈冷眼看着这狗咬狗的一家人,做完笔录就赶紧去医院看郁檀宁。 干净整洁的VIP单间里,许湾和阿姨都在守着,见江窈一瘸一拐地拎着两个食盒进来,许湾赶紧来扶。 “窈窈,脚还疼不疼?阿姨陪你找个大夫看看吧。” 江窈见几人神色不似有大事,放下心来,摇摇头说:“只是崴了一下,我买了药,等下敷了就好。” 说着,她将手上的食盒递过去:“阿姨,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路上买了些,你们先将就吃嘛。” 温热从掌心传至心间,许湾不禁红了眼眶:“还好,还好有你,窈窈,你是个好孩子,我们一家能遇到你,是三生有幸。” 江窈受不住煽情,难为情地转移话题:“阿姨,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看着病床上的郁檀宁,难能见到这只狐狸如此脆弱的一面。 就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白纸,像一只被雨打落的蝴蝶,没有性命之忧,却仿佛要重新注入灵魂,才能勉强睁开眼睛。 江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轻在被子下握住郁檀宁的手,凉凉的,还带着冷汗的湿润。 她感受到自己的温度与那团凉意相遇、纠缠、相融、又双双消散,心中像是塞进一块海绵,吸饱了她的血液,沉甸甸的,在心房留下酸胀感。 “我听警察说,她被算计喝了听话水。” 许湾小口喝着粥,叹了口气:“还好量不大,刚洗过胃,医生说她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江窈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她往前凑了凑,抓着郁檀宁的手抵在额间,口中喃喃不断,“吓死我了……” 当时听说柳含干的事,江窈真的快吓死了。 她很怕柳含下手没个轻重,郁檀宁永远醒不过来。 但柳含反复说自己只加了一滴,她的目的不过是把人弄晕,好运到戒同所去,警察的神色也不似遇到命案。 江窈的心在有事和无事之间反复摇摆,几乎要撕裂。 天知道自己当时费了多大努力,才保持住京大学生的颜面,没有在派出所里歇斯底里! 好在老天奶还是眷顾她的。 郁檀宁没事。 “窈窈,已经凌晨三点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宁宁醒来,我会叫她给你回个消息的。”许湾看着江窈也颇为憔悴的模样,眼中是掩不住的心疼。 单间病房里的陪护位只有一个,宋姨等下也要回去,江窈深知自己留在这里会给人家添麻烦,只得依依不舍地应下。 不过学校宿舍是回不去了,江窈又没带身份证,只得让宋姨把她放在霖瑞大厦的入口,做贼似地钻进顶楼套房。 她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沙发上对付一宿,没成想,她奶奶还没睡! 门一开,江窈就对上两双眼睛。 一个是她奶,一个是她妈。 客厅地毯上,各色文件凌乱散落,显然是刚吵过。 江窈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人,握着门把手的掌心莫名发烫。 冯霖见孙女一副逃荒似的鬼样子,满心错愕压过了刚刚的暴怒,目光狐疑地在江窈身上扫了又扫:“你这是——” 在江意秋也开口之前,江窈迅速反应过来,把身后的门重重一关。 “我困了,超级困,有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 说罢,她就略过她们俩,飞快地往楼上跑,一瘸一拐地,险些又跌了一回。 冯霖没心思再和女儿吵,赶紧去追孙女:“哎呀!你这个臭丫头怎么搞的!快点过来给我看看!” 说着,又瞪了厅里的女儿一眼:“愣着干嘛?还不给你亲闺女叫个外送,买点药?” 不说还好,说了这句,江意秋的反骨劲就上来了,她冷冷地扫了楼梯上的母亲一眼:“您的手机是摆设?” “不买就滚!”冯霖怒道。 江意秋:“您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在这和您耗着。” “耗着呗,老娘没空理你!” 江窈努力屏蔽掉两人的话,进屋脱掉脏衣服,把自己关进浴室里。 她以为她出现后,两个人更要吵到天明,没想到一夜宁静,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楼上楼下都鸦雀无声。 今天是周六,江窈放肆地睡到早上十点,睁眼时,郁檀宁已经给她发了十多条保平安的消息。 江窈捧着手机,看着熟悉的小狐狸表情,不禁展颜一笑,很快忘掉了昨晚的不愉快,立刻打了视频过去。 视频中,郁檀宁还在医院里,她倚着靠枕,脸色还有些苍白,看精神状态倒是令人安心。 “脚好些了吗?”郁檀宁先开口问道。 江窈心里甜丝丝的,点头说:“好多了。本来我自己都敷药了,昨晚我奶奶偏又揪着我敷了一遍,就这架势,估计三五天就好全了。” “那也要注意。” 郁檀宁眸中闪过微不可察的遗憾:“回到学校后,先别去练舞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着。” “那元旦的节目怎么办?” “少一组人,没太大影响的。”郁檀宁对着屏幕弹一下,“之前邀请你跳舞,你百般推辞,现在怎么这么积极?” 江窈瞪她一眼:“喂!安静当你的病美人不好吗!” “我下午就出院了。”郁檀宁笑,“倒是你,恐怕这个学期都要我扶着了。” “哼!你扶着我是应该的!我为了你,穿着裙子翻墙诶!脚崴了是次要的,你知道我在派出所反复观看自己翻墙的囧样多尴尬嘛!” 郁檀宁醒来后,许湾和她说了很多。 包括江窈为救她翻墙,也包括郁停被江窈暴揍一顿的事。 郁停为什么挨打,不用许湾详说,郁檀宁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想到那恶心的男人敢对她心尖上的人怀有那种心思,郁檀宁眸色暗了暗:“他们这次完了。” 昨晚在老宅发生的事,她连许湾都没告诉。 她并不是个绝对的受害者。 那杯掺了听话水的茶,她是故意喝下去的。 甚至也可以说,她故意引导柳含完成了整件下药的事。 从被老爷子的人带离学校的那一刻,郁檀宁就知道,郁停这次要对她下死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个物理学原理同样可以运用在阴谋论中。 郁停要弄死她,而她对此稍加利用,就能得到一个弄死郁停的绝佳机会。 那狗东西在外面莺莺燕燕不断,下药强上这种变态的事也没少干,郁家人对此都心知肚明,郁檀宁没办法破解大房一家的钞能力,也就没办法曝光郁停的行径。 直到昨晚,大房一家对于自己的处置上,和老爷子发生了分歧,郁檀宁抓着这个机会,稍加引导几句,就让恨意滔天的柳含踏进了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呵呵。 回想起柳含给她喂水时掩饰不住的得逞神色,郁檀宁唇角轻蔑勾起。 一家蠢货,活该! 江窈对此毫不知情,她怕接着这个话题下去,郁檀宁会扫兴,只叹了口气:“别想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了。” “我听许阿姨说,你们家要脱离郁氏,那往后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郁檀宁说:“说得好听是分家,但其实就是净身出户。不止缪斯,我们家现在住的房子可能都保不住。好在,专利授权书上签的只有我,项目组的核心数据不会交给他们。” 说着,狐狸狡黠的眼神慢悠悠地飘来:“对了,你之前说要养我,还算数么?” 【作者有话说】 养老婆的剧情呼应二十章[狗头] 49 第49章 ◎你的打算不会叫郁檀宁吧?◎ 思绪飘飞到西北的夜,又飘飘然回到现实。 江窈好半天反应过来,郁檀宁在邀请她同居。 她愣愣地眨动眼睛:“还能和追求者同居呢?” “我有说要和你睡在一张床上吗?”郁檀宁做出无辜的表情,“你之前不说要租回瓴邸的房子嘛,到时随便分我个房间就好,租金的话,我给你做饭抵,怎么样?” 每天不用花大价钱就能吃到热腾腾的可口饭菜。 做饭的人还是心上人! 这是什么人间美事! 江窈当场就想找房东交钱入住,但她还是矜持地多问几句:“瓴邸的房租可不便宜,我要是继续晚上做直播,你能受得了吗?” 郁檀宁挑眉:“要不,我和你一起播?” 不等江窈说话,郁檀宁继续道:“你也知道,我现在除了项目组的核心数据,什么都没有了。要建工作室实验室,继续推进项目,少不得要贷款。” 江窈懂了:“那我直播的收益和你五五分。” “太多了。”郁檀宁无奈一笑,“我不懂设计改造,最多就是个背景板,到时你才是主力。” 江窈坚持道:“就五五分!你的项目还给了我一半的利呢!” “窈窈——”郁檀宁拖长尾音喊她。 “不许再讨价还价了。” “没想和你讨价还价。”郁檀宁眯起眼睛笑,“你真可爱,像个小天使,我都舍不得你继续追我了。” 江窈心脏狂跳起来,慌忙把手机换了个角度,挡住熟红的脸:“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是要答应她了吗? 啊啊啊啊啊!那也太草率了吧! 她刚起床脸都没洗!怎么可以在这么邋遢的时候迎接爱情! 这可是第一段恋爱! 这可是人生的超级重大时刻! 不行不行不行!好歹得倒个手把脸洗了! 江窈慢手慢脚地爬下床,打算拾掇一下自己,再迎接她的春天,结果郁檀宁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你奶奶还不认可我吗?” 瘸着的脚顿住,江窈心一沉:“我……我会想办法的。” “窈窈,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还叫你在家人和我之间为难,”本就在病床上,郁檀宁眉间的愁色更显怜人,“我感觉,自己很坏。” “没有的事!谈恋爱就是要有原则啊,我不觉得你的要求有什么问题!” 郁檀宁苦笑,“真的吗?” “真的!骗你是小狗!” 江窈重重点头,发丝凌乱扬起,弧度可爱。 “那如果你奶奶一直不同意,你坚持不住了,我就和我说。” 郁檀宁在视频中笑意清甜,像夏日新开的梅子甜酒,江窈只匆匆用鼻尖试过香气,便沉醉得不知天地。 “到时,我们还是好朋友。”郁檀宁又说道。 似一阵晚风略过,江窈从微醺中醒来,思绪中浮了云一般的闷。 她张了张嘴:“才不会坚持不住的。我——” 真的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你…… 从提出开始一段关系到现在,江窈还没亲口对郁檀宁说过“喜欢”这两个字。 不是矫情。 而是她心知肚明,一个骨子里自私的人,是不能够把“喜欢”和“爱”常挂嘴边的。 就像她小时候,总是把“我爱妈妈”挂在嘴边,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疼爱,她羡慕了,就想要得到,她装绿茶,装深情,试图用一厢情愿的“爱”把母亲捆在身边,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她便恨海涛天,似乎全世界都辜负了她,自导自演着,断了自己和母亲之间所有的路。 她一向习惯于以自我的感受为中心,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地以爱的名义,为一个人付出。 江窈害怕在这个阶段把“喜欢”宣之于口,她就会再次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剧本里,忘本,然后像疯了一样向郁檀宁索取更多情感上的回馈。 那时,她就彻底失去郁檀宁了。 “不会坚持不住的。”江窈喃喃说着,笨拙地解释自己的心意,但她嘴上那点花活全用来骂人了,哄人是一点不会。 嘟嘟囔囔几句,江窈破罐子破摔说:“哎呀,不管怎么样!事实大于雄辩!反正我会证明给你看!” 说完,她便扯了个要吃早饭的借口,就要挂了视频。 丝毫没注意到某只狐狸以退为进后得逞的微笑。 本来说吃早饭是个掩饰害羞的借口,结果挂了视频没几秒,肚子就咕噜噜响起来。 这个点想蹭霖瑞的食堂都没饭了,江窈飞快地洗漱完,一边挑外卖一边往楼下走。 一路静悄悄的,江窈还以为套房里没人,结果刚一下楼,她就看见她奶和她妈齐刷刷地坐在客厅里,双双沉默,谁也不理谁。 江窈见鬼似地问:“奶,你不上班啊?” 当老板哪个不是全年无休?尤其是她奶这样的劳模! 冯霖抬起头:“还不是你妈!” 江意秋抱着胳膊冷笑:“也多亏您愿意和我耗。” 江窈充耳不闻:“我要点日料外卖,带你一份吗奶?” 冯霖说她吃过了,江窈哦一声,慢悠悠地往岛台挪,路过两人,有意无意问:“那她呢?” “你妈绝食!呵呵,饿死才好呢!省得气我!”冯霖说着,又训了江窈一句,“你也少吃点外卖,也不怕吃出幽门螺旋杆菌!等下我叫食堂送碗馄饨上来。” “才不要,这是我今年最后一次吃外卖!”江窈对着冯霖吐舌头,“往后就有人给我做饭喽,嘿嘿!” 冯霖和江意秋同时转过头来。 “什么意思?”冯霖警觉起来,不由得把江窈昨晚那狼狈的形象和这句话联想到一起。 江窈说:“我要重新在瓴邸租房子,到时候郁檀宁包我的伙食。” 对上冯霖怪异的目光,江窈索性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坦白干净。 “奶奶,郁檀宁往后不是郁璋的孙女了,不会让你丢人的。我俩的事,你就答应了吧。” 冯霖定定地盯着江窈,仿佛才认识自己的孙女。 “翻墙,进去把人家孙子揍了,还夸大事实报警?”冯霖简直被她气笑,“你还挺光荣?这三件事要传出去,你信不信霖瑞的股价就能和郁氏绿到一个窝里?” “我纯个人行为,关集团什么事啊?”江窈不解。 江意秋冷声开口:“妈,你现在看到了吧。江窈根本没有管理集团的能力。” 冯霖再度被激怒,放过孙女转头骂女儿:“你少在这里当搅屎棍!你年轻的时候还不如窈窈呢!想让窈窈给秋源源让位?不可能!没门!” 江窈立刻猜到了昨晚母女俩吵架的原因。玩手机的手指顿了两秒,随后如常滑动。 换作以前,她一定会站在冯霖这边,歇斯底里地质问江意秋为什么如此偏向秋源源那个继女,那个外人。 但现在,她已经放下了对母亲的执念。她想要的家的温暖,再也不需要母亲昧心施舍给她。 她有郁檀宁。 这就足够了。 母女俩争吵一声压过一声,江窈塞紧耳机,刷新着骑手的界面,见骑手的身影消失在霖瑞大厦的坐标上,方才起身出言:“秘书上来送我的饭了,你们嫌丢人的话,可以先休战。” “吃吃吃!就知道吃!”冯霖哼一声,重重地坐回沙发上,捞过茶几上的文件签批。 江窈充耳不闻,满眼都是她的早饭。 还没拆封,炙烤秋叶蟹腿的香气就催得她肚子又响动几声。 正一一将食盒摆开,准备给郁檀宁打卡拍照,江意秋忽然走了过来。 江窈头也不抬:“你不是不吃吗?” “那是你奶奶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江意秋说。 她自认很了解江窈这个女儿,表面嚣张跋扈龇牙咧嘴不依不饶,却总会偷偷弄点小东西讨好她。 眼神略过摆上岛台的几盒刺身寿司,江意秋意识到什么,呼吸沉下来:“你又在跟我闹脾气吗?” 江窈满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 “啊,因为我只点了一人份,你就生气了?可是我问的时候,你也没说要吃啊,我总不能浪费粮食吧。” 江窈说着,迎面对上亲妈恼羞成怒的脸,无奈地扯扯唇角:“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没有针对你,更没有跟你闹脾气的意思。” 她分出来一盒迷你的海胆三色饭和一份刺身,说:“算了,你先凑合吃点吧,我再点一份就是了。麻烦你以后要吃什么别叫我猜。” 冯霖扭过头骂:“窈窈,别给她吃!江意秋,你少在窈窈面前拽个脸!那是你亲女儿!你凭什么对她这么差!” 吵来吵去属实没什么意思,江窈叹了口气,一次性把话说个清楚:“奶奶,妈,我们别这样了。” “妈,我承认我之前恨你恨得要死,我恨你偏心秋源源,我恨你有眼无珠把李暖那个骗婚女当个宝,但现在我不想这些了。往后无论是你,还是秋源源,我都只会当成普通同事看待,就这样吧。” “奶,你也别强求了,这么多年吵来吵去,也没改变我和她是陌生人的事实。与其执着这种不现实的亲缘关系,不如多赚几个钱,给真心对自己好的人积累点保障。” 江意秋捏紧拳:“普通同事是什么意思?” 江窈放下筷子,目光沉静:“妈,我不再恨你偏心眼,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乖乖给秋源源让路。” “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有经商的天赋,我也不喜欢经商。但我不认可集团往后姓秋。霖瑞会在谁的带领下走什么路,我心里另有打算。” 冯霖凉飕飕地出声:“你的打算不会叫郁檀宁吧?”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Ido![比心] 50 第50章 ◎开口说喜欢◎ 江窈笑得小脸绯红:“不好吗?奶奶,将来我俩的女儿跟你姓,集团还是咱家的。” 这话说完的下一秒,冯霖就抓狂着让江窈滚出去,永远别回来那种。 虽然还是那副不赞成的态度,但江窈却感受到了很明显的缓和。 这还多亏了江意秋。 有秋源源作对比,郁檀宁在冯霖心中的好感度至少上升了20个百分点! 想到这,江窈看自己陌生的妈更顺眼了,笑呵呵地把早饭全推给了江意秋,转身就出了套房。 离开霖瑞大厦,江窈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约了中介,直奔瓴邸看房。 房子还是先前租的那套,但房主却换了人。 中介怕她反悔,反复磨叨着新房主也是京大学生、同龄人好相处这些话。 反正不影响租金,江窈本不在意房主换成谁,但等到人来签合同的那一刻,江窈登时感到一阵惊雷自头顶劈来。 肖澄抬起墨镜,下巴高扬,全然看不出被制裁的颓然感:“哟,还真是你啊。” 江窈皮笑肉不笑:“你是房主?” “不然呢?难道你是房主?”肖澄摘下墨镜,没再理一脸震惊的江窈,侧头朝外面喊一声,“sue,合同呢?快点!” 没几秒,又一个熟悉的身影抓着文件夹匆匆推门。 江窈看清她的脸,石化在原地。 苏,苏晓?! 不是? 今天是什么诸事不宜的凶日吗!怎么讨厌的人一次性冒出来两个! 苏晓跑得气喘吁吁,把文件夹交给肖澄后,才看清江窈的脸。 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齐齐惊呼出声:“你怎么在这?” 肖澄掏出一根细烟咬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助理。” 说着,又抬下巴点点江窈:“sue,租房的就是她。” “话别说太早,我不租了。” 江窈冷笑一声,拎包就走。 这俩人凑一起,保不齐憋了什么坏水,她才不往坑里跳呢! 谁知刚起身,肖澄就抛出一句:“房租给你打八折,确定不租么?” 瓴邸的房租打八折,那一个月的水电费和买菜钱都能省下来了欸! 财迷的心悸动一秒,却终究还是在理智边缘刹住了闸门。 江窈狠狠斜了肖澄一眼:“钱有命重要?” 肖澄:“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害你?” “哎呦肖大小姐,真是贱人多忘事阿!你害我还少么?你想想你之前干的事情!我看你是一天不坑我浑身难受!” “那是以前。”肖澄拍拍桌子上的文件夹,“现在我忙着东山再起,可没工夫跟你过不去。你到底租不租?不租别浪费我的时间。” 那强硬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沙哑和疲惫,像是刚下长途的飞机就进会议室然后又犁了六里地,江窈习惯了和肖澄见面就吵,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么正经又沧桑,她古怪地扫了肖澄几眼,开口说:“五折,同意我就租。” 肖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折??? 你当这里是京郊啊?! 肖澄生气地扭过头:“江窈,你个富二代有必要这么抠搜么?” 江窈不管:“就五折!要不然我就不租!” “你怎么不去抢啊?江窈,八折已经算我给你赔不是的骨折价了。五折?呵呵,你脸是不是太厚了点?嗯?你但凡讲价到七折,我都咬咬牙同意了!” 江窈满意一笑:“行,那就七折,成交。” 反应到自己中计的肖澄:…… 在肖澄杀人般的注视下签好合同,江窈又专门买了个红外探测器,在房子里好一顿搜寻。 江窈以为按照肖澄的人品,这房子里肯定藏了不少针孔摄像头,但转悠了好半天,终究是一无所获。 房子里的陈设还是她当初离开时的模样。 听中介说,她退租后不久,旧房东就举家移民了,肖澄低价捡漏,但一直没搬进来过。 江窈心安不少,约了个家政上门清扫,等人的间隙,给郁檀宁打去电话,细细说了租房租到肖澄,还有苏晓成为肖澄助理的事。 “她们两个怎么搅和在一起了?”江窈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俩人要搞什么事情。 郁檀宁沉思片刻,说:“可能因为郁停。” “郁停?”江窈挑眉,“怎么回事?” 郁停坑了苏晓是毋庸置疑的,瞧苏晓再当助理的模样就知道,她没从郁停那里拿到足够的钱偿还债务。 那肖澄呢?她和郁停有什么关系? 郁檀宁:“我也只是猜测。郁停派苏晓到我身边那段时间,苏晓除了给项目添乱之外,还总是有意无意和我有肢体接触,我猜他主要目的就是把我送进戒同所。在此期间,肖澄的公司又拍了那样一部剧。所以——” 江窈一拍沙发:“不可能这么凑巧!他们肯定有联系!” “但是我查了那部剧的投资方,并没有和郁停相关的。” “不投资……”江窈喃喃,“那就是许了其它东西。” 可是郁停能给肖澄什么诱惑呢? 那二世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需要郁停给她画大饼么? 江窈百思不得其解。 郁檀宁也跟着叹口气:“口头许诺,这就不好查了。” “不过,事情也未必糟糕。郁停今早被警察传唤了,这时候肖澄和苏晓聚在一起,可能要针对的也是郁停。” “有可能。”江窈点点头,“刚刚签合同的时候,我看肖澄还真沉稳了不少。” 郁檀宁语气忽然带着酸溜溜的意味:“我还以为,你看见她会转身就走。” “干嘛要和钱过不去呢。”江窈嘻嘻一笑,“你都不知道,我超厉害的,砍价砍刀了七折,这样我们水电费都省了。” 她雀跃着邀功,郁檀宁的声音却被嘈杂人声淹没,几番辗转后,周遭终于静了下来,郁檀宁的声音有些发闷:“顺利的话,明年四月,我们的项目产品就能量产了。” “啊?” 江窈听着这没来由的一句话,有些发懵。 她以为是郁檀宁压力大,笑着安慰道:“别想太多,你就安心去做,一切有我呢。等我在国赛拿了奖,就租块地盖厂子。国赛奖金可高了呢。” 江窈从不给人画大饼,她有说到做到的自信。 这次服装设计国赛,江窈准备得很充分,从华北区域赛时就已有筹划,彭教授也对稿子把了关,说至少也能拿个二等奖。 郁檀宁也很清楚这点。 她安静几秒,忽然笑了,尾音带着颤:“傻子。” “你才傻呢!”江窈下意识就怼。 “你应该自私一点,窈窈。”郁檀宁嗓音平淡,“服装设计专业很烧钱。你拿到奖金,就好好投资自己,往后参加国际赛事,你少不得要用高品质的面料。” 江窈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神谕,唇角微微牵动,心却莫名沉重。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好吗……” 郁檀宁轻笑:“你对我做了这么多,难道我要说你坏?” 江窈心脏狂跳,悸动,也不安:“要是,要是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怎么办?” 你还会认为我好吗? 会喜欢我吗? 会被我施加给你的恩情所裹挟,和我在一起吗? 江窈喉间泛起阵阵苦涩,女配在女主面前的自卑感再度涌起,反复将她一颗心压入海底。 等待郁檀宁回答的间歇,明明只有几秒,却在慌乱的臆想中无限拉长,如同几个孤独的世纪,令人窒息。 “那更好了啊。”郁檀宁回答说。 江窈摸不着头脑,追问回去。 “把你想象成小天使,我心理压力很大的。”郁檀宁说,“有只可爱的小天使追我,我却吊着她,迟迟不答应,要是旁人知道了,恐怕要把我捅成筛子。” “所以呀,你坏一点,自私一点,好色一点,我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江窈的思绪又被郁檀宁拐到了那些露骨同人文上,一时间脸颊暴热:“哎呀,你说什么呢!” “你刚刚说什么?你真的在故意吊着我吗?” 郁檀宁的口吻像极了坏女人:“说吊着有些夸张,但我近期确实没有答应你的打算,那你还追我吗?” 江窈张了张嘴,险些就要解释冯霖有可能要松口的事,好在舔狗这两个字大喇喇地在眼前浮现,勒住了她的冲动,没让自己在这臭女人面前丢了面。 “追个六!”后槽牙被死死咬住,江窈恶狠狠地说,“老娘不谈没有双向奔赴的恋爱!” 郁檀宁笑问:“哦?我们之前有双向奔赴吗?” “你什么意思!” “某人虽然追我,但貌似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呢。唉,她不说喜欢我,她家里更是看不上我,我心里没底,只好先照顾着事业了。” 江窈心里咯噔一声,犹如挨了一记重锤,清醒过来时,还带着震麻的余韵。 “我……” 没等她答话,郁檀宁又问道:“窈窈,如果没有舞蹈练习室里那个意外的吻,你我现在,该是什么样子?” “我……我不知道。”江窈心脏狂跳着,呼吸也紧张,“但是,你误会我了。” “我没误会你,窈窈,我知道你是拧巴型人格。你看我的眼神,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你喜欢我。可是你从不开口对我说。”郁檀宁语气渐渐变得严肃,“也许在你的认知里,你还是人人讨厌的女配,我是你高攀不起的女主。” “所以你害怕对我说喜欢,会让你更加卑微。你害怕对我说喜欢,会因为得不到我足够多的回应而陷入内耗焦虑。你以为只要不开口说喜欢,就永远不会上头,不会受伤。也许你还为自己不开口找好了借口,一个为我好的借口。” “可是窈窈,我们说好了一起更改剧本,不是吗?在你心里,我就是会无视你辜负你的人渣吗?” “苏晓这盘棋已经撤走了,你为什么还有顾虑呢?” 郁檀宁的话像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她层层包裹的怯懦——那些深夜里反复编辑又删除的“我喜欢你”,那些故意用玩笑掩盖真心的闪躲,原来对方看得如此通透,原来最残忍的不是在爱里自卑,而是让那个坚定走向你的人,一次次在你的犹豫里独自支撑…… 江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眶发酸。 “对不起……”声音细若蚊蚋,江窈低着头,用垂落的长发遮住泛红的眼眶,“我不该这样胆小,我——” 上门的家政在此时按响门铃,清脆的铃声搅乱了江窈欲落未落的眼泪,她又小声对电话那边说了句对不起,慌忙整理好情绪,快步去开了门。 防盗门“咔哒”解锁的瞬间,江窈的呼吸骤然停滞。 家政阿姨身后,郁檀宁正倚着电梯口站着,脖颈线条在楼道暖光里柔和得像幅工笔画。 手指自然地挂了电话,她抬眸看过来,与江窈对上视线,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光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琥珀色的眸中里面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让江窈心口发颤的认真。 “你,你怎么突然——”江窈还举着电话,懵懵地开口。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郁檀宁走过来,脚步很轻,“正好现在面对面,你当面说,我就原谅你这只拧巴的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比心] 51 第51章 ◎给你盖个戳◎ “阿,阿姨还在呢!” “那你贴着我耳朵说。” “你怎么不贴着我耳朵说呢!不公平!” 江窈反应过味来,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做出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又不是我追你。”郁檀宁勾起江窈耳畔的一缕碎发,轻轻绕着,“你不说喜欢我,我也没契机答应你啊。” 江窈心跳加快:“我说了,你就答应我吗?” 郁檀宁视线未移,轻轻嗯一声。 这轻轻的一声,像一把羽毛刷,反复在江窈耳畔厮磨,激得她心中涟漪不断。 江窈齿间泛甜,忍不住向上勾起唇角,话却拐了个弯:“你认真的?之前不还说要‘奶奶之命,媒妁之言’么?” “认真的。”郁檀宁目光缓缓落在江窈唇上,清透的琥珀色瞳孔带着烫意,“耗这么久也没有正式名分,唉,只好退而求其次,和你做对野鸳鸯了。” 说着,又怪江窈:“都怪你带我看了那么多那种电影,害我变得不矜持了。” 江窈:??? excuseme? 她瞪着眼睛推了郁檀宁一把:“你少冤枉我!明明是你自己更好奇!” 郁檀宁笑着往后退,又趁江窈转身进屋的功夫,拉紧了她的手:“你还没说呢。” 江窈停下脚步,慢悠悠地回眸扫去:“说什么?” “窈窈,你在跟我装傻。” 江窈理直气壮:“对,我就要跟你装傻,我偏不说,我要吊着你!” 本是令人火冒三丈的话,经江窈的嘴说出来,却像是邪恶小猫狠狠踩奶,郁檀宁被她可爱到了,忍不住把人扯到身前,用力揉了揉猫猫的脸。 手镯刮过江窈的耳垂,江窈嘶一声呼痛:“哎,你不能暴力执法!” “那你说不说?”郁檀宁给她轻轻揉揉,视线又落在那抹嫣红上,眸色微暗。 江窈陷入那幽深的瞳中,下意识抿了抿唇。 她也算阅片无数,自然看得出来,郁檀宁现在想吻她。 似乎只要说出那一句,瞬息之间,她们的唇舌就会纠缠在一处。 江窈被自己的想法羞到,匆匆错开目光,努力冷静下来。 虽然她也有点想亲,但是—— 这女人今天怎么像吃错药??? 江窈微微向后仰拉开距离,猫猫眼眯起,试图抓住臭女人的破绽。 郁檀宁面色如常,好整以暇地看回去。 她惯会隐藏情绪,越大的情绪越是能藏,活脱脱狡猾的狐狸成精,江窈根本看不出来她此刻醋意滔天,还藏着秘密。 郁檀宁知道肖澄为什么和郁停搅和在一起。 江窈给郁檀宁打电话的时候,郁檀宁就知道了。 之所以没和江窈说,是因为她对江窈的占有欲可怕到想把人关进小黑屋,以隔绝所有人念想的地步。 肖澄是喜欢江窈的,爱情意义,but庸俗层面。 最初是相亲局上的见色起意,然后是被反复拒绝后萌生出的强烈征服欲,最后见江窈和她越走越近后,狗急跳墙和郁停狼狈为奸,以为往她身上泼脏水就能劝退江窈。 现在吗,郁停自顾不暇,肖澄没有了坏心眼的灵感来源,反而装稳重人设,搞起事业来了。 呵呵,以为随便搞搞事业就能吸引江窈了? 搞笑的学人精。 垃圾。 哪里配喜欢她的窈窈? 郁檀宁唇角弧度带了几分讥诮,用力把江窈往怀里按了按。 窈窈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 是她一个人的…… “哎呀!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旖旎没两秒,江窈就嫌她手镯硌得慌,毫不留情地把自己解救出来。 郁檀宁回过神:“你还没说呢。” “你今天不对劲,我才不上你当!” “没开玩笑。”郁檀宁神色认真了许多。 她才不会解释说反常是因为危机感,好像她比不过肖澄一样,没面子! 先表白也不行,那样和嘴硬且倒贴的肖澄也没什么本质区别,也很没面子! “江窈追了自己快半年,自己感动了无数次从而接受了对方的表白”这种戏码对她而言才最有底气,才能气死那些觊觎窈窈的人! 江窈哪知道这一茬,怎么看臭女人怎么不对劲,咬死了不开口。 两人就这样继续耗了下去,江窈忍受着同居期间某人若有似无的勾引,郁檀宁一边勾引又死防着其它一切勾引江窈的存在,直到服设国赛开始的前三天,彭教授带来了一个炸裂消息,彻底歇了两人拉扯的心思。 “你的手稿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彭教授嗓音沙哑,十分疲惫,“就我们两个人在交流设计稿,唉,我都怀疑我是内奸。” 江窈没吭声,手指发凉,目光死死盯着手机上的截图。 那是一个很小众的外网社交平台。 那个贴主是四个月前注册的账号,发布的内容无一例外,与江窈的设计手稿形似双生。 不仅如此,这人每条帖子的发布时间还总能卡在江窈电子档的前一天,简直是见了鬼。 哦,也不算见鬼。 毕竟这个世界是本小说,还是本不搞死恶毒女配不罢休的脑残苏爽小说。 江窈这般想着,眸光暗淡下去,各类思绪乱七八糟地缠在一处。 前阵子,她直播间解封却迟迟不开播吊足了网友胃口,忽然复播后,“奶奶,你关注的主播终于复播了”这种弹幕一度吞没了黑粉的无脑发言,看起来,她万人嫌的口碑大有逆转的趋势。 江窈以为这是自己和郁檀宁努力更改剧本有了效果,对直播间里不成气候的黑粉都面容慈祥了许多。 没想到今天出了这一茬。 设计界最忌讳抄袭,这事摆明了要搞死她。 江窈还没办法报警,发布时间摆在那里,她说自己被抄袭,更是把自己往死里搞。 似乎除了退赛,江窈只有死路一条。 退赛…… 这两个字似钢针般尖锐,江窈眼眶迅速酸胀,咬紧了唇忍住委屈。 她为了这场比赛足足准备了七个月! 七个月! 是,人生是有很多个“七个月”,可对她而言,能够追逐梦想的每一个机会、每一段时光都弥足珍贵。 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因为我是恶毒万人嫌女配?就因为这个,所以我的努力就一文不值、我的梦想就可以被随意践踏了吗? 凭什么? 凭什么! 我不服! 我不服! 下唇因发麻而松懈,江窈再憋不住委屈,哽咽倾泻而出:“我不会退赛的!我偏不退赛!” 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她也不要做被框架钉死的标本!不要做逆来顺受的羔羊! 前路就算万般难闯,她也要闯! “我不退赛!我不低头!我会想办法证明自己是原创!”江窈狠狠地抹了把眼泪,坚定地又说了一遍。 耳畔寂静两秒,彭教授忽然笑着出声:“好,不愧是江窈,我最得意的学生,就是有骨气!” “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联系了信科院的同事,只要那个账号露出马脚,我就一定不会放过。” “谢谢老师。” 江窈点点头,呼吸恢复平缓。 心思全在国赛的事上,正好郁檀宁今天一直在忙项目,江窈便鸽了今晚的直播,一边喝酒一边对比两个人的设计稿。 其实懂行的人都看得出,外网贴主的线条里藏着股生涩的模仿感,单看设计稿,江窈的原创感更足,可偏偏提前一天的发布时间像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江窈烦躁地捏捏眉心,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食道发疼,却压不住心口的憋闷。 玄关的密码锁在此刻发出轻响。 “怎么有只小趴菜在偷偷喝闷酒?”郁檀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从寒风中回来的凉意。 江窈没心情回头迎人,听着对方脱大衣的窸窣声,窝在电脑桌前装死。 “还不理人。嗯?生气啦?”郁檀宁走近,故意把冰凉的手贴在江窈脖颈上。 那手像是刚从冰窖里挖出来。 江窈差点被她冰得提前绝经,惊叫一声弹开,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哎呀!你干嘛!” “施法给你降降火啊。”郁檀宁说道,“彭教授嘱咐我的。” 江窈揉脖颈的手顿住:“你,你都知道了?” 她本来不想和郁檀宁说这件事的。 她敢和全世界叫板,可面对郁檀宁时,她就是个胆小鬼。 她会害怕郁檀宁敌不过世界设定,不听她解释,把她当成一个罪大恶极的抄袭者,厌恶她,远离她…… 可是彭教授把这一切告诉郁檀宁了。 郁檀宁还对她笑嘻嘻的…… 江窈怔愣一瞬,忽然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哭出声来:“彭教授怎么什么都说啊!” 郁檀宁上前抱住她:“可能彭教授知道,你是个闷葫芦。” “彭教授不说,你是不是就不会告诉我?” 江窈搂紧郁檀宁的腰,生怕她下一秒就跑了:“废话!谁知道你会不会……会不会嫌弃我?!” “真讨厌!为什么我是女配,你是女主呀!你要不是女主,我就不会……” 泪水的潮湿自腰腹处蔓延,郁檀宁伸手揉了揉江窈的头发,心疼,又哭笑不得:“不会什么?” “不会这样提心吊胆的。”江窈哑着嗓子,“讨厌你……” 郁檀宁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没入江窈发间,微微用力:“窈窈,你不会输的。” “窈窈永远都不会输。” 江窈的眼泪又簌簌掉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被看穿所有逞强后的安心。 她把脸埋得更深,贪婪地闻着郁檀宁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时而破涕为笑,时而呜咽出声,断断续续地喃喃着:“你,你得给我立字据。你以后要是敢嫌弃我,就赔我一千万精神损失费。” “只要字据就够了?小傻猫。”郁檀宁笑说。 “不然呢?给你下蛊?下降头?那么没品的事我可不干。”江窈抬起头,嗔怪地看过去。 “脸都哭红了,还想着高贵的道德呢?”郁檀宁倾下身子,微凉的指尖划过江窈眼角。 “哼,你少说废话,快点给我立字据!” 江窈揪着郁檀宁衣角闹小脾气,下一秒,给她拭泪的手指忽然勾住了她的下巴,柔软冰凉的唇轻轻贴了过来,慢条斯理地啄吻,温柔又霸道地换走了她唇齿间的果酒味道。 江窈的睫毛猛地一颤,从头到脚僵住,仿佛刚刚在寒风中跋涉的人是她。 等郁檀宁稍稍退开些,她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方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此刻全化作滚烫的热流往脸上涌,连耳尖都烧得发疼。 “你……”江窈张了张嘴,舌尖还沾着对方唇齿间的雪松气息,声音发抖,“你在干什么?” “你说呢?”郁檀宁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耳根也泛着淡淡的粉,呼吸乱了节奏,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月光下的深潭,映得江窈的脸红无所遁形,“立字据不是要盖戳的么?” “现在盖完戳了,字据生效,等你打赢这场硬仗,我就给你当老婆。” 【作者有话说】 至于为什么不是现在当老婆,后续会解释[狗头] 52 第52章 ◎这是抄的!◎ 国赛举办场地就在京市,距离瓴邸也不远。 闹钟响了第二遍,江窈才睁开眼睛。 她昨夜没怎么睡,这会紧张和亢奋褪去,困意倒是涌上来了。 起床成了凌迟,江窈想着今天要面对的事,哼哼着连起床气一齐发泄出来,才缓慢爬起身。 “盼开心、盼胜利~” 抽出郁檀宁留下的字条,江窈思绪飘回三天前的吻,加快的心跳渐渐压过睡眠不足的困意。 元气归位,江窈忍不住笑出声,开始期待起今天的挑战。 郁檀宁答应过她的。 赢了今日,她就给她当老婆! 不仅立了字据,还盖了戳的! 嘿嘿! 老婆!嘿嘿! 怀着对老婆的憧憬,入口的小米粥都比以往更加香甜。 美美吃完了郁檀宁的爱心早餐,江窈便带着厚厚一沓资料去找彭教授碰头。 “嚯,你这是要现场发传单啊。” “这不是怕主办方不给我用大屏的机会吗!” 人还没上车,一块“厚板砖”先坐了副驾,彭教授惊呼一声,拎来几张粗粗扫过内容,赞许说:“嗯,准备得很充分。” 江窈酸溜溜地说:“没办法啊,我家恩师查不到帖主是谁,我只能奋力自救了。” 彭教授:“好啊你,把我说得那么无能!ai洗稿这个线索不是我告诉你的?” “哎呀,您理解错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江窈戳开郁檀宁温好的牛奶,喝了两口,说,“多亏了您查到对方稿子里的ai痕迹,才能有这些自证资料。只不过,我这个人有点完美主义,要是能查到帖子的主人,摸到对方从前的设计风格,对我自证清白会更加有利。” “有这些,就能规避很多无脑的抹黑了。”彭教授启动车子,缓缓道,“而且,陷害你的人今天很有可能会来比赛现场,到时你机灵点,总能反将一军。” 江窈嗯一声,默默攥紧口袋里的U盘。 国赛展厅的穹顶玻璃将晨光滤成淡金色,洒在荆棘诗系列的压轴礼服上,神圣又诱人。 “最后检查一次。”彭教授递给江窈一副手套,“记住,别被情绪带着走。” 每一根银色荆棘都是手工缝制,缠绕在腰间的柔纱蝴蝶结是郁檀宁帮她熨的……江窈指尖依次抚过六套作品,目光愈发柔和。 这组作品蕴含了她对郁檀宁最真实的感情。 惦念、忐忑、欢喜、心疼、渴望……全部都一针一线缝进布料里。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些细碎的、笨拙的、几乎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喜欢一个人,是会变成裁缝的。”江窈喃喃着收回手。 彭教授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逗笑:“什么鬼?服装设计系专属恋爱脑语录?” 接着又八卦地问:“诶,你小女朋友怎么没来?” 江窈耳尖噌一下红了:“老师您别乱说!我们俩还不是那种关系呢!” “哦,难怪不陪你来。” 江窈又急了:“哎呀,不是那样的!她只是工作忙,中午午休就过来了。” 彭教授笑而不语,满眼都是“看透了你”。 一切按心中所想进行。 唯一令人意外的是,肖澄居然是这次比赛的赞助商之一! 刚走出T台侧幕,江窈就和一身商务风的肖澄苏晓两人打了个照面。 真是见了鬼了! 江窈心里嘀咕一句,赶紧偏过头去,避免自己的眼睛受气。 “江窈,比赛结束我们聊聊?”肖澄挡在江窈面前。 江窈用鼻子哼出声:“不。” 肖澄目光沉沉:“关于郁檀宁的,我想,你需要知情。” “呵呵,不需要。”江窈冷冷道,“让开。” 肖澄张开双臂,堵住狭窄的通道:“你答应我,我就让开。” 苏晓也踌躇着上前:“姐姐,只是聊几句而已。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那天的事生气?我会给你赔礼道歉的,知道你原谅我为止。” 江窈不耐烦:“你们两个有没有完?我是选手!现在比赛要开始了,你们把我堵在我算什么事?你就是个赞助商,别把自己当皇帝好么!让开!” 苏晓依旧是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但谈吐却从容了许多:“姐姐,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真是服了这两个扫把星了! 江窈不愿意对女人动手,随口敷衍道:“行行行,聊!赶紧让开!” 肖澄放下胳膊,眸底闪过欣喜:“那好,我们等下在——” 江窈不等她说完,瞅准了时机就撞着肖澄的肩膀逃之夭夭。 大傻子! 拜拜了您嘞! 小插曲过后,比赛在聚光灯亮起时拉开帷幕。 江窈的荆棘诗在第三组出场,从晨雾白的衬衫裙到暗夜黑的曳地礼服,所有荆棘的尖刺都朝着外侧,把最软的纱留给了心口的位置,手工缝制的部分在聚光灯下隐隐闪动着星光。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穿者走过时,随着裙摆的晃动,轻轻诉说。 那些深夜里翻涌的情感,就像混在米白色柔纱中的细银线,明明想藏,却总会在细节里露出马脚。 评委席传来低低的赞叹。 江窈见评委惊艳的反应,心中按耐不住激动。 如此,只要她能打败诬陷者,向大家证明自己是原创,至少也是个二等奖! 二等奖的奖金有二十五万呢! 江窈想着红彤彤的钞票,心里乐开了花。 结果唇角刚勾起,一声尖锐的叫喊就刺向了T台:“这是抄的!” 那人一声大过一声,如同一道道巨大的冰锥,为热闹的会场添了几分冷意。 音乐弱了下去,江窈看见一个身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举着平板电脑冲向台前。 隔老远,她还是认得出,这人是肖澄那位早就分了手的前女友,也是她的直系学妹——林薇。 而那方屏幕上,赫然就是那个外网账号的帖子。 还以为诬陷者要等到评审阶段才会跳脚,没想到林薇竟这般沉不住气,江窈这组还没结束展示,她就冲下来扰乱比赛现场了。 有保安上前来拉林薇,眼看林薇挣不过他们,和她一起来的小姐妹们站出来直接喊话江窈:“江窈!你抄了薇薇的作品,还想装哑巴吗?!” “你真不要脸!之前撬走了薇薇的对象,现在还抄人家的设计!” “还不把你的抄袭作品撤下去!你怎么有脸坐在这里!” 几句话如坠海的崖岩,在比赛现场惊起骇浪。 刚刚还指责林薇扰乱现场秩序的人,一下子把矛头对准了江窈。 自从被全网黑以来,江窈就一直是低成本的辱骂对象,似乎有她在的地方,挨骂就轮不上旁人。 现场秩序更加维持不住,要求举办方取消江窈比赛资格的呼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起来。 比赛直播间的弹幕更是一条赛一条恶毒。 江窈淡定地坐在原地,从包里掏出个小型扩音器,对着台下的林薇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学妹,在最终评审结果出来之前,场上所有的作品都是匿名展示的。” “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组作品是我设计的呢?是很熟悉我的设计风格,还是——早就有准备坑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谈恋爱[星星眼] 53 第53章 ◎不能反悔哦(文案剧情)◎ 有人哗然质疑,有人尖声接着骂。 林薇很会避重就轻,根本不回答对自己不利的问题,只是一味地锤江窈抄袭:“四个月前我就在外网平台发布了荆棘系列设计手稿,江窈,你盗用我的作品参加比赛,不怕遭报应吗?” 有前排的观众看得真切,见林薇有理有据,立刻唏嘘着起哄:“哎!还真是抄袭!连刺绣的位置都抄得一模一样!” 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吃口“正义”的瓜,林薇还面对面建了个群,把证据一张一张发到群里。 那架势还真就如锤死了一般。 江窈润个嗓子的功夫,眼前的闪光灯便炸成一片,记者们的相机咔咔作响,“劣迹设计师江窈再陷抄袭门”、“国赛现场惊现实锤,天才少女竟是惯抄”这种标题几乎要从镜头里跳出来。 观众席间的声讨声越来越大,几个眼熟的黑粉甚至还往她所在的方向丢起了垃圾。 江窈冷笑一声,抓紧手上的资料袋子,往评审台走去。 “学妹,死刑犯还有申诉权呢,我和大家说两句,你不介意吧?” 林薇红着眼睛瞪她:“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好意思,我就是有很多好说的。”江窈把准备好的资料递交给评委,郑重道,“各位评委,我能证明荆棘诗这组作品是我的原创,这些是我从前的作品,我相信你们可以看出,我的设计一贯融合哥特和维多利亚这两种风格。” 说着,江窈拎起她的小扩音器:“学妹,虽然我和你不熟,但我记得,你的设计更偏向于解构主义吧?” “那又怎么样!”林薇咬牙,“设计师的风格又不是一成不变的!你当大家都是傻子?证明自己风格保持一致就能洗清嫌疑了?” “行,算你风格核裂变,毕竟你前女友从头至尾都不爱你,经历情伤,换换风格也正常。”江窈毫不客气地捅刀。 “江窈你!” “别恼羞成怒啊,我说的是事实而已。”江窈耸耸肩,“既然你听不得这个,我就换个话题。林薇,你说我抄袭,那请你解释一下,你自己设计的荆棘刺绣里,为什么要用1.5厘米的银线?” 林薇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支支吾吾道:“因为、因为好看!你一个抄袭者,问这么多干嘛?!” 江窈扫过评委一言难尽的目光,勾唇一笑,也学林薇面对面建个群,把林薇ai洗稿的证据发了出去。 调色盘长达50页,左栏是林薇的外网截图,右边是她的设计手稿,中间用红笔圈出密密麻麻的批注。 “林薇,你的设计里,所有荆棘都是直的。但真正的玫瑰刺是带弧度的,弧度角度在75°到80°之间,这是植物学常识。而你的刺,全是180°的直线——好像用AI生成时忘了调整参数呢。” 林薇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江窈:“信科院的研究员用了三种反洗稿工具,发现你的设计稿里有47处AI生成的典型痕迹,比如这里的褶皱阴影,算法把柔纱的透光率算反了;还有这里的刺绣针法,混合了苏绣和法式钩针,却不知道两种技法的拉线力度完全不同。” 有懂行的设计师翻看过江窈发的文档,立刻对林薇发出了质疑。 林薇咬牙说:“那又怎样?我用AI找找灵感,又没有参赛商用,碍着谁了?你说的这些和抄袭有关系么?别转移话题!你敢说你的设计没抄袭我的?” “要生成这种程度的AI稿,你肯定喂了一些成熟的设计素材。林薇,你敢把投喂给AI的东西亮出来吗?” 几个评委也看不惯林薇用AI稿鉴抄还理直气壮,纷纷叫她拿出投喂素材。 林薇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江窈是怎么看出来那是AI稿的!她明明改得很成熟了! 越是犹豫,质疑声就越大,林薇的脸在聚光灯下泛着死灰,却仍梗着脖子:“我凭什么要给你看?” 江窈反问:“你不肯拿出来,不会因为你的投喂素材就是我的稿子吧?” “你胡说!” 林薇的小姐妹和几个黑粉也跟着帮腔。 “这和抄袭有什么关系?江窈,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呵呵,要不是抄的,你干嘛提前弄这么多所谓的证据?肯定是心虚才要想办法倒打一耙!” “江窈,你少说那些没用的,你有本事就拿出比林薇更早创作的证据啊!” 江窈丝毫不理会那些声音,问另一侧的主持人:“我能用一下场地的大屏幕吗?” 主持人正犹豫着,肖澄匆匆跑来:“我和主办方打过招呼了,大屏她随便用。” 林薇见肖澄如此袒护江窈,气得眼泪直打转:“肖澄!你这个渣女!你和我分手,就为了舔她?她有什么好的!我爱你爱得发疯,你却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闹这么一出,简直是把“小三”这个标签用502粘在江窈脑门上。 江窈无语极了,正想和肖澄撇清关系,观众席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林薇,你再说一遍试试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拨开人群往前冲,标准的程序员格子衫在一众时尚作品中格外显眼。 那个男生走到林薇面前,林薇脸都绿了:“你,你怎么来了?” 男生怒气冲冲:“我要是不来,你还要和那个女人旧情复燃么?!你不是说你被伤了,往后只喜欢男生吗!你他妈骗我!” “阿哲,不是的!”林薇慌忙抓住男生的衣角,“我,我不喜欢肖澄了,你信我。” “你当我聋吗?刚刚说爱她爱到发疯的不是你?” “我那是冲动说错了!” 男生冷笑:“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本事?你敢让我查你和肖澄之间的聊天记录吗?” 林薇彻底慌了:“阿哲!你不信我?” 肖澄反应过来,唇角带着轻嘲:“林薇,我还以为你整天给我发小作文是多放不下我,结果你也是脚踏两只船啊。” “谢谢你啊,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渣了,至少我敢承认。” 全场哗然。 林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喃喃道:“你们怎么能这样……” 江窈看完这狗血的三角恋,打量着那个男生问:“所以,我的稿子是你盗走的?林薇的帖子发布时间也是你做了手脚?” 林薇闻言,惨白着脸,爬过去死死抓着男生的裤腿:“阿哲,我承认我之前是做得不对,但你不要冲动啊!我们回去吧,我以后会好好和你在一起的!” 江窈可不能让她跑了,对那男生说:“如果你真的做了那些事,主动承认,我愿意签谅解书。” 有懂技术的观众已经开始议论。 “造假造到这种地步,这男生是个技术高手啊……” “当舔狗当得连前程都不要了?” 阿哲沉着脸,拳头捏得青筋暴起,终于豁出去了:“是我做的。我用过校园网黑进了你的电脑,盗走了你的设计稿,然后用爬虫更改了林薇的帖子发布时间。” “阿哲!” 林薇慌乱地唤他。 “你别装了!”阿哲红着眼眶,指着林薇的鼻子,声音颤抖,“我为了你连牢都不介意坐,你却拿我当工具人!你心里从来没想过我!是你在辜负真心!今天身败名裂,是你活该!” 他最后深深看了林薇一眼,面向江窈鞠了一躬:“江同学,谅解书就免了,我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说完,他转身冲向展厅大门,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局势反转得太快,连记者们都有些发懵。 江窈看着瘫在地上的林薇,淡淡开口:“林薇,我的确是有备而来。三天前,我的指导老师就发现了你的外网账号。你男朋友的手段很高超,我当时的确有些束手无策,但我从没想过退赛。” “荆棘诗这组作品,我花了七个月的时间准备。我不退赛,不仅是对自己的心血负责,也是为我爱的人负责。” 她说着,捡起地上的资料袋,走到评委席前,将最后一份证据递过去:“各位评委,这是最后一份证明我原创的证据。也许在你们眼里,它只是一篇日记,但我设计这组作品的初衷全在这些文字里。” “我喜欢一个女孩子。荆棘诗里的每一件作品,都藏着我和她之间的故事。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她漂亮、优秀、温柔,在学校里很受欢迎。而我,性格冷硬,网上黑粉无数,不讨人喜欢。面对她时,我总是很自卑,总是害怕我们之间凭空出现尖刺,会刺得我体无完肤、血流不止。” “可有一天她告诉我。那些竖起的尖刺,其实都是想靠近的借口。所以压轴礼服的荆棘,我让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曲,像无数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中间的温柔。这些设计里的每一根线,每一片纱,都在说同一件事: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件丢脸的事。哪怕要绕很多弯路,我也想把所有的爱意,都缝进能被她看见的地方。” 说完,她对着评委和观众深深鞠躬:“感谢大家愿意听我把故事讲完。荆棘诗对我来说,从来不只是一件参赛作品,而是一封写给她的情书。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参加这次比赛。” 女孩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寂静的展厅中回响。 一秒,两秒,三秒,掌声雷动。 林薇被保安带了出去,比赛继续进行,抄袭风波随着音乐的律动消散,江窈最终斩获了这场比赛的第一名。 颁奖典礼结束,所有选手移步到派对厅相互交流。 奖杯还没稀罕够,江窈就接到郁檀宁的电话。 她笑意更加止不住,也不嫌冷,连外套都不顾,就往展厅外跑去接人。 赢了! 她赢了! 她要有老婆了! 江窈激动得险些把心声喊出来,她满心满眼都是“老婆”两个字,对外感知几乎为零,眼瞅着要拐出走廊抵达外厅,卫衣的帽子忽然被人揪住,强拉硬拽到一处昏暗的夹角。 眼前聚焦几次,江窈看清了两个“老仇人”。 她皱皱眉,狠狠甩开肖澄的手:“你干嘛?!搞霸凌啊?” 肖澄冷笑:“你就这么喜欢郁檀宁?” “管你毛事?”江窈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苏晓也来拦她,表情严肃像是在审犯人:“姐姐!你不能喜欢郁檀宁!” 也不知道苏晓跟着肖澄都干了什么,如今不仅气质变了,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江窈竟甩不开她,只得用嘴皮子与之周旋:“苏晓,你什么意思?我喜欢郁檀宁犯法吗?” “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接近郁檀宁?郁停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管好你自己,少来掺和我的事!” “姐姐,离开郁檀宁才是最好的选择,郁檀宁她——” “郁檀宁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做这一切都是笑话!根本得不到结果的!”肖澄上前死死攥住江窈的手腕。 江窈狠狠掐了肖澄一把:“你们管不着!我和郁檀宁——” 她恨不得把她们俩盖戳的事情昭告天下。 管她女主女配呢!郁檀宁亲了她就得为她负责!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幽幽:“谁说我不喜欢窈窈?” 江窈:! 她心跳快了又快,惊喜地仰起脸:“郁——” 眼前的两个碍事的比她动作还快,苏晓死死扣住江窈的胳膊,肖澄气势汹汹地挡在江窈和郁檀宁中间。 “郁檀宁,你做了那么多脏事,我都不稀罕曝光你,但麻烦你别祸害江窈行吗?” 苏晓也满腔控诉:“郁檀宁,你就承认吧!你其实一直在骗江窈!你敢不敢露出你阴险狡诈的真面目给她看?” “江窈,你醒醒吧!她接近你就是为了霖瑞的资源,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 “你以为郁氏那点破项目真能入得了霖瑞的眼?她不过是踩着你的背景往上爬,等榨干了价值,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你别以为我吓唬你,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她去年拿一下个合作,结果转头就把人家的核心数据卖给了竞争对手。你真以为她是什么白月光?不过是个为了赢不择手段的赌徒!” 两个人的嗓音在耳畔炸开,江窈脑子嗡嗡作响,想插嘴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懵懵地寻找郁檀宁的眸子,寻找自己的心安之处。 而郁檀宁沉默着站在通道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隔着几步远,江窈能感受到郁檀宁身上未散的寒气,还有淡淡的酒味。 空气在几人之间凝滞,几秒后,江窈听见郁檀宁说:“窈窈,我们盖过戳的,不能反悔哦。” 【作者有话说】 郁狐狸:把小猫叼回窝里[狗头叼玫瑰] 54 第54章 ◎回到我们的世界◎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光晕在两人鼻尖撞出片毛茸茸的暖黄。 细碎的吞咽和呜咽盖过衣料摩擦的沙沙声里,在空旷的卧室里荡开回声。 她们从生疏到熟练,从微凉到不断攀升的滚烫,最终温度达到极点,江窈重重呼出一口气,从缠绵的吻中抽身:“停……停,你还没剪指甲呢。” 郁檀宁退开半寸,鼻尖还抵着江窈,唇上的水色在灯光下闪动着暧昧。 反应好一阵,才羞答答地笑一声:“太快了吧。” ? 好像她是骗色的渣女一样! 江窈忍不住翻个白眼,愤愤把手伸进郁檀宁衣服里摸了一把:“现在你才是胆小鬼!” “我没有不想和你亲近的意思。”郁檀宁像树袋熊一样粘过来,下巴搭着江窈的锁骨,呼吸烫得能燎起火星,“主要是我不太会,要学一下。” 江窈反握住郁檀宁的手:“都是第一次,又没参照组,谁嫌弃谁啊。” “确定?” “你好磨叽啊,明明都这样了!” 两人正黏黏糊糊腻歪着,郁檀宁忽然来了电话。 江窈垂眸一扫,见来电备注是外卖快递,立刻想歪到云际外,爆红着脸去咬郁檀宁的耳垂。 郁檀宁不知道江窈脑子里的黄色图层,从容点了接听。 江窈以为是指套什么的,郁檀宁以为是点的蛋糕,谁也没想到听筒里传来的却是秋源源的声音。 “檀宁。”秋源源的呼吸声像被揉皱的纸,窸窣着从听筒里滚出来,尾音绷得发颤,“我在你家楼下。” 秋源源怎么知道郁檀宁家在哪里?! 江窈登时醋意大起,重重咬上了郁檀宁下唇,故意发出暧昧的声音。 秋源源怔愣一瞬,显然破防,声音比平时尖了半个调:“江窈在你那儿?你真的和江窈在一起了?!” 郁檀宁安抚地轻啄在江窈唇边,对电话那边冷冷道:“秋学姐,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每一次都拉黑你的新号,足够能表明我的态度了。” 秋源源笑了,笑声里裹着碎冰:“你最初想得到霖瑞的专利时,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檀宁,你和江窈在一起,不就是想得到霖瑞吗?江窈给不了你想要的!你想要的只有我能给!我们才是同一类人!” 江窈的心跳突然撞得肋骨发疼,伸手捂住郁檀宁的嘴,对着听筒喊:“喂!你别胡说八道!郁檀宁才不是那种人!” 秋源源像是没听见:“郁檀宁,你选她迟早会后悔的。当利益和感情发生冲突时,江窈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少在那里危言耸听!”江窈对着来电界面发火,“秋源源,你闲得慌是吧?仗着江意秋器重你就能上班摸鱼?” “江窈,冯董不会同意你们两个的。” 江窈听她说话都怕自己长结节,重重哼出一声,挂了电话,向郁檀宁兴师问罪。 “秋源源怎么会知道你住在哪里?某人不会真和肖澄她们说的一样,和我在一起只是图我家产吧?” 中午肖澄和苏晓把她堵在狭窄通道里,说的那些话,江窈其实一字不落都听得清楚。 只是她相信郁檀宁,再加上今日双喜临门实在喜昏了头,自两人独处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在亲,嘴巴档期太满,谁也没提这事。 郁檀宁搭在江窈腰间的手渐渐收紧。 江窈几乎能听见她紧张的心跳声,肚子里的坏水涌上来,故意说:“唉,郁大小姐不愧是女主啊,真受人欢迎。就我不识抬举,不乖乖把资源主动奉上,要女主大人与我逢场作戏——” “窈窈,你不信我么?”郁檀宁的声音比刚才亲吻时低了八度,尾音缠着点不易察觉的涩,“她们说的那些——” “她们说的那些我不信。”江窈破功了,她舍不得郁檀宁委屈,抬起脸,认真地端详着郁檀宁的眉眼,“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霖瑞,就不会自己辛辛苦苦做项目了。郁檀宁,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旁人说的我统统不信,我只想听你说。” “窈窈……”郁檀宁笑叹一句,忍不住又去寻江窈的唇。 江窈现在脱离昏君模式,可不吃这一套:“哎!不许色诱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郁檀宁不依不饶:“那——你要保证,坦白之后,你要继续喜欢我。” 怎么女主的身份,女配的做派呢? 江窈哭笑不得:“你学我呢?” “是啊,还要学立字据那种。” 江窈很大方地给郁檀宁立了个字据,还主动给“盖了戳”。 郁檀宁把两张字据叠在一起,垂眸摩挲着:“你想先听哪件?” “当然是和秋源源相关的了!”江窈不假思索,“你什么时候和她有的联系?她和你表白过没有?” 郁檀宁轻轻掐一下江窈的脸蛋,无奈一笑:“她是金融系的优秀毕业生,经管院常常请她回来宣讲,那时候我为了竞选,巴结了不少人,她只是其中一个。” “后来我想自己创业,需要霖瑞的专利,所以,我确实刻意接近过秋源源,想套点情报。只是,她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这样说,是不是很卑鄙?” 江窈摇摇头,追问说:“后来你发现秋源源根本做不了主,就来接近我了?” 郁檀宁嗯一声,把一切都说出来:“我最初并不知道你是冯董的孙女,后来冯董终于愿意见我,和我签了一个协议。” “只要我能忽悠你放弃学服装设计,她就把专利授权给我。” 江窈属实没想到:“我奶也太损了!” “人都有偏执的时候。冯董已经转变想法了,现在也算两全其美。” 江窈愣愣地盯着郁檀宁淡然的神色,忽然心疼地问:“我奶奶能转变想法,是因为你没少做双面间谍吧?” “郁檀宁,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起初,我没想过帮你,我以为像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没了家里的资金支持,又没了赚钱的副业傍身,过不了几天就会受不住生活的苦,都不需要我出手就会回家服软。” 床头灯的暖黄漫过郁檀宁颤动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细碎的阴影,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柔软:“窈窈,我其实是个很卑劣的人,那时,我不了解你,认为你失败是必然的,所做一切不过都是想捉弄你罢了。” “可时间久了,我开始沉迷于你对生活张牙舞爪的样子。我开始动摇了,我想,小猫还是有尖利的爪牙才有趣。” 郁檀宁说着,清亮的琥珀色眸中漾起笑意:“窈窈,我愿意帮你,不是因为我心善。而是因为你足够好,好到令我心甘情愿臣服。” 江窈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泡得软软的,伸手搂住郁檀宁的脖子,紧紧地,唇齿间的水渍声混着彼此的心跳,在卧室里荡开圈温柔的涟漪。床头灯的光晕渐渐暗下来,江窈突然想起自己立的那张字据,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郁檀宁的睫毛蹭过她的脸颊,带着点痒。 “笑某人明明是女主,却为了女配做了这么多傻事。” 郁檀宁失笑:“还女主女配呢,今天你在国赛上大获全胜,不会再有那么多黑粉了。往后,在我们的世界里,你永远是女主。” 江窈还无法矫正自己的认知,正犹豫着要不要问更改结局的事,郁檀宁直接打开微博,把关于江窈的几个新词条亮给江窈看。 手机屏幕的冷光撞进暖黄的床头灯里,江窈盯着热搜词条,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郁檀宁的衣角。#江窈纯爱勇士##原来我们都错怪江窈了##为江窈正名#三个词条像串烧红的糖葫芦,在屏幕顶端晃得她眼晕。 捋了捋这场洗白时间轴,原来先是她在国赛上的一番纯爱发言被疯狂转发,不少人质疑起了网上对江窈的无脑黑言论,随后肖澄发文澄清了当初的相亲局插足谣言,这下,江窈是霖瑞千金的事随之暴露,那些无脑黑粉生怕被报复,销号的销号,跑路的跑路,也有想蹭一波热度的,直接长文道歉,主动承认先前骂江窈当小三傍大款搞霸凌的言论都是假的。 曾经密密麻麻的辱骂,如今全换成了维护。 【突然想起去年江窈被网暴时,有人扒出她匿名给贫困生捐了三年助学金,当时还有人说她作秀……】 【江窈正义出手整治辱女恶臭男,居然没有被夸夸,你们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今天在国赛现场看到她的设计,才明白什么叫“始于偏见,终于良知”。江窈,对不起,你的荆棘里,藏着我们都不配拥有的温柔。】 【救命!姐姐怎么这么好啊!真的越扒越想哭!】…… 江窈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直播平台的私信箱,那里原本塞满了恶意,现在,属于她的那份正义终于到了。 私信里,有学生,有上班族,甚至还有几个曾经跟风骂过她的小网红,道歉的消息怎么也划不到头。 江窈的眼泪突然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片水雾。 她想起那些被堵在教学楼门口的日子,想起直播间里滚动的污言秽语,想起自己躲在被子里诚惶诚恐的夜晚,原来那些她以为永远跨不过去的坎,那些她深埋在坚硬外壳中的尖刺……有朝一日会如此轻易瓦解。 她转身扑进郁檀宁怀里,把脸埋在对方颈窝,声音闷闷的:“原来……原来我也可以被这么多人喜欢啊。” “当然可以。”郁檀宁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你本来就值得。你的好,总会有人看见。” “结局不再如你想象得那般黑暗了。窈窈,你要不要看看这个?” 江窈抹抹眼泪,顺着郁檀宁的指引看去。 看清那本书的封面时,江窈脑中嗡地一下,混乱的记忆愈发真切,和当前模糊的认知混在一处,她前额一阵钝痛,瞳孔颤了又颤,耳畔静得只剩郁檀宁的声音。 “窈窈,你不是任何人的配角。你是江窈,是优秀的天才设计师,是郁檀宁最喜欢的、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是自己人生中最耀眼的主角。” “你已经战胜了黑暗,窈窈。” “所以,你愿意回来吗?回到我们的世界,到我们的未来中去。”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章就完结啦[狗头叼玫瑰] 前面之所以没立刻当老婆其实就是在等这一刻,郁老师知道,如果窈窈迈不过女主女配这道坎,两个就算在一起,窈窈的忧虑也不会少[让我康康]现在窈窈不再是恶毒万人嫌,对世界的认知回到正常状态,两个人终于可以在精神层面平等地谈恋爱啦 55 第55章 ◎她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全文完)◎ “最近头晕有改善吗?” 江窈点点头,随后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我想起关于那本小说时,还总觉得不太真实。” 医生耐心解释道:“你的认知要恢复到原本状态,至少还要一个月的疗程。别着急。” 江窈轻声应下,目光飘到了另一侧的郁檀宁身上。 “啧啧啧,小情侣禁止在医生面前撒狗粮哦。”医生见两人目光纠缠,一脸姨母笑着招呼郁檀宁过来,又强调一遍医嘱。 对待医嘱,郁檀宁每次都用小本子记下来,显然比江窈认真多了。 江窈索性把位子让给她,自己捏着处方单去一楼拿药。 电梯门刚开,江窈刚迈出一步,就险些和冯霖撞个满怀。 看清奶奶的脸,江窈瞪圆了眼睛,烫脚似地缩回了步子:“奶奶?!” 冯霖板着脸:“我不找过来,你是不是不打算把生病的事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江窈偏过视线,嘟囔着,“而且,你还没同意我和郁檀宁的事情,我正生气呢,才不要告诉你!” 冯霖愤愤拍在了孙女背上:“郁檀宁这孩子太偏执了,你和她在一起,万一日后感情出了问题,你能保证她不会因爱生恨,对你做些什么吗?!” 江窈呼吸一滞,想起了最近网上的风言风语。 不知道网络喷子是不是闲得慌,她洗白后不久,那些人居然对郁檀宁挑起刺来。 先是肖澄抓着郁檀宁“背刺”合作商害人破产的事情不放,江窈解释了很多次,那所谓的核心数据本来就是假货,真正导致其破产的是他们做的假账。更何况,那个合作商当年乱甩锅坑害员工,害得刚毕业的许湾背负了巨额债务,险些坐牢,郁檀宁为母亲讨个公道,何来卑鄙小人一说? 可网络喷子这个物种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无论江窈如何维护郁檀宁,他们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看看客观事实。 后来郁停、柳含非法买卖GHB的判决下来,有些人站在亲情至高主义的道德点审判郁檀宁,说她冷血寡情、忘恩负义、心胸狭隘……总之,享受了二十年郁家的好处,还搞垮郁氏,无论动机如何,都不是人。 无语! 你孝顺!你感恩!你被郁老登绑着去嫁给河童试试看啊! 这一个月来,江窈每天睁开眼睛就和黑子对喷,临睡前还和黑子对喷。有关她的词条基本都会和“护妻”这两个字捆绑,她的毒唯不免破防,整天吵着闹着求她和郁檀宁分手。 江窈一一截图,不知疲倦地发律师函。 光威慑还不够,江窈也没少以郁檀宁的名义给粉丝们发福利,坚持不懈下,她们两的CP粉渐渐多了起来,眼看就要压垮那些毒唯和黑子,结果她奶来了这么一出。 江窈长长叹了口气:“奶奶,你怎么也信网上的谣言?你也不翻翻那些黑子的历史发言,被拐妇女回家他们都要骂不配为母的!” 冯霖:“我没信那种东西。但她报复心强难道不是事实?窈窈,你万一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就不怕她杀了你么?” 江窈无语住了:“奶奶,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啊!我可不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那种人,我专一着呢。” “感情上是一回事,利益上又是一回事。你们那个项目要开始量产了吧,将来你们两个对项目的发展有分歧,该怎么办?” 江窈皱眉:“我只管设计,能有什么分歧?” “哎呀,你这样放权——” “冯董好。”郁檀宁拎着体检单子也走过来,嗓音清澈平和,“抱歉打断你们谈话了,等下窈窈取完药,可否请您吃个便饭,我想和您聊聊,窈窈和我在一起后的财产保障问题。” 冯霖扫了眼郁檀宁手上的东西:“好啊,她不懂事瞒着我,你也瞒着我!” 郁檀宁垂眸淡笑:“抱歉冯董,我心里是不想瞒你的,只是家里的事,我都听窈窈的。” “行了行了。”冯霖绷着脸摆手,“你牙尖嘴利,我可说不过你。” 江窈正欲帮郁檀宁辩解几句,冯霖又干咳一声:“我岁数大了,外面的饭吃不惯,你来家里吃。”…… 冯霖每次回湖墅,李暖母女两个都会回避,今日得知郁檀宁上门,秋源源倒是破天荒地留了下来。 从进门到落座,江窈一直粘在自己女朋友身侧,秋源源一看向郁檀宁,她就狠狠瞪回去。 年轻人的心思,冯霖看得很清楚。 她不悦地看了秋源源一眼,拍拍身侧的座位:“小郁啊,你到我这来坐。” 江窈闻言,抿唇在心里偷笑。 霖瑞的员工都知道,秋总助特别怕冯董,郁檀宁坐在冯霖身侧,秋源源这顿饭就别想看饭碗以外的东西了! 江意秋也听出了冯霖的弦外之音,她深深看了秋源源一眼,却没说什么。 红木餐桌擦得发亮,八道菜很快被端上来,一半是江窈爱吃的口味,一半是郁檀宁喜欢的菜。 郁檀宁的喜好是江窈提前发给湖墅阿姨的,但能不能上桌,总是要看冯霖的态度。 江窈吃了个定心丸,很有眼力见地给郁檀宁和冯霖各舀了碗排骨汤,落座时,没忘对冯霖笑嘻嘻地眨眨眼。 冯霖哼一声:“少拍我的马屁。” “说吧,财产保障怎么个保障法。”冯霖呷口汤,瓷勺与碗底碰撞发出轻响,“别跟我玩虚的,我在商场混了四十年,什么花架子没见过。” 郁檀宁放下汤勺,目光先落在江窈脸上,见她正咬着排骨偷看自己,眼底漾开层浅笑意,语气轻柔又诚恳:“冯董应该知道,我们研发的抑菌养肤面料,下个月就要在母婴线量产了。” 说着,她在手机上打开一份文件,递给冯霖:“这是我和专利局刚签的独占许可协议,面料的核心配方专利,我已经转到窈窈名下了。” 冯霖扫了两眼,眉头却没松开:“专利在她那又怎样?生产线、渠道、供应链全在你手里,她拿着张纸能当饭吃?” “我懂冯董的顾虑,所以,我还准备了这个。”郁檀宁又调出一份股权赠与协议,“我把面料生产公司60%的股份划到了信托基金,受益人是窈窈。基金由霖瑞的法务团队监管,每年的分红会自动打到她个人账户,和我这边的运营状况完全剥离。” 江窈险些拿不住筷子。 专利的事情她知情,但信托基金这个,郁檀宁真是把她瞒得死死的! 她们研发的面料主打母婴和女性内衣市场,光是内裤这一项,预估年产就在千万件,60%的分红意味着什么,江窈对数字再不敏感也算得明白。 “你疯了?”江窈喉间发涩,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们一起做的项目,而且后期跑动跑西谈合作的都是你——” 郁檀宁摇摇头,只对江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冯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叹息后轻笑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松动。 “算了,先吃饭吧,等下菜要凉了。” 秋源源的心简直被郁檀宁的承诺割成了八瓣,她死死咬着唇,脸色苍白许多。 江意秋放下筷子:“你说的这些承诺都是有前提的。如果面料砸在手里,你们两个又要怎么办?” “这个项目是奶奶点头过的,江总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奶奶吗?”江窈怼了回去。 冯霖斥她一句:“客人还在场,别和你妈夹枪带棒的。” “是她先夹枪带棒的!” “你自己脾气爆别赖你妈!” “冯董,江总。容我插句嘴。”郁檀宁适时出声,“还请不要怪窈窈情绪激动,市场群体画像是窈窈进行整理的,有87%的女性愿意为‘抑菌+养肤’功能支付溢价。我相信窈窈,所以我也相信,这幢买卖稳赚不赔。” “就算退一万步讲。”郁檀宁的声音沉了沉,“真的赔了,我全家名下的不动产、股权,都做了公证的,只要我主动提分手,这些全归窈窈。但我想让冯董放心,我永远不会给她这个的机会。”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良久,冯霖抬起下巴,对一旁的保姆阿姨道:“把我那瓶藏了十年的杨梅酒拿来吧。” 郁檀宁听懂了冯霖的暗示,在酒瓶端上桌时,主动倒了两杯,对着冯霖深深鞠了一躬:“奶奶,您放心,我会用一辈子证明,您今天的决定没错。 冯霖笑:“你倒是嘴快!” “窈窈是您的宝贝疙瘩,不快一点,我怕没机会啦。”郁檀宁笑着与之捧杯。 “好,你叫我一声奶奶,我认下你了。霖瑞会全程出资支持面料生产,往后你也多来大厦顶楼,想做稳赚不赔的生意,你还有的学。”冯霖拍拍她的手…… 江窈第一次知道有人趴菜还会延迟。 从湖墅出来时,郁檀宁还脊梁笔直,谈笑从容,结果刚做上副驾,就如同褪下人皮的狐狸精,勾勾搭搭,放浪形骸,媚态尽显,完全看不出人样。 江窈一只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扒开郁檀宁缠上来的腿,警告道:“喂,你的承诺和深情就是让我驾照被吊销吗!” 郁檀宁哂笑一声,仰着红扑扑的脸,凑过来吻她:“窈窈,我想你。” “想个屁想!天天见有什么好想的!” “想要你啊……我越是努力地学,越是想要你……” “哎呀,回家再说嘛,你现在老实点!”江窈涨红着躲开那张红唇,但躲不开某人八爪鱼一般地乱摸。 郁檀宁的手指轻易地从毛衫下摆滑进,餍足地揉捏起来。 内衣的扣子被勾开两排,理智的弦也临近崩断。 车内的酒气似乎更加浓郁了,被抓住的瞬间,江窈忽然感觉,空调的嗡鸣、窗外的风、甚至时间本身,都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只剩下彼此发烫的呼吸,和灯光里慢慢拉长的影子。 她缓缓踩下刹车,并在手刹按下的那一刻用力回吻过去。 车子外下着雪,但车内却如同亚热带的雨林。 她们像两条滑溜溜的鱼,似乎只有紧紧抱住对方,才不会被冲出巢穴。 唇在不断的亲吻中微微发麻,郁檀宁抬起一双水雾迷离的眸,安静地与江窈对视几秒,附身去找新的领地。 江窈恍惚觉得,她搁浅了。 湿润的发丝是陆地的纹路,每每蹭过腰腹,便刺激得她湿淋淋一片,搁浅的鱼受不住失去水分的煎熬,她只好嘤咛着,渴求潮汐的来临。 终于,潮水没过了她,她的意识也被随之冲散。 周遭的一切如同会旋转一般,在她的世界里虚化、淡去。 除了郁檀宁。 她吻在她颈侧,她说她爱她…… 她的一切都那么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江窈的手机响动起来。 江窈想当没听见,但郁檀宁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醉鬼直接帮她按下了接通。 “是你妈妈。”某位秘书自己气息不稳还敢通风报信。 江窈清醒许多,瞪着眼睛没好气地掐她一下。 有毒吧!正在那什么的时候还跟亲妈通电话! 她咬紧牙关,慌忙调整好自己,伸手死死捂住了郁檀宁的嘴。 江意秋问了几声,江窈才装作没事人似地回了一句:“有事?” “关于秋源源在集团的职务问题,能聊两句吗?”江意秋的嗓音里透着疲惫。 江窈:“我一不是CEO,二不是HR,聊什么?” “你奶奶的意思,你没听出来吗?” 江窈扫了眼身侧的狐狸精:“听出来了,她要培养郁檀宁。你可别和我兴师问罪啊,我可干涉不了冯董事长的决定。” “窈窈。”江意秋第一次这般喊她,语气有些生涩,“我马上就会卸任离开霖瑞,这么多年,我很抱歉。” 手机贴在耳畔,江窈的指尖陷进身侧散落的衣服里,尽量放平声音:“抱歉什么?有什么好抱歉的,你我成为母女尽是被逼无奈,没有情分很正常,我都不在意了。” “如果我当初不和你奶奶赌气,也许就不会发生……”江意秋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点潮湿的沙哑,“总之,生而不养,我很抱歉。我持有的股份都会转让给你,至于秋源源,客观来讲,她对集团贡献突出,也真心热爱自己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劝劝小郁,将来能留她在霖瑞。” “你不必担心秋源源会和你抢人。她是个合格的商人,懂得权衡利弊。” 江窈默默听完,徐徐呼出一口气:“霖瑞的股份我不要,你留着养老。” “离开霖瑞,你要去继续画画吧?买颜料不用钱?你有闲心对我愧疚,不如好好养一养从前有梦想的自己。” 听筒里突然没了声音,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寂静里漫延,像滴墨落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江窈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忽然觉得刚才的话太冲,正想找补两句,郁檀宁却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熨帖得很。 “原来你都知道。”江意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 “记得。”江窈的声音低了些,“我从前最想知道的事就是,你为什么不爱我。所以,我查了你许多过往,见过你画的作品。” “所以你真的不必对我有所愧疚,你不养我,我视奸你,我们扯平了。更何况,我的设计天赋多少也有你的基因影响,我现在靠着这份手艺活得很好,应该我谢谢你才对。” 江意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藏着释然,像冰雪融开的细流。 她们都没再多说什么,但心中的死结却在沉默中一层层解开,直至豁然。 “秋源源的事……”江意秋又提起来,语气却温和了许多,“你不用勉强。她这些年在霖瑞确实做了些实绩,但性子太急,是该让她自己闯闯了。” “我没说不让她留。”江窈摸着郁檀宁的头发,发丝软得像羽毛,“但得看她自己。郁檀宁那个人,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讲原则。要是秋源源能放下那些心思,好好搞项目,没人会赶她走。” 这话半是说给江意秋听,半是说给怀里的人听。郁檀宁像是听懂了,在她掌心轻轻拍了拍,指尖划过她的生命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好。”江意秋应得干脆,“那……明天中午,我请你和小郁吃顿饭可以吗?就去你小时候总念叨的那家松鼠鳜鱼馆。” 江窈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想起无数个放学的傍晚,自己扒着幼儿园的铁栏杆,看着别的小朋友被妈妈接走,手里举着糖醋鱼的小饭盒。那时候她总幻想,江意秋会不会也提着这样的饭盒出现,笑着说“窈窈回家了”。 “郁檀宁喝多了,明天未必起得来。”江窈故意找了个借口,喉间却微微发紧,“要不……后天吧。” “好,那就后天。”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两张挨得很近的脸。郁檀宁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月光。 原来有些期待,就算藏了十几年,也会终于在这个夜晚,长出了温柔的枝丫。 江窈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闷闷地笑了。 忽然,她想到什么,飞快地给江意秋打字过去。 【江窈:别忘了给你生物学上的女媳妇准备个礼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匆匆忙忙赶在出差前写完了这一章!感谢大家一路支持!我们下本再会![狗头叼玫瑰] 輷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