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要是我弯了……◎

    “我很好奇,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发现自己是女同的呢?”

    午后的阳光如融化的黄油,透过咖啡馆的格子窗倾洒在江窈手背,正如郁檀宁灼人的目光。

    江窈蜷了蜷手指:“我家里全是女同,耳濡目染的,我当然从小就喜欢女人了。”

    郁檀宁是会抓重点的:“所以,你喜欢过女人。”

    江窈:……

    “喜欢过。那又怎么了?你审犯人呢?!”江窈不悦地戳烂咖啡拉花。

    “是我吗?”

    江窈:“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女人吗?”

    郁檀宁微笑的唇角下降一个像素点:“那是谁?方便给我讲讲吗?”

    江窈递过去一个大白眼:“你找我来,就是要谈我的情史?无聊!”

    “别生气嘛。”郁檀宁的声音裹着热可可的甜腻,“我想多听一听你的事,说不定我就茅塞顿开,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取向了呢。”

    你什么取向关我屁事。

    江窈腹诽着,脑中却不断浮现出H文的情景,一阵脸热,乱说一句:“是在法国读书时候的事了。”

    “早恋啊。”郁檀宁轻笑,“老板,你的青春很疯狂哦。”

    江窈咬唇:“早恋个鬼!只是互相有好感而已,谈都没谈过!”

    “为什么没在一起?”

    江窈冷冷道:“我家里人不喜欢她,给了她一笔钱,她拿了钱,很痛快就转学了。”

    郁檀宁:“为什么不喜欢她?”

    “因为她是混血。”江窈想起这段往事就满心无奈,“男人混女人的混血。离谱吧。”

    郁檀宁想到冯霖的手段,一时失语,低头搅动拿铁,奶泡在瓷勺边缘碎成星芒,倒映着微暗的眼眸。

    “你问这个干嘛?”江窈仰起脸,后知后觉地发问,“你也想拿天价分手费啊?”

    郁檀宁笑:“不行吗?”

    “想得美!”

    “好凶哦,好吧,那我不要钱。”郁檀宁微微叹了口气,勺子在完整的蛋糕上划出月牙,“我要人。”

    “有什么办法么?大小姐?”

    江窈猛地抬头,撞上对方眼底的促狭。

    窗外的风卷起绿萝的宽叶,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思绪。

    小小的方桌间,焦糖的甜、雪松的清、芝士的浓,所有气味在阳光里发酵,酿成一杯让人微醺的莫吉托,连空气都变得黏腻柔软,如同即将落下的吻。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江窈的心跳重回昨夜,脸色也在加速跃动中涨红。

    “字面意思。”

    郁檀宁目光不移:“我这个人占有欲蛮重的。庆功宴那天,黎安安靠在你身上,我看着心里很酸。所以,我不止希望你和其他女性朋友保持礼貌距离,也不想你交女朋友。”

    “网上那些同人文我不反感,我们可以试试。”

    江窈脑子里炸开了锅:“你……你这是要和我谈恋爱吗?”

    “老板,你也太急了呢。”郁檀宁眯起眼,“我现在还是直女诶,直女怎么能和女孩子谈恋爱呀。”

    江窈:?

    “你耍我?”她语气冷得能杀人。

    “没。我认真的。”郁檀宁说,“我家里比较封建,只有一个同性恋的堂弟,他被送去戒同所到现在都没能出来。我没谈过恋爱,更没有接触过同性恋,你可以先带我找找感觉。”

    “要是我弯了。”

    “你就来追我好喽。”郁檀宁扑哧一笑。

    江窈:……

    她还以为是“要是我弯了,我们就在一起。”

    不是?

    这对吗?

    女娲造人的时候是给这个女人捏了多厚的一层脸皮哇???

    “我追你???你说的是人话么?!”江窈几乎要捏碎杯子。

    郁檀宁无辜地眨眨眼:“谈恋爱不都是要追一下再确认关系嘛。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喜欢过人呢,你比我有经验,这种重要的事当然要交给你来啦。”

    “放心,我不是矜持的人,你追我的话,最多一天就到手。”

    江窈还是很无语,拎起包就往外走。

    研磨机的沙沙声被掩在门后,又是一声急切的风铃脆响,郁檀宁很快出来追上江窈,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不理我……”

    好一个直女会撒娇,女同魂要飘。

    江窈停下脚步,被郁檀宁的力气带着转过身。

    两人站得很近,转身时会擦到鼻尖。

    雪松的香气和微凉的触感令江窈更泄了气,她做不到对郁檀宁不理不睬,长长呼出一口气,垂下头:“郁檀宁,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些太突然了。如果没有那些CP粉,没有那些同人文,我们还会是朋友的相处模式,对吧。”

    “你今天有些冲动,当然,我今天也很冲动。但是感情不是冲动出来的,不能别人说了什么我们就要去执行,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不想因为一时上头就毁掉我们的友谊。”

    “所以,我们现在冷静冷静,就当那些同人文、那些CP粉不存在,好吗。”

    她说的不是问句,而是笃定似地规劝。

    江窈盯着自己被郁檀宁攥红的手腕,雪松气息还萦绕在袖口。

    风铃的余韵像根细针扎进心尖。

    “好。”郁檀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少见的乖顺。

    江窈心里松了口气,抬头,看见郁檀宁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风中轻颤的蝶翼。

    郁檀宁捏了下她的手,又说:“好朋友也不会分开的。”

    她语气怎么这么怪?

    江窈疑惑地眨眨眼,但只嗯一声,没有多问。

    时间似乎在退回时误入了平行时空,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吵吵闹闹的损友模式,但江窈总感觉她们之间还是和以往不同了,像是添了0.1千帕的气压,一时微不可察,但时间久了总觉沉重。

    好像有什么躁动的东西,不刻意克制着,就要破阵而出了。

    一周匆匆而过,到了五一,五天小长假虽然被天杀的周末耽误两天,却也抵挡不住学生们走南闯北的热情。

    江窈参加设计大赛的奖金正好到账,自然也不想亏待了自己,回到宿舍就兴冲冲地查起了机票。

    郁檀宁学生会的活动临时取消,吃过晚饭也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江窈听见外面的声响,从床帘里伸出头,讶异问:“怎么开始收拾行李了?你不是放假也要留在学生会当劳模吗?”

    “学生会的走访慰问活动临时取消了。”郁檀宁从衣服堆里抬起头,与江窈对视,“所以我不当劳模了,准备回家。”

    江窈听郁檀宁谈起过,她家里也在京市。

    家在京市,大学在京市,放假还留在京市,京市上辈子救了你的命吗!

    江窈腹诽着,问郁檀宁:“大好的假期你浪费在家里干什么?出去玩多好啊,我在看去济州岛的机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带着隐隐的期盼,她又添了一句:“我可以勉为其难包你酒店的钱。”

    郁檀宁哼出一连串甜腻腻的调子,“老板,真抠哦,我还以为机酒都包呢。”

    “瞧不起谁呢?你来不来!你敢来我就敢包。”江窈瞪过去。

    “唉。”

    “可惜我家里有长辈过生日。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啊……”郁檀宁想到祖父那张严肃冷淡的脸,心中翻涌起浓浓的嫌恶,嗓音淡下去,“你好好玩吧,到时候给我多发点漂亮的照片。”

    “没意思。”

    江窈缩回床帘里,压着心中泛起的失落,砸回枕头上继续看机票。

    先前多么兴致高涨,现在就多乏味无聊。

    她胡乱翻着手机里每一个软件,又戳进微信里翻了翻屈指可数的“活人”,指尖落在黎安安的头像上,看了一阵,又不甘心地退出。

    不想和其他人一起玩。

    也不想自己一个人玩……

    好讨厌啊,郁檀宁这个人。

    百无聊赖地关掉手机,江窈抱过身侧的被子,在上面重重地掐了一把,心里想着讨厌的人被她掐得连连求饶,缓缓闭上眼睛。

    江窈最终没去济州岛。

    她随便买了个机票盲盒,目的地是大西北一个整天刮沙子的小城市。

    机场的落地窗外,云似乎会掉沙子,目之所及灰扑扑一片。江窈对着眼前的黄土飞沙发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赌气似地来到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小城。

    没有攻略,毫无目的,但来都来了,总要做点什么。

    江窈缓缓吐出一口气,去几步远的一家特产店买丝巾。

    机场的特产店很少有人光顾,江窈在架子前挑了许久,店里才走进两个年轻女孩,也是要买丝巾挡沙子。

    丝巾貌似是这家小店里唯一卖得出去的东西,店员连忙扯过来一个牌子:“三位美女,我们家的长款丝巾买三条可以打六折,要不你们一起拼单?”

    两个女孩瞄了眼丝巾的单价,都对拼单蠢蠢欲动,几番腼腆踌躇下,一个稍e的女孩走上前,礼貌开口:“小姐姐,我觉得拼单蛮合适的,可以一起嘛?”

    江窈回眸,还未开口,另一个女孩看清她的脸,瞬间惊恐地叫道:“你是江窈???”

    这是碰见黑粉了么……

    江窈无语地扯扯唇角:“所以你们还拼单吗?”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又看看架子上坑爹的单价,小声问:“可,可以拼吗?”

    “那就拼。”江窈不多说废话,抽走一条淡金色的丝巾就去前台,“我先去付钱了,你们俩个挑完过来把钱A我。”

    “啊,哦,嗯,谢谢!谢谢!”

    两声磕磕绊绊的道谢声过后,又是低低的蛐蛐声。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恶毒万人嫌?”

    “嗯,我看网上都在扒她欺负人的事。”

    “我看这个姐姐挺和善的嘛,人也漂亮。”

    “会不会是我认错人了?”

    “不说了,先挑吧,别让人家以为我们要赖账。”

    三条丝巾打完折是338.4,江窈嫌麻烦,直接抹个大零,让她们一人A了110。

    两个女孩子更惭愧了,脸色涨红,懦生生地要请江窈喝奶茶。

    机场里哪有八块四的奶茶?

    江窈腹诽着,嘴上也没答应,敷衍几句便拖着行李箱走远了。

    五月的西北风带着粗粝的沙粒,刮得人皮肤生疼,走出机场,江窈裹紧丝巾,心里多出几分对郁檀宁的怨怼。

    都怪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要不然她已经在济州岛惬意看海吃烤肉了!

    什么长辈过个生日要霸占五天的假期啊!

    郁檀宁就是小心眼,因为上周的事情诚心躲她呢!

    江窈把自己捂得只剩一双眼睛,一边等网约车一边恶补攻略,誓要把时间排满玩个昏天暗地,让郁檀宁找不到她才好!

    这座小城十分小众,红薯上的攻略很少有点赞量过千的,江窈刷新几下,又把筛选中的最热改成最新,刷到了一条点赞量实时飙升的笔记。

    是刚刚那两个女孩子发的。

    @修biu:谁懂啊姐妹们!今天在梨城机场遇到江窈啦!

    是这样哒!我们在机场特产店挑丝巾时,遇到了一个超有气质的姐姐。店员说三条丝巾能打六折,那个单价尊的好贵QwQ我和小姐妹都很心动,就鼓起勇气去问那个姐姐能不能拼单。

    重点来了!!我小姐妹突然认出这个姐姐是在网上被热议的「江窈」。当时我脑子嗡一下,因为刷到过一些说她“欺负同学”“脾气差”的帖子,下意识就有点紧张。但姐姐特别爽快就答应了拼单,还主动说先去结账让我们慢慢挑!而且结账时直接把零头抹了。我们过意不去想请她喝奶茶,可惜她好像有点社恐的亚子就拒绝了TwT

    突然觉得网上那些恶意揣测真的好离谱。至少在今天这个下午,我认识的江窈是个大方、温柔、连抹零头都怕我们尴尬的姐姐。有句话说:“你只看到营销号写的140字,却没看到别人人生的14000页。”或许我们都该对“标签化”的恶意保持一点理智,真实去感受去发现,而不是活在键盘侠的想象中呀~

    (附上姐姐同款的丝巾图,阳光下真的超美!希望姐姐在西北玩得开心~)

    下面的评论架起了千层高楼。

    江窈懒得翻那些倔驴的恶评,随手点进了@修biu的主页,见对方几小时前发了个戈壁徒步的组团帖,便点下关注,发了私信过去询问跟团的事。

    网约车刚到不久,对方便回关过来,连发了几个惊喜的表情包,表示很开心江窈愿意加入她们。

    @修biu让江窈叫她咻咻就好。她说目前戈壁徒步的队伍里一共有六个人,三男三女,除了她们两个和司机兼向导,还有一对老实情侣和一个0,她们包了个七座的商务车,加进来一个江窈刚刚好。

    考虑到自己还在被全网黑,江窈便提醒咻咻拉她入伙之前,先问问其他三个游客的意见。

    咻咻拍着胸脯保证他们要是不同意就带着江窈单独玩,好在事情顺利,其余人对江窈的加入毫无意见,江窈便把租车的钱A过去,加进了临时小团的微信群。

    微信群的群主也是咻咻,江窈进群后,她便把队员们一一艾特出来,简单给江窈做了个介绍。

    咻咻和她的姐妹懒懒都是沪大的大一学生,司机师傅老韩是当地跑了十多年的包车向导,大城和她男朋友小河都是东北体制内,林生是旅行健身博主。

    姐妹俩和老韩大城都很热情地和江窈问好,江窈许久没被人用友好的表情包轰炸过,赶紧切回和郁檀宁的聊天界面,挑了个小狐狸致谢的表情包转发过来。

    客套完这一切,江窈才惊觉自己变了很多。

    从前的她就像块裹着冰壳的石头,棱角分明,拒人于千里之外。独行时习惯把行程安排得密不透风,从不在陌生人身上浪费多余表情。她从前惯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即使坐过一次软卧列车,她也宁可在最角落的上铺全程挺尸——仿佛只有在独处时,那些被恶评算计填满的灵魂褶皱里,才容得下呼吸的间隙。

    现在她不仅和人拼团,还开始照顾同行人的情绪了。

    完了,她被郁檀宁同化了。

    她冷酷的人生底色已经染上郁檀宁的污点了。

    她脏了!

    啊啊啊啊啊啊!

    这般想着,江窈放下手机,有些崩溃地抓乱刘海。

    到了酒店,江窈洗了个漫长的澡,把自己洗回了高冷的状态,眼皮都不眨一下,拒绝了戈壁团里晚上一起吃手把羊肉的邀请。

    正探索新地图的外卖时,郁檀宁的视频电话弹了出来。

    江窈险些没拿住手机,慌慌张张丢了刚敷没多久的面膜,挑了个光线好的位置接听。

    哼!两面三刀的女人,别想抓到她不精致的一面!

    郁檀宁似乎在京郊的一个湿地公园里,天色比她这边暗一些,映得她面色有些忧郁。

    江窈睨她:“干嘛?你家里蹲还不让我玩得尽兴了?”

    郁檀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开口:“你没去济州岛?”

    “你管我呢。我一个人的旅行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江窈轻嗤,“济州岛也没什么意思,我改主意去梨城了。”

    郁檀宁笑:“我不在身边,你就这样亏待自己?”

    江窈简直恨死她了:“亏待个鬼!我好着呢!等下我要和新认识的朋友去吃手把羊肉,明天我们还要一起去戈壁徒步呢!”

    “新认识的朋友?”郁檀宁装都不装了,一脸阴恻恻的醋意,“谁啊?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男的女的?单身吗?”

    江窈心中暗爽,得意道:“你问这么多干嘛?有本事问,没本事过来?”

    “每次祖父过生日,他就会逼着我和那些宾客的儿子相亲。”

    寂寥的晚风中,郁檀宁的声音像涟漪,轻而飘渺。

    江窈一愣,在晃动的镜头中瞥见了郁檀宁眼中的倦意,还有眼尾的淡淡胭色。

    “那你,你还好吗?”江窈在心里怒抽自己两巴掌,讪讪着开口问。

    郁檀宁寻了个长亭坐下,头倚在朱红的柱子上,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一般,叹息着撒娇:“一点也不好。”

    江窈:“我有点想说你祖父的坏话了。”

    郁檀宁笑:“说吧,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也很讨厌他。他那种人可恶得很,一个女孩子再怎么优秀,在他眼里都没有人权。”

    “这老壁灯。”江窈想到郁檀宁生活在那样窒息的家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要不你离家出走吧,我全款支持你。”

    “不行呀。”郁檀宁苦着张脸,“我舍不得我妈。就算要走,我也要带着我妈一起脱离苦海。”

    她没说她还觊觎老登家业的事情,只表现出母女情深的模样。

    “而且,你将来参加比赛会很需要钱。”郁檀宁继续说着。

    江窈不以为意:“谁说我要坐吃山空,再过一个月我直播间就解封了,到时候我应该还会租瓴邸的房子,你和阿姨就搬过来呗。”

    “好~”郁檀宁拖长声音,转移了话题,“你和家里关系是不是也不太好?”

    江窈这时候倒也不介意互亮伤疤抱团取暖:“确实不太好。不过我和你不一样,你家里是把你当成了可交易的商品,我家是试图用脐带捆我当傀儡。”

    “现在女同不是流行双卵结合生小孩嘛,但是双卵结合又是打针又是取卵的,对身体有一定损伤,所以我奶奶和姥姥就只生了我妈一个。我妈长大了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是我奶奶她们一定要我妈先生个孩子继承家业,我妈被催烦了,就找个缺孩子的单身女人签了协议,生两个孩子,到时候一个归她一个归我妈,就这样把我造出来了。”

    郁檀宁满脸新鲜:“你好像是一个kpi。”

    “可不是kpi么,工具人一个,是高是矮是丑是美是不是心理变态都无所谓,只要能继承家业能继续生继承人就是好人。”江窈冷哼,“我妈生了我没两年,她就和一个离婚带娃的女人好上了。真是够离谱的,把我生出来才遇见爱情,那我算什么呢?算意外,算污点,反正她很讨厌我,和那个女人去国外领证之后就把我直接丢给奶奶,后来我们每年才能见一次面,每次见面就吵,索性我也不回家了。”

    “但是长大之后在奶奶家也不舒服,她们是很关心我的生活,但是我心里真正想要什么她们从来都不在乎。”

    安静的房间里,两人隔着屏幕相顾无言。

    西北的风沙拍打在玻璃上,噼里噼里地响。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打破了沉寂:“这什么啊?比惨大会吗?”

    郁檀宁笑得眉眼弯弯:“冠军让给你。”

    “可别。还是你来荣登大宝吧,我家里要是天天逼我去相亲我会抑郁。”江窈仰到床上,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你等我明天去戈壁,捡一颗大玛瑙送给你。到时候卖掉好离家出走。”

    “哦,跟新朋友去戈壁。”

    “少阴阳怪气!都是旅行团的人,还算不上朋友。”江窈朝郁檀宁翻白眼,“我朋友就你一个,你真是讨厌得很,占着位置还不干活。”

    郁檀宁满意一笑:“等国庆假期嘛,我陪你一起去济州岛。”

    “干嘛?你暑假也相亲啊?”江窈皱眉。

    “暑假有夏令营,还有迎新培训。”

    江窈无语:“怎么没忙死你呢!”

    “老板好双标哦,前阵子谁在填华北地区服装设计大赛夏季场的报名表?比赛时间什么时候?哦,也是暑假吧。”

    江窈微微一怔,才想起来这茬,吃了个大瘪,但依旧嘴硬:“我才没有说暑假要和你出去玩的意思呢!自恋!”

    “行行行。”郁檀宁站起身来,似乎要往回走,“是我想和你出去玩,想时时刻刻粘着你。”

    晃动的镜头里,夜色中星光依稀,郁檀宁声色缱绻,像温柔的小夜曲。

    江窈耳尖发烫,咬唇翻了个身去,小声嗔怪:“真肉麻。”

    郁檀宁:“嗯?你刚刚说什么?”

    “叫你挂了吧!边走边视频也不怕掉沟里!”

    “好吧,那我明天这个时间再打给你嘛,不要太想我哦~”

    什么嘛!搞得像异地恋一样!

    江窈脸也热起来,没再吭声,直接按下红色挂断键,肉麻得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心情却焕然一新。

    郁檀宁没有在刻意躲着她,她们还像以前一样。

    心情大好,江窈胃口也大好,见戈壁徒步群里要吃手把羊肉的人还没动身,便改了口报名说要一起去。

    聚餐地点在一个毡包主题的餐厅,江窈到的时候,咻咻和懒懒已经点好了主菜,铸铁锅里的羊肉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葱段和枸杞,混着野韭菜花的香气,闻着便食指大动。

    “姐姐,真开心你能来!这家店懒懒做过攻略,每天的羊都是现宰,特别新鲜。”外向一些的咻咻拉江窈入座,热情地帮她烫餐具,“今天只有老韩出车不能来,大城姐和小河哥刚刚到了又出去买饮料了,她们人也很好的,我相信我们这次旅行一定很愉快。”

    江窈微笑应和,不太好意思地帮着一起烫餐具。没多久,门帘掀开,队里的大城和小河拎着两扎可乐和一小壶马奶酒回到位子。

    一看见江窈,大城便惊喜地跑过来挨着她坐:“呀!还真是你呀!两个妹妹说你也来和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我还说你这么一个大红人哪会跟我们在一起玩呢。”

    江窈僵硬地笑着问好。

    “我看见过你设计的衣服,叫狡兔的那件,哇!真的漂亮!”大城很耿直,“我以前看网上那些人黑你也觉得你人不好,但是一看你设计的衣服,我就寻思,能设计那么好看的衣服的人,人品能差到哪去?今日一见,果然很善!来!相逢既是缘!老妹儿,跟姐走一个!”

    两个小妹妹被她的东北口音逗得哈哈大笑,江窈受宠若惊地接过马奶酒的杯子,跟着碰了碰大城的壶,仰头喝了一口。酸涩的奶香混着酒精味冲上鼻腔,惹得她轻轻咳嗽。

    对面的小河见状,推过来装奶豆腐的盘子,声音和大城比起来冷淡许多:“奶酒得配这个。”

    江窈尴尬着道谢,夹了一小块奶豆腐顺下去。

    顶级e人大城到场,羊毛毡上的气氛活跃许多。四个女孩子聊得火热,老板娘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琳琅满目的肉食很快堆满了小炕桌。

    林生还没到,趁着没人动筷子,江窈举起手机,把在西北的第一餐拍照发给郁檀宁。

    咻咻接了个电话,让她们先动筷子,她和懒懒出去接一下林生。

    话是这么说,江窈几个却并没有急着开动,十分钟后,迟到的林生才被咻咻她们领着进来。

    大城依旧热情地打招呼,但林生只是在口罩后淡淡嗯了一声,十分高冷地环视一圈,坐在了小河旁边。

    江窈注意到林生还带着直播设备,又瞥见咻咻和懒懒略显尴尬的脸色,开口说:“麻烦你直播不要拍到我们。”

    大城对这个林生观感也不好,附和说:“对,我们不太想出镜。”

    咻咻和懒懒得救似地点点头。

    林生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倒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关掉了直播。

    恰逢老板娘高举着烤好的羊腿走进,席间很快略过了这个不大愉快的小插曲,热闹地举杯动筷。

    大城在东北常吃烤羊腿,非常熟练地教大家用蒙古刀剔肉,江窈这时候反倒笨了起来,总是切着切着就偏离了骨缝,弄下来的东西像肉沫。

    大城见状,非常宠溺地把自己剔下来的漂亮肉片全塞到江窈的盘子里,又往江窈手里塞了双一次性手套,嗓音豪爽:“老妹儿,在毡包里吃肉,就得用手抓着,大口吃才痛快!”

    咻咻和懒懒早抓得不亦乐乎,江窈也不再扭捏,直接上手,抓着温烫的羊肉去蘸沙葱酱。

    鲜嫩的肉汁混着酱料的辛香在舌尖炸开,味道十分惊艳。没一会,一桌羊肉就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大城和小河要去看篝火表演,咻咻和懒懒准备打车回酒店,邀请江窈和她们一起,但江窈实在吃得太撑,坚持要自己走一段路消消食。

    餐厅外,最后只剩下江窈和沉默寡言的林生。

    想到这人比自己还能装的模样,江窈懒得理他,招呼也没打,便打开导航往酒店的方向走。

    梨城的城区夜景没什么好看的,江窈一个人无聊,便打开手机刷。

    回复了郁檀宁的好馋,江窈注意到短视频平台给她推送了那个林生的视频。

    还说这破软件不会监听!

    江窈嫌弃地要点不感兴趣,忽然又想起咻咻懒懒两个人接回林生时不自在的神色,便勉为其难做回侦探,点进林生的主页搜寻罪证。

    在一片恶心的男人肉|体中,一条旅行vlog画风还算正经,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江窈点进去,略过前面表面自律健身实则低俗擦边的机场健身,拉到林生抵达毡包餐厅的画面。

    咻咻和懒懒在路口接他,两个女孩子年轻,大抵以为林生和耽美小说的姐妹受一样,难掩好奇问个不停,但林生直接把“厌女”两个字写在脸上,冷冰冰的态度相当令人不适。

    江窈点开林生的评论区,果然看见有人在骂咻咻和懒懒是女流氓,什么狗屁“小受一个人在外面旅行好危险”的评论更是令人作呕。

    当时的林生还开着直播,恐怕那时直播间里对两个女孩的攻击只会更加过分。

    江窈忍不住就想打字开骂,但她的账号除了限制直播还限制评论,偏偏让这个靠女粉养活还回踩女性群体的装叉零逃过一劫。

    她气哄哄地回到酒店洗澡睡觉,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戈壁怎么弄死这个装叉零,一夜愤慨,第二日足足被闹钟吵了十分钟才勉强睁眼。

    好在她要带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一番,居然成了第一个到上车集合点的人。

    听见一辆商务车在她身后按了按喇叭,江窈核对了一下车牌,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抬头那么一扫,看见司机那张二十多岁的脸,江窈愣在原地,下意识说了句“上错车了”,就要关车门。

    老韩赶紧解释:“哎哎哎美女!应该没错,今天附近包商务车的就我一个!你们团不是666的车牌吗?”

    “啊,师傅您真年轻,我以为跑了十多年的车要快四十岁。”江窈懵懵地爬上车,坐在了司机后座的黄金单人位。

    老韩说:“资历没造假,我们这地方以前特穷,小娃都不怎么念书。我十四岁就辍学出来跟着我老娘跑大车了,就是去戈壁滩那趟线。后面景区发展起来了,我就考了驾照做先导,对这一片熟得很。”

    见江窈漂亮得像明星,老韩更为热情,拉开抽屉展示道:“美女,你平时晕车吗,我这里有水果糖和晕车药,都是昨天新买的,没拆封。”

    江窈礼貌拒绝,从后视镜中看到装叉零慢悠悠走来的身影,忽然想到一个坏点子,低笑道:“师傅,您不用管我。我们队里有个男生更需要您照顾,身娇体贵的,还是个大网红呢。”

    老韩惊讶:“大网红?谁呀?”

    江窈笑眯眯:“您搜林生,粉丝一百万呢。”

    “一百万粉丝,了不得哦!”老韩拿出手机搜,正好林生也举着摄像头走到车边,拉开后车门。

    江窈指指副驾驶,暗示一句:“晕车的话就坐前面。”

    老韩闻言,回头看了林生一眼,惊喜说:“呀!还真是林生啊!你做副驾吧,我是你的粉丝!”

    真是比郁檀宁还能演呐。

    江窈心里唏嘘。

    林生目光扫过老韩硬朗阳刚、还算小帅的脸,一副“既然你都这么邀请了我也没办法”的傲娇模样关上了后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懒懒和咻咻随后也到了集合点,江窈注意到她们眼眶微红,猜到两人昨天刷到了装叉零粉丝的恶评,心中的不满更盛。

    其余两人也很快到齐,车子驶出梨城城区,柏油路渐渐被粗粝的砂砾路取代。

    恶战在即,江窈先补了一觉,醒来时,窗外的景致已经从灰扑扑的土坯房,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赭红色戈壁。远处起伏的山丘像是被烈火烧过,褶皱间嵌着白花花的盐碱结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黑戈壁,再过二十公里就到玛瑙滩了!”老韩介绍着,指了指车窗外的景色,问林生,“你看右边那片土包,像不像趴着的骆驼群?”

    装叉零显然很喜欢被男人单独拎出来宠,略带羞涩地嗯一声。

    江窈给郁檀宁拍了照,看装叉零还在直播,便打开手机,翻进了他的直播间。

    这狗东西是真的会卖。

    江窈还以为装叉零在拍景,接过这狗东西开着前置摄像头,把自己和老韩框在一起。

    弹幕里没有对云旅行的渴望,全是拉郎卖腐的疯狂。什么“西北糙汉壮攻配傲娇薄肌诱受”“希望昨天那俩个女人滚远点不要横插他们CP”的傻叉言论刷个不停。

    江窈心脏冷笑一声,把直播间转给黎安安,让她团队帮忙给这对CP加点热度捧杀一下。

    黎安安了解过原委,很快把事情办妥。

    江窈看着直播间里疯涨的热度,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果然,在她的刻意造势下,林生越来越频繁地侧头看向老韩。

    随着车子在颠簸的砂砾路上前行,他的直播镜头也总是不经意地扫过老韩握着方向盘的粗糙手掌,或是他脖颈间被阳光晒出的健康小麦色皮肤。

    弹幕愈发癫狂,“嗑死我了”字样光速刷屏,甚至有人开始刷礼物要求两人甜蜜互动。

    老韩大直男一个,对隐形卖腐浑然不觉,依然热情地介绍着沿途风景:“再有十分钟就到玛瑙滩了,希望我们今天运气好能捡到宝贝!”

    有人连刷了两个嘉年华要求林生和老韩撒娇。

    林生咬着唇,终于招架不住,按照榜一的要求扭捏着开口:“哥,那你等下和我一起去捡玛瑙好吗?就我们两个人。”

    老韩一愣,随即爽朗地笑起来:“哈哈,玛瑙滩信号差容易迷路,可不能乱走!我们大家一起去嘛!放心,你跟着大部队,肯定能捡到好东西!”

    林生的脸色微微一沉,直播间里的粉丝疯狂刷着“好不解风情的攻”“受委屈了宝贝”,忽然,车子碾过一段凸起的砂砾,颠簸让林生不自觉往老韩那边倾斜,他顺势伸手扶住驾驶座的一侧,指尖悬在老韩手背上半寸处,作势要触碰又收回,恰到好处的暧昧让弹幕礼物接连炸开。

    “贴贴了!”“宝宝这也太会了吧!老攻要被你迷死了!”的字样飞速刷屏,霎时把直播间送上了top1。

    老韩的手机接连响起,他插上耳机,通话时脸色愈发阴沉,江窈从后视镜里看热闹,见此情景也猜到了一二,不由得抿唇偷笑。

    定然是老韩的朋友刷到了直播间,告诉了他被林生算计卖腐的事。

    果然,车子在玛瑙滩停下后,老韩就开始躲着林生走,活像只被恶狼盯上的羊羔,再也不肯相信男人,只寸步不离地跟着几个女孩子。

    林生望着老韩躲进女游客堆里的背影,指尖烦躁地摩挲着直播手机边缘。弹幕里“那些女的能不能滚啊”“怎么不互动了”“是不是吵架了”“没意思,走了”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弹幕风向变了,连带着直播间的热度都急转直下,林生见好几个榜一大姐无聊离开,心中暗暗着急。

    忽然,一条“还不苦肉计一下挽回老攻”的铁粉弹幕连刷几条。

    林生咬咬牙,忽然捂着肚子蹲下,演得十分逼真:“哥……我好像吃坏肚子了,你能陪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吗?”

    “真的好难受。”

    老韩面露难色,内心挣扎许久,终于拗不过多年的职业操守,长叹一口气,叫江窈几个不要乱跑,便抄起工兵铲朝林生走去。

    要收网了,装叉零。

    江窈弯起唇,假装专注地低头看手机,却悄悄往两人离开的方向移动。

    【作者有话说】

    江窈:受死吧![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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