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试验

    “你说你想离开?这里?”

    卫勉忽然有点不敢看崔遗琅的眼睛,干巴巴道?:“留在平阳侯身边不是挺好的吗?反正你是武将,帮谁打仗不是打仗,江都王能给你的,平阳侯难道?不能给你吗?再说,依我?的眼光看,人家?江都王都已经有儿子了,人家?一家?三?口,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再凑上去又有什么意义?”

    听到那句“老婆孩子热炕头”,崔遗琅感觉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阳光刺得?生痛,他?咬住舌尖,不肯在这个自己厌恶的男人面前表现出一丝怯弱之态。

    “不帮就不帮,说那么多话有什么用?”

    崔遗琅转身就想走,卫勉急忙拦住,他?用自己游戏人间几十年?的经历苦口婆心道?:“如意,你应该庆幸你是男人,在这个世道?上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你可以去建功立业,自己也能干出一番事业,你有大好前途,不应该执着于情爱二字。你仔细想想,你的那位江都王喜欢你,难道?不是因?为你能助他?成就大业吗?

    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当年?生下来?是个女孩,有几分姿色,但却没甚么才能,或许他?也会垂怜你几分,让你到他?身边做贴身侍女,长大后他?说不定还能纳你为妾。可是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姜绍会真心爱你吗?那种情景下的你们或许连共同语言都没有,你就是个美丽的花瓶而已,和世界上大部分女人一样。”

    这几天,卫勉也逐渐从?薛焯那里得?知自己儿子的那些风流韵事,他?倒没有对儿子喜欢男人表现出很惊讶,但对于儿子招惹的这几朵各不相同的桃花,他?却佩服到五体投地。

    我?儿子真厉害,把薛姜二大势力的首领通通睡了个遍,还连带两个赠品弟弟。

    要是他?当年?有这样的功夫,他?早吃上软饭了。

    崔遗琅觉得?他?话里的意思听得?人很不舒服:“闭嘴,你把女人当什么了?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是花瓶,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

    他?见过的女人们才不是卫勉口中的花瓶,他?娘梅笙是世界上最温柔也最坚强的母亲;王太后拥有很强的政治能力,能够帮助姜绍稳住后方势力;连村姑出身的白芷都在很努力地学习医术,不让自己成为无用的人。

    卫勉摊手,一副很无所谓的模样:“我?是愿意给女人当狗的,我?追求女人时都是恨不得?跪下来?舔她们脚的,我?也给你娘当过狗。但你得?承认,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这样怜香惜玉的,他?们大多把女人当做狗和乐子,或者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你看看你的好王爷,如果你是女人,他?会像现在这样珍惜你吗?肯定不会的,王妃周梵音光论家?世和外表都算上上品,可也不见得?你家?王爷有多怜惜她,当初她被?扣押在京城,甚至还怀着小世子,姜绍都不把她当回事。你不会觉得?他?的残忍是对你的承诺和负责吧?”

    卫勉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偷来?的东西就是上不了台面。”

    崔遗琅别过脸,声音很虚弱:“我?没有偷王妃的东西……”

    卫勉一针见血:“但是人家?被?圈禁在京城时,你们两个狗男男也没多在意她吧?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就算你和姜绍先?认识那又怎么样,他?们才是正经的夫妻关系,有官府文书?认定,还有孩子做为纽带。还是说你自甘下贱,愿意做姜绍的男妾?”

    这是崔遗琅觉得?最对不起周梵音的地方,王妃一个人在京城里孤苦伶仃,周家?也被?薛焯连根拔除,她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也没有一个朋友,而那时王爷选择不去救她,而他?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所以即使很清楚这次他?落到薛家?兄弟手里,有周梵音设计诱他?出城的因?素在,他?也没想过要怨周梵音,终究是他?和王爷有对不住她的地方。

    卫勉用一种饱含轻蔑的口吻道?:“男人,不都那个样吗?这辈子都不能摆脱生理上的欲望,但不觉得?养在深闺里的夫人能和他?们有共同语言,反而更信任自己的兄弟。所以说,为了世俗的眼光去成亲生孩子,然后又因?为不喜欢正妻去纳妾,搞得?家?宅不宁,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这一番话倒是让崔遗琅很诧异,不由地认真看了这个男人几眼。

    崔遗琅从?见到卫勉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这是个很烂的男人,还不是像薛家?两兄弟那样烂到千奇百怪的地步,而烂到流于俗套,连多探究一下对方本质的欲望都没有。

    但如今他?却能说出这样一针见血的话,是他隐瞒了自己的本质?还是说这是另一种人间清醒?

    崔遗琅冷笑一声:“说的好像你不是个男人一样。”

    卫勉很坦然:“因为我承认我就是个烂人啦,说实话,我?确实已经记不清你母亲的名字和长相了,更不用说我们之间会存在什么感情,把赤练刀和箫留给你母亲可能也只是醉酒后一时兴起的行为。”

    “你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是想再挨揍吗?”

    卫勉把脸靠过去:“你可以再打我?一顿,至于你母亲,是我?让她怀孕生下你的,我?也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她这些年?养育你想来?很辛苦。到时候下阴曹地府,大不了我?给她下跪赔礼道?歉就是了,反正我?这辈子对不起的女人多了去了,多跪一个不嫌多。”

    “你这个人还是真是,”崔遗琅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真是让人非常讨厌。”

    崔遗琅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奇怪又令人讨厌,和薛焯一样有自知之明,但是比薛焯还不要脸。

    他?沉住气,勉强平缓自己的呼吸:“我?知道?我?和王爷已经没有机会了,回去后我?也会跟他?说清楚,但我?想回去也不止是因?为恩情,我?答应过他?会达成我?们共同的理想。”

    “理想?你们几个年?轻小伙子,能有什么志向理想?”

    “还天下一个明主,打造一个太平盛世,我?不想再有战争了。”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崔遗琅说的理想,卫勉忍不住发出很大声的笑声,那笑声,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怜悯,反正让人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你为什么这么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颓丧吗?”

    卫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上去揽住崔遗琅的肩膀:“别那么着急走,和我?去吃夜宵怎么样?今晚有灯市,我?还没逛过淮阴郡的灯市呢,不知道?和我?老家?的有什么区别,你也别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了,小小年?纪的,这样老气横秋的有什么意思,小孩子就该出去疯玩。顺便,嗯……跟我?谈谈你的理想。”

    ……

    卫勉和崔遗琅挤在人流中,十里长街都挂满各种形状的灯笼,皎皎洁洁,商贩的叫卖声不觉于耳,摊位上有许多卖昆仑奴面具的,人烟凑集,十分热闹。

    “要两碗馄饨,两碗白鱼汤。”

    “好,客官,你这边请。”

    卫勉把他?带到一家?馄饨摊上:“淮地盛产白鱼,他?们这家?馄饨的馅儿就是把白鱼剁成肉泥,再和了菰菜做成的,味道?很是鲜美。”

    崔遗琅默不作声,望着热闹的街巷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一刻,在卫勉的眼里,这个一脸倔气的儿子忽而变得?很小,他?身材消瘦,但腰总是挺得?很直,仿佛什么都压不垮他?。

    崔遗琅的长相应该是随他?母亲梅笙多,一头漆黑发亮的长发,五官清秀俊俏,卫勉找不到多少像自己的痕迹,但他?就是很确定,这肯定就是他?的儿子。

    一个年?轻的、鲜活的,有几分倔气,很稚嫩,但也很有生气的少年?。

    他?忽然明白他?那些朋友的心情了,原来?有儿子是这样一件新?鲜又高兴的事情,更不用说这个儿子那么乖巧能干,或许有些过分倔强,但卫勉就是心里不住地泛起甜蜜的涟漪,甚至有些后悔这些年?虚度光阴,没让儿子看到自己风光的一面。

    如果放到二十年?前,他?都不敢相信这会是他?的心理,脱缰的野马被?一根细细的绳索给束缚住了,他?居然也会因?为有软肋而欣喜若狂吗?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努力和儿子修复关系。

    卫勉清清嗓子,摆出一副世故大人的模样,问道?:“如意,你固执地想要回到江都王身边,除了报恩和喜欢他?,就是因?为你和他?有共同的理想和目标?你觉得?姜绍就是你认可的明主?”

    恰好这时馄饨端了上来?,两人便吃便说,崔遗琅舀起一个圆滚滚的馄饨,确实鲜美。

    他?点头:“嗯,王爷这些年?在江宁郡兢兢业业地做实事,他?是真心想做个贤明的君主,即使里面也有他?的私欲,但我?认为有私欲并不可耻,更重要的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反观薛家?两兄弟,薛平津是什么样的你很清楚,薛焯也是个不会计划自己未来?的人,在他?身上,我?看不到这个国家?的未来?。”

    薛焯这次南下调遣几十万大军,谁都觉得?他?是要和姜绍一决雌雄,但他?居然抓到崔遗琅就开?始撤兵,摆明没有把战争当回事儿。

    他?是个完全依靠自己本能而活的野兽,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贪婪和欲望。

    卫勉看着儿子年?轻充满朝气的脸,心中满是感慨,是个好孩子,但还是太稚嫩天真了些,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如意,你觉得?什么是皇帝?”他?忽然抛出这样的问题。

    崔遗琅认真思考:“一个有自己的矜持之道?的人,在其?位谋其?政。”

    “不错的回答,但是还不够。”

    崔遗琅不说话,但敛起的眉毛说明他?对卫勉的评价很不服气,他?并不觉得?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能用这种口气教训他?。

    “哼哼,很不服气吗?那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皇帝。”

    卫勉放下汤勺,他?露出锋利的牙齿,冷冷地笑:“皇帝,享万民?膏脂的大地主,全天下最大的剥削者。不要说什么都是为天下太平所以想当皇帝,人对堆金积玉的渴望,对浮明虚利的追求,对娇美容颜的垂涎,这些明目张胆的野心和欲望说出来?都不好听,所以要冠以‘为万世开?太平’的幌子,来?掩饰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欲望。

    就算皇帝是个有矜持之道?的真君子那又怎么样?这难道?不是对皇帝的基本要求吗?他?可是享受天下万民?的供奉,这已经远远超出他?的付出。

    儒家?士大夫都说‘天子,有德者居之’,这是士大夫们对皇帝提出的要求,弄得?皇帝自己都信了这一套,但皇帝真的是依靠德行就能坐稳那个位子吗?肯定不是的,能够维持他?们正统权力的永远是暴力,是军队。

    什么‘社?稷为重君为轻’,这些通通是愚弄百姓的假话空话而已,要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从?皇帝的位置上滚下来??”

    “皇帝是天下之恶的集大成者,无论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好是坏,他?都是世界上最不该存在的人。”

    这番石破天惊之语炸得?崔遗琅回不过神来?,从?尾椎骨处爬上一股酥麻感,让他?几乎不能动?弹。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思考良久,反问道?:“可是如果没有皇帝,只靠官僚体系运作,天下能够正常运行下去吗?”

    “不能。”卫勉果断地给出答案,“相反,没有官僚集团,只依靠军队,其?实反而能能维持相对稳定的政权。”

    崔遗琅不由地好奇:“你怎么知道??”

    他?开?始对这个男人感到好奇,他?觉得?自己或许能从?中领悟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卫勉一边喝白鱼汤,一边娓娓道?来?:“其?实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自甘堕落的,当年?卫家?当年?还鼎盛的时候,我?爹疏通人脉给我?捐了个官,让我?去一个穷乡僻壤当县官,你在姜绍身边应该很清楚这种操作。”

    “我?那时也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原本那个县脑满肥肠的贪官被?我?砍了,但我?那个时候脑子冒出个想法,如果我?把权力分给每一个人,他?们会怎么治理自己的村子呢?说干就干,我?挑选了几百人,又选了一个偏僻的村子,把这个村子当做一个国家?,开?始我?的试验。”

    崔遗琅开?始打起精神,他?被?卫勉口中说的试验吸引到了:“你是怎么进行试验的?”

    卫勉回道?:“我?是先?教这几百个人简单认了字,然后把土地和家?畜都平均分给他?们,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我?告诉他?们这个村没有村长,你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人。

    一开?始大家?都很高兴,他?们每天很努力地干活,食物很充足,精神气儿也很好。但是人聚居在一起,总会发生矛盾和冲突,我?发现一个男人经常介入协调村民?们之间的矛盾,这个男人我?还记得?,我?教这几百个人认字时,他?是里面学得?最快最好的,他?叫罗骏。”

    听到这里,崔遗琅已经隐约能猜到后面的结果是什么了。

    卫勉继续讲述:“罗骏干得?很好,他?渐渐地得?到村民?们的喜爱,后来?在一次狼群袭击村子时,他?更是带领十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赶跑了狼群,村民?们这个时候更加崇拜他?。罗骏顺势提出,他?希望和这十几个男人能够分到更多粮食和物资,作为村子的保卫者,他?们需要更多的粮食才能练出强壮的体魄,从?而抵御狼群和危险,村民?们全都同意了。如意,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崔遗琅犹豫地说道?:“皇帝出现了。”

    卫勉用十分赞赏的眼光看向他?:“很聪明,是的,渐渐地,这个罗俊已然成为这个村的‘皇帝’,他?开?始不劳作,住村里最好的屋子,吃最好的食物,还娶了三?个媳妇。他?变成和我?当时砍的那个贪官一样,村子里有人开?始不满意他?的行为,但罗俊身边有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们合力镇压了不满意的人群。”

    “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我?知道?我?的试验失败了,但是我?并不死心,又重复了几次,但最终结果都大差不差。”

    如果代入到真实世界,这是个很真实的农民?起义推翻皇帝,建立起全新?的王朝,然后再周而复始的过程。

    崔遗琅听得?入迷:“然后呢?你就这样放弃了?”

    卫勉摇头:“没有,后来?我?改变了想法,把权力平分给少数的二十几个人,这些人有男有女,都有各自的技能,让他?们一同治理这个村子,如果要推行一项决策,要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崔遗琅若有所思:“这等同于一开?始就没有皇帝,让这些有权力的人之间相互制约,又彼此制衡。”

    “是的,但我?还是失败了。其?实一开?始也是进行得?很不错,比一人独大的局面好很多。但渐渐的,这二十几个人之间开?始争权夺利,他?们无师自通地学会拉帮结派,居然还能分出十几个小团体,为此还推行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决策,比如,人可以和猪结婚。我?都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能做出这种决策,反正肯定是拉帮结派的结果,最后的成果其?实比第一种还要差。”

    听到这个结果,崔遗琅也不意外,这有点像官场上的党争,区别是官场上的党争还有皇帝站出来?阻止,但如果没有皇帝,党争的领袖之间谁也不服谁,后果可想而知。

    卫勉不住地叹气:“后来?我?又陆陆续续地进行很多次试验,结果都大差不差。只有几个例外,记得?有个人也是当上了‘皇帝’,但他?和其?他?人都不同,他?没有把村民?们提拔到‘官僚’的位置,而是预先?向一些拿得?出财产的人收取税款,然后这些人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向村民?收取地租和各种税款。这种手段非常简单粗暴,但是他?的统治却相当稳定,村民?们也很安分。”

    崔遗琅思考:“只要保证税款能够保证军队的运行,或许不需要官僚系统,将权力下放给大地主贵族,这确实是种很不一样的方式。”

    “是的,但还有更不一样的。”

    卫勉说起他?的最后一次实验:“最后一次实验时,我?其?实已经很麻木了,我?以为无论怎么样都是差不多的结果。但那次挑选实验对象时,因?为人数不够,我?挑了十几个犬戎人进去。他?们是边塞的少数民?族,人人长得?人高马大,进入村子里后他?们很团结,很快就通过武力得?到了这个村子的主宰权。”

    “然后他?们就实施了一项严苛的举动?,只有犬戎人算是人,其?他?人只能算猪和狗,是犬戎人的奴隶,他?们没收了村民?的武器,只给村民?们基本的口粮,保证能活下来?就行,简直不把其?他?村民?当人看。甚至在村民?进行抗争时,他?们把带头造反的人拖到村口打得?皮开?肉绽的,如果不是我?即使赶到告诉他?们不允许杀人,他?们肯定会杀人的。”

    “我?很反感这支少数民?族的统治方式,他?们对其?他?村民?实行暴力统治,有狭隘的民?族歧视,只信任自己人。即使他?们自己人之间也会发生矛盾,可只要面临村民?们的造反,他?们都会立马团结起来?。因?为手段实在太冷酷,其?他?村民?们都渐渐地变得?麻木和服从?,反而达到了政权稳固。”

    崔遗琅补充道?:“犬戎人几十年?前和大齐经常打仗,虽然后来?他?们部落选择臣服,但齐人还是非常敌视犬戎人。或许正是知道?自己被?敌视,所以完全放弃以和为贵,而是采用暴力的手段。”

    “是呀,你说可笑不可笑,最不把人当人看的统治者,反而能获得?较高的稳定性,这让那些叫嚣‘天子,德者居之’的士大夫怎么想。”

    听他?说完这一系列的试验,崔遗琅感觉自己受到极大的震动?,即使这只是个在几百人的村子里进行的试验,但这些结论完全可以套用到现实生活中来?。

    他?感觉自己过去的所有经验都没了用武之地,这让他?感到很迷茫,前路也变得?模糊起来?。

    卫勉吐出一口浊气:“这场长达十年?的试验,我?最后还是失败了,到头来?我?得?出一个结论:人才是一切不稳定因?素的根源,只有全天下的人都死绝了,天下才会彻底太平下来?。你想要战争结束,不可能,只要人还没死光,战争就是不会结束的。”

    对于这个结论,崔遗琅哑然失笑,这个结论乍一看非常荒谬,但仔细一品却有合理之处。

    是呀,人是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他?觉得?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反驳,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看出他?内心的挣扎,卫勉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你还年?轻,不要钻牛角尖,没事,你想做什么老爹都支持你,失败和走错路也不要紧,相信错人也不要紧。”

    卫勉也没强求崔遗琅立刻转变自己的想法,儿子还小呢,想做什么就去做,任他?生前搅得?天下洪水滔天,死后也不过一抔黄土,人总得?痛痛快快地活一遭。

    崔遗琅轻声道?:“你就是因?为对人失望,所以才开?始放纵自己的吗?”

    因?为卫勉在县里做了十年?的试验,非但没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还把这个县搞得?乌烟瘴气的,上面有人参了他?一本,他?丢了官职,而卫家?那时也到了气数将近的时候,他?便从?此于市井间吃喝嫖赌,尽情享乐,再不肯去做官。

    卫勉摇头笑道?:“这样太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了,如果实在是对人感到失望,看透了空色世界,大可以做和尚去。我?只是觉得?人生在世,活得?糊涂点没什么不好的,几十年?眨眼便过去了,不如痛痛快快地享受几十年?,不要给自己负担,也不要去想什么家?国大义,只对得?起自己,那就行了。”

    他?长叹一口气,眼神终于流露出符合他?年?龄段的疲惫和沧桑:“虽然我?失败了,但我?还是坚信,这个世界上是可以不需要皇帝的,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出错了,但我?始终相信这一点。”

    “所以……”

    卫勉语重心长道?:“你又何必为别人的野心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不如你跟老爹我?回老家?,我?虽然这些年?不着调了点,但还是几分力气,肯定养得?起你,平平淡淡地过上一生也是一种幸福。”

    崔遗琅别过脸:“虽然你的一些结论能够说服我?,但我?才不要和你过一样的生活。”

    “好好好,”卫勉笑眯眯地看他?,”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无论做什么,老爹都是坚定站在你这边的,你不是想回江都王府吗?放心,老爹会给你想办法的。”

    他?拍拍自己胸膛,一副“一切都交给我?”的大气姿态。

    “哼,我?可没承认你是我?父亲。”

    他?们俩正说话,一队装备精良的侍卫拨开?人群,四周探查,似乎是在找人。

    领头那人看到崔遗琅,恭敬地上前:“公子,侯爷回来?了,请您回去一趟。”

    崔遗琅还没说什么呢,卫勉先?挤眉弄眼:“去吧去吧,侯爷要给你侍寝呢,你可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这样出格的话让崔遗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站起身,一刻也不想多留,跟侍卫回去。

    “哎,如意你等一下。”

    卫勉在后面叫住他?,不好意思地搓手笑:“那个,你给我?点银子呗,我?的银子这几天给你买礼物都花光了,付这顿馄饨的钱都没有了。”

    “……”

    崔遗琅一言难尽,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放在桌子上,卫勉拿过来?直接打开?,见里面有好几两碎银,笑呵呵:“够了够了,等会儿我?打壶酒再回来?,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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