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父亲

    淮南郡的姜绍一行?人?得?知?崔遗琅失踪的消息时,已?经过去半旬有余,岭南虽然开发了几十年,但?南蛮之地山林多,瘴气毒虫密布,再加上正在打仗,封锁驰道航路,消息传送极其不通畅。

    起初,姜绍在淮南郡发现薛家军退兵时还感到莫名其妙,他还以为薛焯是?在暗处谋划什么,不敢立刻退兵,只好将军队暂时驻扎在淮南郡,并派出探子打听消息,直到得?到江宁郡传来?的消息时,他才弄明白其中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薛焯这完全就是?把战争当儿戏,花了那么多功夫,派出几十万兵马南下,就只是?为了把如意弄到手,也不怕军营发生哗变?!

    姜绍当即决定把三成的军队留在淮南郡,并让师父钟离越驻守在那里,自己则和姜烈连夜赶回江都?王府。

    见?他脸色难看,姜烈忍不住劝道:“兄长,等回儿见?了大嫂,你别太激动,来?信说她病得?很重,你不要说太狠的话。”

    他们刚回王府就直接往周梵音的院子赶,摆明是?来?找始作俑者算账的。

    姜绍脸色阴沉:“侥幸回来?的骑兵已?经告诉我?,如果不是?周梵音发脾气离家出走,如意也不会亲自去救她。而且就她周梵音一个人?的命是?命吗?白术说当初是?挑了五十个精锐骑兵和如意一起去找人?,最后才回来?十二?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沉痛:“这些都?是?我?精心培养的铁骑兵,也是?经过北伐磨砺的精锐兵,没光荣地死在战场上,反而因为救一个任性的女人?丢了命,还让如意失踪在外面,她凭什么?”

    姜烈小声:“那真要说,那你也有责任,谁让你当初要娶她的。”

    即使对周梵音没什么看法,姜烈其实也觉得?她蛮可怜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婚姻不过是?薛姜暂时结盟的结果,他兄长对这个正室没什么感情,娶了人?家生了孩子又反悔想去找如意,不就是?负心郎吗?

    姜绍冷眼看他:“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姜烈理直气壮:“那就怎么样,我?又没做错什么,谁让你头脑发昏的?现在惹得?一身骚,你不就是?活该吗?”

    “二?郎,我?们是?兄弟。”

    “是?,我?们是?兄弟,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敬重你,也认同你的理想和抱负,我?和如意都?是?这样才站在你身边,以后也不会变。但?是?兄长,我?也有我?自己的感情。”

    两兄弟眼神?对峙了良久,最后还是?姜绍意兴阑珊地移开眼,再无多话,至于心里怎么想的,无人?可知?。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周梵音住的院子,姜绍和她从来?没住在一起过,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刚一进门,姜绍就闻到一股很浓郁的药味,周梵音这次确实病得?很重,她手臂上的伤虽然不算严重,但?当时逃命时没能得?到良好的治疗,一路上又胆战心惊,回到江都?王府便高烧不退,病得?连床都?起不来?。

    她病得?那么厉害,小世子便交给王太后照顾,这个孩子也是?个小病秧子,让王太后十分操心,后又听闻崔遗琅也失踪的消息,这后方的安稳便系于王太后一人?身上,好在没出什么乱子。

    来?到内室,周梵音正在吃药,她半靠在床上,没有束发,看起来?很是?憔悴,姜绍开门见?山:“和离,我?真的受够你了。”

    “不,我?不和离。”

    出乎意料的是?,周梵音居然强硬地拒绝了,她难得?软下语气:“我?不和离,这次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连累了如,连累了崔将军……可我?的家人?都?已?经死了,我?没地方可去了,还求王爷给我?一条生路,我?一定痛改前非,做个贤淑的王妃。”

    她说话时像是?喘不上气一样,说上几句就开始咳嗽。

    姜绍见?鬼似地看她,仿佛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似的,继而冷笑:“你还好意思留下来?,如果不是?你和薛焯联手从中作梗,如意也不会失踪。我?说那天你怎么在孩子的满月宴上大吵大闹,原来?是?想激起他的愧疚,你们还真是?好算计。”

    姜绍是?个聪明人?,只从周梵音前后的行?为反应,和京城里薛焯的动作,便能推理出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

    周梵音咳了几声,声音喑哑:“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她从床上挣扎起身,几乎是?跪在地上求他:“这次如果不是?崔将军舍命相?救,我?和嗣儿早已?命丧黄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我?想等崔将军回来?后亲自向他道谢请罪,从前我?敌视你们,只是?因为我?早从薛焯那里听说你们俩有私情,却?偏选择娶我?。你不喜欢我?却?要娶我?,我?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

    姜绍似笑非笑:“我倒没看出来?,你那么喜欢我??”

    他发现女人?实在是?善变,刚娶回来时是个不可一世的冰山美人?,连看他一眼都?欠奉,生下孩子后又变成个歇斯底里的疯婆娘,现在又是?在玩哪一出。

    周梵音表情黯然:“做为一个女人?,我?怎么能不在意我?的丈夫呢?我?死了两个未婚夫,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可天意让我?来?到你们身边,又让我?生下嗣儿。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一定做个端正贤淑的好王妃,你和崔将军如果想再续前缘,我?也不会再阻止,只要你不赶我?走,只要你能让我?留下来?。”

    她这样的低声下气,反让姜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最后他只留下一句:“你先好生养着吧,我?会把如意找回来?的,和离的事等如意回来再说,我?是?一定要同你和离的,但?我?以后会一直养着你,这一点你放心,你好自为之。”

    姜绍离开后,周梵音那种柔弱温顺的表情慢慢从脸上消失,他眼瞳漆黑,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唇,嘴角微微上扬,苍白的脸上有怅然,有怀念,也有悔恨……

    正当姜绍一面整兵,一面派出骑兵去寻找崔遗琅的踪迹时,周边郡县的探子们传来?消息:薛焯的军队已?经退回到淮阴郡了,据说宣城县令给他献上一位姓梅的小娘子,据说还是?个寡妇,薛焯爱不释手,整日和她同床共枕,纵欲享乐。

    姜绍:……他能肯定,那个姓梅的“小娘子”绝对就是?如意!

    不过小寡妇?薛焯是?不是?在内涵什么?

    ……

    崔遗琅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松软的床上,不是?在花苑里的小帐篷里,而且身边的薛焯早已?没了踪迹。

    这是?薛焯的卧房。

    他掀开被子起身,打了哈欠,耳房的侍女听到屋内的动静,来?到内室:“娘子,您醒了,侯爷今晚有事要去太守府处理,晚上怕是?不能陪您用晚膳了,您想吃什么菜尽管跟小厨房说。”

    崔遗琅点头,他看向屋外,时候差不多是?黄昏,天气却?依旧很闷热,他点头:“多谢,随便做点晚膳送到我?房间?就是?,我?回我?自己房间?吃。”

    那侍女恭敬地应下,崔遗琅也穿好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院子里有个中年男子歪在一棵树下打瞌睡,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是?谁?

    他直接问出声:“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院子里?”

    听崔遗琅的声音,那中年男子睁开眼,勉强站直身体?,远远地站在原地并未上前行?礼,只道:“梅娘子,在下姓卫,单字一个勉,是?平阳侯让我?来?做你的侍卫,保护你的安全,顺便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崔遗琅皱眉:“为什么让你来?伺候我??我?不需要侍卫。”

    眼前的中年男子一身缁色马褂,虽然看上去胡子拉碴,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但?应该也不会超过四十岁,无论是?皮肤还是?牙齿的状态,都?比同年龄段的普通百姓要好上很多,而且他举止之间?没有一丝下人?身上卑微小心的奴气,反而一身地痞流氓才有的痞气,似乎并不是?家生子或者牙人?买来?的奴婢。

    仔细观察,他腰间?甚至还有一把低调的黑刀,手臂上的肌肉高高地隆起,身材看上去竟然很是?魁梧,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卫勉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是?平阳侯派我?来?的,他给我?发月例银子,让我?好好照顾你。”

    在崔遗琅进来?之前,卫勉百无聊奈地打量这个院子,不住地啧啧称奇,不愧是?平阳侯刚得?的新宠,光是?这个院子就比他们卫家鼎盛时候的正院都?要宽敞典雅,从外观看并不显得?富丽堂皇,但?每处曲房小室、幽轩短槛都?装点精美,只有内行?人?才能品出这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非凡品。

    崔遗琅猜得?没错,卫勉确实不是?普通人?,卢陵卫家若是?放在几十年前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可惜家中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加之在夺嫡中站错位,便渐渐没落了。

    而卫勉就是?当年卫家族长的儿子,他虽然只是?个庶子,但?小时候也是?锦衣玉食长大,从来?没受过什么磨难,直到卫家被抄家,他也才刚及冠的年纪,一朝从云端跌进谷底,却?也没因此生出怨怼之意,只有一日没一日地磨日子而已?。

    如今,卫家也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卫勉和几个家人?住在老家的祖宅里,一家人?过着不好不坏的生活,年迈眼盲的老祖母总怀念当初家族里还有上千亩良田,长平街卫家的宅子能占大半条街,妥妥的金门玉户之府,进进出出都?有下人?伺候。

    不光老祖母这样,他的姨娘也经常怀念过去的生活,姨娘是?个穷教书先生的女儿,因长得?美貌所以嫁入卫家做了妾室。

    坊间?都?说“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她却?不以为然,自从嫁进卫家后她就再也没做过家务,一双手养得?纤细白皙,连针线活都?不用沾一点,每天只需听曲赏花,和府里的小姐姨娘们打叶子戏,或是?陪老太太说话。

    可自从搬到老宅后,姨娘却?不得?不拿起针线活,家里没了顶梁柱,老祖母年迈多病,曾经母亲逼她学的针线活如今却?成为谋生的手段,那双纤细白嫩的手很快变得?粗糙,中指上生了厚茧,眼睛也熬得?半瞎。

    尽管日子过得?苦,她却?总是?耳提面命地让卫勉要上进读书,重振卫家门楣,卫勉不爱听这些,也不肯上进,渐渐地连家也不肯回,每天走街串巷和狐朋狗友到处寻欢作乐,还时常因为欠赌债被打手们追得?满街乱窜。

    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渐渐也就绝望了。

    在一家子生活过得?死气沉沉没有盼头时,卫家接到薛绰的调令,让卫勉来?平阳府做事,一家人?大喜过望。

    卫勉自己也纳闷,在卫家衰落前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庶子,虽然读过书,习过武,也当过几年官,但?比起他兄长们,他算不上多优秀的人?,也没有什么凌云壮志,反正卫家门庭赫奕,也不指望他多有出息,他就躲在祖宗的荫蔽下享福就好。

    这种心态即使在卫家江河日下时也没有发生改变,他的叔伯兄弟们在流放的途中接连死去,最后卫家也剩下他这个成年的男丁,家里的老祖母和姨娘都?盼望他能够振兴门楣。

    只可惜卫勉是?个不中用,他有几分小聪明,但?却?没啥志气,薛焯的人?找到卫勉时,居然恰好撞到他因为欠赌坊的债,被赌坊的打手们捆在闹市,打算卖掉他来?抵债。

    牛高马大的一大男人?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还不知?道羞,反而还嬉皮笑脸地说:“听说你家还开有一间?公子楼,鄙人?虽不才,但?也有几分手段和力气,不如让我?卖身抵债如何?”

    那追债的头目冷笑:“确实,你也有几分姿色,不如去相?公馆卖身还债?你这样的体?格,说不定还真有达官贵人?好这口。”

    公子楼和相?公馆可不一样,前者是?为女人?开的,后者是?为男人?开的,当然里面的服务人?员都?是?男性。

    卫勉大惊失色,连忙拒绝:“还是?不要了,小的我?年老色衰,又皮糙肉厚,屁股上还有肠痈,实在是?没这福气。”

    他的不要脸让薛焯派出的使者简直大开眼界,想到侯爷的吩咐,也不得?不脸色扭曲地花钱把他赎回来?的,搞得?围观群众看他的脸色都?变了。

    使者:……他不喜欢老男人?的屁股,谢谢!

    这种情况下,卫家人?当然以为平阳侯是?要启用卫家了,只是?卫勉却?一脸纳闷:他这种只会偷鸡摸狗的人?,平阳侯到底是?为什么看中他,还让他做官的?好烦,不想做官,留在小县城还能喝酒赌博和斗蛐蛐,混吃等死不挺好的吗?

    不过,平阳侯怎么让他一个大老爷们来?伺候个小姑娘呢?也不怕自己被半路偷家,好吧,虽然他确实很好色,但?他是?不敢对平阳侯的新宠下手的。

    卫勉年轻时也极为风流,经常卧花眠柳,别看他现在已?经“年老色衰”,但?曾经也是?个俊俏美少年,一双桃花眼不知?道迷到多少小姐们。

    一看到美人?,卫勉不由地眯起眼,心里对眼前这个侯爷新宠评头论足起来?,凭他那么多年的经验,眼前这个小姑娘完全够得?上小美人?级别,也就现在年纪还小,没胸没屁股的,要是?年纪再大点,肯定也能出落成大美人?。

    不对,也不是?小姑娘,是?小寡妇,嘿嘿嘿。

    崔遗琅被他这色眯眯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皱眉道:“行?吧,那你去厨房给我?把晚膳提回来?,不要拿太多,一荤一素一汤,一碗米饭就行?。”

    她这样的节俭,让卫勉很是?惊讶,又见?她身上只一件简朴的孝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鲜亮的首饰,便知?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大多都?是?假的,不知?为何也对这小娘子生出一点好感来?。

    卫勉点头:“行?,我?现在就去给娘子拿晚膳。”

    支走卫勉后,崔遗琅松了口气,他以前从来?没用过侍女仆人?,在军营里连衣服都?是?自己,很不太明白为什么薛焯为什么派这个人?来?照顾他,而且这人?明显不是?奴仆,眼神?还色迷迷得?让人?很不舒服,明天还是?让薛焯把这人?带回去吧,

    不过……

    崔遗琅皱眉,不知?为什么,在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时,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清,以前从未有过。

    思索良久也想不出个结果,崔遗琅便抛之脑后了。

    简单地用完晚膳后,崔遗琅在后院练了一个时辰刀,因为两把赤练刀还扣押在薛焯那里,他只能简单用竹片削成刀的模样,先凑合用。

    他练刀时,卫勉便在旁边看着,眼神?很欣赏,心想:不错,有几分真功夫,也不知?道侯爷从哪里找来?的,难道是?策反的女刺客?啧啧啧,侯爷可会玩。

    练完收刀,崔遗琅出了身热汗,浑身畅快地去沐浴更衣,他刚要拿起侍女送过来?的干净衣物,忽然一愣。

    侍女送来?的是?一套男装。

    没有薛焯的吩咐,底下人?的是?不可能给他拿这套衣服,他不由地抿唇,压下内心深处的那点触动,披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浴房。

    卫勉正在内室端茶倒水,看到崔遗琅只穿了件中衣 ,浑身湿淋淋地走出去,想到这是?平阳侯的新宠,便想做个正人?君子移开眼,却?突然瞥见?他袒露的领口,脸色惊变:“你,你是?男人??”

    崔遗琅也不把他的大惊小怪放在心上,轻描淡写道:“嗯,是?的。”

    他坐下来?,喝了杯凉茶,用棉帕把头发绞干。

    俏丽小娘子忽然变成俊秀美少年,卫勉不可思议地坐到崔遗琅身前,认真上下打量他:“我?的乖乖,你不会就是?崔遗琅吧?平阳侯此番南下,听说一直在通缉崔遗琅,结果一捉到梅小娘子,就跟色令智昏似的收兵回淮阴郡了。原来?这是?因为人?早就被他抓到了,你可真拼命,为了逃命,不惜扮作寡妇。”

    他虽然纨绔,但?以前也读过书,这些年在市井间?偷鸡摸狗,眼力劲儿和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

    崔遗琅点头承认,却?又叹气:“那又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让人?给抓住了。”

    卫勉朝他挤眉弄眼:“话可不能这样说,你看你在卢府住的这些日子也没受什么委屈,平阳侯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你不如就留下来?。我?看你和平阳侯的关系也挺好的,你们俩是?不是?有那个关系?”

    他笑嘻嘻地做了个下流的手势,崔遗琅冷淡道:“你想什么呢?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可不信,你要真和他没关系,他这么还让你打扮成小寡妇?是?不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啧啧,还得?是?平阳侯会玩,让堂堂大将军扮作小美人?给他调戏,听侍女说,他还把你抱在腿上亲自喂饭呢。这要是?没关系,我?卫勉倒立吃屎!”

    崔遗琅被这人?噎得?没话说,他其实很不擅长应对这种自来?熟的人?,但?他也看得?出卫勉对他没什么恶意,只是?这人?生性活泼,说话也格外没有分寸。

    何止没有恶意,卫勉其实还蛮欣赏这位敌方阵营的少年将军的,他虽然整日游手好闲,但?也在茶馆的说书先生口中听过崔遗琅斩杀武安侯的战绩,坊间?对这位少年将军崇拜不已?,甚至还有专门的文?人?雅士为他创作戏剧和话本的。

    他很喜欢这些故事,甚至连戏剧里的唱词都?背得?滚瓜烂熟。

    但?真正见?到这位少年将军,卫勉却?发现,这其实还是?个孩子嘛。

    因为崔遗琅身上只是?件中衣,卫勉一眼便看到他胸膛上的伤疤,全身上下肯定只多不少,他不免有几分怜惜:“所以说,好端端的打什么仗,得?利的都?是?那些达官贵人?。看你小小年纪的,身上的伤那么多,不好好保养,以后会吃大亏的。”

    这也是?他游戏人?间?的原因之一,他觉得?人?活一辈子,享受更重要。

    卫勉甚至没有成亲,即使他老祖母和母亲几次三番相?逼他都?没有同意,主要是?他觉得?要是?自己成亲生子后,肯定没有现在这么自由了,孩子和妻子会成为他的牵挂,他不想被绳索束缚。

    不得?不说他这样的想法其实在当下挺少见?,大多数世家子弟即使年轻时花天酒地,今天追捧这个花魁,明天争抢那个戏子,但?到一定的年纪后,也会听从父母,按部就班地成亲生子,然后渐渐地变得?稳重成熟起来?,成为世人?眼中的“青年才俊”。

    卫勉咧嘴笑道:“你今年也才十八岁吧?呆在侯爷身边其实你蛮吃亏的,他都?老得?有白头发了,你可得?在他身边多捞点银子。”

    崔遗琅一时无语:“他哪有你说得?那么老。”

    “哎呦,那么急着解释呢,还说不是?那种关系。”

    “跟你说过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哦,我?知?道啦,你是?美人?间?谍,想勾引薛焯,偷走他的城防图对不对?啧啧,这仗还真有意思,北方雄主喜欢南方诸侯麾下的大将军,怒发冲冠为蓝颜,百万大军来?抢人?,这多刺激,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崔遗琅气得?不想再和这个男人?再说一句话。

    卫勉忽然觉得?平阳侯给他派的差事挺有意思的,至少可以逗这个纯情少年,哈哈。

    他起身正要把崔遗琅的脏衣服抱去浣衣房,突然看见?放在下面的那支望湘人?。

    当看清这支紫竹萧的模样后,卫勉脸色忽明忽暗,连忙拿起这支箫去找崔遗琅,故作冷静地问道:“这支萧你是?在哪里买的?看起来?倒是?不错,我?也喜欢这种乐器,也想买一支。”

    崔遗琅随口道:“哦,这是?我?娘过世前留给我?的。”

    他正认真地用干棉帕把自己的头发一绺一绺地绞干,自从没发现卫勉古怪的表情,尤其是?在听到这是?他娘的遗物时,那脸色几乎只能用惊恐来?形容了,他掰手指,不知?道在计算什么。

    卫勉似是?不经意地说道:“这样啊,不过我?听外人?说,你不是?出身世家大族,甚至连氏族都?不是?,是?先江都?王赐你崔姓的,其实你只是?个江都?王府里家伎的孩子?这是?真的假的?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些人?都?比不上你,结果拿家世说事,很愚蠢。”

    崔遗琅很淡定:“我?确实只是?家伎的孩子,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禁忌。”

    这时,卫勉突然一拍他的肩膀,大声笑道:“儿呀,我?是?你亲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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