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番外二 长命百岁

    “殿下,你在干什么?!”

    眼?看海因里?希举起手里?的刀,还想继续往路德维希身上刺,康拉德终于移动几乎要僵硬的双腿,他冲上去,将海因里?希手里?的刀劈手夺下。

    他跪在地?板上,连忙查看路德维希的情况,在摸到脖颈处的跳动时,他才松了口气。

    海因里?希坐在地?板上,冷冷地?笑:“我第?一刀插入他的脊柱,直接破坏掉他的脊柱神经?,他以后再也站不起了,也不能驾驶奥古斯都,银河帝国不需要一个站不起来的皇帝。”

    康拉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平时对你确实不够关心,但到底也是?你的父亲,没?有人?能威胁你的地?位,你又何必做出这样极端的行为呢。”

    “父亲?”

    听到这个称呼,海因里?希清秀的脸顿时扭曲起来:“谁是?我父亲?你们当我不知道,当我是?傻子,你看看我的脸,再看看他的,我和他长得有半点相似之处吗?”

    并不是?路德维希有意泄露这个秘密,只是?因为海因里?希和拉斐尔长得太?像,无论?是?发色和瞳色,几乎都一模一样,而拉斐尔的水晶棺材现在正停放在圣伯多禄大教堂里?,每个虔诚的信徒都可以瞻仰这位英诺森教皇的仪容。

    拉斐尔的名号是?英诺森九世,他是?有史以来在任时期最短的一任教宗,但因为他赶上好时期,为银河帝国的第?一位皇帝加冕,皇帝陛下投桃报李,为他封圣。

    这是?连他父亲,有“万皇之皇”之称的格里?高?利十三世都没?能得到的殊荣。

    但这也造成个很严重的问题,拉斐尔的尸体停在圣伯多禄大教堂里?永世不腐,而皇太?子的长相又和这位死去的教宗越来越像,在种种传闻的散播下,圣廷的威望一日不如一日。

    或许这也是?路德维希有意放任的结果,他并不想教权压倒皇权,所以故意放任这些流言的传播。

    海因里?希从小在这种氛围下长大,每个看到他的脸的贵族都会有意无意地?说上一句:“哎呀,这孩子长得跟英诺森教皇真像。”

    而他的父皇也会笑着?回应:“是?呀,是?很像。”

    路德维希从来不会因为这些揶揄感到生?气,但对于孩子的海因里?希来说含义?大不太?相同,他从恐慌自己真的不是?父亲的孩子,到开始担心父亲会不会废掉他的皇太?子之位。

    后来,他到了上学的年纪,有位大公的儿子和他闹了矛盾,然后当着?他的面嘲讽道:“你拽什么?还不知道是?不是?皇帝陛下的儿子呢。”

    小孩子远比大人?直接,大人?永远遮遮掩掩,把?真实想说的话藏在那张虚伪的假面下,但小孩子却口无遮拦。

    虽然海因里?希立刻让那大公的儿子永远闭上他那张臭嘴,但内心深处那颗恶毒的种子却开始生?根发芽。

    海因里?希擦了擦脸上的血,语气阴冷:“我不是?他的儿子,他现在因为我的亲生?父亲爱屋及乌地?把?我立为皇太?子,那等他老了,想拥有自己的孩子,我又该如何自处。Alpha不都那样,我见过的例子还少?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被废弃的地?步。”

    这也是?他选择提前下手的原因,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筹备了太?长时间。

    他看向眼?前的康拉德,笑容微妙:“你运气真不好,不过既然你都看到了,你想怎么做,让侍卫长来抓我?”

    康拉德闭上眼?,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来。

    海因里?希不愧是?在路德维希身边耳濡目染长大的,那对人?心的把?控能力也是?独一份的,他知道自己不会叫来侍卫长,却故意用?这种话激他。

    且不说海因里?希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也不可能让皇太?子刺杀皇帝的消息传出来,弑父弑君,路德维希复辟才十几年,这样的消息很可能会造成政局不稳,共和派的人?说不定也会趁机反扑。

    康拉德轻叹一口气:“我去叫医生?,你还小,不知道弑父的罪名有多严重。”

    但海因里?希却走?上前拦住康拉德,他上下打量路德维希最忠诚的走?狗,忽然笑道:“说起来,如果你不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把?这样的罪名栽赃给谁。”

    康拉德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海因里?希那张清秀白皙的小脸,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压根不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海因里?希捧起康拉德的脸,粉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既然你舍不得让我犯下弑父的罪名,那叔叔,你帮我杀掉他好不好。只要你动手,我们以后便?是?共犯,好不好?”

    他的嗓音中透着?很黏腻的诱惑感,就像出海的渔民遇上的海妖,或许她们也有这般诡魅邪恶的声线。

    康拉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别过脸,甚至不敢直视那张惹人?怜爱的脸,不经?意间,他和地?板上的路德维希对上眼?。

    一起共事几十年,康拉德当然能明白长官眼神里的意思,他在求自己杀掉他。

    或许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他早就不想再活下去,想早点去找拉斐尔。

    康拉德闭上眼?,开始冷静地?分析当下的局面:如果自己不同意动手,那海因里?希很有可能真的把?刺杀皇帝陛下的罪名推到他身上,谁让他来得不及时,刚好看到海因里?希动手的场景。

    海因里?希的爷爷,格林维尔公爵如今是?帝国宰相,在帝国的势力盘根错节,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孙子担上这种罪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现场的康拉德背锅。

    在海因里?希逼视的目光下,康拉德闭上眼?,终于做出艰难的决定:“我明白了。”

    说着?,他把?路德维希抱到床上,整理好对方?的仪容,想尽量让这个自己尊敬了很多年的长官临死前能够体面一点。

    两人?眼?神对视,康拉德从他目光中读出了释然的味道,嘴角甚至浮现出微笑的弧度。

    正当康拉德下定决心用?枕头捂死他时,一只冰冷纤细的手却突然止住他的动作。

    海因里?希抓住康拉德的手,笑起来:“我忽然想到更好的主意。”

    望着?他那小恶魔一样的笑容,康拉德恍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阵夜风吹过,寒意迅速侵入身体,康拉德不由打了个寒战,冷汗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帝国历16年,皇帝陛下在寝宫中风,虽然皇宫里?的侍卫及时发现并将他送往医院,但他依旧陷入昏迷,一个多月没?醒来。

    经?过军部长官和帝国宰相的协商,他们提议让身为皇太?子的海因里?希提前登基。

    皇太?子虽然还没?成年,但作为万里?挑一的S级Alpha,他是?除路德维希以外,唯一也能驾驶奥古斯都的人?,提前继承皇位并没?有让民众有太?大的抵触情绪。

    举行皇帝加冕典礼的前一天晚上,康拉德来到海因里?希的卧室,他问守在门口的女官和卫兵:“殿下睡了吗?”

    女官回道:“还没?呢。”

    他正要进去,但卫兵却突然挡在他身前,神色为难道:“抱歉,元帅阁下,殿下有命令,凡是?进入他卧室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

    康拉德先是?一愣,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难定,他看向那扇雕花大门,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主动把?腰间的枪拿出去,又展开双臂,任由卫兵用?专业仪器在他身上检查。

    自从路德维希在自己的房间被海因里?希刺成重伤后,海因里?希便?加强了对皇宫的安保工作,或许是?在担心自己也会遇到刺杀吧。

    理智上能接受这种行为,但情理上还是?感觉有些难受。

    其实康拉德内心是?很自责的,海因里?希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其实也是?个很乖巧的男孩,皮肤白皙,长相也清秀得像个女孩子,会软软糯糯地?叫他叔叔,会撒娇,是?个非常惹人?怜爱的孩子。

    他想,如果当初他能多抽出点时间陪伴这个可怜的孩子,或许海因利希也不会长成现在的模样。

    检查完后,卫兵不好意思道:“抱歉,元帅阁下,这是?殿下的要求。”

    康拉德微笑道:“没?什么,我理解你们的工作。”

    卫兵这才松了口气,他不由地?打量这位跟随皇帝陛下南征北战数十年的将军。

    他素白俊秀的脸上笑容淡淡,黑色的长发丝绸般柔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不像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身上反而有股文弱书生?的气质。

    康拉德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公务员家庭,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他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家庭主妇,他是?长兄,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

    十二岁时他进入诺顿初等军官学校,遇到路德维希,因为跟对了人?,他的仕途非常坦荡,是?帝国内部出身最差,但爬得最高?的将军。

    但不知为何,他这样优异的条件,却一直没?有结婚,身边也没?个陪伴的人?。

    康拉德在女官的带领下来到卧室。

    海因里?希坐在床上,有个金发碧眼?的女仆跪在他身后的床榻上,用?桃木梳给他梳头,长长的白发光可鉴人?,漂亮到极致,这让负责为他打理头发的女仆眼?中都流出一抹欣赏和迷恋。

    因为遗传他的母亲雪莱,他的发梢卷起很俏皮的弧度,这也是?他和拉斐尔不同的地?方?。

    可能是?正要入睡,他身上是?件长长的白色丝绸睡袍,衣领略显凌乱的敞开,露出清秀至极的肋骨,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自然地?下垂,脚踝凸起的弧度在灯光显得很暧昧。

    他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阴影,似乎在思考什么。

    路德维希是?个警惕心极强的人?,如果是?他全盛时期,还处于成长期的海因里?希压根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最近几年来,路德维希嗑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这严重地?损伤了他的大脑神经?,让他在看到海因里?希时,迟钝的大脑没?有迅速地?做出判断。

    更重要的是?,海因里?希为了骗过路德维希,模仿了他父亲拉斐尔的形象。

    因为这几年他都在面对影像模仿他父亲拉斐尔的一举一动,这让他的神韵和动作中也透露出些许妩媚的味道来,那种少年的清秀和少女的柔媚混杂在一起,硬生?生?让这个原本?还很稚嫩的男孩逼出几分妖媚之气,有种很矛盾的美感。

    房间里?负责伺候他的多半是?长相柔媚,性格温和的Omega。

    在海因里?希成长的过程,路德维希是?不怎么会管他的,一方?面他要处理整个银河帝国的事务,非常繁忙;另一方?面,海因里?希长得太?像他的亲生?父亲拉斐尔,见到这个孩子虽然能缓解内心的苦闷,可回过神后,心里?却愈发觉得空落落的。

    而且,一想到这个孩子是?拉斐尔和雪莱骨血相连的证明,他心里?控制不住地?产生?厌恶感。

    如此反复折磨,那还是?少见的好。

    因此两人?之间并没?有培养出多少父子亲情,路德维希虽然把?他当成继承人?对待,该花在他身上的资源样样没?少,但情感上的交流是?没?多少。

    而康拉德虽然会抽出时间来陪海因里?希,但他也有自己的公务要忙,从小到大,照顾海因里?希长大的大多数都是?家庭老师和他身边的保姆。

    这也造成海因里?希的性格缺陷,他如同拉斐尔一般,非常迷恋身上具有母性气息的Omega或者Beta。

    不同于拉斐尔即使在逢场作戏时也会表现得非常绅士有礼,让Omega迷恋于他温柔的假面,海因里?希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他出身显赫,尽管和父亲路德维希缺少情感上的交流,但做为整个银河帝国的皇太?子,他生?来就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畏惧,加上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美貌,他的骄矜深入骨髓,瞧不起任何人?。

    因为太?过傲慢,他对弱者缺少悲悯之心,显得刻薄,很少有人?能从他那女孩一样清秀的外表下看出他的本?质。

    “殿下。”康拉德轻声唤道。

    顿时,海因里?希和他身边伺候他的女仆一起转过头看向康拉德,他那白皙秀气的脸蛋混在女孩子中间,几乎让人?误以为他也是?个女孩子。

    但当看清来人?后,海因里?希脸上的表情变了,他虽然是?在笑,但嘴角那种傲慢又讽刺的弧度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他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都退下,只留下他和康拉德两个人?。

    他懒懒地?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康拉德温声道:“明天就是?登基,您准备好了吗?”

    海因里?希把?玩自己胸前的白发,随意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的女仆都离开后,康拉德亲自去卫生?间接了盆热水,他把?木盆放在床前,把?海因里?希的双脚放进热水里?。

    当康拉德半跪在他身前为他洗脚时,海因里?希苍白的睫毛抖了抖,但精致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样的场景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康拉德怜惜这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可怜孩子,小时候会给他洗脚,还会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表现得比路德维希更像个称职的父亲。

    他轻声问道:“水温感觉怎么样,烫不烫?”

    海因里?希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掐住康拉德的脸,强硬地?让他抬头看向自己。

    他眼?睛微眯,俯下身仔细观察眼?前的这个Beta,忽然将康拉德的那副细边眼?镜摘下,两人?像是?彻底撕下假面,以最真实的面容面对双方?。

    这个距离,两个人?几乎是?脸贴着?脸,康拉德看到一张稚嫩又秀美的小脸直直地?逼在自己面前,一股淡淡的紫罗兰香气扑面而来,让他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为什么要帮我?”

    康拉德低下头,似是?不敢直视那只妩媚的眼?睛,他轻声道:“我没?有帮你,我只是?以为你是?单纯地?想父亲而已。”

    因为拉斐尔当年要竞选教宗,路德维希为他伪造了很多资料,他在莎乐美剧团演出的记录便?被尽数销毁。

    在海因里?希八岁那年,他彻底知道自己不是?路德维希的儿子,很伤心地?在康拉德面前哭:“叔叔,原来我真的不是?父皇的儿子,我的父亲是?英诺森教皇,那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为什么不要我……”

    他抽抽搭搭地?哭,小脸上满是?泪水,可怜得很。

    康拉德实在是?心疼他,得到路德维希的默许,他便?把?雪莱以前珍藏的录像全部给海因里?希,让他能通过录像了解自己的父亲。

    但他万万没?想到海因里?希要来录像,居然是?为了模仿拉斐尔的一举一动,好刺杀路德维希。

    似乎是?在判断他这句话中里?的真伪,海因里?希眼?神阴冷地?审读他的表情,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看出。

    他松开手,冷笑道:“哼,我也懒得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那天你想用?枕头捂死路德维希的画面我已经?用?光脑录下来了,别想背叛我。以后你就是?我的一条狗,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全听我的,明白吗?”

    放出威胁之语后,海因里?希从木盆里?伸出右脚,直接踩在康拉德的肩膀上,冷笑道:“擦。”

    他的腿刚从水盆里?抽出来,湿漉漉地?踩在康拉德肩膀上,水珠落在他那身漆黑的军服上,闷热的水汽蒸腾而上。

    因为这个动作,他小腿内侧的肌肤时不时地?擦过康拉德的脸,那种柔嫩光滑的触感让他的心微颤了颤。

    明明是?极具羞辱性的动作,但康拉德却并未动怒,他动作轻柔地?将踩在自己肩上的那只脚抬了下来,用?身边的干毛巾动作轻柔地?为他擦脚。

    见他怎么都不生?气,海因利希的表情愈发阴沉。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再次捏起康拉德的脸,在对方?惊讶的神色中,他直接吻了下来。

    嘴唇上传来湿润的触感,呼吸被夺走?,海因里?希温软的嘴唇辗转吮吸,一种势不可挡地?姿态入侵康拉德的口腔,暧昧的湿喘不停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终于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时,康拉德惊恐地?站起身,动作用?力地?把?海因里?希推倒在床上,捂住自己的嘴:“殿下,你做什么?!”

    海因里?希仰躺在松软的床上,他的睡袍微微散开,露出雪白的胸膛和清秀的锁骨,因为刚才接过吻,他的呼吸显得有些燥。

    见到康拉德的反应,海因里?希屈起右腿,睡袍顺势往上滑,几乎能看到隐秘的部位,他笑容惑人?:“看你的反应,你好像没?有和人?接过吻?”

    他口中吐出极其刻薄的话语:“老处男,真恶心。”

    康拉德语气隐忍:“你年纪还小,少和身边的Omega做这种事。”

    海因里?希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从各个大家族挑选出的容貌较好的Omega,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他偶尔也会和这些Omega玩这种嘴对嘴的小游戏,Omega情动时后颈处散发出信息素,有的是?清雅白蔷薇,有的是?甜腻的果实,有的略带苦涩的白茶……各有各的滋味。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种没?有信息素的Beta接吻,回味刚才的吻,清淡得跟白开水一样,海因里?希只能闻到那个Bete衣服上的洗衣粉味。

    但康拉德的那种长辈似的管教语气立马让他沉下脸:“你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

    康拉德低下头,轻声道:“抱歉。”

    他也意识到他刚才的话语有些不妥,但海因里?希刚才的动作实在给他带来太?大的冲击,这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这种小游戏不该发生?他们身上。

    他轻轻地?为海因里?希掖上被子,手迟疑地?放在他白皙的额头上:“睡吧,明天还要举行登基典礼,会很辛苦。”

    海因里?希没?有抗拒这个安抚性的动作,他闭上眼?,语气淡淡道:“你走?吧,我自己一个人?睡。”

    康拉德的手一顿,心里?不由地?苦笑:看来这个孩子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那爱呢?

    他不知道。

    ……

    凯撒大宫殿,皇帝的加冕仪式。

    大厅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枝形吊灯,镶嵌着?闪耀的水晶和华丽的黄金装饰,墙壁上贴有金箔,猩红的地?毯一直从那扇黑铁大门铺陈到更远的地?方?。

    红毯的尽头身穿皇帝服的海因里?希,他胸前的图案是?只形状诡异的眼?睛,那是?“荷鲁斯之眼?”,代表神明的庇佑和至高?无上的君权。

    银河帝国法定Alpha二十岁成年,他离法定成年的年龄都还差几岁,但这样的孩子却会是?整个银河帝国的主人?。

    典礼上有来自圣廷的白袍修士,也有来自九大星域的地?方?行政总督,在新皇帝的交接仪式之前,有两名大总督居然选择反叛,但最后都被康拉德带领的阿瓦隆部队彻底平息。

    而也是?经?此一役,海因里?希才下定决心把?他留下来,这条狗还是?挺好用?的,而且他还需要康拉德为自己办事。

    海因利希看向站在世俗官员最前列的那位老人?,这是?他名义?上的祖父格林维尔公爵,也是?“帝国之手”。

    公爵已经?很老了,甚至要驻拐杖才能行走?,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今天是?他孙子的加冕仪式,可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高?兴,很严肃。

    海因里?希看着?他苍老的脸,觉得宰相这个职位权力太?大,还是?尽快废除比较好。

    说实话,虽然他们都是?姓格林维尔,但海因里?希从来没?有在这家人?感受到亲人?之间的感情,他很敏感地?觉察到公爵对他客气有余,亲近不足;父亲路德维希别说是?爱他,有时候看他的眼?神里?都控制不住地?流露出厌恶的味道。

    祖母玛蒂尔达在英诺森九世过世后便?搬入了疗养院,她的神经?性头痛终于彻底打败了她,海因里?希去看过她几次,她已经?疯疯癫癫,连丈夫都不认得,整天抱着?一只熊猫玩偶,当玩偶当成自己的孩子,自说自话。

    但在看到海因里?希的时候,她会恍惚地?伸手摸他的脸:“你好久没?为妈妈唱歌了,你给妈妈唱歌好不好?”

    与其和那对令人?作呕的父子相处,海因里?希宁愿多去看看祖母。

    女官稳稳地?高?举那顶曾经?戴在路德维希头上的皇冠,但这次,新登基的皇帝陛下却并没?有选择让教宗为自己加冕。

    当年刚登上教宗宝座的英诺森九世在皇帝的加冕典礼上离奇死亡,经?尸检后,法医判定他的死因是?中毒,一时众说纷纭,成为本?世纪最大的谜题。

    而英诺森教皇和自己俗世意义?上的哥哥路德维希,嫂嫂雪莱的故事,也成为老百姓津津乐道的桃色新闻,甚至也有人?爆料称他的亲生?父亲是?上一任教宗格里?高?利十二世。

    三位一体,这原本?是?基督教义?中最神圣的理念,却被后世人?故意曲解为这位教皇和兄长,嫂子,还有父亲的扭曲人?伦关系。

    这也让圣廷在人?民眼?中不再那么高?洁。

    路德维希为拉斐尔封圣,把?他不会腐烂的尸体放在圣伯多禄大教堂里?,他和皇太?子过于相似的容貌让圣廷的红衣主教们抬不起头来。

    再加上路德维希十几年的打压,圣廷的势力也就是?在那之后开始逐渐衰落,只能沦为皇室的附庸,苟延残喘。

    所以,在海因里?希的加冕典礼上,时任教宗庇护十二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自己把?皇冠戴在自己的头上,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笑容无奈又勉强。

    这位在拉斐尔死后当选的教宗是?位沉迷宗教学术的牧者,所以才会选择“庇护”做为他的名号,也有暂避尘世的含义?在。

    加冕典礼结束后,海因里?希连皇帝冠冕都没?来得及换下,径直让专车送他去奥丁的高?级疗养院。

    整座疗养院只有一个病人?,海因里?希推开门,病床上躺着?个插上呼吸机的男人?,脸色苍白。

    是?路德维希。

    海因里?希那天夜袭用?匕首将他刺成重伤,却并没?有要他的命,而是?把?他送到这个高?级疗养院里?,对外宣称他因意外中风瘫痪。

    但做为孝子,他会让奥丁最好的医生?为他的父亲医治,绝对不会放弃父亲。

    拔呼吸管这种事怎么会是?他这种孝子会做的呢?

    在阻止康拉德用?枕头把?路德维希捂死后,海因里?希用?匕首将他的手脚筋全部割断,送到疗养院后,又让医生?给他灌了哑药,把?他彻底毒成一个废人?。

    听到开门的声音,路德维希睁开眼?,他现在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有用?眼?神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

    看到让自己沦落至此的凶手时,路德维希却并未露出愤恨或者是?怨毒的情绪,眼?神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见到自己曾经?无比尊敬的长官,康拉德眼?中浮现出深深的伤痛。

    海因里?希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悠闲道:“今天我举行了加冕典礼,从此之后,我便?是?整个银河帝国的皇帝,对媒体的说法,是?你在行宫度假时遇到了刺客,至今昏迷不醒,帝国不能一日无主。你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路德维希呼吸罩里?有一层淡淡的白雾,说明他现在的呼吸很平稳,没?有过大的情绪起伏。

    这让海因里?希不由地?皱眉,他想要的反应可不是?这个:难道这个男人?对皇位没?那么在乎?

    想到什么,海因里?希突然站起身,俯下身去看路德维希的脸:“你放心,现在的医疗技术已经?发展到很高?的水平,有钱人?活上个两百岁不成问题,甚至年过百岁都能保养得跟个年轻人?一样,你是?Alpha,精神力等级又是?S级,肯定会活得更长。”

    不知为何,当听到说他还能活很长时间时,路德维希额角跳出青筋,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涌现出恐惧的神色,呼吸罩里?的白雾突然变得浓密起来。

    海因里?希终于知道他怕什么了,笑容愈发甜腻起来。

    他把?手放在路德维希的脸上,声音柔情似水:“我会用?奥丁最好的医疗技术来保养你的身体,你一定会永世流芳,长命百岁。”

    十几年前你不去找他,那现在就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你去找我的父亲。

    说罢,海因里?希把?脸凑近:“再看一眼?我的脸吧,毕竟这也是?你最后一次看到这张脸了,以后我不会再来看你。”

    长命百岁……这话如果出现在德高?望重的贵人?的寿宴上,无疑是?一种最真切的祝愿。

    但对于手脚筋俱断,跟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的路德维希来说,海因里?希这话仿佛一种诅咒。

    路德维希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强大的肉体逐渐萎缩,俊美的面容逐渐爬上皱纹,变成一团腐臭的烂泥。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在这看不到尽头的折磨中,他的弟弟可能不会等他。

    海因里?希把?床头的那个笔记本?拿起来,他无数次看到路德维希翻看这个表皮已经?破损得很严重的笔记本?,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伤痛和怀念。

    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这个,我带走?了。”

    身后的康拉德已经?不忍再看眼?前的场景,这确实是?人?世间最残忍的酷刑,让一个心存死志的永远活着?,活上几十年。

    “你想陪他的话,我不会介意的。”

    发现康拉德不忍的眼?神,海因里?希冷冷地?开口道。

    康拉德闭上眼?,重新整理好的自己的表情,他恭敬地?鞠躬,笑容淡淡:“陛下,现在您才是?我的皇帝。”

    良久后,海因里?希似是?赞扬地?感慨:“真是?一条好狗啊。”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康拉德面不改色,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跟上海因里?希的背影。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路德维希一个人?,他如同废人?一样躺在病床上,周围的仪器和监测设备发出稳定的嗡嗡声。

    “哥哥……”

    恍惚间,路德维希好像又听到那个娇蛮的声音,他闭上眼?,一滴清透的泪从他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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