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平安夜快乐～ 零：把小少爷关小黑屋（bushi
开小差的金发前辈险些气笑。
在对面的橙发学生小小声提醒他接下去的流程，“前辈，下一步该教我如何保养枪支了。”
目光从桌面上努力摆好，但在专业人士视角依旧摆得乱七八糟的零部件上扫过，又移向橙发学生故作乖巧的笑脸，降谷零横搭在桌边的指尖轻动。
莫名想狠狠捏一下那张脸。
深色皮肤的指尖屈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接着动作自然地藏到桌面下，降谷零语气淡淡，“旁边的柜子里有枪布和武器保养油，先把它们拿过来吧。”
长谷川优立即起身去取。
坐在原地的降谷零眼睑微垂，没去看人，把桌面上的枪支部件按自己习惯一一重新摆好。
拿完东西回来的长谷川优只看见金发男人收手的动作。
他低头瞧眼好像是变得更整齐了的各种零部件，拿东西的手欲放不放，最后动作小心的把枪布跟武器保养油摆到靠近桌子边缘的位置。
刚好连在一支空弹匣后边，像两个突兀的标记。
“前辈，我准备好了！”长谷川优抬头，兴致勃勃道。
视线不自觉飘到青年脸上的降谷零忽地对上那抹灿烂的橙金色，慢半拍的“嗯”了声。
对组织成员而言，只要不影响使用，枪支保养哪有那么多规矩。
他毫无异样道：“枪支保养很简单，小优按我给你摆的顺序一个个零件来吧。”
“好哦～”
交代完新手事项，见人认认真真遵照自己说的话，把自己才有的习惯当“规矩”来操作，降谷零眸色渐深，“……”
半晌，金发黑皮的男人一手支着下颔，眼神略微放空地落到橙发青年身上，罕见的在除幼驯染外的人面前放松了些许。
降谷零在想前几天和幼驯染的对话。
“Boss派hiro去试探长谷川优？”
“嗯。”诸伏景光不留痕迹地眯了眯眼，毫无征兆道：“我开枪击中了他开的车的油箱。”
降谷零心口一跳。
“小少爷还是有点本事的。”
将好友脸上的细微表情全部收入眼底的诸伏景光向后靠到椅背上，慢悠悠补上后续，“在子弹击中油箱前就跳车了。”
降谷零绷紧的肌肉缓缓放松，嘴角勾起往常的笑，“说不定就像hiro上次说的，有‘时间回溯’的魔法之类。”
所以提前预料到了子弹来袭。
“也有可能是人工智能在时刻监视我的动向。”诸伏景光对幼驯染的说辞不置可否，“总之我没看到魔法特效一类的东西。”
在谈及与长谷川优有关的话题时，两人都会开启信号屏蔽仪，是以对话间相当坦荡，没有用到复杂难懂的指代暗号。
“zero，你是在担心长谷川吗？”诸伏景光探究地盯住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担心他会死？”
降谷零不语。
然而有时候沉默便能说明一切。
“你总是说我在组织里人缘好。”诸伏景光话锋一转，“但我与那些人的关系具体如何，zero很清楚吧。”
降谷零轻抬眼皮，“当然。”
与面上亲和力满分的斯佩塞相比，苏格兰的表情大多数时间是很寡淡的。
但就像一个好人做十件好事也不会有人夸，不小心做错一件事便会遭受千夫所指一样；狙击时杀伐果决的苏格兰在任务外展露的温柔笑容，足以迷惑大部分人。
好似一场无声的细雨，分明没有多少攻击性，可当人回过神时，却早已被潮湿的水汽浸透全身。
苏格兰就是这场存在感极低，又无法忽视的蒙蒙细雨。
“我认为某些时候，zero才是我们两个中更好接近的那个呢。”诸伏景光笑了笑。
简单来讲，有些……高攻低防？似乎也不太准确。
他没把这个形容说出口。
“是吗？”降谷零挑眉，十分坦然的与幼驯染对视，“我只是想确认不安定的因素。”
自己这顶灵魂之冠的契约是什么，他答应了怎样的条件，均是未知的。
“是吗？”诸伏景光学他的语气反问，并换了个词。
“zero是想掌控不安定的因素，还是想掌控他？”
话音落下，房间安静起来。
恰逢屋外有寒风吹过，卷起一阵属于冬日的呼啸，向人类大肆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厚厚的云层堆栈在天空中，往人间撒下细碎的雪花。
会遇见心软的神的季节于夜色中悄然降临。
“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几秒后，温暖的屋内，降谷零率先出声，“别担心hiro，我说过，我心里有数。”
诸伏景光：“哦，有数。”
他想起同样对长谷川不一般的斯佩塞。
“我投小少爷是继承人这个选项一票。”诸伏景光没头没尾的赞同着早已废弃的身份猜想。
才来多少时间，就“拉拢”了组织里最顶尖的两位情报专家。
情报专家们都开始会对情报装眼瞎了。
诸伏景光毫不怀疑要是Boss没派自己或者琴酒执行此次任务，斯佩塞那边很大可能会上交一份一切正常的报告。
至于爆炸的电子产品，那是什么？厂家质量不好惹的祸，关无辜的被追杀者什么事？
蓦然发觉自己也挺了解斯佩塞的诸伏景光又想起鸡皮疙瘩了。
这让人头皮发麻的“默契”究竟哪来的。
眼见着幼驯染露出恶寒表情的降谷零：？
他的“有数”恶心到hiro了？不能吧！
“总之，Boss那边我能应付。”降谷零清清嗓子，终结这个话题。
“人工智能到底不是万能的。”
回想眼前的人曾经在美国与人工智能展开的种种交锋，诸伏景光拍拍他肩膀，“想掌控人就趁早。”
趁Boss暂未把全部注意力投到这上面，后续麻烦也越小。
说着，黑发凤眼的男人意味深长的朝金发男人投去一瞥。
不管是让人假死，亦或是囚禁，他都能帮忙。
听出幼驯染言下之意的降谷零没赞同也没反对。
“前辈……前辈！”
降谷零骤然回神。
“我叫前辈好几声了。”长谷川优把保养好的零部件展示给他看，“前辈真的在开小差呢。”
“保养好就把枪拼回去吧。”
“前辈刚才在想什么？”长谷川优头一次见男人在他面前发呆，不免好奇。
降谷零定定地看他一眼，语气不明，“小优很想知道？”
见状长谷川优手上拼枪的动作放缓，迟疑道：“想……不想？”
奇怪，背后又有毛毛的感觉了。
橙发青年左右看看，大白天可不能有鬼！
直觉是好直觉，奈何脑子没跟上。
降谷零收敛心神，“在想工作上的事。小优还记得泷泽进一吗？”
前几天，目暮十三越过伊达航把贿赂名单交给了公安的人，以此寻求帮助。
风见裕也收到了消息。
名单上有几个人与组织有关，身为波本在公安内部发展并重点培养出的眼线，风见裕也转头便把名单的存在透露给了降谷零。
可交给公安的名单是复制件，原件仍在目暮十三手上。
风见裕也以公安的名义向他索要，没成想这位老警官异常警惕，除非公安和搜一课合作抓人，否则谁也不给。
事情进展到这，依照组织以往的风格，就该杀人灭口了。
但降谷零按下了这件事。
泷泽进一被抓入狱引起了名单上那些人的警惕，卡车事件就是那些人以防万一派去灭口的。
不过泷泽进一进监狱的理由是杀人，而市政大楼当天的确有杀人案件，存有名单的计算机也没有入侵痕迹，卡车灭口没成功后，名单上的人又按捺下来观望情况。
所以目暮十三手上有准确名单的事组织里目前只有降谷零知道。
或许要加一个不管这方面事的松田阵平，他当天可是一起和长谷川优闯了办公室。
不管如何，这份名单显然很棘手。
降谷零看向橙发青年，他知道对方和目暮十三那几人的关系不错。
背后不毛的橙发青年疑惑地挠挠头，嘴上不忘回答前辈的话，“记得。”
对于一共就认识三位，却有两位都在违法犯罪的钓鱼佬，长谷川优印象深刻，并且下意识反问，“他也越狱了吗？”
“不。”降谷零如实告知。
以泷泽进一的人脉，杀人后找人把他赎出去轻而易举，但对方至今仍老老实实在监狱里服刑。
其中若没有诺亚方舟在暗中阻扰他是不信的。
“泷泽进一某种程度上好歹和我是同事。”降谷零指的是议员身份，“他的事我也有听说一点。”
“比如贿赂名单什么的。”
“啊。”长谷川优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追问，“贿赂名单怎么了吗？”
“名单上有几个和组织合作的人。”降谷零的语气不急不缓，“小优应该清楚组织的人都是什么作风……”
那警官们岂不是很危险！
一想到目暮十三和高木涉差点被卡车撞，长谷川优就后怕，连眉头也难得皱了起来。
被卡车撞超痛的！
“现在名单上的人基本全在观望，不止组织，其他人也有可能会出手灭口。”
长谷川优抿唇，眸底划过担忧。
讨厌的坏蛋们！
想到这，他的视线无意识飘向不远处的金发坏蛋。
一直在观察他反应的降谷零好整以暇地回视。
陷入进一片紫灰色海洋中的长谷川优鬼使神差开口，“前辈，你有什么办法吗？”
不然前辈为什么会对他提醒名单的事？
“假如我有办法的话，小优打算怎么做呢？”
降谷零手肘撑在桌子边缘，双手交叠，微微歪了歪头，脸侧的金发随之轻晃，“虽然我是前辈，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要对后辈负责的。”
听到这句话，长谷川优眼巴巴地看着他，橙金色的眸底藏着期翼。
降谷零微笑，瞧着完全不为所动。
“那，能和前辈赊账吗？”
长谷川优举起食指和拇指比划，并再次祭出赊账大法，小小声道：“嗯……先用后付？”
“？”
见到那张讨好的笑，降谷零又想捏他脸了。
“我暂时想不到能给前辈什么嘛。”
说到这，长谷川优双手合十，由下而上望向男人，眼角四周仿佛闪出了小星星，“前辈，拜托拜托～☆”
被小星星砸满头的降谷零：“……”
好闪。
“我信用很好，绝对不会欠账的！”长谷川优保证，“前辈～降谷前辈～降谷…”
他灵光一闪，又改口唤道：“零哥？”
降谷零眸光闪烁。
似有所悟的长谷川优再接再厉，“零哥～我的提议怎么样？”
见男人始终不说话，橙发青年侧着脸趴到桌面上，一只手扒拉组装好的手枪，嘴里嘟哝，“偶尔当一下好坏人也是可以的嘛。”
目光落到青年被挤出圆润弧度的侧脸，降谷零想，原来小少爷脸上还是有很多肉的。
终于，金发男人慢吞吞启唇，“好坏人又是什么形容词？”
偷摸竖着耳朵的长谷川优瞬间支棱起来，坐直身体，“就是会做好事的坏人！”
类比会做坏事的警察，没毛病。
正常看的时候脸上倒又没那么多肉了。
降谷零指尖在桌上点了点，略过好坏人的问题，“既然如此，我只负责来自组织的危险，赊账的截止日期也由我定，没问题吧？”
内心对警官们的担忧占据上风，长谷川优干脆应下，“没问题！”
能少一部位危险是一部分。
他的眼睛霎时更亮了，“零哥想的办法是什么？”
降谷零简略提了两嘴。
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变成了蚊香眼。
“……我会解决就行。”降谷零升起一股无奈的情绪，“回头我说谎，小优也不知道。”
“不会的。”长谷川优坦荡地看向男人，从不避讳对视，此刻那双橙金的眼底只专注倒映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语气坚定，“前辈答应了我，我就会相信前辈…零哥。”
沐浴在青年灼人又充满信任的目光下，降谷零脑海中却倏然浮现出幼驯染的建议。
避开人工智能和所有人的眼线让人假死，关在一个只有自己知晓的地方。
这样无论对方对自己造成了怎样的影响，他都能掌控。
长谷川优再次警惕的张望起来，“零哥，这个训练场以前没有闹鬼的传闻吧？”
又来了，毛毛的感觉！
“……”降谷零眼皮一跳，“没有。”
他停顿半秒后道：“趁还有时间，来练习开枪吧。”
被转移注意力的长谷川优不疑有他，“好哦～”
两人一同来到模拟训练靶场。
降谷零打量人一眼，严重怀疑小少爷的身板能否承受住枪支的后坐力。
他丢给青年一个降噪耳罩，示意戴上，“拿枪。”
思索片刻，降谷零终究还是给人换了一把后坐力更小的训练用枪，省得脱臼骨折，指不定要怎么掉眼泪。
“双腿分开站好，手臂举直，双手握枪。”
长谷川优依言照做。
降谷零言简意赅，一边给人调整姿势一边道：“这是最基础的射击姿势。但无论用什么姿势射击，不想手腕因后坐力受伤的话，小优拿枪的手一定要绷紧打直。”
“比起手腕，肩膀能承担更多后坐力。”
降谷零扫了眼青年的手腕，感觉一只手就能圈过来。
戴着降噪耳机，依然将所有声音听得很清楚的长谷川优察觉到男人在朝他靠近。
超过了往常的正常社交距离，他条件反射动了动，念及前辈是在指导，又火速接纳了另一人的举动。
一只皮肤颜色要比长谷川优深许多的大手扶上枪柄位置，替他调整枪口角度。
双手正握在枪柄上的长谷川优不自觉被对比明显的肤色差吸引目光，一时忽略了手背上另一人传递而来的触感和身后虚抱着他的身躯。
咦，这么一看前辈的肤色是天然的吗？还是美黑？不像是晒黑的……
啊，说起来金发黑皮在帅哥众多的娱乐圈里也是非常少见的类型呢！
前辈就连眼睛的颜色也是很少见的！
“小优，你在想什么？”发现人分神的降谷零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靶场的降噪耳机更大作用是阻隔有害噪音对耳力的影响，并不妨碍对周围环境声音的感知。
磁性好听的嗓音穿过耳机，耳力本就不同于一般人类的长谷川优立刻回神，说出自己感想，“零哥如果去当明星，一定很受欢迎！”
粉丝的应援色也很好挑选，紫灰色，独一无二，绝不会撞色！
降谷零：……？
真想钻小少爷脑子里去看看他成天在想什么。
“小优先开一枪试试看吧。”
降谷零选择放弃研究笨蛋的思维。
长谷川优心无旁骛地扣下扳机。
子弹从枪口高速旋转而出，射入不远处的枪靶上。
靶场上方的电子屏幕跳出他此次成绩，是最外围的1环。
长谷川优却很高兴，双手举高，“耶！击中靶子了！”
看样子训练枪的后坐力能接受，降谷零心情复杂地多看了他一眼，“小优继续练习吧。”
结束训练时，外头的天色暗了不少。
把外套穿好的长谷川优甩甩酸痛的手腕和胳膊，精神倒是很好。
降谷零看着穿了一身红色为主圣诞风服饰的青年，莫名觉着刺眼。
今天是平安夜，这是晚上有约会？
“小优接下来要去哪，我送你？”
“回安全屋。”
只是单纯看有节日为了气氛才穿这么一身的长谷川优想了想，“前辈会吃蛋糕吗？”
“偶尔。”
于是回安全屋的路上，长谷川优给自己和诺亚还有一介先生买蛋糕的时候，顺便也给前辈带了一份。
“锵锵～”长谷川优把手中的小蛋糕递到金发前辈眼前，“是草莓奶油蛋糕，零哥平安夜快乐呀。”
蛋糕盒子不大，里头装的是规格最小的切块三角形蛋糕。
降谷零面无表情接过绑了个圣诞蝴蝶结的小盒子，还在赊账中呢，这就开始贿赂了？
二十分钟后。
收下贿赂的零哥把人送回了安全屋。
晚上，在浴缸里舒舒服服泡澡完毕，解除一天训练疲劳的长谷川优不忘享用他的草莓奶油小蛋糕。
橙发青年在加菲猫玩偶和小狗玩偶面前像模像样地摆上同款蛋糕，“诺亚，一介先生，平安夜快乐～”
【小优，平安夜快乐。】
诺亚方舟没有打击这副过家家一样的场景，【我的蛋糕小优帮我吃了吧。今天过节，就当平时的放纵日了，不用忌口。】
为保持体重甚少吃这类高糖食物的长谷川优晃晃脑袋，“嘿嘿～那我不客气啦，这份留着明天吃！”
【嗯。】
心情甚好的长谷川优拿过一旁的电子钢琴，插入耳机，以不扰民的方式叮叮当当弹奏起来。
他注视着钢琴旁的小狗玩偶，“诺亚，一介先生项圈后的窃听器现在传递的是什么声音啊？”
【贫穷神神社女巫的祷告祝词吧。】诺亚方舟平静道。
“？”长谷川优迟疑，“贫穷神……也有神社？”
人类，还会供奉贫穷神吗？
【有的，在长野县。】
哇，那诺亚每天都是给前辈听这些吗？
长谷川优欲言又止，考虑到坏蛋前辈的窃听行为也是不好的，又不说话了。
“诺亚，暂时开放五分钟的真实声音给前辈吧。”他抚上钢琴，“平安夜嘛。”
诺亚方舟很想说那个黑皮用不着，【好吧，五分钟计时启动。】
一秒都不多给！
长谷川优弹了一首新的曲子。
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米花町的某处住宅，把贫穷神祷告词当工作背景音的降谷零微愣，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次传来的是真实声音。
他不知不觉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钢琴曲很快终了，弹琴者在末尾又加上了在圣诞节最经常听到的铃儿响叮当。
欢快的音符渐渐止息，随之取代的是同样轻快的嗓音。
“这是赊账的利息。零哥，Merry Christmas～”
窃听器安静三秒，便再度传来人工智能不知从哪东拼西凑来的贫穷神神社女巫祷告祝词。
降谷零关掉窃听器。
绑着圣诞蝴蝶结的小盒子正静静摆在计算机旁边。
金发黑皮的男人静默半晌，把它拆开，露出里头的草莓奶油蛋糕。
甜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他用勺子挖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嗯，吃着也很甜，降谷零想。
数秒后，寂静的房间中传来一道极轻的嗓音，“……平安夜快乐。”
在对面的橙发学生小小声提醒他接下去的流程，“前辈，下一步该教我如何保养枪支了。”
目光从桌面上努力摆好，但在专业人士视角依旧摆得乱七八糟的零部件上扫过，又移向橙发学生故作乖巧的笑脸，降谷零横搭在桌边的指尖轻动。
莫名想狠狠捏一下那张脸。
深色皮肤的指尖屈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接着动作自然地藏到桌面下，降谷零语气淡淡，“旁边的柜子里有枪布和武器保养油，先把它们拿过来吧。”
长谷川优立即起身去取。
坐在原地的降谷零眼睑微垂，没去看人，把桌面上的枪支部件按自己习惯一一重新摆好。
拿完东西回来的长谷川优只看见金发男人收手的动作。
他低头瞧眼好像是变得更整齐了的各种零部件，拿东西的手欲放不放，最后动作小心的把枪布跟武器保养油摆到靠近桌子边缘的位置。
刚好连在一支空弹匣后边，像两个突兀的标记。
“前辈，我准备好了！”长谷川优抬头，兴致勃勃道。
视线不自觉飘到青年脸上的降谷零忽地对上那抹灿烂的橙金色，慢半拍的“嗯”了声。
对组织成员而言，只要不影响使用，枪支保养哪有那么多规矩。
他毫无异样道：“枪支保养很简单，小优按我给你摆的顺序一个个零件来吧。”
“好哦～”
交代完新手事项，见人认认真真遵照自己说的话，把自己才有的习惯当“规矩”来操作，降谷零眸色渐深，“……”
半晌，金发黑皮的男人一手支着下颔，眼神略微放空地落到橙发青年身上，罕见的在除幼驯染外的人面前放松了些许。
降谷零在想前几天和幼驯染的对话。
“Boss派hiro去试探长谷川优？”
“嗯。”诸伏景光不留痕迹地眯了眯眼，毫无征兆道：“我开枪击中了他开的车的油箱。”
降谷零心口一跳。
“小少爷还是有点本事的。”
将好友脸上的细微表情全部收入眼底的诸伏景光向后靠到椅背上，慢悠悠补上后续，“在子弹击中油箱前就跳车了。”
降谷零绷紧的肌肉缓缓放松，嘴角勾起往常的笑，“说不定就像hiro上次说的，有‘时间回溯’的魔法之类。”
所以提前预料到了子弹来袭。
“也有可能是人工智能在时刻监视我的动向。”诸伏景光对幼驯染的说辞不置可否，“总之我没看到魔法特效一类的东西。”
在谈及与长谷川优有关的话题时，两人都会开启信号屏蔽仪，是以对话间相当坦荡，没有用到复杂难懂的指代暗号。
“zero，你是在担心长谷川吗？”诸伏景光探究地盯住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担心他会死？”
降谷零不语。
然而有时候沉默便能说明一切。
“你总是说我在组织里人缘好。”诸伏景光话锋一转，“但我与那些人的关系具体如何，zero很清楚吧。”
降谷零轻抬眼皮，“当然。”
与面上亲和力满分的斯佩塞相比，苏格兰的表情大多数时间是很寡淡的。
但就像一个好人做十件好事也不会有人夸，不小心做错一件事便会遭受千夫所指一样；狙击时杀伐果决的苏格兰在任务外展露的温柔笑容，足以迷惑大部分人。
好似一场无声的细雨，分明没有多少攻击性，可当人回过神时，却早已被潮湿的水汽浸透全身。
苏格兰就是这场存在感极低，又无法忽视的蒙蒙细雨。
“我认为某些时候，zero才是我们两个中更好接近的那个呢。”诸伏景光笑了笑。
简单来讲，有些……高攻低防？似乎也不太准确。
他没把这个形容说出口。
“是吗？”降谷零挑眉，十分坦然的与幼驯染对视，“我只是想确认不安定的因素。”
自己这顶灵魂之冠的契约是什么，他答应了怎样的条件，均是未知的。
“是吗？”诸伏景光学他的语气反问，并换了个词。
“zero是想掌控不安定的因素，还是想掌控他？”
话音落下，房间安静起来。
恰逢屋外有寒风吹过，卷起一阵属于冬日的呼啸，向人类大肆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厚厚的云层堆栈在天空中，往人间撒下细碎的雪花。
会遇见心软的神的季节于夜色中悄然降临。
“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几秒后，温暖的屋内，降谷零率先出声，“别担心hiro，我说过，我心里有数。”
诸伏景光：“哦，有数。”
他想起同样对长谷川不一般的斯佩塞。
“我投小少爷是继承人这个选项一票。”诸伏景光没头没尾的赞同着早已废弃的身份猜想。
才来多少时间，就“拉拢”了组织里最顶尖的两位情报专家。
情报专家们都开始会对情报装眼瞎了。
诸伏景光毫不怀疑要是Boss没派自己或者琴酒执行此次任务，斯佩塞那边很大可能会上交一份一切正常的报告。
至于爆炸的电子产品，那是什么？厂家质量不好惹的祸，关无辜的被追杀者什么事？
蓦然发觉自己也挺了解斯佩塞的诸伏景光又想起鸡皮疙瘩了。
这让人头皮发麻的“默契”究竟哪来的。
眼见着幼驯染露出恶寒表情的降谷零：？
他的“有数”恶心到hiro了？不能吧！
“总之，Boss那边我能应付。”降谷零清清嗓子，终结这个话题。
“人工智能到底不是万能的。”
回想眼前的人曾经在美国与人工智能展开的种种交锋，诸伏景光拍拍他肩膀，“想掌控人就趁早。”
趁Boss暂未把全部注意力投到这上面，后续麻烦也越小。
说着，黑发凤眼的男人意味深长的朝金发男人投去一瞥。
不管是让人假死，亦或是囚禁，他都能帮忙。
听出幼驯染言下之意的降谷零没赞同也没反对。
“前辈……前辈！”
降谷零骤然回神。
“我叫前辈好几声了。”长谷川优把保养好的零部件展示给他看，“前辈真的在开小差呢。”
“保养好就把枪拼回去吧。”
“前辈刚才在想什么？”长谷川优头一次见男人在他面前发呆，不免好奇。
降谷零定定地看他一眼，语气不明，“小优很想知道？”
见状长谷川优手上拼枪的动作放缓，迟疑道：“想……不想？”
奇怪，背后又有毛毛的感觉了。
橙发青年左右看看，大白天可不能有鬼！
直觉是好直觉，奈何脑子没跟上。
降谷零收敛心神，“在想工作上的事。小优还记得泷泽进一吗？”
前几天，目暮十三越过伊达航把贿赂名单交给了公安的人，以此寻求帮助。
风见裕也收到了消息。
名单上有几个人与组织有关，身为波本在公安内部发展并重点培养出的眼线，风见裕也转头便把名单的存在透露给了降谷零。
可交给公安的名单是复制件，原件仍在目暮十三手上。
风见裕也以公安的名义向他索要，没成想这位老警官异常警惕，除非公安和搜一课合作抓人，否则谁也不给。
事情进展到这，依照组织以往的风格，就该杀人灭口了。
但降谷零按下了这件事。
泷泽进一被抓入狱引起了名单上那些人的警惕，卡车事件就是那些人以防万一派去灭口的。
不过泷泽进一进监狱的理由是杀人，而市政大楼当天的确有杀人案件，存有名单的计算机也没有入侵痕迹，卡车灭口没成功后，名单上的人又按捺下来观望情况。
所以目暮十三手上有准确名单的事组织里目前只有降谷零知道。
或许要加一个不管这方面事的松田阵平，他当天可是一起和长谷川优闯了办公室。
不管如何，这份名单显然很棘手。
降谷零看向橙发青年，他知道对方和目暮十三那几人的关系不错。
背后不毛的橙发青年疑惑地挠挠头，嘴上不忘回答前辈的话，“记得。”
对于一共就认识三位，却有两位都在违法犯罪的钓鱼佬，长谷川优印象深刻，并且下意识反问，“他也越狱了吗？”
“不。”降谷零如实告知。
以泷泽进一的人脉，杀人后找人把他赎出去轻而易举，但对方至今仍老老实实在监狱里服刑。
其中若没有诺亚方舟在暗中阻扰他是不信的。
“泷泽进一某种程度上好歹和我是同事。”降谷零指的是议员身份，“他的事我也有听说一点。”
“比如贿赂名单什么的。”
“啊。”长谷川优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追问，“贿赂名单怎么了吗？”
“名单上有几个和组织合作的人。”降谷零的语气不急不缓，“小优应该清楚组织的人都是什么作风……”
那警官们岂不是很危险！
一想到目暮十三和高木涉差点被卡车撞，长谷川优就后怕，连眉头也难得皱了起来。
被卡车撞超痛的！
“现在名单上的人基本全在观望，不止组织，其他人也有可能会出手灭口。”
长谷川优抿唇，眸底划过担忧。
讨厌的坏蛋们！
想到这，他的视线无意识飘向不远处的金发坏蛋。
一直在观察他反应的降谷零好整以暇地回视。
陷入进一片紫灰色海洋中的长谷川优鬼使神差开口，“前辈，你有什么办法吗？”
不然前辈为什么会对他提醒名单的事？
“假如我有办法的话，小优打算怎么做呢？”
降谷零手肘撑在桌子边缘，双手交叠，微微歪了歪头，脸侧的金发随之轻晃，“虽然我是前辈，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要对后辈负责的。”
听到这句话，长谷川优眼巴巴地看着他，橙金色的眸底藏着期翼。
降谷零微笑，瞧着完全不为所动。
“那，能和前辈赊账吗？”
长谷川优举起食指和拇指比划，并再次祭出赊账大法，小小声道：“嗯……先用后付？”
“？”
见到那张讨好的笑，降谷零又想捏他脸了。
“我暂时想不到能给前辈什么嘛。”
说到这，长谷川优双手合十，由下而上望向男人，眼角四周仿佛闪出了小星星，“前辈，拜托拜托～☆”
被小星星砸满头的降谷零：“……”
好闪。
“我信用很好，绝对不会欠账的！”长谷川优保证，“前辈～降谷前辈～降谷…”
他灵光一闪，又改口唤道：“零哥？”
降谷零眸光闪烁。
似有所悟的长谷川优再接再厉，“零哥～我的提议怎么样？”
见男人始终不说话，橙发青年侧着脸趴到桌面上，一只手扒拉组装好的手枪，嘴里嘟哝，“偶尔当一下好坏人也是可以的嘛。”
目光落到青年被挤出圆润弧度的侧脸，降谷零想，原来小少爷脸上还是有很多肉的。
终于，金发男人慢吞吞启唇，“好坏人又是什么形容词？”
偷摸竖着耳朵的长谷川优瞬间支棱起来，坐直身体，“就是会做好事的坏人！”
类比会做坏事的警察，没毛病。
正常看的时候脸上倒又没那么多肉了。
降谷零指尖在桌上点了点，略过好坏人的问题，“既然如此，我只负责来自组织的危险，赊账的截止日期也由我定，没问题吧？”
内心对警官们的担忧占据上风，长谷川优干脆应下，“没问题！”
能少一部位危险是一部分。
他的眼睛霎时更亮了，“零哥想的办法是什么？”
降谷零简略提了两嘴。
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变成了蚊香眼。
“……我会解决就行。”降谷零升起一股无奈的情绪，“回头我说谎，小优也不知道。”
“不会的。”长谷川优坦荡地看向男人，从不避讳对视，此刻那双橙金的眼底只专注倒映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语气坚定，“前辈答应了我，我就会相信前辈…零哥。”
沐浴在青年灼人又充满信任的目光下，降谷零脑海中却倏然浮现出幼驯染的建议。
避开人工智能和所有人的眼线让人假死，关在一个只有自己知晓的地方。
这样无论对方对自己造成了怎样的影响，他都能掌控。
长谷川优再次警惕的张望起来，“零哥，这个训练场以前没有闹鬼的传闻吧？”
又来了，毛毛的感觉！
“……”降谷零眼皮一跳，“没有。”
他停顿半秒后道：“趁还有时间，来练习开枪吧。”
被转移注意力的长谷川优不疑有他，“好哦～”
两人一同来到模拟训练靶场。
降谷零打量人一眼，严重怀疑小少爷的身板能否承受住枪支的后坐力。
他丢给青年一个降噪耳罩，示意戴上，“拿枪。”
思索片刻，降谷零终究还是给人换了一把后坐力更小的训练用枪，省得脱臼骨折，指不定要怎么掉眼泪。
“双腿分开站好，手臂举直，双手握枪。”
长谷川优依言照做。
降谷零言简意赅，一边给人调整姿势一边道：“这是最基础的射击姿势。但无论用什么姿势射击，不想手腕因后坐力受伤的话，小优拿枪的手一定要绷紧打直。”
“比起手腕，肩膀能承担更多后坐力。”
降谷零扫了眼青年的手腕，感觉一只手就能圈过来。
戴着降噪耳机，依然将所有声音听得很清楚的长谷川优察觉到男人在朝他靠近。
超过了往常的正常社交距离，他条件反射动了动，念及前辈是在指导，又火速接纳了另一人的举动。
一只皮肤颜色要比长谷川优深许多的大手扶上枪柄位置，替他调整枪口角度。
双手正握在枪柄上的长谷川优不自觉被对比明显的肤色差吸引目光，一时忽略了手背上另一人传递而来的触感和身后虚抱着他的身躯。
咦，这么一看前辈的肤色是天然的吗？还是美黑？不像是晒黑的……
啊，说起来金发黑皮在帅哥众多的娱乐圈里也是非常少见的类型呢！
前辈就连眼睛的颜色也是很少见的！
“小优，你在想什么？”发现人分神的降谷零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靶场的降噪耳机更大作用是阻隔有害噪音对耳力的影响，并不妨碍对周围环境声音的感知。
磁性好听的嗓音穿过耳机，耳力本就不同于一般人类的长谷川优立刻回神，说出自己感想，“零哥如果去当明星，一定很受欢迎！”
粉丝的应援色也很好挑选，紫灰色，独一无二，绝不会撞色！
降谷零：……？
真想钻小少爷脑子里去看看他成天在想什么。
“小优先开一枪试试看吧。”
降谷零选择放弃研究笨蛋的思维。
长谷川优心无旁骛地扣下扳机。
子弹从枪口高速旋转而出，射入不远处的枪靶上。
靶场上方的电子屏幕跳出他此次成绩，是最外围的1环。
长谷川优却很高兴，双手举高，“耶！击中靶子了！”
看样子训练枪的后坐力能接受，降谷零心情复杂地多看了他一眼，“小优继续练习吧。”
结束训练时，外头的天色暗了不少。
把外套穿好的长谷川优甩甩酸痛的手腕和胳膊，精神倒是很好。
降谷零看着穿了一身红色为主圣诞风服饰的青年，莫名觉着刺眼。
今天是平安夜，这是晚上有约会？
“小优接下来要去哪，我送你？”
“回安全屋。”
只是单纯看有节日为了气氛才穿这么一身的长谷川优想了想，“前辈会吃蛋糕吗？”
“偶尔。”
于是回安全屋的路上，长谷川优给自己和诺亚还有一介先生买蛋糕的时候，顺便也给前辈带了一份。
“锵锵～”长谷川优把手中的小蛋糕递到金发前辈眼前，“是草莓奶油蛋糕，零哥平安夜快乐呀。”
蛋糕盒子不大，里头装的是规格最小的切块三角形蛋糕。
降谷零面无表情接过绑了个圣诞蝴蝶结的小盒子，还在赊账中呢，这就开始贿赂了？
二十分钟后。
收下贿赂的零哥把人送回了安全屋。
晚上，在浴缸里舒舒服服泡澡完毕，解除一天训练疲劳的长谷川优不忘享用他的草莓奶油小蛋糕。
橙发青年在加菲猫玩偶和小狗玩偶面前像模像样地摆上同款蛋糕，“诺亚，一介先生，平安夜快乐～”
【小优，平安夜快乐。】
诺亚方舟没有打击这副过家家一样的场景，【我的蛋糕小优帮我吃了吧。今天过节，就当平时的放纵日了，不用忌口。】
为保持体重甚少吃这类高糖食物的长谷川优晃晃脑袋，“嘿嘿～那我不客气啦，这份留着明天吃！”
【嗯。】
心情甚好的长谷川优拿过一旁的电子钢琴，插入耳机，以不扰民的方式叮叮当当弹奏起来。
他注视着钢琴旁的小狗玩偶，“诺亚，一介先生项圈后的窃听器现在传递的是什么声音啊？”
【贫穷神神社女巫的祷告祝词吧。】诺亚方舟平静道。
“？”长谷川优迟疑，“贫穷神……也有神社？”
人类，还会供奉贫穷神吗？
【有的，在长野县。】
哇，那诺亚每天都是给前辈听这些吗？
长谷川优欲言又止，考虑到坏蛋前辈的窃听行为也是不好的，又不说话了。
“诺亚，暂时开放五分钟的真实声音给前辈吧。”他抚上钢琴，“平安夜嘛。”
诺亚方舟很想说那个黑皮用不着，【好吧，五分钟计时启动。】
一秒都不多给！
长谷川优弹了一首新的曲子。
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米花町的某处住宅，把贫穷神祷告词当工作背景音的降谷零微愣，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次传来的是真实声音。
他不知不觉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钢琴曲很快终了，弹琴者在末尾又加上了在圣诞节最经常听到的铃儿响叮当。
欢快的音符渐渐止息，随之取代的是同样轻快的嗓音。
“这是赊账的利息。零哥，Merry Christmas～”
窃听器安静三秒，便再度传来人工智能不知从哪东拼西凑来的贫穷神神社女巫祷告祝词。
降谷零关掉窃听器。
绑着圣诞蝴蝶结的小盒子正静静摆在计算机旁边。
金发黑皮的男人静默半晌，把它拆开，露出里头的草莓奶油蛋糕。
甜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他用勺子挖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嗯，吃着也很甜，降谷零想。
数秒后，寂静的房间中传来一道极轻的嗓音，“……平安夜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