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小猎户从来也没有什么大志向◎

    薛祭酒祭奠过有人,很快就下山去了,留下小两口独自待在山上。

    时隔一年多,楚棠终于在父亲墓前好好的哭了一场。哭过之后她扫了墓,烧了纸,摆上祭品,最后把夏时拉到身边认认真真介绍给了父亲。

    虽说面对的是已逝的老丈人,夏时也还是在对方墓前认认真真许下了诺言:“您是阿棠的父亲,那我也叫您爹吧。爹您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十分优秀的人,但我会对阿棠好的。她遇到危险我也会保护她,就像从前一样,您在天之灵大可放心。”

    夏时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她也没有读多少书,可这诺言却是真心实意。楚棠也她并肩站着,相信就算父亲真的还在,也不会拒绝两人在一起的。

    两人在山上耽搁了许久,下山时已经快正午了,天上又朦朦胧胧下起了小雨。

    夏时撑起了伞,牵着楚棠往山下走。可这雨天泥路,下山远比上山时难行,哪怕楚棠过了好长一段山里生活,下山时脚下还是难免打滑,险些跌倒下去。

    所幸夏时拉得快,但还是被吓了一跳,干脆赶上两步走到楚棠前面,熟练的半蹲下身:“来,这路不好走,一会儿雨下大了更麻烦,我背你下山。”

    这也不是夏时第一次背楚棠下山了,因此后者也没多犹豫,很快便俯身趴在了夏时背上。

    夏时将人背好颠了颠,忽的一笑:“我下山走得快,你可抱紧了。”

    楚棠闻言立刻环住了夏时的脖颈,果然下一秒这人就不老实的直接跑了起来。不过这人到底是山中长大的,即便是雨天湿滑的泥路,她跑起来也是稳稳当当的。原本三个人爬了小半个时辰才到的山顶,她背着人一路跑下去才用了半刻钟而已。

    下了山,便见那熟悉的马车还停在原处。车夫倒是穿上蓑衣戴上了斗笠,显然已经做好了雨下大,一会儿冒雨赶车回城的准备。

    两人从山上一路疾跑下来,还吓了车夫一跳,旋即又高兴起来:“二位回来了?”

    车厢里的薛祭酒听见动静,也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见夏时背着楚棠下山,眉眼舒展了一些,又看两人衣角都沾着泥水,还是显出了几分狼狈来。

    他招呼了一声:“快,上车来。咱们得赶紧回去了,免得一会儿雨下大了。”

    夏时便背着楚棠一路来到了马车旁,等人踩着车凳上马车时,才发现这雨天上山着实狼狈。她看着楚棠踩出的脚印,有些不好意思的冲车夫笑笑,又塞过去一把铜板:“劳烦你了,这马车回去还得再清理清理。”

    这马车不是薛祭酒家的,养马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所以用得着时他都是花钱租用。不过雨天出门,价格自然比平日更高,车夫也是早就做好了清理马车的准备的。现下又多收了一把钱,他自然十分高兴,连声说道:“没事没事,您快上车吧,我这就送你们回城。”

    两人说话的功夫,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一阵钟声传来。

    距离远再加上雨天的缘故,夏时听得并不十分清楚,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京城方向看了一眼,嘀咕道:“怎么这时候敲钟?附近有什么寺庙吗?”

    车夫耳力可没她好,一开始并没有听到动静,不过被夏时这一说,倒也仔细听了听。

    这一听,他脸色微微变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夏时嘀咕一句后也没留意车夫的神色,转头就跟着上了马车,而马车里就更听不见什么钟声了。

    薛祭酒和楚棠都没听到钟声,因此等夏时上了马车,他们也没有提起这事。

    三人等了片刻,马车照常行驶,向着京城方向而去。

    如是又行了约莫一刻钟,距离京城更近了些,马车里终于也能听见些隐约动静了。还是夏时最先听到钟声,不免奇道:“咦,这钟怎么还在敲?”

    薛祭酒和楚棠闻言齐齐扭头看向了她:“什么钟声?!”

    夏时被这两人的反应弄得一懵,但也老实答道:“就是钟声啊。附近有寺庙敲钟吧?不过也真是奇怪,这时候不早不晚的,敲什么钟?而且刚才咱们下山我就听见动静了,现在还在敲,这都有一刻钟了吧,也不知敲了多少下,他们也不嫌累。”

    薛祭酒和楚棠听罢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惊疑,凝神去听也终于听到了隐隐钟声。薛祭酒顾不得外面还下着小雨,连忙掀开车窗帘子,把耳朵凑了出去。

    这下钟声更清晰了,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没有结束的时候。

    直到这事,楚棠似乎才确定了什么,看着夏时回答了她之前的问话:“要敲三万下。”

    皇帝驾崩,鸣钟三万下。

    这是京城百姓都知道的规矩,隔上几年十几年或者几十年,总是要听上那么一回的。不过外地人就没这个敏锐了,比如夏时,听到钟响了半天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两人一早出门时还好好的,也是没料到半天过去京中就已天翻地覆。

    等一行人驾着马车回到京城,便发现京城那高耸的城门已经提前关闭了。若是此刻还在城中的话,她们就会发现,城中也已戒严。

    夏时凑在车帘前向外看了看,只瞧见城门之上守卫森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开门。她缩回马车里,叹了口气:“真是不巧,这城门现在关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城啊?”

    薛祭酒和楚棠此时已经从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中冷静了下来,两人都比夏时更清楚形势,见到城门紧闭也不觉意外。楚棠便说道:“如今京中局势尚算稳定,这城门应该关不了多久,明日大概就能重开了。”说罢看了看夏时,却忽的叹了口气。

    夏时见状不明所以,不自在的摸摸脸颊:“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吗?”

    薛祭酒这时也看了夏时一眼,眼中也有些可惜,顺便开口替她解了惑:“陛下驾崩,虽未提前定下储位,但好在成年皇子皆殁。长公主之前就已监国,将朝堂尽数掌握在手中,这时候登上帝位也算理所当然。不过未免意外,封闭城门,京城戒严也是必须的。我听说你之前一直跟在长公主身边护卫,若今日未曾出城,此时就该赶去宫中,继续护卫在长公主身侧了。”

    众所周知,这种时候能被委以重任的必然就是心腹。再加上长公主是女子登位,将来必定还要发展属于自己的女官势力,如果今天夏时进了宫,来日大好前程就已然在望了。

    可惜,她今天偏就不在,还被关在了城外赶不回去,简直是错过了大好机会。

    夏时想不到这些,薛祭酒在官场上混得不怎么样,却是很清楚这些潜规则的。他干脆便将这些说给了夏时听,既是为这后辈错失良机而可惜,也是一种小心的试探——毕竟今天夏时是为了替楚父扫墓才错过的机会,万一夏时迁怒到楚棠身上呢?

    人心难测,在大好前程面前,夫妻之情总是不值一提的。

    薛祭酒这些年见多了各种卑劣人性,反应过来后免不了替楚棠担心,因此说完这番话后也盯紧了夏时,想看她此刻真实的反应。

    夏时真实的反应就是没什么反应,她只微微一愣,说道:“长公主那边,应该也不缺我一个人吧?”

    这当然是不缺的,就凭长公主能迅速掌控朝堂的手段,要说她手下没有可用之人简直就是笑话。错过机会的也只有夏时而已。不过小猎户从来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她既没想过位极人臣,对于这一次的错失便也不十分在意,只发愁今晚进不了城的话,该去哪里过夜?

    夏时拉着楚棠嘀嘀咕咕:“这城门今天不开的话,咱们等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外面还下着雨,咱们也不能一直待在马车里,要不然去长公主的温泉别院借住一晚怎么样?”

    温泉别院对于两人来说也算是熟门熟路了,那边留守的人也都认识她们,所以夏时觉得过去借宿一晚应该问题不大。倒是薛祭酒听完这话简直一言难尽,就这丫头说要去住长公主别院的态度,也未免太熟稔了吧……就这关系,他似乎也不必太过担心对方的前程?

    薛祭酒满心的腹诽,但有一点夏时说得也没错,他们确实也不能守在城门下。

    当然,直接去长公主别院借宿这事还是相当微妙的,最后楚棠和薛祭酒都没同意。两人商量了两句,干脆就在城门附近找了客栈落脚——京城繁华,城外也有不少人家,她们落脚的客栈开窗就能看见城墙,实在算不得远。

    三人便在客栈里住了一夜,三万下丧钟也没完没了的敲了一夜。

    夏时被吵得一夜都没睡好,脑袋嗡嗡的,简直怀疑那些寺庙里的钟都要被敲碎了。直到第二天京城城门如猜测一般的解封,那钟声也还没停,据说至少要敲上三天。

    不过好在除了丧钟一直敲不完之外,等第二天几人进入京城,便发现城中除了巡逻的士卒更多了之外,看上去一切如常。

    薛祭酒和楚棠齐齐松了口气,不管朝堂之前看上去有多平和,他们猜测时又有多少信心,事情没到尘埃落定时,总归是不那么让人放心的。好在现下看来,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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