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老老实实跪在了楚棠旁边◎

    长公主的动作还是很快的。就在萧晏书告知楚棠之后没几天,有关于六皇子的罪证就出现在了朝堂上,连带着楚尚书的冤屈,以及五皇子的死,也全都浮出了水面。

    这是一桩大案,但又没那么大,因为所有与案子相关的人都已经死了。

    楚尚书沉冤狱中,五皇子在猎场被害,六皇子也早在数月前就被仇人收取了性命……无论是害人的还是被害的,现在都很难再被处置了,如今再将这桩案子拿出来说,似乎迟了太多,也已经没有必要了。

    许多人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不过抬头看看上首的长公主,又觉得这案子被翻出来并不奇怪。毕竟五皇子可是长公主的同胞弟弟,她想要为其复仇也并不奇怪。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当初五皇子没有身陨,也许此刻的长公主还藏在弟弟身后,朝局会是什么模样也很难说了。

    朝臣们心思纷杂,不过长公主处置起来倒是半点没有犹豫,当场就替楚尚书翻了案。

    至于罪魁祸首六皇子,她也并没有因为对方身死就放过:“六皇子以权谋私,丧心病狂。致使数万百姓惨死,朝中重臣蒙冤,兼之戕害兄弟。如此不忠不孝不悌之人,不配为我皇家子嗣。今日本宫便替父皇将之逐出皇室,贬为平民,其一应皇子待遇也一并收回。”

    这些话说出来像是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毕竟人都已经死了。不过在场这些朝臣中就没有傻子,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已故的六皇子会遭遇什么。

    他被贬为平民,自然没资格再享受皇子的丧葬待遇,刚修没几个月的墓恐怕要被挖开重埋了。另外六皇子唯一留下的子嗣也将失去王位继承,便是长公主不继续报复,他也只能庸庸碌碌做个寻常百姓。要是长公主再狠心一些,刚满周岁的小儿,未必还有长大的机会。

    不过明白归明白,在场之人也并没有替六皇子求情的。不说成王败寇,就只看他做的那些事,确实也配得上长公主那句“丧心病狂”了。

    旧案重翻,处置敲定,长公主又在朝中立了一回威。

    ……

    早朝散后,消息很快传回了公主府,萧晏书亲自走了一趟告知了楚棠。

    彼时楚棠正在院子里看着夏时练武,听到这消息后,神情一片恍惚——她以为要替父亲翻案会很难的,此番回京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可就像是当初她父亲突然获罪入狱一般,翻案的事交到长公主手中,也不过是轻而易举。

    这一刻,楚棠再次感受到了权势的可怕。而比起她的父亲,她似乎又要幸运一些,一开始就站在了正确的一方,以至于能借势达成所愿。

    夏时原本正在练拳,萧晏书来得悄无声息,她也没发现。直到一套拳打完,忽然发现萧晏书正站在她老婆身边,这还罢了,楚棠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心里顿时一紧,赶忙收势跑了过去:“怎么了,阿棠,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棠原本有些呆愣,闻言才缓缓抬头看向了夏时,漂亮的眼眸轻轻一眨,忽的落下两滴泪来。

    夏时见状吓了一跳,她很少看到楚棠哭的,当下手足无措起来。一边扯着袖子帮她擦眼泪,一边着急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到底发什么事了?有事和我说啊。”

    她着急起来,只顾着眼前的楚棠,以至于忘了旁边还有另一个人可以问。

    还是萧晏书看不下去,轻咳了一声,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放心,不是什么坏事,是今日殿下查明了证据,已在朝堂上替楚尚书翻案了。”

    夏时闻言一愣,接着高兴起来,抱着楚棠就原地转了个圈:“好好好,真是太好了,终于翻案了。”

    楚棠环住她的肩膀,看着夏时笑得比自己还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破涕为笑:“是我爹被翻案,沉冤得雪了,你怎么笑得比我还开心啊?”

    夏时将人抱得紧紧的,高兴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替你高兴不行吗?”她说完终于舍得放开楚棠,又抬手用拇指擦去楚棠眼下的泪珠:“我可不爱看你伤心和哭泣了,但今天算是例外。等这次哭完,你心里压着的事放下了,咱们也能好好过日子了。”

    楚棠微微仰头看着她,一眼就看到了夏时眼底的温柔。

    时至深秋,一场秋雨过后,天气又凉了几分。

    清晨天空依旧阴沉沉的,楚棠和夏时却是一大早就出了门。楚棠手里拿着两把油纸伞,夏时手里拎着个大篮子,两人刚走出公主府就瞧见外面停着辆马车。

    这马车车厢看着简陋,拉车的马儿瞧着也并不神骏,与面前的公主府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还没走到车前,就见车窗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紧接着便露出了薛祭酒那张熟悉的面庞。他冲着二人招招手,说道:“上车吧,我带你们过去。”

    楚棠闻言道了声谢,然后便踩着车夫放下的车凳上了马车。

    夏时拎着篮子也跟了上去,一眼看去马车里确实有些逼仄,但只坐他们三人倒也不算拥挤。

    等人都上了马车,车夫也不耽搁,收好车凳跳上车辕,便一挥马鞭驱使着马儿小跑起来。公主府门前这一段都是青石板铺的路,又没什么行人,马儿跑起来也十分平稳。直到马车驶入大街害怕冲撞了路人,速度便又不得不放缓了下来。

    然而马车一路行驶,车厢内却始终没人说话,带着几分压抑的沉凝。

    夏时被这气氛弄得有些不自在,偷偷握住了楚棠的手,想要开口打破安静,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看了看楚棠的神色,又看了看另一边的薛祭酒,还是没敢贸然开口。

    最后是薛祭酒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静,只听他说道:“你父亲当初去得突然,楚家又全部获罪流放,没人替他收殓。后来我替他在城外选了处山明水秀的地方,想必他会喜欢的。”顿了顿又道:“他若能看到你如今模样,应该也能放下这最后的心事了。”

    是的,她们今日出行是要去祭奠楚父,薛祭酒则是来替她们领路的。

    说来楚棠她们回京也有几个月了,却还没去祭拜过楚尚书。但这也并非是她不孝,而是她想替父亲伸冤之后,再堂堂正正的去。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楚棠自然是要去将这消息告诉楚父的。

    念及此,楚棠扭头看了看夏时,后者对上她的目光后浅浅挤出个笑,却难得带着三分肉眼可见的紧张……没错,她还想带夏时去给父亲看看。虽然在遭逢大变之前,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不通文墨的小猎户,但今时今日她也不觉得带夏时去见父亲有什么不妥。

    在最糟糕的时候遇到最好的人,在楚棠心中,这已经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了。

    马车上依旧很沉默,几人都没有说话的欲望,只听着车轮碾地的辚辚声。而车厢外传来的动静也已经换过几轮了,从公主府外的安静,到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喧嚣,再到城门口的吵闹,最后马车驶出了城门,外面复归清净,只偶尔传来车夫驾马的声音。

    临近京城的山野田地大多都是有主的,薛祭酒也并非家财万贯的富有,因此他替楚尚书选的埋骨地并不算近。马车出城之后也足足行驶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缓缓停在了路边。

    夏时坐车坐得腿都麻了,见到了地方赶忙跳下了车。她活动了一下腿脚,便赶忙回头去扶身后的楚棠,顺便又把那沉甸甸的大篮子给拎上了:“你慢些,小心地上打滑。”

    昨夜下了雨,郊野的路上有些泥泞,其实并不适合出行。但她们选了今日扫墓也是没办法,毕竟两人都不知道楚尚书的墓在哪里,还需要薛祭酒带路,而后者也只有休沐日才有这个时间出行。

    楚棠扶着她的手小心翼翼下了车,放下提着的裙角,仰头一看,便见眼前是一片高耸山峰。

    薛祭酒最后下的车,他指着山顶的方向冲二人说道:“就在那上面了。别看这边景色寻常,但这山峰的另一面却是风光独好,想必楚兄是会喜欢的。”

    楚棠闻言冲他一拜,再次道谢:“多谢叔父替我父费心。”

    薛祭酒摆摆手,转头从马车里拿出两瓶酒,拎着便往山上走去。

    楚棠和夏时赶紧跟上。这雨后的山路虽不好走,但连云雾山的陡峭山路楚棠都已经走过了,如今倒不觉得为难。她拎着裙角,也没要夏时帮忙,自己就跟在薛祭酒身后上了山。

    三人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袍脚都被雨水打湿了,这才终于来到了山顶。

    薛祭酒说得没错,从山顶看这山的另一边,确实是一片山明水秀的好风光。视线再往旁落几分,一个稍显简陋的新墓正矗立在那山坡旁,看上去孤零零的有些可怜。

    楚棠的脚步顿了顿,直到薛祭酒率先走了过去,这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过去。

    薛祭酒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祭拜友人了,走过去熟练的扫开墓碑前的落叶,然后便将手中拎着的酒放了上去:“楚兄,我又来看你了。这回告诉你个好消息,侄女回来了,你的案子也终于沉冤昭雪了。”

    楚棠缓缓走到墓前,心中蓦地涌出一阵迟来的悲痛,接着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夏时见状也没犹豫,赶紧老老实实跪在了楚棠旁边。

    【作者有话说】

    夏时(乖乖跪好):虽然但是,老丈人就算看不上我,应该也没办法棒打鸳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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