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初日

    闻月无法确切地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

    幸福吗?解脱吗?释然吗?

    她不知道。

    只是觉得池安新的泪好冷,池安新的声音好哑,池安新……

    池安新别再丢下她一个人在孤寂的黑暗里了,别再让她在无人处默默流泪了。

    从雪山归来后,那些曾让她心口酸涩发苦的记忆,确实随着和池安新的重逢像褪色的旧照片,慢慢模糊。

    偶尔想起,闻月心头也会泛起一丝委屈,像被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在失眠时想,凭什么池安新可以置身事外,一无所知?

    但是池安新向她告白了,她们终于在一起了。

    这几日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快乐,像温暖的潮水,轻而易举就冲垮了盘踞心底多年由悲伤筑成的围墙。

    于是闻月也下定决心要放下过去,她只想紧紧抓住此刻的幸福,和池安新一起,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仿佛她们本就该如此。

    但此刻,池安新紧紧搂着她,滚烫的唇贴着她的耳廓,一遍又一遍地地呢喃我爱你。

    这连绵不绝的告白,却像火星溅入了干柴,瞬间在闻月心底点燃了一簇无名的怒火。

    为什么只说我爱你?

    她的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呐喊、焦灼地渴求。

    她想要池安新更深的抚慰、更彻底的占有。

    “我们做吧。”

    闻月脱口而出。

    “什——”

    闻月已经吻上池安新的脖颈。

    过去错过的那些日子难以弥补,但她们还拥有无数个今夜。

    闻月已经一分一秒都不想再浪费了。

    她们跌跌撞撞地搂着进卧室,随后倒在床上。

    被子里好像一个潮湿的巢穴,而她们如同两条交尾的雌蛇。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让池安新干渴沙哑的喉咙得到了缓解。

    闻月指尖死死掐进池安新的肩头,眼神濒临失焦。

    她闹出的动静很大,或许是在发泄,又或许在这一刻她终于和池安新从心灵到身体、彻彻底底地坦诚相待,这让她的感觉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她们在云层里飞着,在大雨将至的时刻,闻月手掌搭在池安新后脑,扯着她的头发,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喊。

    “池安新,我爱你啊——我爱你——”

    我爱了你那么久,你怎么才来?

    所有孤枕难眠、暗自垂伤,你都不知道。

    我真的好希望可以被你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哄,好希望你可以多吻我一点。

    汗湿而温暖的手指不容置疑地强势插入闻月痉挛的指间,稳稳扣住那死死揪着床单的手,温柔却有力地安抚着。

    “宝贝,别哭了……”

    池安新偏过头,吻去闻月脸颊上湿漉漉的泪痕。

    一声“宝贝”叫得如此自然,又如此肉麻,以一种闻月从来不敢想的温柔语气。

    这低哑的轻哄,渐渐将闻月从浪潮中唤醒,她迷蒙地睁开泪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女人。

    那双曾经总是布满漠然与疏离的眼眸,此刻却盛放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沉迷,水光潋滟,仿佛还深深沉醉在方才的余韵里。

    这声“宝贝”是池安新情潮巅峰时的失神呓语,还是发自肺腑的柔情蜜意?

    闻月一时竟无法分辨。

    “你、你叫谁宝贝……谁是你宝贝?”

    她哽咽着呛声,这才惊觉脸颊一片冰凉,原来自己一直在无声地流泪。

    “你。”

    池安新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锁着她。

    “你是我的宝贝、宝宝、公主……是我的小月亮……”

    “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池安新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闻月的鼻尖,语气诚恳又带着心疼。

    所以这世上哪有什么不会哄人的木头?

    就连池安新这种平日里作风强硬、感情迟钝的人看见女朋友哭得直抖,笨拙真挚的情话也会不由自主地涌出。

    她用唇舌含住闻月眼眶中滚下的泪,甚至张嘴含住了腮肉,亲昵地咬了一下,那颗唇珠也染上水光。

    “我为什么不能哭?”

    闻月锤了一下池安新的肩头,但刚刚结束一场,手上也没什么力道,就像撒娇似地。

    “你不知道我喜欢你,你、你刚刚还吼我……”

    池安新躺下来,她手臂搂着闻月的腰,软声道歉。

    “我当时着急了,不该对你那么大声的,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就是个笨蛋,以前一点都没察觉到你喜欢我,我……”

    说到这里,池安新哽住了。

    闻月发现身后的人有一会儿没声了,她转过身,池安新匆匆地也要转身,皱着眉将人一把按住,她看向那张脸。

    呼吸一滞。

    池安新死死抿着唇,唇角委屈地向下撇着,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凌厉与疏离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水光,长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黏成一簇簇,眼皮可怜地红肿着,鼻尖也红彤彤的。

    她整张脸都哭花了。

    “对不起……闻月,对不起……我以前那么对你,你一定很难过,对不起……”

    池安新不停抽噎,冷质的女声此刻却带着发哑的鼻音,听起来像被遗弃的幼犬。

    闻月的心里一酸,她抹着池安新脸上的眼泪,轻声哄:“也没那么难过,早就没感觉了。”

    这句话让池安新直接打了个哽,她开口问:“没感觉是什么意思……是我让你没感觉了吗?”

    哭昏了头的池安新变得十分敏感,闻月把人塞进怀里,也不嫌弃池安新哭得脏兮兮的脸。 :=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说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了,以前你是什么样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咱们在一起的现在。”

    “安新,你不是也说了,你爱的是我这个人,是我好的和不好的全部吗?我也是一样的,你从前对我的态度,并不会减少分毫我现在对你的爱意。”

    闻月一手抚着池安新的后背,一手轻轻揉着池安新因为哭得太狠,此刻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就没有怪过我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池安新脸闷在闻月馨香、温热的绵软里,她下意识蹭了一下,陷入一种昏昏欲睡的安心感之中。

    但听到闻月的话,她还是强打起精神这样问。

    无论闻月是否怪她,她都要用余生去爱这颗柔软又坚强的心,弥补过去曾带来的那些伤疤。

    她不能接受她和闻月之间存在一点点怨怼,她要全然的爱和信任。

    “怎么说呢……怪还是怪过的,但是真的没关系啊。”

    池安新抬起头,她着急地说:“怎么会没关系?你喜欢我那么多年,你……你从前还对我那么好,我想弥补之前的事。”

    闻月笑起来,她扯了扯池安新的脸颊,嗔道:“哎呦,你干嘛要这么想?”

    “从你表白的那天起,过去的事情就不重要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比谁爱得时间长,谁对谁更好呢?我们在相爱不就够了吗?”

    “可是——”

    池安新还想争辩。

    闻月没给她机会,她凑上前,吻了吻刚才被自己捏红的地方,随即又心满意足地把人搂得更紧,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没有可是,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长到能把过去那些不开心都盖过去,揪着那几年不放,多没意思?”

    她低下头,捧起池安新的脸。

    “更何况,安新,我喜欢你的最终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你补偿我,我是为了让你也喜欢我,是为了我们能一起幸福地过下去。”

    池安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闻月的眼神沉淀下来,透出一种认真。

    “安新,以前我根本没敢想过我们会在一起,也完全想象不出你会怎么对恋人,可以说,我一直在幻想你的爱。”

    她指尖轻轻拂过池安新的眼角,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可是重逢后我才发现,你这个人啊……有时候真挺差劲的,连带着你的爱也是。”

    池安新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胆小,迟钝得要命,连自己喜欢上一个人,都要花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才能明白过来。”

    她的指尖停在池安新的眼尾,轻轻点了一下:“不过,你的眼睛藏不住事。”

    池安新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大脑一片空白。

    闻月的目光仿佛有穿透力,直直看进她心底。

    “那张合照你为什么放在手机壳后面?为什么上学时总要和我较劲?”

    “你到底是嫉妒我,还是嫉妒靠近我的人?”

    池安新瞬间慌了神:“我——”

    所有的辩解都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闻月吻得很深,良久,她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池安新,两人呼吸交融。

    “你喜欢我。”

    “在我们重逢之前,你就喜欢我了,或许比那还要早得多。”

    闻月的声音笃定,每一个字都敲在池安新的心上。

    “所以,安新,我不是单恋多年,我只是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在教你学会爱我,也在等你的时间里,一遍遍地确认,我依然这么喜欢你,这辈子非你不可。”

    池安新眼睫颤抖,她抬眼和闻月对视。

    时光仿佛在此刻折叠。

    多年前那个神情冷漠的池安新此刻正跨越了时空和现在目光沉静温柔的闻月相望,慢慢地,内心坚冰一样的壁垒开始融化。

    穿着高中校服的池安新逐渐面露动摇,最终朝过去无数次对她笑得眉眼弯弯的闻月伸出了手,她说:“闻月,放学我们一起走吧。”

    “闻月,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我们会拥有无数个相拥的夜晚和清晨,会对彼此说出无数句“我爱你”,对吗?

    “当然,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女朋友,必须得一辈子守好。”

    闻月一如既往得笑起来,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

    不知何时,窗外天际泛白,远处高楼的轮廓逐渐在日光中清晰。

    滴滴——

    手机响起,池安新接过电话。

    “Ada姐,那边回邮件了!对方说可以马上发表声明进行澄清!”

    太阳东升,橘色的朝阳照进屋内。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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