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质疑

    闻月的泪水决堤,汹涌而出。

    她不顾一切地哭出声,如果要问她在哭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很委屈、很委屈。

    希望自己可以变得很小,可以藏在池安新的手掌心里,随着手指合拢,陷入温暖的黑暗,什么都不去面对,什么都不用思考。

    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滴在池安新的手背上,往掌缝之中流淌,最后滑向掌心,直接灼痛她的心脏。

    “走吧,先离开这里。”

    池安新轻声开口,她搂紧怀里不断抽泣的人。

    “小月姐……”

    周亭此时也站在后台,语气十分担忧。

    “让车子去后门吧,我带她回我家,估计公司这会儿也围满了人。”

    池安新依旧是神情平静的,在说完这句话后,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接下来的事情。

    “好,这边我会处理好的,Ada姐你先带小月姐走吧。”

    周亭认真地点点头,她看向一直埋在池安新怀里的人,闻月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小月姐,回去好好休息,放心吧,COB的公关部可都不是吃素的。”

    声音放柔,周亭安慰着,随后便走向了远处正在维持现场秩序的同事们。

    池安新看人走远,避开人群带闻月离开了会场。

    后门的确没有人,只有一辆轿车停在那里,上车后闻月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也不愿意从池安新怀里出来,池安新只能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直到两人到了家,闻月才从那种身体僵着不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池安新拿了一块热毛巾,先俯身拨开闻月脸上因为泪水而黏在一起的发丝,又用毛巾给她轻轻擦了擦脸。

    热毛巾敷着红肿的眼睛,带来一阵舒缓,闻月不自觉地仰起脸,顺从地闭上眼睛。

    “哭成小花猫了。”

    池安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她看着闻月妆容哭花了的一张脸,轻笑着打趣。

    语气里亲昵的疼爱却让闻月回了神,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人。

    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她哑声开口:“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池安新放下毛巾,抬起手就像摸小猫一样,揉了揉闻月的头发。

    “有,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说完她便自然地放下手,打算往厨房走,闻月急急握住池安新的手腕。

    “你、你不问我照片的事吗?”

    “你不问我到底有没有——”

    话音未落,池安新猛地转过身。

    一手坚定地按在闻月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拉近,随即,一个吻便覆了上来。

    那低头吻下的姿态,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可真正唇齿相接时,传递而来的却是无边的温柔。

    与其说是情欲的亲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深沉的安抚。

    吻到闻月握住池安新的手松开,吻到闻月冰凉的后颈被池安新掌心捂热。

    吻到彼此的气息交融到几乎分不开,两人的唇才缓缓分开。

    “闻月,那照片说明不了记者问的不正当关系,也不代表你谋取私利。”

    “关于你在法国的那些年,你想和我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池安新的额头抵着闻月的额头,那双眼睛里正倒映着闻月的面容。

    “我……我想说,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闻月攀着池安新的脖子,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

    为什么在池安新的面前,她总是会变得很狼狈,也变得很软弱?

    “没关系。”

    池安新搭在闻月后颈的手掌微微收紧,带着安抚力量地轻轻捏了一下。

    那动作仿佛带着魔力,让闻月汹涌翻腾的情绪如同被温柔牵引的潮水,缓缓地、平复地退去。

    “说不说,你都有时间去考虑,现在最重要的——”

    她的指尖温存地拂过闻月湿润的眼角,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关切。

    “是你得先喝点水。”

    闻月被池安新哄着喝完一大杯温水,又被妥帖地安排去洗了个热水澡,等她带着一身氤氲水汽从浴室里出来时,池安新已经做好了午饭。

    几道很简单的菜摆在她们一起挑的餐桌上,池安新看闻月站在浴室门口发愣,主动拉着人在位子上坐好。

    一切如同往常,两人安静地吃饭,默契地收拾碗筷,然后并肩站在洒满阳光的阳台上,给几盆太阳花浇水。

    “她是我的上司。”

    闻月蹲在花盆前低头看一朵朵太阳花,忽然开口。

    池安新没有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刚去IM工作的时候,我没有什么朋友,和同事关系也很一般,总会被排挤。”

    “后来……因为一个意外和上司成为了朋友,我们经常来往。”

    说到这里时,闻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池安新能听出来闻月有些隐瞒,但她并没有追问。

    “有次同事聚会上司主动问我要不要去,我答应了,之后在公司和同事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她教了我很多工作上的东西,非常专业,我也一直很感激她,没有她的提携,我不可能在IM站稳脚跟,更别提后来的成绩。”

    闻月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谢,随即又低沉下去。

    “但是后来我们发生了观念上的矛盾,矛盾公开后,整个公司都知道她讨厌我。”

    “我很不适应那个时候的工作氛围,于是趁着IM这次要开展国际合作,打算开拓市场,我就主动申请回国了。”

    闻月说完深吸一口气,正要抬起头看池安新的反应。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一瞬,身侧的光线却微微一暗。

    池安新已经先她一步,无声地蹲了下来,就在她的身旁。

    “闻月,那些年应该很辛苦吧。”

    池安新握住闻月不知何时捏紧了衣角的手,她看向闻月的眼神中充满了心疼。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再说。

    闻月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很多明显的隐瞒,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根本说服不了外界媒体,然而,池安新没有质疑,没有追问,就这样平静地、全然地接纳了。

    如果你说出了一个拙劣的谎言,对方却还是选择了相信,那不是你的骗术多高明,而是对方比起真相,更在乎你。

    这样就够了吗?

    你真的没有更多要问的了吗?

    闻月挣扎着,试图将曾经那些卑劣的想法、难以启齿的过往全部吐露。

    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眼前这双专注凝视着她的眼睛,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她灵魂深处的狼狈,却又无比清晰地传递着一个无声的承诺——

    够了。

    我不会再追问。

    我就在这里。

    于是,那股好不容易凝聚的坦白的勇气,在这样近乎纵容的温柔面前,瞬间溃散。

    闻月再一次,可耻地选择了退缩。

    那个在职场中一丝不苟、对细节锱铢必较的池安新,此刻,却给予了她人生中最大限度的、近乎盲目的徇私。

    ……

    池安新并非那种只看感情不看现状的人,即便她和项目组里的所有人都相信闻月,但还是得回应外界的质疑。

    “马上就要到时装展举办时间了,最好得尽快澄清。”

    公关部的小张严肃地开口,又转向池安新。

    “池总监,闻经理那边有说些什么吗?”

    视线扫过会议室里一群正紧紧盯着她的同事,池安新冷静回答:“我问过闻月,照片里另一个当事人是她的上司,两人之前关系亦师亦友,后来因为观念不同发生了矛盾,闻月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冲突,就选择了回国。”

    周亭松了一口气,乐观地说:“那是不是咱们只要这样澄清就可以了?”

    “按这个澄清?”

    小张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说他们曾是关系不错的上下级,后来闹翻,闻经理‘避走’回国?这听起来更暧昧了!简直是给人递话柄!”

    她又去问坐在一旁的Sharon是否认识闻月的这位上司,Sharon摇了摇头,表示他们这一群跟过来的人全是IM分部的,并不熟悉总部高层的人员。

    “如果能联系上这位女士,由她来出面澄清她和闻月并没有所谓的不正当关系,一切问题就好解决了。”

    小张叹了口气,尽管那张照片的角度确实容易引人遐想。

    “根本联系不上,对方早在今年年初就已经从IM离职了,工作邮箱注销了,私人邮箱咱们也不知道。”

    周亭头疼起来,早在新闻刚爆出来的那天,她便去查找了照片中那个女人的相关信息。

    “池总监,要不你再去问问闻经理,看看她能不能联系上对方?”

    池安新沉默着,没有立即回应。

    那天闻月的神情很不一样,她知道对方和闻月一定发生过什么。

    她们之间,绝不仅仅是“理念不合”那么简单。

    照片上对方贴近的姿态,闻月未躲的身影……

    无数疑问在池安新心头翻涌,却被她强行压下。

    偷拍的瞬间,又怎么能说明全部真相?

    池安新的内心反复追问,又反复否认。

    周亭看池安新久久不动,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轻咳了一声,打起圆场:“小月姐都说了和对方发生了矛盾,应该早就删除拉黑对方了,我们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吧。”

    众人继续愁眉苦脸起来,会议室内一时无人说话。

    就在压抑的沉默几乎凝固时,池安新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联系不上当事人,被动解释只会越描越黑,记者会必须开,但澄清的方式要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重新聚焦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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