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闻

    “Ada姐!”

    “Ada姐!别发呆了!”

    池安新猛地回过神,她转过头看向一旁表情莫名的周亭,下意识问:“怎么了?”

    “Ada姐,昨天我给你看的发布会媒体名单没问题吧?”

    周亭视线从上司翻起一点的衬衫衣领落到手腕上那块银色的手表,心中骤然一紧。

    太奇怪了。

    池总监来公司上班向来衣衫整齐,衬衫衣领没打理好这种情况已经十分罕见,而更奇怪的是……

    周亭悄悄打量那块手表,她怎么觉得这块手表跟池总监平时戴的不一样呢?

    倒是有点像闻经理手上那款同色系的腕表。

    池安新感觉到周亭久久落在自己手腕上的视线,手指动了动,自然地将手腕放到桌下,语气平静地开口:“我看了没什么问题,但是得加一个位置给《Distance》。”

    《Distance》是全球顶尖的时尚生活杂志,总部在美国,近年也在常市设立了分社,涉猎时装、美容、艺术、娱乐等多个方面的内容。

    “什么?!”

    “《Distance》要来?Ada姐,上周公关部的小张还和我说他们看都没看咱们发出去的邀请函邮件,怎么现在又要来了?”

    周亭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笑容,心里那点与工作无关的猜想瞬间被她抛到了脑后。

    “我和他们的创意总监认识,前几天和她提了一下。”

    池安新一边低头解下手腕上的手表,一边简单回应。

    “哦哦,是Ada姐你前年去哥本哈根参加GFS认识的?”

    周亭脑子稍微转个弯便想明白了。

    早在入职时她便听同事讲过许多有关池安新的事迹,其中就包括前年的GFS全球时尚峰会。

    当时池安新作为一个入职COB才一年的新人,在那次会议上凭借一套婚纱设计惊艳四座,成为了《Distance》月初GFS专题的封面人物,而《Distance》的创意总监更是直接找池安新加了联系方式,表示以后要来COB和池安新深入学习。

    “嗯,你去跟其他人通知一下这件事吧。”

    池安新打开电脑似乎要开始办公,周亭应了一声便斗志昂扬地跑出了办公室,孰不知刚刚还满脸认真的上司,在她出门后,又开始发起了呆。

    手中刚取下的手表还带着体温,就像她早晨替闻月摘下时那样。

    思绪一瞬间飘远。

    那晚之后的第二天早晨,池安新还是不想闻月走,趁着闻月早上刚醒,她趴在床上,又靠着人胸口,一边亲一边问闻月能不能先和她住一起,她心情不好,想闻月多陪陪她。

    这些话说出口,池安新自己都害臊。

    二十多岁的人,再过几年就要三十了,别说心上人,就连家人都没说过这种撒娇耍赖的话。

    池安新心理建设许久,不过开口时说得还挺顺畅。

    当时闻月眼睛还没睁开,只迷迷糊糊地摸着池安新睡得凌乱的头发,嘴里唔唔嗯嗯的。

    但池安新想着,这勉强也算是答应了。

    两个人早上在床上亲密了一阵,起床时都中午了,吃完饭池安新想再确认一下,但自己穿得衣冠楚楚,闻月也神色清醒,又不好意思开口提起刚刚床上那点对话,只跟人一起在厨房沉默地洗碗。

    然而池安新心里揣着事,洗个碗也心不在焉,没一会儿就打碎了两个。

    “安新你专心点,等会儿还得去我家拿东西呢,你家既没我的衣服,也没我的护肤品,住起来多不方便啊。”

    闻月风轻云淡地戴着手套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扔进垃圾桶,池安新的不安和紧张、迟疑和犹豫随着垃圾桶盖子合上的那一刻,也彻底消失了。

    在这之后,两个人便短暂地开始了同居。

    起初只是说“稍微陪一陪”,到了后面,闻月不说什么时候回去住,池安新也就装傻不问。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住在一起一个多月了,而池安新空荡荡的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客厅多了一张大理石餐桌,电视机屏幕上的保护膜被撕掉,阳台放着几盆太阳花,卧室衣柜里多了几件色彩明艳的衣服,她们第一次一起吃晚饭时,闻月穿的那件红裙子就挂在池安新清一色的衬衫之中。

    有时池安新在卫生间洗漱看见两个并排放在一起的漱口杯和牙刷会感到无比幸福,不自觉地就会笑起来。

    ……

    但她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算朋友,还是床伴?

    又或是……情人?

    偶尔池安新也会这样问自己。

    她们住在一起,她们拥抱、接吻、赤裸相对,却始终没有说彼此对彼此意味着什么。

    然而池安新知道,最终她想要的并不止步于此。

    她要和闻月交换欲望,也要和闻月交换真心。

    在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池安新需要不断增加筹码,增加自己在闻月心中的分量。

    “安新,早上我们手表拿错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合上,接着早晨来公司前还在耳边含糊喘息,如今却气息平稳的声音响起。

    池安新的脸热起来,她站起身把手表递过去,有些歉疚地开口:“抱歉,是我早上没注意时间。”

    闻月指尖在池安新掌心滑过,留下轻微的痒意,然后是腕表有些发凉的触感。

    “没关系的,至少最后我们没有迟到,而且也不能全怪你……”

    “是我早上一直缠着你要。”

    池安新看向面前的人,闻月也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主动将闻月的手表从主人手中拿过,池安新低头握住闻月的手腕,手表顺着手指、手背向上。

    表扣移到脉搏处,青色和紫色的血管透过白皙的皮肤出现在视线中,早晨池安新亲吻过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

    啪嗒一声,表扣被扣上。

    闻月没有收手,任由池安新握着自己,也任由她的拇指指腹不断摩挲着脉搏处的皮肤。

    “那今晚还会想要吗?”

    池安新似乎被那一小块皮肤迷住了,只垂首看着被手指圈住的手腕,轻声开口问。

    闻月没有说话,但——

    咚、咚、咚。

    池安新摸到闻月脉搏的跳动正在加速。

    “你给我,我就要。”

    走近一步,闻月也低头替池安新戴上手表。

    “是这里想要,还是别的地方想要?”

    池安新忽然开口,指尖点了点那还在跳动的脉搏。

    闻月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池安新正目光幽深地盯着她。

    是哪里想要?

    是内心想要我,还是身体想要我?

    透过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闻月奇异地读懂了池安新背后的问题。

    扬唇一笑,闻月收手,同时从池安新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

    池安新的脸上有一瞬浮现出懊恼和后悔,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让闻月烦了,正欲开口,闻月却猛地吻了上来。

    门没有锁,外面时不时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闻月却将池安新死死压在办公桌上吻着。

    这是一个很短暂的吻,然而,用力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有区别吗?”

    “得心里愿意,才会想让你留在里面。”

    闻月牵着池安新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带她缓慢下滑。

    在池安新指尖颤抖时,又停下动作。

    看着池安新面红耳赤、视线躲闪,说话一副磕磕巴巴的样子,闻月心情愉悦地松开了手,也站回了两人原本该保持的社交距离。

    “姐,咱们该开会了!”

    周亭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推开门走进去,发现闻月也在这,视线不自觉地先落在了手腕上。

    小月姐手上的手表是她自己的啊,难道是Ada姐有一块同款?

    “今天开会是什么内容?”

    池安新开口问,她两只手都摆在桌上,银色的腕表正好好地戴在手上。

    “啊、啊,是下周发布会的事情。”

    周亭发现池安新手上的表似乎和她早上一开始看见的又不一样,一时之间只觉得大概是自己看错了。

    总不至于是她这两位姐姐戴错了手表,戴成了对方的吧?

    在走廊上,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从办公室出来的两人。

    池安新和闻月站在一起,她们不知聊到了什么,池安新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闻月依旧是眉眼弯弯的样子。

    周亭原本因为时装展举办在即而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有Ada姐和小月姐在一定没问题的!

    ……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上午好。”

    “非常荣幸,今天能在Artemis的发布会与各位相聚,这一季的新品由COB设计公司和IM国际公司共同合作探索。”

    “我们深入实现了古希腊神话与本土传说、西方女神与东方女祖、民族传统工艺与现代时装设计之间跨越山海的文化对话,它关乎挑战,关乎革新,更关乎穿着者内在力量的觉醒与表达,是一个关于不被定义的女性力量的时尚叙事。”

    “总之,我很期待和各位在下个月的十八号一同踏入这个精心构筑的梦境世界。”

    池安新说完便缓缓落座,台下有闪光灯亮起,她表情没有变动,身旁的闻月接过话筒开始发言。

    但在这时,池安新看见会议厅侧门几个员工忽然匆匆跑过来,刚刚还站在门旁傻笑的周亭转过身去听他们说的话,接着她表情惊慌地看向台上,不断挥舞着手,手指指着手机,似乎在示意池安新快看消息。

    池安新皱了皱眉,和一旁的同事轻声说了句“我先出去一下”后,便从后方绕了出去。

    她的手机并不在身上,刚才就放在了后台,而且周亭也跟自己有一段时间了,又怎么会不清楚她出席重要活动时都不会携带手机上台。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周亭慌了神,甚至忘记了她一直以来的工作习惯?

    “Ada姐,快看群里!”

    周亭焦急的声音响起,她额头布满细汗。

    池安新心中忽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与此同时,人群中不断响起骚动声,有人在窃窃私语,神色探究地看向台上的人。

    闻月心中有些茫然,但她还是稳坐在上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池安新划开手机屏幕,看清新闻头条内容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猛地转头去看台上,有记者已经站起身正在朝发言完毕的闻月发问,他问的是——

    “闻女士,请问您在IM任职期间,是否曾与上司存在不正当关系,以此谋求升职等个人利益?”

    一时间,闻月脸色煞白。

    记者手中正举着平板,屏幕里是一张模糊又暧昧的照片。

    一个棕色短发的女人与闻月挨得很近,她一只手掰着闻月的下巴,垂着眼睛,似乎正要低头吻闻月,而闻月则背对镜头,表情完全看不见。

    “不、我没有……”

    “那您如何解释这张——”

    池安新沉着呼吸一把将手机塞给周亭,随后疾步冲上台。

    她将闻月护在身后,目光如刀般扫向台下,声音冷硬如铁:“发布会不回应与时装展无关的消息,新闻真实性也有待查证,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莅临,今天就先到此结束!”

    话音刚落,她便紧紧攥住闻月冰凉的手,无视台下的哗然与追问,头也不回地将人带去后台。

    “安新,我没有……”

    池安新转身,看见闻月惶惶的神色,手掌不自觉收紧。

    “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声音颤抖,那双总是笑盈盈的棕色瞳孔里此刻盛满了恳求。

    是比回忆里她说“我们一起合照好不好”、“你收下这张照片好不好”时,还要令池安新感到窒息的心疼。

    一把将人拥进怀里,池安新给她语气坚定的回复。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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